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血色黎明

作品:《我在唐末签到五百年

    地宫入口处,天光如刀,劈开沉积千年的黑暗。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李昭率着十余名亲卫持火把冲入时,所见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百丈祭坛上符文黯淡,八根青铜柱静静矗立,铁链垂落。坛边跪伏着数十道人形晶雕,大部分已褪去紫色,露出底下茫然无措的活人面孔,正陆续苏醒,发出痛苦呻吟。而在祭坛中心,萧云澜单膝跪地,胸口衣襟被血染透,右手拄着一柄古朴长剑,左手紧攥,指缝间透出柔和白光。


    苏玉真跪在他身侧三步外,垂着头,肩头微微颤抖。她面前的地面上,有几点湿痕。


    “萧兄!苏姑娘!”李昭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四周,瞳孔骤缩。他认出了那些跪伏者中的几张面孔——是昨夜在城中失踪的巡城卫兵和两名钦天监的司晨官。


    “封锁地宫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李昭厉声下令,亲卫应诺散开。他这才蹲下身,想扶萧云澜,却被抬手制止。


    “无碍。”萧云澜声音嘶哑,缓缓站起,身形晃了晃。李昭这才看清,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枚鸽卵大小的白色光珠,那光柔和却坚韧,仿佛有生命般在珠内缓缓流转。


    “这是...”李昭心头一震。他曾在大内秘藏的古籍中见过类似描述:阵眼之核,以修士毕生修为与神魂凝练而成,可暂代天地枢机,镇压一方。


    “是家父,和苏院正。”萧云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砸在李昭心头。


    太子脸色瞬间苍白,后退半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些陆续苏醒的晶化者——他们身上的紫晶已化为细碎粉末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完好的肌肤,但每个人眉心都残留着一抹淡紫痕迹,像胎记,又像某种烙印。


    “他们还活着,但魂魄受损,需静养数月。”苏玉真这时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余下通红的眼眶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起身,走到一名刚苏醒的年轻卫兵面前,蹲下,指尖按在对方眉心紫痕上。


    那卫兵茫然看着她,眼神涣散。


    苏玉真闭目片刻,睁眼时眉头紧锁:“魂魄被抽走三成,记忆有损,但性命无碍。”她起身,看向李昭,“殿下,这些人需妥善安置,最好集中看护。他们体内仍有残留阴煞,若失控恐会伤人。”


    李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本宫明白。”他看向萧云澜手中光珠,“此物...能镇压屏障多久?”


    萧云澜摇头:“不知。但家父最后传念说,最多三年。”


    “三年...”李昭喃喃重复,猛地抬头,“够了!三年时间,足够我们找出彻底修复屏障之法!”他眼中重新燃起光,那是属于储君的决断与担当,“萧兄,苏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宫面见父皇。父皇开启护城大阵,此刻恐怕...”


    话音未落,地宫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更甚。穹顶崩裂,大块山石砸落,烟尘弥漫中,传来亲卫的惊呼和晶化苏醒者慌乱的哭喊。


    “是地脉反噬!”苏玉真厉声道,“阵眼被强行封印,地脉灵力失去疏导,要爆发了!所有人,立刻离开地宫!”


    她话音未落,祭坛中心那原本已缩成巴掌大小的黑洞,突然再度扩张,炽热的地火从深处喷涌而出,裹挟着刺鼻的硫磺气息。离得最近的几名晶化者躲闪不及,瞬间被火舌舔舐,惨叫着化为焦炭。


    “走!”萧云澜一把将光珠塞入怀中,左手拉住最近的一个老妇,右手定魂剑横扫,斩断一根砸落的石笋。李昭也反应过来,指挥亲卫搀扶那些腿脚发软的苏醒者,向地宫入口退去。


    地火如熔岩巨蟒,在祭坛上蔓延。那些刻满符文的地面寸寸龟裂,裂缝中透出暗红光芒。八根青铜柱在高温中开始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铁链一根根崩断,砸在地上,溅起火星。


    苏玉真跑在最后,不断从怀中掏出符箓向后抛掷。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道水幕,勉强阻隔地火。但她灵力本就不多,此刻脸色已苍白如纸,脚步开始踉跄。


