见面完全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毕竟俞冰溶看见游韧那张脸就足以毁掉周末的好心情。但此举既能验证游韧的道歉到底是不是羞辱她的新方式，也能在会面时捕捉他的微表情，确认他是否有在答案上撒谎。


    如果游韧直接拒绝会面，那么事情变得尤为简单，说明他是真的坏到骨子里，毫无歉意还要借着赔礼道歉的方式耍她。


    游韧对此似乎有疑虑，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口吻十分勉强：[好吧！等我二十分钟。]


    直到这个时候，俞冰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算——如果等待也是游韧捉弄她的一环呢？


    但她真的和游韧斗智斗勇得有点儿累了，哪怕明知道他有可能放她的鸽子，她还是给自己再买了个蛋糕，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胃口怪好的。”


    俞冰溶应声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容。


    相较于上一次的西装革履，这回的游韧下巴微青，双眸写满疲惫，穿着简单的长T工装裤，像是哪个通宵玩游戏的男大刚被人从被窝里刨出来似的。


    游韧在她的对面落座，将之前被她推到对面的空盘挪到一旁，捏着手机扫了扫桌边的二维码，认真地点起餐来，还问她要不要加点什么，动作流畅得像是两人已经相熟了八百年。


    人居然还真来了？


    俞冰溶打量他两眼，终于有些相信他口中的诚意。


    她放下叉子，擦干净嘴，调出手机收款码直接推到游韧面前：“盛惠八千块。”


    她想得开，这笔精神损失费好歹是她一个月多的工资，有好过没有。与其赌气，让事情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不如实打实地捞点好处。


    “等下。”游韧抬头飞速地瞄她一眼，“我要下单了，你确定没有东西要加了？”


    俞冰溶垂着眼睛没答，手指轻盈地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以防屏幕自动息屏的同时，也高贵冷艳地表明了她的态度。


    游韧意味不明地瞅她两眼，低头又在手机上捣鼓了一会儿，把单下了付完款才切换软件开始扫码。


    听见“支付宝到账八千元”的时候，俞冰溶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游韧，却正好对上他揶揄的笑容。


    “钱不到账，连个正眼都没有。”


    收到钱的俞冰溶心下稍安，终于相信游韧确实对她抱有歉意，放弃高冷的伪装：“不然呢？谁知道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在逗我玩？”


    游韧单手支着下巴，指着自己脸上的黑眼圈：“我最近工作忙得连睡觉都要抽空，我花这个时间逗你玩？你会不会太看得起自己？”


    莫名其妙又被嘲讽了一波的俞冰溶瞪他：“你没事吧？你就这么道歉的？”


    “说实话你还不爱听。”游韧用眼神示意她去看那个刚自动熄屏的手机，“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比较自私，虽然你不原谅我，但钱给出去我就安心了，讲话自然也不会太客气。”


    很好，这钱货两清的态度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周扒皮游韧。


    俞冰溶对他这种花钱买心安的态度无话可说：“说是道歉，但我怎么感觉重来一次你还是会这么做呢？”


    游韧掀起眼皮看她，眸光却像是穿透了她的身体，不答反问：“如果你是那时候的我，你有更好的办法能获胜吗？”


    俞冰溶哑口无言。


    同为那局染血游戏的实际获益者，承受致命一击的也不是她，实在很难圣母地说自己宁可承受失败，只能没好气地怼他：“知错不改，那你还说什么尽量避免类似情况发生的瞎话？”


    “能避免的我尽量会避免，我也是人，我也怕痛。”游韧难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实在不行，只能捅刀子的时候遮着点儿，或者麻烦你提前闭眼了。”


    俞冰溶实在不指望这人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只好言归正传：“你还有问题没回答我呢！”


    店员这时候正好将游韧点的餐点上了，一杯美式，两个红豆面包。


    “嗯，你问。我有契约精神，会尽量保持诚实。”游韧端起美式抿了一口，随即拿起纸袋包裹着的红豆面包开始啃，目光专注到根本没有在她脸上晃过。


    俞冰溶扶额，怎么有种这人真是肚子饿了来吃东西，只是顺便敷衍一下她的既视感。


    她从比较好回答的问题开始问，以便观察他的诚实程度：“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NPC而是玩家的？”


    游韧咀嚼的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她，眼角眉梢里都是嚣张的得意：“你还记不记得第二局，就是菜市场天龙人那一局。你在二周目的时候为了献殷勤，主动提醒客人别踩到水摔跤，可是……第一局踩到水主动碰瓷的也是你，那个时候，我就怀疑你不是NPC了。”


