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郑希音得罪媒体公子郭旭杰的消息，虽未闹到明面，却于业内小道不胫而走。


    后果可想而知。


    那日离开时，郭旭杰信誓旦旦说让她等着，然近一周下来，媒体方面无半点风吹草动，吐槽郑希音的黑稿，依旧是陈芝麻烂谷子的那几篇，连个创新都没有。


    反而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全是对话剧《巴黎圣母院》的口碑宣发。


    高鹏飞夜以继日惴惴不安的心，慢慢，终于落得踏实。


    私下里，更憋不住了似的，他开始逢人吐槽，“真高看他了，什么‘媒体公子’，实际也就那样。”


    这般自说自话多了，连自己都信，难免得意忘形。


    这不，才静默观察没几日，高鹏飞立马重装上阵，趁话剧口碑发酵的热度，亲力亲为把郑希音往媒体面前推。


    不仅每天催促综艺时效，还将她接下来的通告，安排的满满当当。


    一档直播访谈节目就这样被提上日程。


    据传这档业界闻名的访谈节目，背后有官方撑腰，平时只各行大咖有资格被邀请。


    话剧导演冯青特别利用人脉，与其敲定合作，专为此番话剧拍摄的台前幕后，打造一期演员专访，原想未雨绸缪，为后续的话剧巡演造势。


    而如今，趁庆功宴之事暂未东窗事发，上了节目，他们还能率先把握舆论主动权，防止郭旭杰代表的媒体方面恶意报复，倒算两全其美了。


    作为罪魁祸首和重要主演的郑希音，自然没理由拒绝。


    “诶诶，听说了吗，郑希音要直播了！”


    “真的假的！直播什么，广告带货，宣传话剧，还是澄清绯闻？”


    “哪呀，网上传是有关话剧的专题访谈，但怎么说这都是她绯闻爆发以来，首次在媒体前露面，肯定逃不过被八卦的吧。”


    “也对哦，那我要蹲！我要蹲！”


    “还没说哪个节目呢？”


    “我知道，姑姑有约！”


    “得嘞。”


    ......


    话剧方与电视台双向官宣的下午，类似以上对话，便像阵风，游走淹没大街小巷。


    很快，姑姑有约的节目预约量，就冲破了半年以来最高记录。


    —


    五日后，姑姑有约的直播录制现场。


    距离开播剩不到三分钟。


    候场区，节目总编导胡佳成，一边最后嘱咐工作人员检查设备，一边不忘对主持人Linda以及内容编辑等，再度郑重而悄声交代——


    “记住，这可是继绯闻后郑希音首次公开媒采，我们占据了独家和首发优势，能不能大爆，就看今天了！错过这回，大家的年终和旅假就全泡汤了，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给我挖出点料来！”


    一位编辑错过他之前发言，此刻暗暗举手，“可是合约……”


    被胡佳成毫不留情怼了回去，“现在又不比以前，流量为王的时代，合约重要还是热度重要？”


    稍缓语气，胡佳成十分谨慎瞄了眼候场区那头待机准备的郑希音团队，以及男主演游朝的团队。


    避开麦克风，他低声做最后强调，“总之，听我的就对了，八个字：收放自如，灵活变通。”


    ......


    隔着繁杂布设和机器的候场区另边。


    “姑奶奶哟你放心，这回我保证都沟通好了，只聊话剧不涉隐私，合约里白纸黑字写着呢，更何况由冯导亲自牵线，专访绝对安全。”


    “具体问题呢？”


    “全都提前对过了！只要你按我给的答案背好，不另辟蹊径，我就谢天谢地了。”


    怕她不信，电话那头，高鹏飞忙碌开会的间隙，半个身子压入会议桌下，语气恳切，只差没举起手发誓。


    化妆师最后检查妆容，道了句OK，郑希音懒懒掀起眼皮，米燕秒懂地按掉电话。


    很快直播间的摄影灯全部打亮。


    将手中写满答案的小抄本扔还给米燕，在主持人高呼声里，郑希音和游朝各自按顺序，走上大屏幕前的沙发台。


    访谈开始即正式直播，首先惯常暖场。


    高鹏飞所言不虚，从第一个破冰问题开始，就完全按照剧本，一字不差。


    而郑希音的回答也堪称教科书标准，配合她招牌式的微笑，总体氛围可谓顺顺利利，和乐融融。


    她难得乖顺地配合营业，实在所见不多。


    望着侧前方言笑晏晏的郑希音，米燕便有种久违的、说不出的奇怪，“怎么感觉……哪里别扭，你不觉得吗？”


    被问到的人，久久未答。


    索性米燕也只当自言自语，没多在意，半晌，才听得身旁蹦出句——


    “镜头前的她，假得很真实。”


    这形容……


    米燕不由朝身侧瞥去。


    就瞧段方禹虚隐在帽檐下的眼睛，对上她暗暗奇异又不乏赞同的表情，顿怔两秒，才有种后知后觉，把内心旁白说出口的唐突。


    随即他掩饰尴尬般，就朝边角拐去。


    米燕连忙叫问，“你去哪？”


    他回：“这里人太多了。”


    “可希音姐让你在这里等她。”米燕急急提醒，生怕等会儿找不到人，闹出什么乱子，成了她的罪过。


    不知是不是回想起什么，又或听得出她语气里的无奈，段方禹到底停止挪动。


    此次碍于场地特殊，本身又是直播性质，现场的专业摄影和工作人员远比平时多，因此段方禹并未像往常携带相机参与拍摄，只远远看着。


    左手边布满各种器材和影灯，右边则是编辑、场控以及导播等等，人员前前后后忙碌，指挥。


    他一个外人夹在其中，难免显得多余。


    “麻烦让一让啊，让一让。”


    “这人谁啊？”


    “不知道，好像跟郑希音一起来的。”


    “司机吧，不去外面等着，杵在这多碍事啊。”


    “就是说呢。”


    ......


