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心跳过载
作品:《过载》 陆鹤京认为这件事情很严肃,有那么十几秒,他在试图说服自己——
衣服搭配是个人审美,她那么穿,或许是某种特别的穿衣风格?
他冷静地给她找理由,找来找去,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哪怕具有一丁点合理性的借口。
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忍受,面前这个看起来十分无辜的女孩,一刻钟前走在人来人往的宴会厅,里面竟然穿的是这件暗示意味极强一看就是非正经用途的内衣。
陆鹤京审视着她。
许澄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认真和不悦,转过身,装傻充愣道:“什么呀?”
陆鹤京忽然问:“你故意的?”
许澄镇定自若地与他对视:“什么故意的?”
陆鹤京走近一步,不容拒绝地逼问:“穿这种衣服,是想做什么?”
许澄捂着领口,神色变了变,嘴硬道:“我能做什么?买了就随便拿来穿了,难不成我买什么内衣还要向你报备?”
“不用,但这件明显不是正常款式,你买来做什么?”陆鹤京没有被她绕进去,补充道,“而且是你裙子脱不下来,喊我过来帮你。”
许澄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毫不留情拆穿,觉得羞耻,眼神飘忽,口不择言道:“我穿了就一定是给你看的?”
“什么意思。”
“我想给别人看不行?”
陆鹤京嗓音不自觉发沉:“你想给谁看?”
“不用你管,”许澄反过来质问道,“而且,我给谁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陆鹤京眸色沉沉地盯着她,好半天没开口。
许澄被盯得浑身发毛,叽里咕噜小声骂着听不清的话,蹑手蹑脚地从他身边越过。
浴室门“砰”一下关上,听起来带了不少情绪。
许澄拧开水龙头,接了好几捧凉水泼在脸上,撑着洗手池望向镜中满脸潮红的自己。
她从来没有这样跟陆鹤京对峙过,心跳声震得耳膜鼓动,害怕又刺激。
许澄把碍事的衣裙脱下来,瞥见上面的污渍,烦躁地团成一团,随手甩进脏衣篓里。
脑海中闪过姜不凡那张无比猖狂又得意的脸庞,一想到宴会上有人给陆鹤京介绍对象,心里就开始一阵阵地冒酸水,很不是滋味。
许澄换好睡衣出来,见陆鹤京倚在沙发上还没走,动了动唇刚想为自己方才那番话解释两句,家庭医生敲响了房门。
根据许澄近几年的病情评估,医生没有绝对禁止饮酒,少量的低度数酒饮不会有影响。
但家里人一向草木皆兵,这次的果汁里面连酒味都尝不出来,是她自己酒精敏感,沾一点儿就晕头转向。
医生检查的过程中,陆鹤京一直守在旁边,听见医生说没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检查完,医生离开,陆鹤京也跟着走了。
房间只剩许澄一个人。
大嫂发消息问她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许澄回复:[医生检查过了,说没问题,现在我的头已经感觉不到晕了。]
大嫂:[好,有问题马上给我打电话。]
许澄又给时念薇发消息。
[姐姐,脸上的妆怎么卸掉呀,我没有卸妆的东西。]
过了许久,时念薇一直没有回复她。
许澄无聊,拆了包零食,给闺蜜拨了个视频过去。
罗漫雨接通视频,手机倒下去黑了下屏,她扶起来重新找个餐巾纸盒靠好,看向画面中的人,张嘴就是:“哎哟我的妈,你这是开了美颜?”
“没有哇,”许澄凑近镜头,“人家今天化妆了,你看,这是我姐姐给我画的小猫眼线。”
半张屏幕被一双不停眨巴的黑眸霸占,离得过近有些失焦,光晕模糊反而看不太清。
罗漫雨随口道:“我还小猪眼线呢。”
许澄翻了个白眼,看见视频中的背景,问:“你在外面吃晚饭?”
“对啊,麻辣烫,”罗漫雨用竹筷从碗里戳了个紫薯丸子起来,给她看了一眼,“干嘛突然打视频给我?”
许澄哀嚎一声倒回床上,双臂举起手机,一脸忧愁:“好烦啊。”
“又咋了?”罗漫雨挑起一大筷子牛筋面。
许澄说:“你记得前天我跟你说的那个,学校实验室里的害人精吗?”
罗漫雨:“记得,怎么了?”
许澄蛐蛐道:“你肯定没想到,她姐竟然和我大哥是校友,她今天跟她姐一起来参加我侄子的生日宴,而且还……”
罗漫雨吃着碗里的面,扬了扬眉示意她继续说。
许澄语气有点挫败:“还有人介绍她姐和陆鹤京联姻。”
“咳咳咳!”罗漫雨一口面差点呛进气管里,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我的天,这不活见鬼吗?真是冤家路窄。”
许澄悲伤地叹了口气。
“那陆鹤京什么态度?”罗漫雨追问。
许澄:“他说联姻好时髦。”
???
罗漫雨语塞:“他,他脑子没问题吧?”
许澄闷闷道:“反正我不清楚他的态度。”
“那你去问他啊?”罗漫雨说,“不然在这儿内耗多难受。”
许澄:“不想问,我和他吵架了。”
“等会儿,”罗漫雨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她是因为她姐想和陆鹤京联姻,才故意害你?”
