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刻骨之痛
作品:《短命夫君他阴魂不散[先婚后爱]》 幸好这感觉没有持续太久,待脚下落到实处时,元和景连忙扭头看,果然不出所料,方才还威风凛凛立于高位的大理寺少卿,就这么被她一把拽下来了。
不过祝长生本人对此倒无甚在意,已经开始细细打量周遭环境,元和景于是也朝身侧看去,下一瞬就惊讶地道:“这里不是……南风馆吗?”
更准确些说,是纳兰卿的房间。
自从和纳兰卿结识后,元和景来这的次数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所以绝不会认错。说完,她下意识去看祝长生,却得到对方耐人寻味的一眼。
那其中有警惕、有无奈,还有几分莫名的埋怨。
元和景自知理亏,立马闭嘴了。
她也是刚想到,两人还未正式和离,当着自己名义上的夫君表现出对其他男子房间的熟悉,好像的确不太合适。
“狐族善魇术,可投射人心中执念,此处应是纳兰卿的所思所想。”
冷冷淡淡地解释完这句,祝长生便不再说话,而是将目光投至元和景身后。她回头一看,窗边的书案上,有一男子背对两人坐得端正,脊骨如青竹般傲然挺立,莹白如玉的指尖刚好捻着书页缓缓翻过。
而就在对面,穿鹅黄色交襟束袖衣裙的少女单手支头,放在书桌上的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研着墨,闲适又懒散。
这场景元和景也已经历过许多次,毕竟纳兰卿平日的生活十分简单,忙则做事,闲则看书。她来看望时也不会打扰,就在旁边陪他说说话,或者随便帮点什么忙。
当初觉得再普通不过的事,现在竟成了再见一面的机会,元和景还有些不敢相信,走上前试探着去碰,却在触及纳兰卿肩头时径直穿透过去。
“怎么会……”
元和景不可置信地看着毫无实感的指尖,喃喃道。
“这只是幻境,而非真实。”祝长生将她那只空落落的手握住,在冰凉的皮肉间煨出暖意,“无须沉溺。”
元和景怔怔地朝来人看去,而旁边的纳兰卿却在此时突然有了动作,他放下书,道:“若是累了便休息会。”
桌对面的元和景顺势将墨条放下,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后才开口:“是有点累,不过你不累吗?书都看好大一半了。”
纳兰卿很慢地摇了摇头,将倒好的茶水放在元和景面前,声音温和:“读书须勤学用功,如此便要喊累,日后又怎能当大任?”
说着,他又将书拿了起来,幻境中的元和景端起茶杯抿了好几口,又歪头去看窗外长势正好的石榴树,密匝深绿中铺开点点的红,光是瞧着就叫人欣喜不已。
元和景只是自顾自看得开心,唇角无意勾起一点弧度,却不知道在写满圣贤名篇的书页后,有一双目光也很轻地落在了她身上。
许是受到感染一般,那张向来淡漠的脸上露出并不明显的笑意,像暗自蛰伏了整个冬天,却只肯在春日里露头的枝头新芽,清清浅浅,却生动如此,也明媚如此。
火红热烈的石榴花尽收入眼,可元和景不知道,她现下也正是别人眼中的风景。
那时的元和景当局者迷,可现在的她却能看得一清二楚。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感觉心里像是有什么坚定已久的东西轰然倒塌了——
元和景承认自己对纳兰公子有欣赏,或许其中还掺杂着怜惜,但男女之情,却是自始至终从未想过的。
心烦意乱时,背后突然一阵发寒,元和景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扭头看去,那位端方威严的大理寺少卿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就差把“解释一下”几个字写脸上了。
“呃,哈哈哈……”元和景自己还想找人解释呢,又哪里能跟他说出所以然来,只能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看纳兰公子,多么勤奋多么努力啊……是吧?”