    确认她想起来这事，他才噙着笑意继续往下讲，“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呢，你都拿刀威胁我了，我还是劝游家放你一马。”


    说起这件事俞冰溶就恼火，开始和他清算：“那你在双替身那局不是绑架了我和李青秧吗？你没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吗？”


    “嗯，是有这么回事。”游韧恬不知耻地点头，“所以我们两清了。”


    聊起被系统判定为剑走偏锋还开启支线任务的那局，俞冰溶又回忆起游韧没有杀死女主而是让男主自缢在她们面前的选择，回忆起他将追妻火葬场评价为精神胜利法的轻蔑，回忆起他听闻她因为捅他而做噩梦后的一系列不像样的赔礼道歉。


    她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你绑架我和李青秧那次，为什么没有直接在俞瞬面前杀死她？这样不是也能达成让他悲痛欲绝的目的吗？”


    啃着面包的游韧头也不抬，语气嘲讽：“相信爱情倒大霉！你不会真被偶像剧荼毒，相信伤在她身，痛在他心这种说法吧？人最是趋利避害的动物，想让一个人痛，最有效的方式当然是伤害他本人。至于那种复仇复到爱人身上的……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根本就是奇迹，对着不知道一辈子有多少个的爱人复仇，这种仇家纯属脑子有包。”


    和俞冰溶想象中他的回答大差不差，但由此她又产生了新的疑问，这人到底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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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对这些玛丽苏套路头头是道，还能见招拆招啊？


    俞冰溶狐疑地上下打量游韧，该不会他平日的消遣爱好就是在家抠脚看肥皂剧和小妞电影吧？


    又或者他身经百战，所以经验颇丰？


    这好像也说不通啊！游韧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确实有纵横情场的资本，但再怎么万花丛中过也不可能熟稔到信手拈来的程度吧？


    更何况，她直觉他应该是母单，又或者没有长期的亲密关系。因为他那张恶毒的嘴和臭屁的性格，根本不像是被女人调/教过的模样。而且，他满嘴都是对爱情的鄙夷，不禁让人怀疑此人根本自恋到性向是水仙。


    如此自相矛盾，俞冰溶思来想去好似只有一种可能：“你不会是传说中的辱追粉吧？”


    “什么？”


    “就是一边骂偶像剧但是集集不落的那种辱追粉，不然怎么会这么熟悉各种套路。”


    游韧骤然抬头，用阴毒的目光将她片成肉片之后，才凶巴巴地开口：“你才辱追粉！少拉低我档次，谁爱看那些没营养的东西。”


    反应这么大？


    不管是不是真的，俞冰溶乐意于恶心他：“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吧？”


    “不用激将我。”游韧翻了个白眼。


    然而此事确实触到了他的雷区，哪怕明知她是故意的，他还要给自己正名，“我妈很爱看这种没营养的东西，我爸工作又很忙，我小时候确实没少被她抓着一起看。”


    说到这里他故作淡然地扫视她的面容，“说来也是惭愧，我的记性实在太好，这些套路又几十年都换汤不换药，我也没想到我这种半吊子还能比你这种天天泡在精神毒药里的更胜一筹。”


    这话简直按着俞冰溶的脸踩，她哪里能忍，立刻刺他：“当然是你更胜一筹，我可不像你，一点都输不起。眼见着要输了，立刻拿刀往自己身上扎。”


    游韧面色坦然地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玩游戏当然要具备竞技精神，一秒钟都不能松懈。”他意有所指，“尤其是这种涉及真金白银的游戏，一不小心就会倾家荡产。”


    又被骑脸的俞冰溶不服地哼哼，但她不得不承认游韧的话无可辩驳，就是第一局的轻视才会导致她现在四面楚歌的境地。


    游韧见她消停下来，也没再说话，而是安安静静地吃他的东西，就好像他赴约真是为了解决温饱问题似的。


    俞冰溶重整旗鼓，暗讽他饿死鬼，他满不在乎，耸耸肩：“我确实饿了。”


    他又嫌弃起来，“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爱吃这种容易晕碳，无法维持大脑清醒的东西。”


    “呵呵。你嫌弃的时候，把你手里的面包放下会更有说服力。”


    游韧面无愧色，反倒看了眼时间，敲敲桌子提醒她：“我吃完剩下这个面包就要回去工作了，你要是还有问题，麻烦抓紧点儿时间。”


    俞冰溶没再东拉西扯，清了清嗓子，警惕地进入正题：“除了你我，你目前有在游戏里发现其他玩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