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的直播现场，众人表情一言难尽。


    面对镜头坐在沙发的游朝，表面温润，实际内心早已狂啸。


    他掐了好几遍大腿，才忍住没对郑希音当场爆粗口：这TM爆的哪门子料！祸水东引是吧，好啊，给老子等着！


    主持Linda则郁闷大过气愤：这八卦她压根没听过好嘛，她要实名举报，郑希音乱造谣！


    相较之下，米燕倒有种习以为常、耐受之后的别样平静——


    果然千防万防，防不住郑希音自己，不按题板出牌。


    导播室里，胡佳成也没想到郑希音的料没挖着，反钓出点有的没的，但不失为一个继续深挖的绝佳机会。


    他连忙朝总台说了什么，传进主持人耳麦，Linda迅速调整状态，脸笑皮不笑，接着前面的话，“隐隐约约是有听说啦，但我以为，那个人指的是你……”


    既然话题到这，转移视线也好，激发热度也罢，少不了围绕游朝“真女友”溜达几圈。


    直到扛不住镜头压力和Linda的连番攻击，游朝最后被逼无奈，招了个干净，采访的矛头才重新转回郑希音。


    Linda笑：“如此说来，两位的默契，当真只是基于单纯的合作关系？”


    郑希音眼皮一掀，慵懒反问：“不然呢？”


    游朝这时凉飕飕瞥了眼她，表情有种被拉下水且破罐子破摔后，准备同归于尽的疯狂，“呵，要论真默契，自然比不上她和某位前辈。”


    嘲讽十足的回答，让人难以分辨其中醋味多点，还是报复性的意味更多一点。


    郑希音闻声回眸，四目冷对，这一刻火花四溅。


    近距离目睹这一景况的Linda，表情不动声色，实际心底乐开花。


    原本只她单枪匹马的游击，现下好了，被郑希音成功作成了她和游朝两个人的组合战。


    而在胡佳成催促下，Linda正愁缺乏一个可以撬开郑希音绯闻的契机——


    “那事实是否真如两位所言呢？不如接下来，我们进行一个好友连线环节，两位做好准备了吗？”


    “？！”


    此话一出，不仅两位嘉宾头顶问号，连各自团队都如遭雷劈。


    虽然节目组事前隐晦提起，需两位团队提供业内好友联系方式，可能作为彩蛋，但当时并未明确说明用途，合约里更只字未提，他们便理所当然认为，最多录个好友加油视频，走走形式罢了。


    万万没想到，好友连线？开什么国际玩笑！


    就拿郑希音那狗脾气来说，平日里不得罪人就谢天谢地了，还哪来什么好友！


    这不活生生当场社死嘛！


    米燕揣着题板的胳膊僵垂，对于早前滥竽充数提交的号码，正急的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下一秒，工作人员将号码递到郑希音面前，请求再次确认。


    郑希音毫不犹豫点点头。


    段方禹偶然侧目，就瞧米燕嘴巴大张朝向直播台，头顶满排问号。


    主持Linda顺势瞥了眼郑希音手里号码，结果神秘莫测笑了笑，转而冲游朝，问道：“游演员是打算连线女朋友吗？”


    什么意思？这般指向明确的提问，再配合她的表情，该不会……


    郑希音又故技重施，先下手为强了吧？


    游朝本就心生怨怼，顿时更咬牙切齿，连起初电话也推翻，“我改主意了，若论业内好友，我现在有个更绝佳的人选。”


    Linda：“哦，是谁？”


    游朝沉吟几秒，故意吊足观众胃口，“嗯，这个人，想必大家都认识……”


    尔后，他缓缓抬眼面朝镜头，不怀好意深笑，“那就是孟凡文。”


    “......”


    直播弹幕里的气氛，在这刹那，出现异常罕见的诡异波动。


    具象为图形模式，那就是尸体般沉寂的死亡直线后，涌出大片大片曲线离奇、而又绚烂激涌的烟花。


    眼瞅陡然拔升的话题热度，导播室内，胡佳成高呼一声“YES!”


