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
作品:《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15章 原谅我
蒋淮呆愣许久,眼睛一刻不停地与许知行对视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酝酿——似乎,有什么事即将在此刻发生。
许知行突然吐出一口烟,有些自嘲又宛如嬉笑一般道:
“蒋淮,你说我们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听见他说“我们”,蒋淮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恨不是恨,爱不是爱;”许知行垂眼看向远处的地砖:“做不成朋友,也做不成情人。”
明明即将有最体面的结尾,明明即将再也不见,明明一段见不得光的爱情可以深埋在地底,谁也不必欠谁;不必争吵、不必裸露、不必共同回忆又共同失去,为什么一夜之间全部打破了?
不是朋友、不是情人、不是玩伴、更不是死对头。
蒋淮张了张嘴,喉间苦涩,紧得发疼。这似乎是心痛的征兆,蒋淮下意识问:
“许知行,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许知行很缓慢地抬眼看他,指尖夹着的烟即将燃到尽头,蒋淮紧张地看着他,许知行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忘记你。”
蒋淮的呼吸彻底停了,在如此令人心碎的时刻,除疼痛外,内心深处竟然翻起一阵莫名的痒意。
许知行笑了一下,合上眼,很无所谓一般又吸了口烟。
蒋淮紧紧盯着他合上的眼皮,轻薄苍白,宛若透明,几乎能透出底下的血管。
“许知行,”蒋淮嗓音干哑:“我想吻你。”
许知行一滞,眼皮来不及睁开,蒋淮很轻地凑上前,蜻蜓点水般吻在他夹着烟的指间。
“原谅我,许知行。”
许知行的烟掉在一旁的花坛上,“啪嗒”一声。
说只待一会,就只待一会儿。
蒋淮先一步转身离开,走到玄关时,许知行依旧立在阳台上。他的身影隐在夜色中,半侧着脸,蒋淮看不清他的神色。
“早些休息。”
说完这话,蒋淮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拉开门一气呵成地离开。
过去几天,蒋淮没有再见许知行。他依旧隔一天去看刘乐铃,她似乎知道什么,没有再叫许知行过来,那就没有再碰见的机会了。
蒋淮想他应当成全许知行的愿望,可说到成全,世间的成全岂是那么容易的东西。
周四那天,蒋淮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来电显示“钱舒”,蒋淮定了一下,大约几秒才接通:
“钱阿姨,什么事?”
“是蒋淮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十分为难的模样:“不好意思啊,那么晚来打扰你,其实你爸昨天受伤了你知道吗?”
蒋淮没有接话,电话那头的女人继续道:“我要照顾他走不开,你能不能回家一趟,帮忙照顾奶奶?”
说到这儿,女人顿了一下,又加码道:“奶奶脾气倔,你知道的,阿姨实在没办法才打电话给你。”
蒋淮沉默了两秒,那边见他不回应,又问道:“蒋淮,你在听吗?”
“在听。”蒋淮冷冷地说:“我明天就回去。”
“好,好,”电话那头连忙答应:“我把你爸的病房号发你,你有空就来三院看他。”
“知道了。”
蒋淮淡淡地说:“到时候会去的,没事我就先挂了。”
“欸,好。”女人又忙着应和。
隔日傍晚,蒋淮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按响蒋齐家门铃,那头叮咚响了一阵,没人应答,蒋淮又按了一回,这时,对讲机那头响起模糊的应答声:
“谁啊?”
“是我。”
蒋淮话音刚落,听见一个老太太朦胧地说:“蒋淮啊,是蒋淮吗?快,快上来。”
“叮咚——”门禁自动打开,蒋淮沉默地走进楼梯间。
家门敞开着,蒋淮迈步进去,正好撞见来开门的少年。
奶奶的声音先一步响起:“蒋淮,是你吗?”
