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雷亚·阿涅利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露台上微妙的氛围。克里斯蒂亚诺脸上那种罕见的、近乎袒露的松弛感迅速褪去，换上苏晚栀熟悉的、面对公众时得体而略带距离感的微笑。


    “马上就来，安德雷亚。”他朝主席点头，语气自然，随即目光转向苏晚栀，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被打断的细微不悦，有对她处境的瞬间考量，更有一丝清晰的、未竟的暗示，刚才的对话并未结束。


    “苏小姐，一起进去吧？今天的巧克力蛋糕相当不错。”阿涅利笑容和煦，带着上层社会特有的、看似随意实则不容拒绝的邀请。


    他显然认出了苏晚栀，眼神里除了礼貌的好奇，还有一丝了然的探究。克里斯蒂亚诺的私人聚会出现一名中国记者，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苏晚栀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谢谢您，阿涅利先生。”她无法拒绝，也不能在此刻失态。


    克里斯蒂亚诺没再说什么，只是侧身，绅士地让她先行。三人前后脚回到温暖喧嚣的室内。


    生日歌响起，巨大的、装饰着尤文图斯队徽和“CR7 33”字样的蛋糕被推了出来，香槟塔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人群簇拥着今天的寿星，掌声、笑声、祝福声此起彼伏。


    克里斯蒂亚诺被围在中心，吹蜡烛，切蛋糕，与阿涅利等人谈笑风生，应对自如。他又变回了那个光芒万丈、掌控全场的超级巨星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苏晚栀被无形地隔在了人群外围，像一个误入华丽宴会的旁观者。她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几分钟前还在露台上对她说“你不一样”的男人，此刻遥远得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壁。


    偶尔，他的目光会穿过人群，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所在的位置，但速度太快，快得让她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不再有机会，也没有意图，再与她进行任何私人交流。这才是他真实世界的冰山一角，充斥着社交礼仪、利益关系和公众目光。


    聚会持续到深夜。苏晚栀找了个借口，提前悄然离开。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去，除了或许……那个在切蛋糕的间隙，曾朝她空出来的角落瞥去一眼的男人。


    回到清冷的酒店房间，巨大的落差感扑面而来。她脱下那件为了“非正式交流”而穿的连衣裙，换上舒适的睡衣，却感觉浑身冰凉。电脑屏幕上，那个名为“33”的文件夹图标静静躺着，像一个灼热的秘密。


    今晚的经历，克里斯蒂亚诺那句未说完的“你不一样”，阿涅利意味深长的目光，所有一切都让她心乱如麻。


    她最终没有打开那个文件夹，也没有开始写稿。只是泡了杯浓茶，坐在窗边，看着都灵的夜景。


    午夜过后，远处教堂传来隐约的钟声，宣告新的一天来临。这钟声也像是在提醒她，他的生日过去了，那个短暂的、介于真实与幻象之间的露台时刻，也结束了。


    第二天，苏晚栀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早餐餐厅。张月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昨晚怎么样？听说那个私人聚会级别超高！见到好多大佬吧？有没有拿到什么独家消息？”


    苏晚栀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兴致缺缺：“就是普通的社交场合，没什么特别的。”


    “少来！”张月不信，“你这样子可不像‘没什么特别’。快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了？跟克里斯蒂亚诺有关？”


    “真的没有。”苏晚栀垂下眼睑，避开张月探究的目光，“就是有点累。”


    一整天，她都试图投入工作，但效率极低。程老师发信息询问专题进度，她只能回复“在整理最后部分”。


    她几次点开那个“33”文件夹，却又迅速关上。里面的内容太过私密，她无法用职业的、冷静的笔触去处理它们。更重要的是，她害怕一旦开始书写，就会无法控制地泄露昨晚露台上那份心惊肉跳的共鸣感。


    傍晚，她的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西班牙号码。她心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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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疑地接起。


    “苏小姐吗？您好，我是乔治·门德斯。”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带着浓重葡萄牙口音的男声。


    乔治·门德斯？克里斯蒂亚诺的超级经纪人？苏晚栀瞬间坐直了身体：“门德斯先生？您好。”


    “打扰了。关于克里斯蒂亚诺生日专题的报道，有些细节，希望能与苏小姐沟通一下，确保信息准确。”门德斯的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不知苏小姐是否方便？我们可以约个时间简短通话，或者，如果您在都灵，也可以见面聊。”


    苏晚栀的心沉了下去。门德斯的亲自来电，绝不仅仅是为了“确保信息准确”。这是一种温和的、却再明确不过的警告和界限划分。是生日聚会后，来自他核心团队的直接介入。阿涅利或许只是好奇，但门德斯，是负责处理“麻烦”的人。


    “我……目前在都灵。”苏晚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看您方便。”


    “好。明天下午三点，地点我稍后发给你。希望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门德斯说完，便利落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苏晚栀感觉手心一片冰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那短暂的露台时光，那句“你不一样”，就像偷来的烟火，绚丽却短暂，代价即将显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来自那个熟悉本地号码的新信息。发信人：克里斯蒂亚诺。


    信息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昨晚的话，还没说完。”


    苏晚栀盯着那条信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门德斯的警告言犹在耳，冰冷而现实；而这条信息，却像黑暗中递出的一根火柴，微弱，却带着不顾一切的温度。


    她站在了十字路口。一边是乔治·门德斯代表的、秩序井然的现实世界和职业底线；另一边，是克里斯蒂亚诺那句充满诱惑与危险的“还没说完”。


    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而这通未及接起的、来自他内心世界的电话，她该回拨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