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她的二十七种死法

    姗姗来迟的郑希音,一经出现,便自然而然成为焦点中的焦点。


    没人参透其中道理,但毋庸置疑,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卸去华丽舞台妆容后的她,浓颜淡抹,自然素净,法式编发盘在头顶,一身丝绸黑色露肩礼裙,不规则褶边裙摆,水波般荡漾在膝盖之上,优雅得体,腰间两侧镂空设计,又不失妩媚性感。


    衬着包厢内绚烂的光,恰到好处的顾盼生姿,摇曳多情。


    “玩什么呢,这么热闹。”


    酒杯摔烂,地板上玻璃渣晶莹细碎,她高跟鞋一脚碾过,像碾过某人高高在上的脸面。


    从段方禹侧后绕出,郑希音就这样自然走进聚光灯的中央。


    旁边高鹏飞自知理亏地躲避视线,不仅主动让位,更趁招呼服务员清扫的机会,暂且逃离。


    她眼皮轻抬,觑了眼身前大理石桌面,那整整齐齐摆放的酒杯。


    在场都是人精,类似这样的酒局,郑希音早已身经百炼,又怎可能看不明白。


    正对着,寸头男流里流气打量她,不怀好意抢答,“替你罚酒呢,大明星姗姗来迟,反把我们这些庆贺的客人晾在这里,不得意思意思啊!”


    “替我?”眼波随她话音流转,傲慢且慵懒对上身侧,段方禹静静凝望的视线。


    郑希音轻轻嗤笑,“就凭他?”


    像意有所指,她马上又道:“喝酒这种事,当然要亲自来,才有意思~~”


    白皙透明的指尖,在五颜六色的玻璃杯沿划过,倏而,端起最大最满的一杯,送到唇边。


    一时口哨声、吆喝声四起,在场无不高呼,为她的爽快干脆。


    唯独翘腿窝在沙发C位的郭旭杰,暗暗冷了脸色,“想喝可以,但你刚来,就打翻我特意倒给——”


    似记不住名字,也不屑记住名字。


    郭旭杰停顿,点点下巴示意段方禹,才继续说:“倒给他的酒,怎么说,你都要照例赔我一杯,不是?”


    言下之意,郑希音这第一杯,得先敬他。


    如此,算得火味十足的正式叫板了,所有人面面相望,识趣禁言,抱臂上观。


    没想郑希音今日是不是吃对药,竟一改往日疯癫,真就手中酒杯乖乖喝下。


    一滴不剩的杯口向下扣了扣,在郭旭杰面带胜利的得意里,她才慢悠悠放下,嘴里不忘点评一句,“这庆功宴的酒,真是越来越难喝了。”


    众人小眼神纷纷上瞟,直瞅郭旭杰维系不到两秒的脸色,胀红像猪肝。


    一位公子哥好不容易忍了笑,赶紧跳出来,帮衬喊道:“别停啊,还有迟到自罚的呢。”


    轻轻点晃脑袋,郑希音勾唇含笑,当真再抬手。


    只是这回不像方才那样干脆,反慢条斯理地指尖跳舞般,游曳在水光斑斓的酒杯中央,挑选起来。


    玫瑰干红,起泡白葡萄,浓烈威士忌,日出龙舌兰,蓝宝石金汤力,还有特调夏威夷朗姆,等等……


    截然不同的六七种颜色,全被她囫囵倒入空出的酒杯中,如深水炸弹。


    开始纷彩渐变的液体,不需多搅拌,慢慢,就被浸染地浑浊不堪。


    一如郭旭杰眉头逐渐卷起的丑态,“你这什么意思?”


    郑希音轻飘飘端起酒杯,冲其冷笑,“不是要罚酒迟到嘛,那不如,连早退的一起算上。”


    说完,再度一饮而尽。


    尔后空酒杯重重放下,磕在大理石桌边缘。


    众人皆目瞪口呆眼看着,未明白何意,下一秒,郑希音已然拽起段方禹的胳膊,招呼不打转身就走。


    决绝傲慢地,像个女王。


    高鹏飞跟在服务员后面推门,刚进包厢,迎面撞上她拉着段方禹貌似先行离开的模样,正糊里糊涂。


    就听那头郭旭杰猛然站起,提声质问,“郑希音,你竟敢无视我!”