    Linda亦喜笑颜开，“好的，那不耽误时间，接下来，就让我们马上视频连线电影小生——孟凡文！”


    配合主她高亢的尾音拖长，一声“哐当——”


    米燕手里的题板彻底摔落地上。


    完了！


    这下真是完蛋了！


    —


    孟凡文接到电视台视频来电时，正在家中百无聊赖吃着下午茶，一边观看郑希音直播。


    要论各大电影节紧锣密鼓的当下，他为何能拥有独一份的闲暇？


    归根究底，还不全拜郑希音所赐。


    自两人绯闻炒至今日，差不多四月有余，中途那个杀千刀的名叫“孟凡文正牌女友061”的微博网民跳出爆料，抛下“出轨”和“知三当三”的矛头冲他和郑希音，引发全网热议后，自己却完完美美隐了身。


    舆论持续发酵，虽万分庆幸的是炮火主力并未集中于他，但到底，孟凡文难逃自家粉丝的诘问与痛诉。


    很多次，他都忍不住想冲到镜头前辩白，被经纪公司强硬制止后，一再主张采取消极回避的方式。


    因为在他们看来，说多错多，但凡这个时候主动跳出的不是沦为炮灰，就是被移花接木做替死鬼，所以消极隐身才是上上策。


    隔岸观火的同时，还能赚一波热度，黑红也是红嘛。


    反驳无效，孟凡文只能乖乖服从公司安排，但打心底里，并未见得将经纪人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诫听进去。


    尤其在电影节如火如荼的当下，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本该在红毯上发光发热，风靡万千，如今却只能窝在孤零零的公寓不见天日！


    如此惨烈对比，怎能不憋生苦闷？


    因此通过直播听到，电视台马上来电时，孟凡文大吃一惊，但心头隐秘窜出欢喜。


    短短两分钟的反应时间，对于一个偶像包袱刻进骨子里的演员来说，充分足够。


    得体的家居服，无暇的素颜妆，最最重要的，是纯天然的光线和滤镜……


    九月半的天，落地窗外夕阳西下，世界正缓慢浸入醉金色的微醺中。


    所以当视频连线接通，孟凡文那张白到发光、有棱有角的脸，像不经意的，撞入这般背景与光线里……


    毫无意外，也成功撞进诸多网友的心坎里。


    “Hello！好久不见啊游朝，啊，姑姑有约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主持人好，我是演员孟凡文。”


    他热情洋溢地和所有人打过招呼，却独独漏掉，坐在镜头C位的郑希音……


    欲盖弥彰呢，还是受伤至深，眼不见为净？


    更有眼尖网友发现，就在视频接通，孟凡文调整角度之初，他身后偶然入镜的置物柜上，某一层摆放好像全是抗抑郁药物。


    此留言一出，底下潜水的孟凡文粉丝们坐不住了。


    注意力再回到屏幕，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自家哥哥的脸，愈显透骨苍白。


    于是几分钟不到，弹幕里阵营由此换了一波，前几part还围绕游朝的意外恋情，如今加码对郑希音的辱骂，以及对孟凡文的深切同情。


    主持Linda同其浅聊几句，三言两语将前情简述后，这时转入正题：“那作为游朝钦点的好朋友，不知凡文有没有到现场，去支持话剧首演呢？”


    当着郑希音的面问这话，不明摆开始挑事了嘛。


    孟凡文只能尴尬笑笑，说：“身体抱恙，还没机会。”


    毕竟是自己自作主张，游朝十分配合地立马冲他展露遗憾和关切，“那现阶段恢复好些了吗？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


    孟凡文点头，“谢谢，正在努力调整。”


    游朝松气，“那就好，那就好。”


    目光在其中一来一回，Linda微笑接话，“真羡慕两位的友谊，看你们关系这么好，想必凡文一定听说，游朝最近正在热恋吧。”


    “真的假的？！他居然没告诉我！”偌大荧幕里，孟凡文佯装兄弟间嗔怪的吃惊。


    Linda：“那趁现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话，想对游朝说吗？”


    孟凡文笑，“当时祝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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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露声色朝沙发中央，某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状若无人扣弄起美甲的郑姓女士瞥几眼，Linda嘴角噙笑，继续又问：“那凡文目前是单身吗？”


    孟凡文面露苦涩，足足缓了几秒，才道：“我想我已没力气再轻易去爱了。”


    “......”