“是我,奶奶。”
蒋淮将东西放下,径直走到她身前。这两年,奶奶的眼睛已经很浑浊了,几乎看不清东西,好在身体还算硬朗。但也正是因为眼睛不好,离不开人照顾。
蒋淮抚摸着她厚实得如同树皮一般的手,安抚一般道:“奶奶,是我,蒋淮。”
奶奶马上咿呀咿呀地叫唤,有些口齿模糊:“蒋澈,蒋澈,叫人了没有。”
少年从不知道哪里钻出来,走到蒋淮跟前,不太熟络地叫道:“哥。”
蒋淮点点头,以示回应。蒋澈得了回应,就不再愿待,立马钻进房间里继续打他的游戏。
“这孩子,天天就是打游戏!”奶奶痛心地说:“以后怎么办?”
“奶奶。”
蒋淮叫住她,熟练地解开带来的东西,安抚道:“这几天我来照顾你,你先顾好自己吧,别的事就别操心了。”
奶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絮絮叨叨地念:“…唉,你们是亲兄弟呀…你妈妈的身体又那样…蒋淮…蒋淮…你怎么还不带女朋友回来看我…?”
任她絮絮叨叨地念着,蒋淮舀来粥水喂她。奶奶越说越气,越气就越不肯张嘴,蒋淮无奈地说:
“看你,少说两句吧。”
奶奶牵过他的手,忽然泪湿了眼眶:“是我老婆子没用,对不起你。”
“奶奶…”
奶奶情至深处,牵过蒋淮的手,模糊地说:“蒋淮,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好吗?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你为什么不肯原谅奶奶…?”
“瞧你又说这个。”
蒋淮平淡地打着哈哈,手上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就是没有答应。
几天过去,蒋齐出院,蒋淮趁他还没回到家先一步走出家门。奶奶还在后头絮絮叨叨地说:“为啥不一起吃饭呐?蒋淮,吃饭呐。”
蒋澈送他到家门口,少年穿了件连帽卫衣,将脑袋藏在帽子下,怯怯地喊了句:“哥,再见。”
蒋淮不着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拍了拍蒋澈的肩就离开了。
又是一个周三,蒋淮这天来得晚了些,车子刚开近,就看见楼梯口立着一条纤长的人影。
蒋淮拎着东西下车,越近,越能看清那人是谁——
“许知行。”
许知行显然已经等了一阵,闻言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走吧”。
蒋淮没想到他会主动出现在这里,之前是他问蒋淮为什么不上楼,这回换蒋淮问他。不过如今说什么都不合适,蒋淮与许知行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对之前的事只字不提,一前一后上楼。
来到家门口,蒋淮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对许知行比了个“嘘”的手势。许知行似乎在发呆,见他一下转过来还没反应,愣了两秒才懂他意思。
蒋淮将门拉开,躺椅上的刘乐铃马上热情迎接:“蒋淮,你来了。”
一团小毛球从客厅窜出来,蒋淮没看清楚。
“妈,”蒋淮跨步进门,将许知行的身影挡住,等刘乐铃慢腾腾走到他跟前,才故作神秘地说:“猜猜谁来了。”
说罢,将身子一让,露出后头呆立着的许知行。
“知行!”
刘乐铃惊喜万分,恨不得跳起来:“你怎么来了?”
许知行慢吞吞地挪到她面前,似乎有些羞赧。刘乐铃又问:“你们和好了?都来看我?哎呀。”
“阿姨…”许知行脸蛋有些红。
“和好什么?”蒋淮故作无事:“我们没吵架。”
说完,蒋淮俯身将围着众人脚边的小猫抱起来塞进刘乐铃怀里。
“你少来这套。”
刘乐铃眯起眼咯咯笑了。
“这就是那个小猫?”
“对呀,可爱吗?”刘乐铃喜滋滋地说。
蒋淮仔细看她怀里的小玩意,看起来才几个月大,毛色是三花的:“可爱,起了什么名?”