    不喊这句还罢,他一旦喊出,配和郑希音压根无动于衷向前的步伐,倒成了自取其辱,啪啪打脸。


    众多暗笑的围观中,郭旭杰更忍不下去了,气急败坏。


    他急急朝外迈腿,想拦住他们,却刚好被前来清扫的中年女服务生挡路。


    索性撒气般,他踹脚狠踢,“滚开,死老太婆。”


    快要走出门的郑希音,背对场面,却在这一刹那,蓦地止步。


    被她紧抓的胳膊忽而松开,段方禹微微一愣,目光深沉望向她的侧脸,只见那如血鲜红的唇畔,闪过一丝诡异冷笑。


    她忽转回头,高跟鞋敲击地板,迈出气势如虹的几个步伐。


    还以为被自己气势折服,使其去而又返,郭旭杰刚想嘲讽几句,“你还知道——”


    飘出的半个音节,猝然断在大泼从天而降的红酒里。


    耳边顿时浮起不小惊呼。


    冰冷酒水从头顶哗啦垂落,顺发丝滴滴答答,将一身昂贵的意大利手工衬衫浸毁得惨不忍睹,郭旭杰不敢置信抬头,好不容易睁开眼。


    脆生生的两个耳光,又毫无缝隙接踵而至。


    打得他彻底失去反应。


    所有人瞠目结舌注视这幕,连喘息都变得小心翼翼,像被某种无言的惊撼掐住喉咙。


    直至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升至脑壳,郭旭杰才清醒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先不敢置信笑了笑,转头破口怒骂,就朝郑希音疯狂袭去。


    身后公子哥们为防出事,眼疾手快抱住他。


    挣扎的混乱中,一个不防,郑希音还是被猛力撞倒。


    眼见此景,高鹏飞早已头疼地放弃讲和,急忙冲到右侧,将郑希音搀起。


    所谓关心则乱,越是情急,越容易忽略周身情况,直至站起身,他才发现空中飞来的酒瓶,竟直直冲她脑门——


    惊魂刹那,幸好侧后方有人用胳膊挡了下。


    轨迹当即倾斜,酒瓶撞上旁边大理石柜台的柱角,玻璃碎渣四处飞溅。


    某一片,擦过郑希音白瓷样的脖颈。


    鲜红血液很快渗出,一条蜿蜒的轨迹,衬着如雪肌肤,浓重而诡艳。


    然这般不痛不痒的报复,对郭旭杰来说显然是不解气的,如若不是被人拦着,更残忍的手段,他都可能奉陪到底。


    即使这般,相比高鹏飞和旁人的大呼小叫,郑希音依旧泰然自若,仿佛根本上事不关己,也不觉得自己惹了什么麻烦。


    众目睽睽下,她默默掏出手机,按下几个数字,然后点开扩音。


    电话瞬间接通——


    她红唇翕动,“喂,110吗,我要报警……”


    “你疯了吗!”高鹏飞简直快被吓尿了。


    他慌忙压着嗓子喊,抬手想堵住音筒,却被郑希音看准躲开。


    一贯温声细语的语调,像玩笑,可她眼中深色,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哦不,是我打了人,调解?可怎么办呢,对方好像没有调解的意愿,我也没有。”


    “嗯在哪,叫什么名字啊……”


    她抬起冰冷的双眸,稍稍停顿,望向对面脸色渐灰的郭旭杰。


    手机适时被人一把抢了去。


    公子哥们显然也没料到,郑希音发起疯当真不管不顾,要知道,这事若真闹到警局,登闻见报的话,对在场无论哪方都毫无益处。


    毕竟都是群靠名誉过活的人,对他们来说,有时背后名誉远比个人尊严更重要。


    于是此番一个个联合起来,直接代替郭旭杰选择,按断通话。


    “我看还是调解吧。”


    “对啊算了,没必要跟女人一般见识。”


    “还要绕路去警局,可太麻烦了。”


    ......