    这话，连Linda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接了。


    停顿半秒，她才又问，“是打算就过去放下了吗？”


    “是的。”


    “那既然如此，愿不愿意趁今天打开心扉，和大家聊聊呢？”


    Linda开始发挥专长，循循善诱的同时，不忘一针见血，“我们都知道，就在今年五月，一个微博网民突然爆料，内涵你出轨，以及郑希音知三当三，面对这样的控诉……”


    “这其中有很大误会！”没等她说完，孟凡文提声打断。


    Linda刚想趁热打铁追问——


    “哦？具体指的哪块呢？”


    声音一出来，不仅现场工作人员，连大屏幕里孟凡文都愣了愣。


    一直对其视若无睹、懒漫倨傲的郑希音，不知为何，这次主动抢在Linda前面跳出来。


    具体哪块误会？


    嗯，这的确是个好问题，孟凡文总不能直接回答，只有自己那部分吧？


    站在他自身的利益角度，毫无疑问，想要借机洗白，势必要否认出轨，那么，便只剩下两种回答选择——


    要么，私底下真有正牌女友，但事实是同她分手后才与郑希音在一起，一切都是前女友个人的炒作报复；要么，根本没什么正牌女友，完全是那个网民疯言疯语！


    可无论哪种，只要经他口出，最后难逃一个结论，那便是——


    郑希音“知三当三”的标签立不住了。


    这么想来，孟凡文才发现，自己好像掉入一场“敌死我死”的无解陷阱，要想活命，即使再不情愿，也得拉郑希音一起上岸。


    索性一狠心一咬牙，全盘推翻。


    他选择了第二个回答。


    Linda自发代替全网观众，紧随着问出所有人好奇的问题：“那你们两位到底有没有真实交往过呢？”


    孟凡文迟钝半秒：“当然。”


    郑希音悠哉悠哉，“没有。”


    恰好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当然没有~~


    游朝实在没忍住好笑，冷嘲热讽，“两位的默契，还真不一般呢。”


    可惜郑希音都懒得正眼瞧他，“既然我的话没人信，那继续好友连线吧，主持人——”


    她冲Linda抬抬下巴，想按快进键。


    Linda略带为难开口：“还是等凡文……”


    “不必了，一起上吧，”郑希音斩钉截铁说，“人多热闹，更何况都是熟人。”


    嗯？熟人？


    这倒一下挑起Linda和观众好奇心。


    因此得到允许，她朝工作人员挥挥手，很快，背对沙发台的荧幕切出分屏，跳出郑希音好友连线的图标和语音。


    差不多半分钟过去，一位沙茶色长卷发，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的年轻女生，以一副甜美姣好的面容出现在大屏幕里。


    直播间的弹幕，这时潮涌般，接二连三蹦出来——


    路人1号：这不从出道就一直跟随孟凡文的化妆师吗？


    站姐1号：现在不是了。


    路人2号：没错没错，我一个路人，都在孟凡文的节目里见过她，好多次呢。


    站姐2号：是她先背叛了我们哥哥！！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想必很多粉丝看我眼熟，没错，我就是孟凡文之前的御用化妆师，也是他名副其实的正牌女友，林路伊。”


    Linda本着吃瓜本性，恍然大悟般，微微抬手指她，“哦~所以你就是微博里，那个‘孟凡文正牌女友061’？”


    林路伊却摇摇头，“不，那不是我的账号，而是——”


    “是我，我的小号。”


    一个慵懒到耳熟，出人意料到恐怖的声音，这时又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