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泪尽魂销

作品:《短命夫君他阴魂不散[先婚后爱]

    还未等元和景从悲愤中缓过神,熟悉而短暂的黑暗再度袭来,眼前恢复清明时,房间里又成了纳兰卿端坐于桌前看书的画面。


    元和景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怎么回事啊?”


    “幻境中所现,皆是本人记忆最深刻之事,故而前后并无直接联系。”祝长生一边说,一边将叠得方正的手帕递过去,“不过,我们离纳兰卿身死的真相,应该也接近了。”


    元和景从善如流地接过手帕擦泪,用完后才发现奇怪。这方帕子一角绣了朵青莲,粗略看来并无特别,但针脚却很是粗糙了些,若哪家铺子敢把这样的拿出来卖,怕是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但该说不说,这和她早些时候的刺绣水平倒十分相似。


    元和景正打算问,幻境中的纳兰卿先有了动作。他读书时向来专心,今晚却不知为何浮躁得很,好几次看着看着就失了神,面上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于是她只能暂且按捺下其他,专心去看那边的情况。不过多时,纳兰卿异常的源头便显山露水,原因无他,打扮依然花枝招展的柳淑兰推门进来了。


    方才的气还没消,元和景忍不住抱怨:“她怎么又来找纳兰公子的麻烦?”


    祝长生没去挑这话里的纰漏,只是颇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看过再说。”


    且不说刚才是纳兰卿拒酒在先,这次的柳淑兰更是开口就把前因道来:“大状元竟然主动找我,还真是稀奇。”


    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丝毫不加掩饰,像这种扭得山路十八弯的腔调,也只有柳淑兰才能说得出来了。


    纳兰卿虽然脸色极差,但并不打算反驳,而是开门见山:“我已问过宋荷,她因入赵府为妾而赎身,赎金为八十两。可我并非是此原因,为何赎金比她高上近两倍?”


    果然,魏棹所说不假,天价赎金一事便是柳淑兰在背后捣鬼。元和景扭头去看祝长生,两道视线正好在空中相撞,后者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含义已不言而喻。


    另一边的柳淑兰虽是在被质问,但姿态上丝毫没有落入下风的样子,她双臂抱胸,没好气地道:“宋荷是什么时候来的,你又是什么时候?我供你吃喝这么多年,哪一处不花钱?收你一百五十两都是便宜你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纳兰卿愤然起身,“即便我十五岁便被卖给了你,但也并未白吃白喝。刚来时你说我年纪小,我就跟着他们洗碗打杂,弱冠后我又顶了琴师的位置,卖酒时也未曾含糊,这些大家都有目共睹。”


    纳兰卿小时候也算是读过书的,自然能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像其他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好糊弄,也更不好控制。


    柳淑兰也想到了这点,面上逐渐显出几分不耐烦来,声音也变得尖利:“你还记得自己是被那个没本事的娘卖给我的啊!要不是我当初大发慈悲收留你,你还能活到今天……”


    “你连这条命都是我的,我收你些赎金又怎么了?反正说了一百五十两,就是一百五十两,少一分你就别想从南风馆走!”


    “你……”纳兰卿气得浑身发抖,眼底似有火光跳跃。元和景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纳兰卿,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或许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明明是整天过着苦日子的人,到底要废多大的力气,才能在面对自己时笑得那样温柔呢?


    纳兰卿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视线中总算恢复些许清明,他终于下定某种决心,对柳淑兰道:“擅自改价有违我朝律法,你就不怕我去县衙告你?”


    “哼……告我?”柳淑兰闻言不气反笑,“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就去告啊,看看当官的能不能相信你那一面之词。”


    纳兰卿把牙关咬得很紧,唇角上下抖动了好几次,像是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半晌,他才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样事物,沉重地道:“我现在只有一百两,你若是不要,就什么也别想得到!”


    说着,他把手里的东西举到半空让柳淑兰看,元和景也连忙定睛去瞧,只见那只是个外表平平无奇的小纸包,但再结合后来发生的事,她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猜测——


    “这里面该不会是……”


    “没错。”元和景还未说完,祝长生就好像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就是砒霜。”


    如此看来,眼下发生的,正是纳兰卿向元和景借钱当晚的事。可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答应会借给他,为什么纳兰卿还要这么做?


    “一百两,打发叫花子呢?”


    柳淑兰显然没把那纸包放在心上,不依不饶地道:“还是那句话,少一分都别想走。再说了,那将军府的元小姐不是你姘头吗,没钱怎么不知道找她要?”


    这句话像是触了纳兰卿的逆鳞,他声嘶力竭地怒吼道:“你休要污蔑她!”


    “哦……我懂了,莫不是人家嫌弃你一穷二白,只是想跟你玩玩?毕竟人现在可是高高在上的少卿夫人,哪能看得上你这种货色。你要是识相点,还不如去巴结张老板,他可是惦记你好久了。”


    猝不及防地被点到名,元和景有些无措地眨眨眼,可她现在心里只是彻头彻尾地感到荒谬,感到愤怒——


    所有人都觉得纳兰卿是傍上了她,可只有元和景自己知道,除那次借钱外,他从未主动向自己提及过此事。送他的名贵礼物没有一次收过,只有笔墨纸砚不至于被退回,可即便是收了,日后也会以珠钗糕点之类的还回她这里来。


    贪污受贿的官员在高堂上受尽尊敬,分文不欠的平头百姓却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这究竟是谁定的规矩,所谓的公理人权又在何处?


