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门德斯的来电像一盆冰水，将苏晚栀从生日夜晚那场不真实的幻梦中彻底浇醒。而紧随其后克里斯蒂亚诺那条“昨晚的话，还没说完”的信息，则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冰冷与灼热交织，连绵地在她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盯着那短短一行字，许久没有动作。


    理智在尖叫，警告她门德斯介入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商业帝国和个人帝国的守门人，是来划定界限、清除潜在麻烦的。此刻最明智的做法是忽略这条信息，准时赴门德斯的约，然后交出一篇标准、得体、毫无风险的生日专题，彻底回归安全的记者身份。


    可当她目光扫过窗外，看到远处安联球场在冬日稀薄阳光下泛着的冷光时，眼前浮现的却是昨夜露台上，他背着光，眼神深邃地说“你不一样”的样子。那种被看穿、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像一枚柔软的钩子，牢牢勾住了她心底最不设防的地方。


    最终，她没有回复那条信息。也没有立刻准备与门德斯的会面。她只是将手机静音，反扣在桌上，打开电脑，强迫症般地开始整理之前拍的所有训练照片，一张张翻过去，从秋日午后到深冬雪天，镜头里的克里斯蒂亚诺始终专注、强大、无懈可击。可她知道，在那些公众看不见的角落，在那些他主动分享的私密影像里，存在另一个更复杂、更真实、也因此更脆弱的他。


    一下午在心神不宁中过去。傍晚，她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构思生日专题的框架。她必须写点什么，否则无法向程老师交代，也无法向自己混乱的内心交代。她刻意避开了“33”文件夹里那些重磅炸弹，只选用了几张官方发布的训练和比赛照片，文字也尽量客观，聚焦于他三十三岁之际展现的职业态度和对球队的积极影响，标题暂定为《三十三岁，新征程的锚点》。


    写完后，她发给了程老师，并抄送了托马西，算是完成了官方任务。整个过程，她感觉自己在完成一件与内心割裂的、机械的工作。


    第二天，苏晚栀提前十分钟到达了与门德斯约定的地点，一家位于都灵市中心、隐私性极好的高级咖啡馆的包间。门德斯已经到了，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举止优雅，笑容得体，但眼神锐利，带着久经沙场的精明与审慎。


    “苏小姐，请坐。”他起身，礼貌地为她拉开椅子，“感谢你抽时间过来。关于克里斯的生日报道，我们很期待。”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门德斯先生。”苏晚栀保持镇定，在他对面坐下。


    “我看过你之前的一些报道，”门德斯搅动着面前的咖啡，语气平和，“视角很独特，文笔也很好。克里斯似乎也很欣赏你的专业。”他话锋微转，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尤其是那篇关于‘黄昏测试’和‘雨中棋局’的，很有深度。”


    苏晚栀心里一紧，知道正题来了。“谢谢，我只是尽力呈现一个更立体的形象。”


    “立体很好，”门德斯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但有时候，过于深入细节，也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误解。尤其是涉及到球员的私人空间和情绪时。你知道，克里斯身处这个位置，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栀的眼睛，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清晰：“我们一直致力于保护他的公众形象和个人隐私之间的平衡。作为合作媒体，我相信苏小姐也能理解并配合这一点。毕竟，专业的报道，应该建立在相互尊重和清晰边界的基础上，你说对吗？”


    苏晚栀迎着他的目光，感觉后背有些发凉。门德斯没有一句重话，却清晰地传达了他的意思：保持距离，遵守规则，不要越界。他是在提醒她，也是在警告她。


    “我明白您的意思，门德斯先生。”苏晚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专业，“我会注意报道的分寸和角度，确保内容客观、专业。”


    门德斯似乎对她的回答感到满意，脸上重新露出商业化的微笑：“很好。我相信以苏小姐的专业素养，一定能处理好。期待看到你精彩的报道。”他又寒暄了几句关于都灵天气和意大利美食的话题，便优雅地起身告辞，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关于工作细节的普通沟通。


    送走门德斯，苏晚栀独自在包间里坐了很久。杯中的咖啡已经冷透。门德斯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包裹在温情下的残酷现实。


    她之前的种种悸动、猜测和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危险。她和他之间，横亘着的不仅是身份的巨大差异，还有一整个庞大的、以他为中心运转的商业帝国。门德斯就是那个帝国的看守者。


    她拿出手机，看着克里斯蒂亚诺那条未回复的信息，指尖在删除键上悬停良久，最终，却只是关掉了屏幕。


    之后几天，苏晚栀强迫自己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意甲联赛进入关键阶段，欧冠淘汰赛也即将打响，报道任务繁重。她有意减少了去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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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地的次数，即使去了，也尽量待在媒体区，不再独自上露台。


    她与克里斯蒂亚诺在公开场合有过几次照面，混采区的短暂对视，发布会上的礼貌点头，一切都回归到最标准的记者与球员的关系。他看起来一切如常，专注训练和比赛，似乎那条信息只是他一时兴起的随手之举，早已被遗忘。


    时间悄然滑入三月，阿尔卑斯山的雪线开始肉眼可见地后退，都灵的空气中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和暖意。


    冬天正在过去。


    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苏晚栀在酒店房间里整理欧冠对手马德里竞技的资料。电脑旁放着一本刚送来的体育杂志，封面是克里斯蒂亚诺欧冠进球后的庆祝照片，标题醒目：“年龄只是数字！”


    她正专注地看着比赛录像，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是张月，语气兴奋得几乎破音：“晚栀！快看群！爆炸新闻！克里斯蒂亚诺！帽子戏法！对马竞！逆转！上帝啊！在万达大都会球场！他做到了！他快要三十四岁了！他做到了！”


    苏晚栀的心猛地一跳，立刻点开新闻推送。视频加载出来，正是欧冠八分之一决赛次回合，尤文图斯客场对阵马德里竞技的比赛尾声。


    在总比分0-2落后的绝境下，克里斯蒂亚诺用一记力拔千钧的头槌，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帽子戏法，彻底逆转了局势！


    镜头疯狂地对准他，他冲向角旗区，撕扯着球衣，露出虬结的肌肉，对着客队看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张脸上是极致的释放、霸气和不容置疑的王者之气！整个球场仿佛都在他的怒吼中颤抖。


    苏晚栀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心跳如擂鼓。这一刻，什么门德斯的警告，什么记者守则，什么界限感，统统被这极致个人英雄主义的画面冲击得粉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忽略了之前的所有顾虑，发出了短短一句话：


    “Cris，这真是……不可思议的胜利。”


    她知道这个称呼的特别，而在此时此刻，这个称呼是她内心即将破土而出的汹涌也是一点点独属于她的试探。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出现，几乎是同一秒，她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不是信息回复，而是直接弹出了来电界面。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赫然是那个本地号码。


    克里斯蒂亚诺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他回应了这份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