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他的生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郑希音突然一把拉开了帐帘。


    上身只余一件单薄打底的纯白内衣，遮不住纤细骨立却凹凸有致的身材，半解半褪的裙带滑落，散在腰间，露出胯骨连接上方，那一角暧昧的蕾丝边缘。


    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斜角一盏暖灯烘托下，泛起金玉般的细腻光泽。


    禁忌又纯洁。


    高鹏飞不自觉睁圆眼珠，随即慌慌张张转过身，避开了视线。


    “我说你，就不能换好衣服再出来嘛！”


    他语气十分无奈，这般符合她性子，毫无顾忌的惊吓或惊喜，即使合作这么多年，他还是不太习惯。


    背后传来短短低冷的取笑，然后是帐帘重新拉上的滑音。


    高鹏飞松气抬头，对上休息室墙端悬挂的时钟。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距离话剧第二次排练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趁这个时间，他还是接之前话题，继续苦心劝说：“即便孟凡文的事跟你真没关系，你我这么想，可记者和粉丝呢，他们会这样想吗？抑郁症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怎么办呢，要不我也去医院走一遭？”


    轻轻懒懒的声音越靠越近，高鹏飞转回头，不知何时，郑希音换好一身如血的红裙出来。


    “又或者，省事一点，直接自/残——”不知哪来把触目惊心的牛/刀，突然被她，抵在白瓷一般的手腕，“就像这样？”


    那一刹那，高鹏飞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你干什么？！”


    在他踉跄着脚步，和米燕一起奔过去阻拦之前，郑希音大惊小怪地笑，晃了晃手中弹动的软刀。


    “道具啊道具，逼真吧，你们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被骗~”


    高鹏飞僵住身体，紧抿嘴唇，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他也想问上帝，这世界怎会有如此一个人，越是笑的没心没肺，却越是如罂粟般，张扬灿烂。


    “你再这样玩闹，早晚有一天，会适得其反的！”高鹏飞缓了缓气，“就像眼前，你告诉我这个被动的烂摊子，到底要怎么解决？”


    挑起一束刚卷好的头发，夹在手指摩挲，郑希音妖娆的凤眼上挑，从梳妆镜里回望他。


    “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让他们再吵一会儿吧。”


    他头痛欲裂，“再吵下去，凉的可是你！”


    “那怎么办呢，事实我都告诉你了，你大可以告诉媒体呀。”


    “事实……哦，你所谓的事实就是，两位男演员以及综艺PD都想勾搭你，没成功，反被你恶整拒绝，所以怀恨在心，趁你事业大火，借机蹭热度，外加联合起来实施报复？”


    “嗯呐。”


    高鹏飞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扶住额头，气得笑了。


    望着他万般无语的表情，郑希音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戏谑地问，“你现在是不是在想，郑希音已经自恋到深入骨髓，无可救药了？”


    他立即摇摇头，“不，我只是单纯觉得，你就是个疯子。”


    她笑得更加灿烂了。


    震耳的来电铃声三度响起，打断她明艳绽放的笑颜。


    抢先一步翻开桌上手机，瞥见屏幕“综艺PD李永南”四几个字，郑希音反应平淡地抬了抬手指，示意。


    “接吧。”


    “接了能说什么？”高鹏飞不太明白。


    自签约以来，虽说签的是为郑希音量身打造的个人综艺，可整整一个月，PD那边提供的所有选题，她一个都不放眼里。


    不管她方才爆料是真是假，现在这时候呛声，只会将人惹恼得更加彻底。


    “瞧你担忧的样子，想太多，”郑希音蓦地收起玩笑，倾斜下巴，转换一脸无辜的认真，“跟他讨论其中一个选题而已，也不行？”


    “这么说，你终于有满意的，决定开始综艺了？”


    高鹏飞顿时喜笑颜开，赶紧又说：“好哇，太好了，早这么想就对了！我这就打电话，约好PD明早老地方见……”


    郑希音却打断说：“不，让他现在过来。”


    高鹏飞按着屏幕的手一顿，诧异不解，“为什么？”


    精致艳彩的眼影，点缀在蒲扇般浓黑的睫毛之上，当她睁开眼的瞬间，眸光闪过的一丝璀璨，像狐狸。


    “当然是因为，迫不及待~”


    —


    米燕挎着水杯和补妆包，站在舞台左边一侧，时间已是下午五点。


    记得高鹏飞临走前，特意私下嘱咐她，要看好郑希音。


    他是这么说的：“我下午还有会议和其他演员通告要跟，等李PD来了，你给我紧盯住他们之间一举一动，别让她乱来，但凡有任何大打出手或其他不对劲的苗头，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舞台上的排练绘声绘色，台下的环境安逸无声，仿佛只有她一个人战战兢兢。


    因为眼前这种情况，米燕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报备。


    倘若报备吧，可风平浪静，什么都还没发生，倘若不报备吧，她偷偷瞄了眼身旁PD李永南当下的脸色，那分明是暴风雨欲来的前兆。


    也实在难怪，因为从露脸到现在，他已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郑希音分明看见他，却从头到尾不闻不问，话剧排练不断来回推演，停停走走，谁知何时才有尽头！