许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性。”
“她有病吧,这也太过分了,”罗漫雨放下筷子,正色道,“甜澄,趁在你的地盘上,赶紧告诉你家里人,说她在实验室差点把你炸飞了。”
“可是这根本就说不清,学校都说报错数据属于实验失误,不能证明她是故意的,”许澄愁眉苦脸,“而且她家毕竟和我们家有那么一点交情,生日宴呢,我不想弄得太难堪。”
罗漫雨觉得她说得在理,但还是气不过:“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许澄点点头:“目前来看,确实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真气人啊,”罗漫雨站起来收拾东西,“你能赔我点精神损失费不?”
许澄:“下次见面请你吃火锅。”
罗漫雨欣然接受:“那行。”
许澄问:“你准备回工作室了?”
罗漫雨:“是。”
许澄:“你那好好看路,拜拜。”
陆鹤京从房间出来,收到了姜卓雅发来的解释短信。
很长一段,他懒得看完,草草扫了一眼,打字回复让她口中那个“不懂事”的妹妹给许澄道歉。
“姐,他怎么说?”姜不凡问。
姜卓雅握着手机,脸色不太好:“陆先生让你给许小姐道歉。”
姜不凡不愿意,激动道:“凭什么?是她先骂你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凭什么要我道歉?”
姜卓雅摇了摇头:“我还以为,陆先生会帮我说话。”
姜不凡语气嫌弃:“就他?姐你难道没看见吗,他眼里就只有那个许澄,哪还有旁的什么人。孤男寡女住在一起,能是什么清白关系?”
姜卓雅不语,皱眉思索少顷,拿定主意道:“走,我们去找许夫人。”
陆鹤京正准备驱车去商场,在门口遇见招呼宾客离开的许执今和时念薇二人。
许执今问:“出去做什么?”
陆鹤京:“买点东西。”
许执今点点头,问:“对了,刚才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姜家姐妹告状都告到我妈那里去了,说什么,我三妹欺负人?”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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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陆鹤京顿了顿,又问,“你替她解释没有?”
许执今一哂:“那当然,我总不至于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外人。”
陆鹤京面色缓和些许。
时念薇忽然想起来什么,对许执今道:“差点忘了,我要去给小澄送卸妆油。你先在这儿招呼着,我给她洗了脸就来。”
-
陆鹤京回来的时候,宾客都差不多散去,佣人们已经开始打扫卫生。
他拎着几个购物袋上楼,停在许澄房门前,安安静静站了片刻,才抬手敲门。
门板“笃笃”响了两下。
没人应,也没听见过来开门的脚步声。
陆鹤京犹豫几秒,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开锁,转动把手,顺利打开房门。
房间没亮灯,床上被子鼓起来一团。
许澄已经睡下。
陆鹤京坐在床边对着窗外冷白的月光看了她一会儿,闻到了空气中芝士饼干的香味。
床头柜上放着敞口的零食袋子,见她还有心情吃东西,陆鹤京悄悄松了口气。
伸手把蒙住脑袋睡觉的人从被子里挖出来,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寒意未散,冰凉手指碰了碰那张睡得暖呼呼的软脸。
许澄刚睡着,被人打扰很不开心,哼哼唧唧往被窝里钻。
陆鹤京屈指,蹭掉她嘴角沾到的饼干碎屑。
嘴唇又被冰了一下,许澄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说:“晚上吃东西不刷牙会长蛀牙的。”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床边的人。
意识还没清醒,嘴先反驳:“要你管……”
陆鹤京收回手:“我得先回曜川处理点事,今晚的飞机,你留在家多玩一天?”
许澄在黑暗中睁开眼:“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陆鹤京问:“那应该跟谁说。”
“你去找姜家小姐,”许澄赌气道,“她不是想和陆家联姻吗?”
陆鹤京默然片刻:“真生气了?”
许澄:“没有。”
陆鹤京得出结论:“看来气得不轻。”
许澄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拍开床头灯:“都说了一百遍,我没有生气!没有生气!没有生气!”
“许小澄,我和姜家人不熟,”陆鹤京嗓音很淡,不疾不徐温和沉稳,“姜卓雅是别人介绍的,我之前已经明确拒绝过。今天碰巧遇见,寒暄客套两句,没别的关系。”
许澄愣了愣,脑袋上立着根呆毛,半晌,梗着脖道:“谁、谁问了,又和我没关系。”
陆鹤京“嗯”了声,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拿过一旁的购物袋递过去:“明天芷城降温,给你买了几件厚衣裳。”
许澄收拾行李时忘记看这边的天气预报,只带了几件薄裙子过来。
购物袋上的logo是她平日爱穿的少女品牌,陆鹤京买了几件当季上新的小裙子,是她会喜欢的色系和款式。
“那我去试试。”
“嗯。”
许澄走到衣帽间,拿起新裙子,发现购物袋最底下还有一小件衣服。
“……这是什么。”
抖开一看,是件内衣。
纯白色,最简单的保守款式,连个花边都没有。
许澄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没多磨蹭,出去在陆鹤京跟前转了一圈,问:“好看吗?”
陆鹤京垂眼看着微微掀起的裙摆:“嗯。”
许澄闲聊的语气:“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刚刚合适。”
陆鹤京随口道:“你多高多重,差不多可以估摸出来。”
“小哥哥。”许澄忽然喊道。
“怎么了?”
许澄盯着他,缓声道:“我是说内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