    自己人都把话说到这儿份上,这台阶,郭旭杰不下也得下。


    更何况气愤归气愤,其中利害关系他还是晓得的,这事若真闹大了,丢的更多是他自己的脸面。


    郑希音这招,看似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实则以进为退,当真耍得高明。


    即使千万个不服,郭旭杰现下也只能憋着。


    好戏落幕,就在对方趾高气扬快要跨出门外时,他才没忍住,手指过来,“郑希音,这个仇,你给我等着!”


    无动于衷拉门,郑希音最后回头,施予一笑。


    “那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


    段方禹绕偌大的会所两圈,终于,在一处幽寂的内庭偏角找到她。


    背靠灯光暗靡的走廊,四面醉金色玻璃墙,浮华的虚影交叉重叠,又支离破碎,郑希音左手夹烟,凑近右手翻盖的打火机。


    可恨,怎么也打不着火。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才略显迷醉地抬起头,眉眼轻睨,“你怎么还在这。”


    非疑问的陈述,缺乏好奇,倒夹带几分不胜其烦。


    段方禹没有回答,眼神不动声色掠过她面容,而朝她头顶上,那方明令禁止的标牌扫了眼。


    他说:“这里是禁烟区。”


    轻嗤一声,夹着烟的手指落下,郑希音红唇翕合,端的肆意张扬,“我呢,现在心情实在不佳,如果你不是来递火的,就赶紧滚远点。”


    心情不佳……


    是因为郭旭杰故意针对挑衅,还是因为后来,他口中“死老太婆”那句话?


    郑希音冷眼瞄准他,“讲重点。”


    段方禹于是问:“为什么突然发火?”


    郑希音冷冷嗤笑一声,骨头懒散背靠墙壁,表情像不可思议,“发火还需要理由吗,我不是向来如此,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来问我这句话?”


    慵懒而不乏冰冷的语气,仿若疲于应付和伪装后,赤裸裸的驱赶与不耐。


    所以,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吗?


    就像台上台下的一场盛大变妆,卸去惯于调笑的假面,彻底暴露性格底色的傲慢,随心所欲,以及不近人情。


    果然,明知不该问,却因一时情绪干扰,他还是不自量力地逾矩了。


    默了须臾,段方禹才缓缓开口,“我是要走的。”


    但在那之前,他突然伸手,往外衣口袋里掏了掏。


    郑希音微微讶异,还以为他真能掏出打火机来——


    结果细瞧,居然是瓶迷你碘酒和棉签时,差点没绷住表情。


    额外带出一片口香糖,被他顺手塞了回去。


    听说许多戒过烟的人,为抗衡后来的戒断反应,都会有类似习惯,随身携带着口香糖。


    郑希音不禁挑眉,问:“你从哪弄来这些东西?”


    “前台。”段方禹伸手,将伤药朝她递去。


    对方却迟迟不接。


    他无奈提醒,“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口会留疤。”


    “可这里这么暗,伤口在脖颈,我又看不见。”


    郑希音懒洋洋抱手,轻抬眼皮睨他,挑逗的意图明显,“不如,你帮我涂好了。”


    段方禹自然没搭理。


    他想将东西强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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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却发现,她早早抱起手的故意。


    四目相对,静默无声刹那,他也知道,自己其实有很多选择,比如,完全可以将药交给其他人代替,亦或毫不在意转身就走。


    但为何,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


    段方禹想不明白,只觉得,那抹深暗的血红,一直隐隐让他刺目。


    就当还方才替他挡酒的人情好了,如此扯平,下不为例,他这么告诉自己。


    冰冰凉凉的液体猝然贴上脖颈,伴随些许酒精的气味,算不上疼,只是难免发痒。


    郑希音略微诧异,没想这次,他这么好说话。


    转头,目视段方禹因动作缓缓垂下的脑袋,她眼珠不由溜转,盯住他逐渐贴近的面容。


    大抵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清他整张脸。


    走廊纸醉金迷的光略显暗淡,但仍挡不住棒球帽下,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骨感十足的线条,以及那双深邃更有层次的眼睛……


    反为整张脸突出的立体,增添几分柔华而又浮靡的氛围感。


    段方禹不是没察觉,那双紧紧烙在他面容的视线。


    喉咙不自觉滚了滚,他一面不动声色问,“看什么?”


