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

作品:《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13章 遗物


    …许知行…!许知行…!


    “许知行!”


    9岁的蒋淮抱着手里的铁甲小宝,躺地上撒泼打滚:“我要看《铁甲小宝》!把电视台换回去!”


    “你明明打赌输了。”


    许知行淡淡地说:“你输了,所以今天不能看《铁甲小宝》,我要看《龙珠》。”


    “最后那局明明是平局!”


    蒋淮继续大声嚷嚷:“不算我输了!”


    “你又耍赖。”


    许知行抱着手臂,无奈地望着他:“反正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换的,你就继续闹吧。”


    “啊啊!!啊…!”


    蒋淮猝地从地上爬起来,赤着脚快步跑进厨房,狗皮膏药似的将还在炒菜的刘乐铃抱了个满怀。


    “蒋淮!”刘乐铃惊呼:“妈妈在炒菜呢。”


    蒋淮像树懒一样挂在她身上,嘴里哀嚎着念:“妈妈——”


    刘乐铃不准他在许知行面前说“赶回去”“滚回去”“赶他走”之类的话,因此蒋淮只能抱着刘乐铃嚎,嘴里一直念“妈妈”,好像这样就能让刘乐铃明白他的意思。


    “好了好了!”


    刘乐铃终于不耐烦了,一边赶他一边无奈地说:“你不要这样抱妈妈,妈妈的腰很疼!”


    “妈妈…”


    蒋淮减了音量,乖乖从她身上下来,一只手依恋地牵着她的衣角。


    许知行隔着半个客厅,呆呆地望着他,将他所有动作都看进眼里。


    直到刘乐铃端菜出来,对许知行说“吃饭了知行”,许知行才慢吞吞地从沙发上下来,挪到餐桌旁。


    蒋淮嘴里仍在嘟哝着什么,刘乐铃不耐烦地说:“好了!一三五知行看,二四六你看,这样行不行?”


    “凭什么我比他少一天!”


    蒋淮惊呼:“他凭什么三天!”


    在蒋淮的逻辑里,他们争夺的电视观看权只有周一至周五的五天晚上,许知行得了一三五,明显就是比他只得了二四的要多了。


    “那你看一三,知行看二四,周五我看!”


    刘乐铃快刀斩乱麻:“再吵就用针把你的嘴缝起来!”


    蒋淮深吸一口气,正欲再叫,猛地碰上刘乐铃警告的眼神,便一下子收敛了。他下意识看向另一侧的许知行,许知行淡淡地捧着饭碗,似乎对他们的对话不感兴趣。


    蒋淮忿忿地扒了两口饭,又马不停蹄地滚下桌,跑到电视机前换台,趁《铁甲小宝》还没结束,美滋滋地看了起来。


    “蒋淮!”


    刘乐铃气得够呛:“信不信我揍你!”


    许知行瞥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刘乐铃,用指尖戳了戳她的手肘,有些怯怯地说:“阿姨别管他。”


    刘乐铃回头看他,见他垂着头,露出半个红扑扑的圆脸蛋,有些窃喜般说:“我们吃饭吧。”


    刘乐铃无奈又宠爱地看他一眼,轻声道:“吃饭吧。”


    蒋淮如愿在客厅看他的电视,偶尔瞄两眼餐桌上的两人,一时电视也不香了。他讨厌许知行,更讨厌他和自己的妈妈那么亲近,好像那才是亲母子。


    哼!


    稚嫩的蒋淮不服气地想:他们要当母子就当去!他蒋淮才不稀罕!


    如此,又忿忿地转过头,继续看他的《铁甲小宝》。


    蒋淮将思绪从记忆中抽离,抬眼一看,刘乐铃正在给许知行剥虾。她是不会亏待任何人的,刚给蒋淮剥了五个,现在也要给许知行剥五个。


    许知行还有些不自然,但很快,那种僵硬与机械感被温情替代,许知行很浅地笑了。


    小时候,每到饭后,许知行总会帮刘乐铃收拾碗筷,从豆丁那么大到有刘乐铃肩膀高,原本拿不稳的碗筷逐渐也拿稳了。刘乐铃心疼他,不让他洗碗,他就在一旁安静地坐着,乖乖地等刘乐铃洗完。


    如今许知行比刘乐铃高一个头,刘乐铃也洗不动了,他抱着碗,跟在蒋淮的身后走进厨房。


    两人无言地洗着,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刘乐铃在这个点要看新闻联播,于是客厅里朦胧地传来电视声。


    蒋淮想起小时候,刘乐铃说要看周五,实际上一次也没看过。她心软,蒋淮一哀求,就让他去看了。后来工作忙,也没什么看电视的机会。倒是退休后日子变得清闲,想看,也不知道看什么好,只好看新闻联播聊以解闷。


    “蒋淮…”客厅响起刘乐铃的声音。


    “欸!”


    蒋淮马上擦干手,走出客厅:“妈,怎么了?”


