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五日，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的三十三岁生日。


    都灵的天气意外地放晴，阳光穿透云层，在积雪上洒下细碎的金光，空气却依然干冷。


    苏晚栀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电脑屏幕上那些私密的视频片段和手中那张薄薄的、印有私人会所地址的邀请函，像两块烙铁，交替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程老师打来电话催问生日专题的最终稿，她含糊地以“还在打磨细节，确保角度新颖”搪塞过去。


    张月兴奋地讨论着晚上俱乐部可能举办的公开庆祝活动，猜测着会有哪些名流出席，试图从苏晚栀这里套点内部消息，却只得到心不在焉的回应。


    “晚栀，你不对劲。”张月眯起眼，打量着她，“从昨天下午回来就不对劲。脚伤又犯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可能没睡好。”苏晚栀避开她的目光，低头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相机包。她无法告诉张月，她口袋里那张轻飘飘的邀请卡，和她脑海中那些沉重的影像，正将她推向一个无法回头的临界点。


    傍晚时分，苏晚栀开始换衣服。她没有选择平时采访用的职业套装，而是挑了一件款式简洁的黑色羊绒连衣裙，外面罩着那件燕麦色大衣，妆容清淡，几乎看不出痕迹。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试图找回那个冷静、专业的体育记者形象，却发现眼底深处有一丝藏不住的、属于苏晚栀个人的慌乱与期待。


    “哇哦！”张月推门进来，看到她，吹了声口哨，“穿这么漂亮？有约会？不对啊，今晚不是要赶稿吗？”


    “嗯……出去见个人，谈点事情。”苏晚栀含糊其辞，拿起手包，将那个小小的U盘小心地放进内侧口袋，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神神秘秘的。”张月撇撇嘴，也没多问，“早点回来，别忘了截稿时间！”


    苏晚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店。叫了出租车，报出那个私人会所的地址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地方显然不是普通游客会去的。


    车子驶离市中心，开往一个安静的、遍布着高级公寓和私人俱乐部的区域。最终在一栋外观低调、透着厚重历史感的石砌建筑前停下。


    门口有穿着得体的侍者，查验了她的邀请函后，恭敬地为她引路。会所内部温暖安静，灯光柔和，装饰是经典的意大利风格，深色木质墙面，皮质沙发，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咖啡和淡淡的花香。


    人不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都是些面孔熟悉的上流社会人士和俱乐部高层，看不到任何记者同行的身影。这根本不是所谓的“媒体交流”，这更像是一个极其私人的聚会。


    苏晚栀的出现引起了一些细微的注目礼。她这张东方面孔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她感到些许不自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看到了他。克里斯蒂亚诺没有像在公开场合那样被众人环绕，他独自坐在壁炉旁的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微微侧头和身旁的一位老者交谈。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球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沉稳内敛。壁炉跳动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那一刻，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确认，又像是某种……放松。他对老者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站起身，朝她走来。


    他一步步走近，苏晚栀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都聚焦了过来。她屏住呼吸，手心微微出汗。


    “你来了。”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比她高很多，靠近时有种无形的压迫感，但眼神却奇异地缓解了这种紧张。


    “嗯，谢谢你的邀请。”苏晚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脚还好？这里有点闷，要不要去露台透透气？”他提议，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好。”苏晚栀点头。她确实需要新鲜空气。


    他侧身，示意她先行，然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在她身侧。所经之处，人们纷纷投来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低声议论着。苏晚栀能清晰地听到一些碎片化的词语：


    “……那个中国记者？”


    “罗纳尔多亲自去接的？”


    “她是谁？”


    克里斯蒂亚诺仿佛没有听见，神情自若地引领她穿过大厅，推开一扇沉重的玻璃门，来到一个宽敞的露天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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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台正对着一片静谧的公园，冬夜的空气清冷干净，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闷热。城市远处的灯火像撒落的星辰，安联球场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辨。


    平台上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人。突然的安静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这里视野不错。”克里斯蒂亚诺走到栏杆边，背对着城市灯火，“比露台暖和。”


    苏晚栀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脚下的城市。“嗯，很安静。”她顿了顿，终于问出盘旋已久的问题，“为什么邀请我？这里似乎……并没有其他媒体。”


    克里斯蒂亚诺转过头看她，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我说了，‘非正式交流’。”他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而且，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们想要的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的故事，辉煌的，或者落魄的。而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句，“你在看故事里的人。”


    苏晚栀的心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想起那些视频里，他脆弱、挣扎、不甘的瞬间。他知道了。他知道她看到的，不仅仅是那个光芒万丈的球星。


    “那些视频……”她轻声说，感觉喉咙发紧，“谢谢你信任我。但它们……太私人了。不适合放在报道里。”


    “我没让你把它们写进去。”他转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我只是让你看看。”


    “为什么？”她抬起眼，勇敢地迎上他的视线，想从那片深邃的绿色里找到答案。


    克里斯蒂亚诺没有立刻回答。夜风吹起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他微微眯起眼。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俱乐部主席安德雷亚·阿涅利笑着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Cristiano！原来你躲在这里！切蛋糕了，大家都在等你这个寿星呢！”他热情地招呼着，目光落到苏晚栀身上，带着一丝了然和友善的好奇，“这位是……苏小姐？欢迎你来参加克里斯的生日聚会。”


    克里斯蒂亚诺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回公众面前那种得体而略带距离感的模式，他对阿涅利笑了笑：“马上就来。”然后他看向苏晚栀，眼神里传递过一个短暂却清晰的信息。


    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