    交头接耳的议论在话筒强声掩盖中，明目张胆进行，在又一次不经意撞开段方禹而没有丝毫道歉的情况下，被米燕听了去。


    她刚想斥责几句，却被段方禹主动拦下。


    后者摇了摇头，显然想大事化小。


    米燕心里清楚，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工作人员，对她态度客气，只因都清楚她是郑希音的贴身助理，而郑希音又是怎样的脾气，众所皆知。


    可段方禹就不一样了，这里几乎没人认识他……


    虽不知发生过什么，但米燕看得明白，自那日庆功宴后，郑希音和段方禹间似乎达成某种共识，每每赶通告，只要她出现，身旁必定有段方禹的影子。


    高鹏飞在场时，也会为他打好招呼，现场人员即使不解，也会客气三分。


    记录和拍摄vlog成为段方禹的日常工作，毕竟话剧首演告一段落，巡演能否敲定还未可知，空出的这段闲暇，综艺迟早要被提上日程。


    这番未雨绸缪，米燕毫无疑义，但她稍微不解的是，迄今为止综艺连个选题都没有，他这般兢兢业业拍摄，到底有什么用？


    有一次她没忍住好奇，问了嘴，记得段方禹这样回答——


    “想要体现一个人最真最美的模样，首先摄影师自身镜头，需要足够熟悉和了解那个人，拍摄如此，综艺亦如此。”


    事实上，段方禹不仅这么想，也一直努力在这么做。


    与其说这些时日里，郑希音以赌约的名义强迫他24小时待命，出席类似场合，倒不如说，也是他乐见其成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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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择。


    因为在段方禹看来，只有前进才能更快结束，逃避永远适得其反。


    但眼下，因无法证明自身价值和身份而被嫌弃针对，除了逃避好像别无他法，毕竟在别人的主场。


    气不过，米燕同样束手无策，只能迂回考虑同他换个位置，尽量帮忙挡点，她刚要开口——


    与此同时的直播台上，主持人恰巧问到一个问题。


    怎料郑希音迟迟不答。


    “希音，希音？”主持人Linda又连唤两声，依旧没得到回应。


    无奈之下，她只好尴尬而不失微笑地面朝镜头，自圆其说，“看来我刚刚的问题，问到了关键，所以需要一些时间思考啊。”


    而摄影机画面里，所谓陷入思考的郑希音，只见胳膊肘抵在右膝盖，一手悠悠然反撑住下巴，她身体面朝主持，头却微微偏斜，貌似正盯着分镜头出神。


    现场人员但凡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她的眼睛一改方才清和含笑，莫明泛冷，分明越过摄影镜头，定定凝望台下某个方向。


    不知已经多久。


    还处在状况之外的米燕，愣愣环顾一圈，顺延郑希音的视线，她侧头瞥了瞥段方禹，又瞄了瞄台上郑希音的眼神——


    顿时心里一“咯噔”。


    隐约磕到了的同时，又浮生不好的预感，估摸方才发生的那些，全都被她看见了……


    前方台上，郑希音依旧保持那样姿势和沉默，渐渐地，也让偌大场地跌入无比诡异的安静。


    要知道，这可是现场直播！但凡超过20秒的停顿，都算得上大型播出事故了！


    就在编导胡佳成紧皱眉头，挨不住要干涉的时候——


    不知是不是故意，郑希音恰好卡在20秒的时间点上，佯装回神，嘴里散漫吐出句，“不好意思，你刚问了什么，我没听清。”


    不愧为多年主持，Linda不漏痕迹体面笑了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立即重复，“许多粉丝都留言夸赞你和游朝在舞台上配合默契，尤其有场跌倒的戏，让观众们印象深刻……”


    “那不知除开表演，两位现实生活中，有没有碰撞出别样火花呢？”


    这问题……


    不对呀，怎么突然扯到演员感情上呢？


    米燕连忙翻了翻手里小抄本，果不其然，同预设问题完全不一样了。


    好哇，居然使诈！故意挑选采访的中途，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是吧，幸亏她们团队也不是吃素的！


    论一个优秀助理的专业素养——


    米燕当即从候场区工具箱里，抢过应急专用的空白题板和马克笔，按照官方常用回避托词，快速将答案简写，然后背开镜头，直面郑希音高举。


    鸦黑人群里，一眼瞅见那白板黑字，郑希音轻轻挑眉，眉眼不禁染上浅淡笑意。


    她扫了眼题板，随后缓缓启唇，却道了句——


    “他有女朋友的，主持人你不是早知道嘛。”


    短短一句话飘过，却像个炸弹，炸的直播间有些猝不及防。


    旁边游朝瞪眼：“？”


    对面Linda咂舌：“？”


    就连米燕也：“？”


    唯独直播弹幕上的网友留言，似被洪水冲塌房的蚂蚁，刹那间层出不穷。


    游朝的唯粉一号惊呼：什么鬼？破大防了！！！


    唯粉二号：蹲了这么久，想看别家笑话，结果竟被自家背刺！


    唯粉三号头顶悲催：还以为是两个人（游朝与粉丝）的电影，没想到是三个人的直播，真嫂子估计正盯着屏幕偷笑呢吧。


    唯粉四号话接楼上：就是！这叫个什么瓜啊（哭唧唧）......


    底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网友，则贱嗖嗖冒了个泡——


    这叫雨你无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