    “哦,我就想让你帮我调调这个网络。”


    蒋淮拿起遥控器,说实话,他太久没回家,家里的电视换过,他早就不知道该怎么看电视了。


    胡乱按了一通,刘乐铃疲惫地说:“算了算了,就看这个吧。”


    蒋淮放下遥控,没再勉强。


    他走进厨房,许知行已经将碗洗好,又一件件擦干码好了。


    “放那儿就好了,你是客人。”


    蒋淮说。


    许知行顿了一下,没说话,放下抹布出去了。


    蒋淮见他坐到刘乐铃旁边,一边帮她剥橘子,一边陪她说话。


    许知行这个样子蒋淮是从没见过的。他太要强,又太倔强,在外头留给蒋淮的,都是寸步不让又冷漠无情的强硬形象。


    惊异之余,蒋淮不免疑惑——许知行这样子有些熟练。


    很快,他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忙着去帮刘乐铃整理家里的物件。


    “蒋淮——”


    刘乐铃又喊他了:“不要忙活啦,过来坐坐,一起说说话呀。”


    蒋淮从里头出来,端了盆水来到她跟前。他很熟练,二话不说地放下水帮刘乐铃洗脚,又一点点按摩她小腿上萎缩的肌肉。


    刘乐铃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力气缩脚:“知行还在呢。”


    蒋淮瞥他一眼,许知行避开视线,没说话。


    “叫你不要把东西堆到上面,等下拿不到,摔下来怎么办?”蒋淮絮絮叨叨地说:“还有那个手工胶水,都说有甲醛,你怎么还没扔。”


    每次回家,蒋淮都要里里外外检查家里的每个角落。高的、重的、旧的、有毒的都被他一一妥善处理,原来刘乐铃打扫不到的地方,又一一清扫干净。


    “哎呀,那不是没地方放嘛。”刘乐铃熟练地打哈哈:“还有好多东西我都没整理,现在不是没力气嘛。”


    蒋淮没说话,继续给她按摩。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刘乐铃小声问:“蒋淮,有没有打电话给奶奶?奶奶身体好不好。”


    蒋淮小时候都是奶奶带的,跟奶奶很亲近。


    “嗯,”蒋淮有些敷衍地答:“身体硬朗着呢,八十多了还要去跳广场舞。”


    “噢。”


    刘乐铃欲言又止。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许知行不解地看了眼两人,没明白是什么情况。


    许久,刘乐铃状似不经意地问:“妈妈养只小猫好不好。”


    蒋淮抬眼看她,一时间没答话。倒不是他不同意,只是在思索这方案的可行性——她身体那样了,还有力气照顾小猫吗?


    以后如果…那小猫…


    果不其然,刘乐铃似乎看穿他所想:“人家说猫猫不怎么用管,又听话粘人,我也想要一个嘛。”


    蒋淮不想反对她,便点点头,算作同意了:“那我去给你买一只。”


    那么说,正中她下怀,她立刻摇摇手:“不用不用!邻居兰姨家的小猫生了猫崽,你帮妈妈买点那个,那个猫猫用品,我年纪大了也不知道买哪些。”


    蒋淮有些狐疑,正想是不是又在给兰姨做人情,见她那么欣喜的模样,便不再反对,点点头没再说。


    这时手机响起,蒋淮接起电话,刘乐铃好奇地问:“怎么了?”


    “物业说车堵住人家了,叫我下去挪车。”


    蒋淮站起身,将水盆里的水倒了,走到门口去拿车钥匙。


    “蒋淮,正好快九点了。”刘乐铃喊住他:“等下不要回来,把知行一起送回去吧。”


    蒋淮看了眼表,确实要走了。他上前道了别,收拾了家里的垃圾,拎着一起带出门,回头对许知行说:“那我先下去等你。”


    许知行点点头,以示应答。


    挪车废了点时间,蒋淮将车开到步梯口旁,没关引擎,下车点燃一根烟。


    等待许知行下来的间隙,他的脑子越发混沌,越发疲惫难堪。蒋淮抽完最后一口,踩灭烟蒂。正准备再上车,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外套还落在家里。


    他迈步走回楼梯间,这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墙面上还刻着“许知行是大蠢猪”的字样。快到时,听见一阵非常小的说话声。


    蒋淮一抬头,隔着一层楼梯看见许知行和刘乐铃一左一右地立在家门口。


    楼梯间的灯已经很老了,哪怕亮着也很昏暗。家门敞开着,里头橘黄色的灯光比外头还亮。打在两人身上,融了层浅浅的外壳。


    刘乐铃一手牵着许知行的手,一手搭在他手背上,仰着头十分疼爱又苦口婆心地说着什么,或许是宽慰,或许是劝导,或许是安抚与鼓励,蒋淮听不清。


    许知行痴痴地望着她,猝然从眼眶里落下一串泪,晶莹的泪珠圆鼓鼓,像颗珍珠。


    刘乐铃伸手替他抚泪,十分爱惜地又说了什么。许知行合上眼,很轻地点点头。


    蒋淮看见这温情一幕,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许知行的那个下午。


    彼时他正窝在刘乐铃怀中,十分娇弱又十分拽地望着蒋淮。那是刘乐铃第一次抱他,第一次将他迎进自己家。


    如今,那个小小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一颗大树,他枝繁叶茂,正值壮年。而一直照顾着他的女人,枯萎成需要他照顾的小草。


    蒋淮久久地望着他们,没有打扰,转身离去。


    回到车上,他再度点燃一根烟。


    在那个清晰的瞬间,他猛烈而残酷地意识到,许知行不是来分走他爱的人——


    尽管他们吵架,尽管互相看不惯对方,尽管都渴望着被爱,被关注与认可。


    尽管蒋淮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总是对许知行分走刘乐铃爱的行为不满。


    许知行确实得到了她的爱,确实和蒋淮分享了她的爱,但正是这份分享,使得许知行也和那些她深爱的物件一样——


    成了她留给蒋淮的遗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