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作品:《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14章 情情
蒋淮掐灭最后一根烟,此时许知行缓缓从步梯口走出来。他垂着眼,姿态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无人的夜晚,无需其他人旁观,在短暂的几秒里,许知行松懈地做回自己。但那种脆弱转瞬即逝,走出两步,许知行再度换成坚强无畏的样子。
许知行走近才看见他的车,见他在车里没什么表示,很顺从地拉开门,“咔哒”一声,蒋淮闻见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蒋淮瞥了眼他有些发红的眼眶,既然假装没有撞见他们谈话,自然就没看见他落泪了。
两人一路无话,夜深了,只有路灯闪烁,整片马路显得很孤寂。车子很快驶进停车场,许知行轻声说了句“谢谢”,随后转身下车。他手上搭着那件西服外套,整个人瘦削纤细,像画报上精致的人偶。
“许知行。”
蒋淮也跟他一起下车。
许知行转过头来,无声地用眼神询问他什么事。
蒋淮张了张口,不太熟练地说:“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许知行仍然沉默着,像是在问缘由。蒋淮思索半秒,想到餐桌上的一切,记忆里的画面,离开时许知行和他妈妈说话的模样,童年记忆和那些温情画面一样,正在以无法挽回的速度远去,蒋淮眨了眨眼,脑子里十分混沌:
“我舍不得你。”
难得的,许知行没有与他对抗,大抵是晚上的事让他精疲力尽,他点了点头,示意道:“上来吧。”
再度踏进许知行家,蒋淮有种与上次截然不同的心境。
他们的关系转变得太快,宛如超新星爆炸,一切他熟悉的日常与认知在顷刻间崩塌,过去极速逝去,未来却尚未确定;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情思嬗变,成为这场反应中最活跃的因子。
蒋淮在许知行的默许下坐到吧台,许知行走进水吧,十分礼貌,又十分有分寸一般为他倒上一杯茶水。
不是酒,也不是咖啡,精致的茶具承托着的,是热腾腾的正山小种。
蒋淮礼貌地喝了一口,此时,许知行端上来一碟很小的起司蛋糕。
“你家里怎么会有这个。”
蒋淮很享受这种难得的温情,下意识以为这是来自童年的延续。
“助理帮我买的。”
许知行淡淡地说。
蒋淮没有接话,见他也坐到吧台上,和上次一样的位置:既不和蒋淮挨着,也不和他面对面。蒋淮瞥见他放在桌面上的手,不太自然地问出那个早已盘旋在他心头多时的问题:
“许知行,你怎么这么瘦?”
许知行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确实很瘦,几乎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筋膜。
“我一直有严重的进食障碍。”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住了。
许知行似乎再度无意识说出他没有意料到的话,轻轻别过脸,自言自语般说:“我为什么…”
为什么连这种事都说出口了?
许知行用一手遮掩着半张脸,皱着眉撇过头去,似乎陷入与自己的苦战中。
蒋淮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进食障碍不是巧合,也不是与生俱来的什么特质,不过是某种疾病的症状——是它的外显与表征。
但可惜,蒋淮和他的关系既没有亲近到可以戳破那层遮掩,也没有陌生到对此一无所知。
他做不到对此视而不见,但扪心自问,自己与许知行的关系又亲近到可以帮他吗?就算亲近,又能怎么帮他?
这种无序的游离让蒋淮焦躁不已。
蒋淮摩挲着杯柄上的花纹,斟酌着说:“所以你喜欢黑巧,也是这个缘故…?”
别的都吃不下去,唯独黑巧可以。
许知行很轻地点点头,算作是默认。
“我明白了。”
蒋淮回忆起晚饭上的细节,许知行露出苍白的微笑,一边接过刘乐铃剥的虾,一边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晚上那顿饭,实在辛苦你了。”
“说这个干什么。”
许知行的语气十分淡薄,冷冷的拂过,像阵风。
蒋淮欲言又止,许知行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动作,十分冷淡地说:“道歉的话就别说了。”
“不,我只是觉得,我确实太鲁莽了。”
蒋淮认真地说:“我妈的事一直瞒着外界,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告诉你,让你难做。”
难做,指的是许知行将出国计划搁浅的事。
“你觉得我会怪你吗?”
许知行冷不丁地说。
“你会吗?许知行。”蒋淮不太确定:“你会怨我,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吗?”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
许知行合上眼,开始说一些蒋淮听不懂的话:“纷纷扰扰,悲欢离合,不过是因为过不去自己那关。说穿了,都是为一个‘情’字。”
说到这儿,许知行睁开眼,用洞穿的视线看向蒋淮:“我知道这件事压在你心里已经很久了,不在那时崩溃,也会在其他时候崩溃。”
蒋淮直视着他的眼,将他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许知行的冷静与通透超乎蒋淮想象,到这儿,蒋淮不得不反问:
“你对别人的事看得那么清楚,那你自己呢?”
“和你有关吗?”许知行合上眼,十分疲惫:“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我在乎,那就和我有关。”
蒋淮肯定地说:“我在乎你,我在乎你比我想象中更多。”
许知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杯托:
“蒋淮,我不是谁的奴隶,也不是谁的玩偶。”
蒋淮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时说这些。许知行的性格他早就清楚了——
因为他从小生活在失序无控的环境中,“自己”是许知行唯一能控制,也是唯一能抓住的事。
他不允许有人爬到他头上,又或是使他难堪,再或者,是逼迫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这不过是许知行的生存法则。
许知行站起来,径直走向阳台,蒋淮知道他想做什么,便也起身一起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许知行走到阳台,掏出烟夹,取出一支十分纤细的烟,他在夜色中点燃,朦胧的昏黑中亮起一团很小的星火。
“你的敏锐一直让人难以自容。”
许知行将烟搭在指节上,并不抽:“那么小,你就敏锐地知道我是色盲;我只是提了一句进食障碍,你就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黑巧。”
蒋淮无言地望着他,并没有反驳,只做一个耐心而深沉的听众。
“初中的时候,哪怕我们的关系破裂到那种地步,你都始终舍不得真正甩开我——”
许知行将烟含住,一双含水的眼无望地盯着他:
“不也是因为,你隐隐察觉到我喜欢你的事吗?”
蒋淮微微瞪大眼,来不及反应他话里的信息,只听许知行又接道:
“你始终放不下我,不是因为你知道,我爱你吗?”
“许知行…”蒋淮下意识接道:“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怎么会在你生日那天有那种反应?”
“反应?”
许知行轻笑一声:“你的反应可不像惊愕。”
他将手肘搭在栏杆上,小臂一松,夹着烟的手抖到栏杆外:“除了惊讶,更多的,难道不是恍然大悟?”
蒋淮错愕,避开他的视线,极速地思索着:“我确实不知道,许知行。”
“够了。”
许知行干脆地打断:“我不要和你争个是非对错,只想告诉你,我之所以还在这儿受你摆布,不是因为你如何——”
蒋淮抬眼看他,眉头紧皱,双唇抿在一起。
“而是因为我自己始终过不去。”
许知行定定地望着他:
“我现在在这里,不过也是因为一个‘情’字而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