刘乐铃遮掩地移开视线,状似无所谓地说:“就叫小猫咯。”
蒋淮看了看她,没有拆穿,对一旁的许知行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溜进厨房,许知行跟个小媳妇一样,戴上围裙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蒋淮,仿佛就等蒋淮吩咐他干活。
蒋淮有些不适应这种关系,但最终,两人仍是合作着将饭做了。蒋淮的功劳占九成——许知行主要起到一个陪伴作用。
饭后,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刘乐铃身旁陪她一起看电视,惹得刘乐铃一直咯咯笑,怀里抱着小猫,又舍不得放手,于是便让两人贴得再近一些。
不知是因为这份温情实在太难得,刘乐铃主动邀请两人留宿:
“你们晚上在这儿过夜,好不好?”
蒋淮自然是无法拒绝的,点点头就说:“叫他睡我床,我打地铺吧。”
说罢,越过刘乐铃用眼神向许知行询问。许知行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刘乐铃,没有拒绝。
“不用不用,你的床够大。”刘乐铃咯咯笑:“叫知行和你一起睡嘛。”
两人都怔了一下,刘乐铃又热切地问:“知行,好不好?”
蒋淮对他使了个眼色,许知行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很乖顺地朝刘乐铃点了点头。
嘴上答应着,最后房门一关,一起睡还是分开睡,也由不得刘乐铃管了。
刘乐铃睡得早,到了晚上九点,蒋淮守着她洗完澡就陪她进卧房,灯一关,刘乐铃抱着小猫乐呵呵地说:
“蒋淮,妈妈今天好幸福。”
蒋淮靠在衣柜边看她,小时候,他和许知行在这个衣柜里玩过躲猫猫,如今他已经和柜门一样高了。
“那你今晚会做个好梦吗?”
蒋淮笑着问。
“当然。”刘乐铃对他挥挥手:“妈妈要睡了,你记得帮妈妈照顾好许知行,有话好好说,别吵架,知道吗?”
“知道。”
蒋淮将最后一盏小夜灯也关了,很轻很慢地退出房门:“晚安,妈。”
他走出客厅,却没有见到许知行的身影。蒋淮心中一动,也走出家门,向着天台的方向走去。
老小区的居民楼并不高,只有六层,天台也并不大。蒋淮推开门,果不其然,看见许知行靠在栏杆边抽烟。
“你在这儿。”
蒋淮走上前,脚步很慢地来到他旁边。
自从那个不算吻的吻发生后,两人间那些莫名的屏障似乎消失一些,正如此时,蒋淮和许知行挨得极近,肩几乎碰到肩。
“分我一点。”蒋淮示意他。
许知行打开手里的烟夹,给他看空空如也的内里:“最后一根了。”
蒋淮盯着他抽了一半的烟,许知行不知是得了示意或是怎的,也直直地看着他。
他缓慢地吐出一小团烟雾,很轻很薄。
蒋淮凑上来时,许知行没有拒绝。
他叼过许知行抽到一半的烟,许知行配合地将手一伸,蒋淮接过那支细长的烟,长长地抽了一口。
“给你。”
许知行淡淡地说。
蒋淮抬起眼,看见他脸上一团朦胧的红:“你喝酒了吗,许知行。”
“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蒋淮自言自语般道。
许知行没有回答。
蒋淮转身,反身将手肘撑在栏杆上:
“你今天为什么过来。”
“想过来就过来了。”
许知行平静地答。
“想?”蒋淮并不急着问出答案,又抽了口烟,看着天上半遮半掩的月:“那你为什么答应过夜?”
“你看起来需要人陪。”许知行直接了当地说:“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你需要,她也需要,我就留下,有什么所谓?”
蒋淮干笑一阵,将烟叼在嘴里,模糊地说:“肩膀能借我靠会儿吗?”
许知行依旧望着远处,留下半边看不出是什么表情的侧脸,没有回答。
蒋淮知道他此时不拒绝就是同意,于是将半边身子的力气一卸,头斜斜地靠在许知行肩上。
许知行没有问为什么,蒋淮感受着他肩膀的骨头皮肉,嗅到很轻的香水气息,整个人如同被浸泡在温水中。
短暂的平静涌上心头,蒋淮合上眼。
两人没有再说话,共享着难得的片刻安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