    “看你这张脸啊,”郑希音笑了笑,“果然,还是遮起来的好。”


    “?”


    “不然也够惹是生非的。”


    只当是玩笑,听听便罢,段方禹继续安静上药。


    耐不住郑希音发现什么新趣味似的,越发凑近他,不停说话。


    温热气息刚好流窜在他耳廓,像发丝拂过心口的微痒。


    “外界都在传你被我潜规则了呢,若给他们看到这一幕,恐怕十张嘴也解释不清,最后你和我啊,只能假戏真做了。”


    正常人这时难免无语。


    段方禹不接,是因为知道即使他不张口,郑希音也还会说下去。


    果然,等了几秒,“你难道就一点不好奇?”


    他按着棉签的手不易察觉放缓,像随口一说,“好奇什么。”


    郑希音淡笑,继续慵懒的语调,“不好奇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我要用全部的筹码交换你,为什么让你走,现在又改变主意。”


    段方禹闻言顿了顿,须臾,才回,“各取所需而已,问与不问,有什么分别。”


    就像他看中的是那些筹码,而她需要的,不过一个借口。


    即使不是他,也还会有别人,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段方禹,好奇太多徒生烦恼,若不问,他们便永远只是简明单纯的合作体。


    所以,他稍稍抬眸,“你说的那些,我并不在意。”


    四目相对,这一刻,未出口的话,彼此心知肚明。


    郑希音挑起一侧眉骨,觑眸浅笑着,仿佛对他这股子冷情冷性的劲儿,越看越满意。


    半晌只道:“哦?你确定不在意,而非不好奇?”


    他不自觉谨慎,“有什么区别?”


    她挑起迷醉的眼,“你该先回答我才是。”


    好奇吗?也许吧。


    于是他肯定说:“不在意。”


    “这样啊,”郑希音听及此,蓦地笑了,“可若没记错,你前头还问我为什么发火,岂不是说明,你对我——”


    “已经十分在意?”


    刚好上完药,段方禹半路手一抖,棉签掉到地上。


    “......”


    请君入瓮,徐徐图之,倒真让人防不胜防。


    明白她故意断章取义,实为调戏,段方禹无话可说,若无其事弯腰捡起地上棉签,扔进垃圾桶,然后将碘酒封盖上。


    郑希音随其动作自然滑落的视线,这才刚好,擦过他右手手背。


    一道同样刺眼的深红。


    本来展放的笑容一点点收敛,逐渐变了表情。


    室内那会儿,段方禹用胳膊替她挡酒瓶,不过刹那的事,郑希音没想他负伤之后,还能这般平静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突然被她牢牢抓住右手心,段方禹愣住了。


    她目光灼灼盯着他,意有所指,“既然已经决定要合作,某些事,当然有来有往才对。”


    段方禹极不自然抽手,说:“不必。”


    郑希音不放:“可我一向最讲合约精神,现在想毁约的话,已经晚了。所以往后没有我的同意,不能随意消失,因为从现在起反过来,你的二十四小时,都得归我。”


    原来,她指的是这件事。


    段方禹这才明白,能说出这番话,想必相机里的视频,她都看过了。


    所以那个赌算他赢了。


    可为何现在,反有种赌输了的感觉。


    “你是故意的。”


    她笑,“这是哪里话,我分明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走的。”


    无论这一次,还是上一次。


    理所当然翘起睫毛,当着他面,郑希音魔术般摸出片口香糖,撕开,塞进嘴里咀嚼。


    清清甜甜,西柚味的。


    段方禹立刻诧异去摸口袋,果然,空了。


    她什么时候顺走的,他竟然,一点都不曾察觉。


    鸦黑的睫羽下叠,段方禹缓缓摇了摇头,似乎难掩种由内而外的无力挫败,半晌,低低喃道,“这就叫自食其果吧。”


    郑希音不禁暗笑,慵懒地背靠墙壁,“那自食其果的味道,你还想尝尝吗?”


    说完,她卷起粉嫩舌尖,挑逗无疑地冲他,吹起一个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