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天一夜的雪，鹅毛般的大雪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停。


    今天是个大晴天，一大早，和煦的早阳映照在白花花的雪地上，反射出明晃晃的光来。明亮的光亮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柔地倾洒在漆黑的卧室里。


    卧室里的光亮惊醒了还在床上迷糊睡着的乔希，她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摸出搁在枕头旁的手机。


    时间已经不早，又该起床去上班了。


    乔希没有立刻动身，她慢慢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奈叹了口气，好烦，感觉这一觉都没睡明白，天就亮了。


    万幸今天就是周五，坚持到晚上，就可以获得两天的休息日。


    想到这，沉睡的身体才有了复苏的欲望，乔希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身，极其不情愿地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慢吞吞洗脸，慢吞吞刷牙。


    刚刚刷完牙，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着的“陈知昱”三个字，乔希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乔希刚刚接起电话，点开扩音器，“早餐准备吃什么？”电话那端，第一时间传来陈知昱略带关切的嗓音。


    声音立刻充满空间不大的卫生间，乔希的心也被塞得满满的。


    “不吃了，一会去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随便买个面包。”乔希一边擦着脸，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合作公司上午就要过来，他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冬天使人懒惰，老吃这个会上火的。”陈知昱的语气带着担忧。


    乔希不满地反驳他，“怎么会是老吃，我又没天天吃。”


    “行吧，等我今天回去给你做饭。”陈知昱无奈妥协，“家里的菜应该没了吧，你想吃什么，等我回家去买。”


    “你今天真的能回来了？”乔希擦脸的动作顿了一瞬，低下头，急忙拿起搁在洗手台的手机，关了外放贴在耳边。


    “本来昨天就能回的，这不是遇上下雪，怕路上不安全，就多待了一天。”陈知昱解释道。


    乔希突然反应过来，“那你昨天不跟我说？陈知昱你故意的啊？你不会是想给我惊喜吧。”


    陈知昱低低笑出了声，“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但看你实在不会照顾自己，就自己先露了馅。”


    乔希轻哼一声，脚步轻快地走出卫生间，去到卧室换衣服。


    挂了电话，乔希的心情格外舒畅。她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看了看时间，又觉得差不多了，便出门去楼下公交站等公交。


    下雪不冷化雪冷，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外面气温倒是格外低，感觉都能把耳朵冻掉。


    路上的积雪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但车辆还是行驶得十分缓慢。乔希所坐的公交车也不例外，走走停停，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


    很多人都险些误点，好在她有惊无险地赶到了公司。


    “早上好呀。”邻座的小姚和她热情地打声招呼，同时朝她递过来一杯咖啡，“暖和暖和，顺带提提精神，一会全靠你了。”


    浓浓的咖啡香唤醒了她困顿的灵魂，乔希接过咖啡，温暖的触感通过指尖瞬间传遍全身，让她从寒冷的冬日中暖和过来，“谢谢，你这咖啡来得太及时了。”


    公司电脑就属乔希这台开机慢，也不是舍不得换，主要是里面文件数据太多，怕出现遗漏问题。所以乔希每次到公司，都会第一时间先打开电脑，等待的功夫，可以先干点别的。


    趁电脑开机的空档，乔希斯哈斯哈小口啜着咖啡，喝一口下去，又清醒又暖和。“刚刚冻死了。”她一面抱怨着，一面顺带从包里掏出面包，大口吃着。


    等到身体缓过来，再准备正式工作。


    “咱们还算是幸运的，听说楼下那家地暖都是坏的，就这么一直冻着。维修工人都叮叮当当修了好几天了，还没修好呢。”小姚八卦地说道。“如今这雪一下，可怎么熬呀。”


    “看来他们挺糟心的。”乔希感慨道。


    “可不是，那家老板当时花了四五百万直接买下来的。”


    一直聊到领导进门，她们才续上手头的工作。


    今天有合作意向的新公司要过来，他们这边也要准备充分。如果这个项目能拿下，起码到过年这几天，他们部门都能在公司横着走。


    那边是上午十点多过来的，过来后，就和乔希他们一起直奔会议室，商讨合作的事宜。


    午休时间，两个团队各自吃饭，短暂休息之后，又继续投入到紧张的会议中。


    一直持续到下班。


    宣布散会那一刻，乔希浑身被束缚的枷锁自动解开，这一天，坐得腰酸背痛，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匆忙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两个团队是一同离开的。


    “乔希。”乔希正欲迈步离开会议室，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了她。


    乔希转过头，看着冲她走过来的人，这个男人她有点印象，是新合作公司那边派过来的负责经理。


    乔希望着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露出礼貌疏离的笑容，“是工作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男人愣了愣，旋即笑出了声，朝她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方鸿。”


    看到乔希眼底的迷惑，方鸿再次开口补充，“我表妹你或许更熟悉，她姓汤。”