未免对方接不上话,她还在话末丢出个问题,但祝长生显然不是爱给人面子的性格,非但不发一言,就这么让她的话掉地上,甚至脸看起来更黑了。
元和景被盯得头皮发麻,悻悻地收了笑,干脆缩着脑袋装起鹌鹑来。虽然她有底气说自己跟纳兰公子是清白的,可现在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她光凭一张嘴倒显得有些苍白无力,还不如什么也不说。
眼前忽地一暗,她忙不迭抬头看,却见窗外暮色浓重,竟是眨眼间夜已深了。
纳兰卿依然坐于原位温书,桌上点的灯是屋内为数不多的光源,浓郁的明黄色只拢住周围的一小片地方,越往周围便越黯淡,到角落里就只剩下密不透风的黑。
若再说有什么不同之处,就是幻境里的元和景也已经不在了。
屋内一片安静,外面却还有时不时的说笑声,想来现下正是南风馆客人最多的时候,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一处,热闹时连吵架互殴的都不在少数,纳兰卿想有一片清净地方读书又谈何容易?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看得很专心,像是周遭一切都不存在似的。元和景正在心里感叹他意志力之坚定,不速之客却来得突然,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不由分说便往里闯。
纳兰卿先是飞快将书藏到桌下,而后一脸戒备地看着对方,冷声道:“客人,你走错地方了。”
“没、没走错。”应是屋里灯光太暗的缘故,那人先是伸长脖子眯着眼打量好一会,待看清后才猥琐地笑起来,“小美人儿,哥哥请你喝酒……”
纳兰卿闻言眉头皱起,道:“不必了,想找人喝酒你应去一楼大厅,这里不欢迎你。”
那张布满酒气的脸上逐渐出现不耐烦的神色,元和景一开始还担心他直接对纳兰卿动手,可这人捏着酒壶又灌了一大口,然后扯着嗓子开始大喊:“柳淑兰、柳老婆子……死哪去了?”
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嚎了会,总算把本尊给叫过来。彼时的柳淑兰还不是大理寺里那副狼狈落魄的样子,一身颜色鲜亮的衣裳,颈间和手腕上的首饰光看便知道价值不菲,面容虽不敌岁月,却也是风韵犹存,能称得起一声半老徐娘。
“哎哟吴老板,又是哪个不听话的招惹你了啊?”
“叫他跟我喝酒……”那男人重心不稳地摇晃两下,刚站稳又打了个大大的酒嗝,边说还边把酒壶往纳兰卿那边递,摆出一副他不喝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另一边的纳兰卿脸色已经差到极点,柳淑兰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边拍着那酒鬼的背边安抚道:“今天陪酒的不是魏棹吗?他可能喝不少呢,我带你去包厢,咱们跟他啊,喝个痛快!”
“不……不行。”
男人突然用尽全力一甩,将柳淑兰推开好远,就在不远处观看这一切的元和景差点被波及,她下意识连连后退,走出几步才想起来他们是碰不到自己的。
可这醒悟终究还是迟了些,后背已经贴上某个坚实而微暖的事物,元和景扬起下巴朝上看,正对上祝长生微垂下来瞧她的眼。
“嘿嘿。”元和景很是刻意地笑了两声,刚打算拉开距离,前方传来的暴喝却吓得她浑身一激灵,注意力放过去时也再不顾上调整这点不足挂齿的距离。
“喝!我就要他跟我喝!本大爷还使……使唤不动你了不成。”
那人嚷嚷着就要去拽纳兰卿,而后者下意识抬手抵挡,却不知为何没控制好力气,竟将对方推了个趔趄。
酒壶“啪”一声掉到地上摔得粉碎。浓郁的酒香迅速蔓延开来,其余两人像是被这阵仗吓住了,霎时间无一人说话,屋内就这样陷入突兀的安静中。
元和景心头猛跳,顿时觉得大事不妙。而柳淑兰凶狠的视线很快朝纳兰卿投来,紧接着就是声音响亮的一耳光,身量高大的男人就这么生生被打弯了腰。
“简直欺人太甚!”
元和景恨恨说着,撸起袖子就打算冲上去算账,幸好祝长生拉得及时。他面上还算镇定,只是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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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得很紧,道:“此时动手已无益,切莫冲动。”
是啊,现在所见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且不说元和景现在连他们碰都碰不到,就算能触碰,又能改变什么呢?