    又半小时过去，李永南彻底忍无可忍，叫上策划尹雪，掉头就走。


    “李导这是要去哪啊？”


    刻意甜柔的嗓音通过耳麦，传到上方扩音话筒，回荡在剧院场内。


    话剧排练终于结束，陆续散场离开舞台的人员，因这突如其来一句，纷纷停住脚步，朝台下望去。


    李永南不得已回头。


    郑希音已经摘下耳麦，随心所欲坐在了高高的舞台边缘，裙摆随双腿垂顺而下，笑容瑰丽刺眼地，冲他招手。


    他于是抓住机会，怒火汹汹朝她走去，“郑希音，你故意的吧？”


    她却努努嘴，表情天真无辜，“故意什么？”


    “你说呢！已经第二次了！叫我们过来干等着，自己却没有时间！”


    “李导，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毕竟我只是个演员，也无法控制导演的节奏不是？你若实在生气，不如把冯导拉出来，当面控诉。”


    她眨巴几下黑珍珠似的眼睛，又浅笑吟吟继续说，“呐，作为赔礼，我不是也请你们，免费看了场话剧嘛~”


    “你——”李永南彻底黑透了脸。


    他提拳正要发作，被策划尹雪及时拽住胳膊，眼神示意场合。


    主动站上前，尹雪摆出和颜悦色的微笑，代替圆场，“那郑小姐，听说选题你有了中意的一个，所以才叫我们过来，不如我们现在就来谈谈吧。”


    “啊，选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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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胳膊向后反撑在舞台地板，郑希音姿态懒漫地倾斜身体，仿若后知后觉，“你是说那些让我上山下地，不是野外生存，就是挑战极限，最后灰头土脸，恶搞到一身狼狈的选题？”


    “你懂什么？这都是当下最受欢迎的节目！”李永南气愤反驳。


    郑希音难得认同地点头，“的确，毕竟谁能不爱看，平日里风光无限的明星搞笑出丑。”


    “你知道就好！”


    “所以呢，你的这些个选题，我一个都不想选。”


    台下李永南怔了怔，不由再度攥紧拳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说什么？”


    郑希音不耐烦地贫了下嘴角。


    尹雪又一次抢在李永南发火之前，赶紧问道：“那你叫我们来是？”


    她竟然耸了耸肩回答，“就是为了告诉你们这句话啊。”


    “......”


    眼看李永南下一秒就要发飙，尹雪也已放弃阻拦，一直安静等在舞台边缘的米燕，此时此刻，默默咽下一大口空气。


    然后疯狂点开手机通讯录。


    救命啊！！


    “啧，疯女人。”


    千钧一发的刹那，从观众席，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笑骂。


    所有人顷刻转头。


    发现剧场中央还有零星外人和摄影机，李永南陡然清醒，连忙收住拳头。


    于是当大家视线越过前排，从摄影机里，纷纷朝何川投望过来，何川才意识到，自己因为看热闹太过入神，一时没忍住笑意，不仅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还说的无比豪放肆意。


    他立马慌乱地弯腰，将脑袋隐在摄像机后头，以为这样就能躲避注意，殊不知，反而欲盖弥彰了。


    没得来及关合的镜头，就怼在眼前。


    下一秒屏幕里，郑希音那张妖魅惑众的脸，居然和蔼可亲地，又冲他笑了笑。


    —


    无比漫长的排练一日终于结束。


    郑希音换好私服走出更衣间，休息室沙发上，米燕似乎被帐帘拉动的声音吓一跳，捏着手机，明显要打电话给谁的动作，也僵在原地。


    她一目了然的余光抛过去，米燕迅速放下手机。


    踏进保姆车，夜幕已全然降落。


    车子快速驶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中央，街道两边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牌闪烁起来，映在透明车窗，浮光一般，看不真切。


    静默片刻，郑希音突然开口，“他早晚都会知晓的事，你何必着急通知，上赶着找骂，分明不关你的事。”


    米燕抬起下巴愣了愣，才明白，被她撞破高鹏飞的交代。


    “可是……”她刚鼓起勇气，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身侧，郑希音已闭上眼睛。


    几秒后，清甜微凉的声音又起，“如果你没有借口拒绝他，我可以给你。”


    米燕眼睛亮了亮，立刻扭转头看她，“你说。”


    “很简单，帮我调查一个人。”


    “什么？”


    “今天拍摄的摄影师。”


    “摄影师？”眼珠向上滑动，米燕很快明白过来，“啊，就是那个当场骂你——”


    她蓦地顿了顿，尴尬转换措辞，“额，骂……人的？”


    郑希音闻言偏头看过来，她睁开的眼睛，衬着窗外靡丽的灯光，莫名隐含了无限璀璨的笑意。


    “No，查他身后，那个戴棒球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