    汤？要说乔希认识的人当中，汤宁家那是独一份。而面前这个人又叫出了自己名字，还知道她和汤宁熟悉。乔希也只能想到一个人，她恍然大悟，“你是汤宁的表哥。”


    方鸿颔首。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只是躺在彼此微信里互不联系的陌生人，这会陡然相见，难免不自在。


    乔希也在纳闷，为什么方鸿会在第一天就明确点出来，难道是怕她为求合作行便利？


    她目前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可要不是他主动提出来，到工作结束，乔希都可能不会想得到他是汤宁的表哥。


    乔希满腹疑惑。


    两个人一路沉默着乘电梯下楼，“你怎么回家，我送你吧。”方鸿提议道。


    “不用。”乔希本能地拒绝，和这样有着两层尴尬关系的人相处，她觉得不自在。虽然那时不是真的相亲，可见到面，还是不习惯。


    “那要不一起吃...”方鸿似乎并不想放弃，再次犹豫地建议。


    “乔希。”


    听到久违的熟悉的声音，乔希猛然转身，隔着人群，果然看不到站在不远处的陈知昱。


    只见他努力压着唇角，面色不善看着他们，乔希忍笑。


    方鸿既是新的合作伙伴又是汤宁的表哥，怎么着都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乔希面带虚心对方鸿说道，“是工作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您可以先发给我，等回去我就通知同事。”


    也就在这时，陈知昱已经走到两个人面前，乔希的话自然被他听在耳朵里。


    方鸿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梭巡一瞬，索性借坡下驴，“没事，下周一再说吧。”


    送走方鸿后，乔希和陈知昱一同去了附近停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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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那熟悉的车牌，乔希调侃道：“行呀你，公家车都快被你用成私家车了。”


    陈知昱给乔希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之后一句话没说，转身钻进驾驶位。


    乔希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子拐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车窗紧闭，车里面一片静默，陈知昱开车的速度很慢，还不如李大爷的电动轮椅，小动作也特别多，握住方向盘的手时不时敲打两下，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乔希这边飘。


    乔希全当没看见，过了会同他搭话，“昨天的雪还挺大。”


    陈知昱没接话。


    乔希纳闷地扭过头，陈知昱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绒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倔强地直视前方，仿佛在跟什么较劲。


    乔希盯着他几秒，终于忍不住问他，“陈知昱，你又闹什么妖？”


    话音刚落，陈知昱握着方向盘，把车拐个弯，偏离主流。找了个停车的地方，把车泊好，车子里安静良久，他才开口，“那个人是谁？”


    “这才对吗。”乔希笑着回，“这有什么不能问的，我们新的合作伙伴。”


    不等他卸下紧绷的劲，乔希又说，“也是汤宁的表哥。”


    “就你那个相亲对象？”陈知昱听得眉头紧锁，分了些神，转头问乔希。


    乔希也惊讶地同他对视，“你倒是清楚。”随后解释，“其实也不算相亲，我们两个就加了个微信，彼此姓名都没问过。”只是方鸿怎么认出她的，这就不得而知，乔希猜测可能是汤宁告诉的。


    陈知昱嗤笑一声，“加上你联系方式后，这么长时间连句话也没说过，今天看到你真模样，这就上赶着了。”


    余光瞥到乔希张嘴想说什么，陈知昱快速开口堵住她的话茬，语速奇快，“别跟我说什么小人之心，我明明听到他想请你吃饭，他怎么不请全公司，只请你。”


    “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而且两个公司还没签订合同吧，他这么做都没考虑过你。”


    听完他叽里咕噜一大堆，乔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有吗？”


    “还有什么？”


    “慷慨陈词呀。”乔希想了想还是觉得好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陈知昱头发细软，跟哄小狗似的。“吃醋了？”


    陈知昱想说没有，他是个理智的成熟男人。方鸿又是乔希的工作伙伴，他都理解，只是心里不太舒服。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欣赏乔希，喜欢乔希，想要和他竞争一番，他自然迎战。只是这个方鸿太肤浅，好几个月没主动联系，一见到乔希真模样就不管两公司合作，直接上赶着。


    情商也不高的样子。


    “我不是拒绝了吗？再怎么说，他们公司大概率会是我们部门新的合作伙伴，不能得罪。”


    “我知道。”陈知昱小声说。


    “我也知道。”


    方鸿今天确实欠妥，两个公司正处于合作的敏感期，毕竟合同还没彻底签订，如果两人这时候出去吃饭，会被人诟病。


    这顿饭无论是谁主动提出，到时，都会被认定是乔希讨好贿赂他。


    乔希代表的是公司形象，不能因为她影响合作。


    所以陈知昱话中的意思，乔希也都懂得。


    她只是更喜欢陈知昱主动提出来，她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在两人心里埋下隐患。


    乔希越过中控台扶手，主动握住搭在方向盘的陈知昱的手，“聊完了？快点开车回家吧，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