急火攻心下连手臂都在发抖,元和景连做了两个深呼吸,才愤愤不平地把手放回去。
而另一边,柳淑兰还在好声好气地安抚那酒鬼,不仅把纳兰卿在他面前骂了个遍,还赔上两壶酒,这才将人半扶半背地带走了。
打杂的将人搀扶住走到半路,突然又得了柳淑兰的一声吩咐,她音调平平,却压抑着山雨欲来的风暴:“把门关上。”
伴着“吱呀”的动静,两扇门隔绝外面大部分声音。柳淑兰啐了口唾沫,再抬头时,眼底已是一片阴翳。
莫说是其他,连此时身为局外人的元和景都感觉到了不妙。纳兰卿还勉强维持着冷静,只是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五个指印清晰可见,他道:“今日轮到我休息,况且我本就不陪酒,方才只是意外。”
“呵……意外。”柳淑兰冷笑一声,扬手就又是一耳光,“连客人你都敢打,还真是把自己当回事了是不是?”
纳兰卿被打得猝不及防,竟是身子一歪径直撞到书案上,茶杯里的水尽数洒出,将旁边木匣子下压的白纸打湿个透,纳兰卿连忙要去抢救,却被柳淑兰先夺过去撕了个粉碎。
“好啊,原来还做着你那科举梦呢,真是死不要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杂乱无章的撕纸声充斥整个屋子,纳兰卿还想伸手抢夺,柳淑兰却变本加厉扯得更烂更碎,最后,用了大半的力气抬手,将白花花的废纸劈头盖脸朝他砸去。
纸片纷纷扬扬,好似寒冬腊月里的鹅毛大雪,颓然而无情地浇了纳兰卿满头……可众所周知,六月怎么会飞雪呢?
柳淑兰做完这些还不解气,很是眼尖地发现桌子下的阴影里有东西,捡起来后才看见封面上写着“尚书”二字。
她虽不了解科举,却也知道这是那些穷酸书生爱看的东西。纳兰卿见状再也稳不住心绪,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夺,柳淑兰下意识抬手抵挡,那本刚被翻开的书也就顺势被扯成了两半。
线缝的接处本就脆弱,扯断后便是再无用处,所有书页如飞沙般泼了满地,乱七八糟地堆在一处,像是大街上随处飘落的枯叶,伶仃而绝望。
纳兰卿盯着那满地狼藉,浑身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轰然倒下,空洞的眼底看不出一丝情绪,墨色瞳孔里倒映出最后一张白纸的飘落轨迹,他木然地伸手想要接住,可只是抓了个空。
“就凭你这贱东西还想当官,你看看哪个大老爷是妓院里出来的啊?别以为攀上元家三小姐就了不起了,老娘今天告诉你,狗就是狗……”
说着,她毫不留情地一脚朝着纳兰卿的肩胛踹去,咬牙切齿道:“折腾一辈子,你也就是条狗!”
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柳淑兰总算是消了些气,没过多久便离开了。木门被摔得震天响,带来的风将几张碎纸徒劳地吹起,打了个弯后又无力落下。
而纳兰卿自被踹翻后就再也没动过,颓然地倒在这一片废墟里,惨白的衣袍好似要和这堆纸融成一体。
元和景把牙关咬得嘎吱响,胸膛不甘心地重重起伏着,道:“这个柳淑兰,我一定要杀了她!”
“柳淑兰自会受到律法制裁。”祝长生漠然地发话,分明听起来冰冷极了,元和景竟从这之中感到几分慰藉,她再也压制不住眼眶里的泪水。
满心的愤懑化作眼泪滑落,是为纳兰卿的悲惨过往,也是为看到这一切而无能为力的自己。
不知过去多久,废纸之间的纳兰卿终于又有了动作,他僵硬而缓慢地撑起身体,像一个了无生气的木偶,只是机械地将书页捡起,又捡起……
没人记得他捡了多少,又捡了多久,唯有抖动的肩头无声诉说着他的哀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