    “我说了……不许污蔑她!”


    纳兰卿手里的纸包已被捏得发皱,这句话几乎是被用全力喊了出来,可沙哑万分的嗓子却让其成了一声含义不明的怒吼。他佝偻着身子,泪水沾着发丝糊在脸上,红血丝如蛛网般爬满眼球,狰狞扭曲的五官中再不见那位执卷读书的翩翩公子。


    而造成这一切的柳淑兰还好端端地立在原地,面若桃花,衣衫整洁。也许是觉得再说下去也无甚意思,她很是轻蔑地冷笑了声,道:“你想这么死皮赖脸,我也没办法。没工夫再跟你费口舌,总之一百五十两,拿不出来就老实呆着。”


    说完她就打算离开,纳兰卿却在此时大喝出声:“慢着。”


    这声音太过干脆,和刚才的悲怆截然不同,像是带上了孤注一掷的决心,让元和景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恐慌。


    果然,在柳淑兰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时,他道:“要么用一百两让我赎身,要么我就死在你面前。”


    柳淑兰皱起眉头,嫌恶地道:“寻死觅活这一套在我……”


    话及一半,她却是不说了,因为纳兰卿当着她的面将那个小纸包拆开,里面正是些磨得细腻的白色粉末。


    “怎么……拿些面粉就想糊弄我,以为我是傻子吗?”


    柳淑兰这么说着,表情却露出几分迟疑,显然是既不想就这么被纳兰卿拿捏,但又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会做出如此极端之事。


    纳兰卿则是已然打定主意,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是不是面粉你一尝便知,今日你若不同意我赎身,我便将这个吞下去,你一个铜板也拿不到。”


    柳淑兰经营南风馆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有些人为达目的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嘴上说得惊天动地,实则尽搞些哄人的把戏。而现在,她自然而然地把纳兰卿也看成了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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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胆子大了,连我都敢威胁,不知道姑奶奶我是吓大的吗?有本事你就把这玩意往嘴里倒,一点都别剩,我还怕了你不成?”


    她越说越有底气,最后几乎是指着纳兰卿的鼻子骂:“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死了正好!到地下去让你那早死的爹教教你做人的道理,来我南风馆还想装什么贞洁烈男……想走?你门儿都没有,明天老老实实去给我接客。”


    在这里提及的接客,定然就不是卖酒弹琴这么简单的意思。纳兰卿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身子支撑不住地晃了晃,绝望痛苦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然后,他便三两下将纸包撕开了。


    “别……”


    元和景的惊呼只落到一半,她眼疾手快地飞扑过去抢夺,可只是硬生生地从纳兰卿身上穿透过去,然后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再回头看时,撕开的纸包晃晃悠悠地飘荡在空中,里面已无一物。


    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男人的身躯正好倒在元和景身前,足以让她将那张逐渐失去生气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而那双仍然倔强睁开的眼中,晶莹而滚烫的泪接连滑落,最后在鼻尖聚成欲落不落的一滴。


    “纳兰公子……”


    元和景全然顾不上这里是幻境,连忙起身去扶他,可指尖始终无法触碰到,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从他身体上传过去,什么也无法留下。


    手臂传来坚实可靠的拉力,元和景任凭自己被扯进一个怀抱。祝长生嗓子有些哑,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块石头,他道:“柳淑兰,死罪难逃。”


    后面再发生的事情并不难猜,柳淑兰见他是动真格的,登时被吓得六神无主,反应过来后还不忘翻箱倒柜找出纳兰卿藏在床缝的钱财,然后趁外面没人时猫着腰溜走了。


    接下来便是清晨时分,从窗口跃进来的胡陆发现了尸体,正检查时,元和景便推门而入了。


    熟悉的黑暗再次袭来,这次要比以往几次都要长些,元和景本以为是幻境结束了,可等周遭恢复光线时,两人竟还在南风馆内。


    她有些迷茫地朝后看去,只见木窗边,长桌前,研墨的少女已枕着一条手臂睡得正熟,而另一边的男子先小心将她手中的墨块拿开放好,然后走到她身边缓缓俯下身子,一点一点靠近……


    最后在那毫无防备的脸颊上落了个极尽虔诚的吻。


    像风吹涟漪,轻柔而无声;也像潮涨潮落,翻涌心头万千情意。


    之后,眼前彻底落入黑暗,幻境真的要结束了。


    大堂内烛火燃得正旺,在室内映出一片恍若白昼的明光。元和景近乎呆滞地盯着其中一簇跳动的火苗,心像是被谁用力攥住似的又酸又疼。


    “少卿,你们……”


    正好赶来的贺均看着眼前两人欲言又止,而祝长生已然恢复威严肃穆的神情,冷冰冰地道:“随我去大牢,提审柳淑兰。”


    “是。”


    说完,祝长生一甩袖子径直离开,贺均也紧随其后,空旷的大堂内,只有元和景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不过多时,有一人影自暗处闪身出现,他并不说话,只是抬头看向门口,面容沉静,像在目送着什么。


    大堂内一片静默,胡陆说话的声音极轻:“送送他吧。”


    元和景茫然地看向他,眼睛肿得连对方的连都有些看不分明,声音沙哑地问:“什么?”


    胡陆不答,只是下巴微扬,朝门口的虚空处点了点。


    元和景下意识望过去,但视线所及处什么也没有。可她莫名有种预感,心里想的人一定就在那里,只是她看不到。


    压抑着汹涌的泪意,元和景哽咽着喃喃道:“纳兰公子,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