    “苏姑娘!”李昭回头看见,想折返相助,却被萧云澜拦住。


    “带人先走!”萧云澜将老妇推给李昭,返身冲向苏玉真。地火已蔓延至她身后三尺,热浪将她的发梢烤得卷曲。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些崩断的铁链,忽然如活物般弹起,不是攻击,而是缠绕。数十根铁链从地火中窜出,闪电般缠向萧云澜和苏玉真。萧云澜挥剑斩断几根,但铁链太多,且不畏剑锋,转眼间就将二人手脚缠住,拖向祭坛中心的黑洞。


    “是地脉之灵的反扑!”苏玉真挣扎着,但铁链越缠越紧,冰冷刺骨的触感透过衣物渗入肌肤,“它在报复我们封印阵眼!”


    萧云澜尝试运转灵力震断铁链,但胸口伤势牵动,一口血喷出,灵力顿时溃散。眼看二人就要被拖入地火,萧云澜眼中闪过决绝——他咬破舌尖,准备施展燃血秘法。


    “不要!”苏玉真看出他意图,尖叫道,“让我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闭上眼,口中开始吟诵一种古老晦涩的音节。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语言,音节本身带着奇异的韵律,每吐出一个字,她脸色就苍白一分,但缠在她身上的铁链却开始松动、锈蚀,最终断裂。


    是苏家秘传的“解灵咒”!萧云澜心头剧震。此咒以损耗寿元为代价,强行瓦解灵力构造,是搏命之术!


    “苏玉真!停下!”他厉喝。


    但苏玉真不理,咒文越来越快,她七窍开始渗血,但铁链也成片断裂。终于,在最后一道铁链崩断的刹那,她喷出一大口血,软软倒下。


    萧云澜挣脱束缚,一把接住她。怀中女子轻得惊人,体温正飞速流失,脸色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就碎。


    “走...”她嘴唇翕动,吐出一个字,便昏死过去。


    萧云澜再不迟疑,抱起苏玉真,纵身冲向地宫入口。身后,地火彻底吞没祭坛,整个地宫开始坍塌。巨石如雨砸落,他左躲右闪,好几次碎石擦着身体飞过,在手臂、后背划出深深血痕。


    终于,在最后一块巨石封死通道前,他抱着苏玉真扑出地宫入口,重重摔在外面的荒野上。


    天光刺目。


    萧云澜喘息着,撑起身体,回望地宫。整座山体正在下沉,烟尘冲天,将刚刚破晓的天空染成灰黄。大地在颤抖,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远处的长安城墙也出现了裂痕。


    “快!撤离此地!”李昭已指挥亲卫将救出的晶化者带出百丈外,见萧云澜出来,急忙带人接应。


    “苏姑娘她...”李昭看向萧云澜怀中昏迷的苏玉真,脸色一变。


    “灵力耗尽,伤及本源。”萧云澜声音沙哑,从怀中掏出那枚白色光珠,毫不犹豫地按在苏玉真心口。光珠触到她身体的刹那,白光流淌而出,如温暖水流渗入她体内。苏玉真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萧兄!这是阵眼之核,你...”李昭大惊。


    “无妨,家父既然将它交给我,便是由我处置。”萧云澜打断他,目光落在苏玉真脸上,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她不能死。”


    李昭默然,挥手让亲卫牵来马匹。众人上马,向着长安城疾驰。身后,山体坍塌的轰隆声渐渐平息,但大地仍不时传来余震般的颤抖。


    回程路上,气氛压抑。救出的四十七名晶化者中,有三人在地宫坍塌时被落石砸死,余人大多神志不清,只会在马背上瑟瑟发抖。李昭脸色铁青,不时回望那仍在冒烟的山体废墟。


    长安城已近在眼前。城墙上的裂痕触目惊心,但护城大阵的光幕仍在,虽比昨夜黯淡许多,却顽强地笼罩着整座城池。城门大开,无数百姓涌上街头,惶恐地望着北方天际——那里,紫色光柱已彻底消散,但天空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天穹。


    “是天罚!是天罚啊!”有老妪跪在街边,对着天空叩拜。


    “陛下开启护城大阵,定是妖魔作乱!”有壮汉挥舞手臂,试图安抚哭闹的孩童。


    “听说太子殿下昨夜带兵出城了,不知...”议论声在见到李昭一行人时戛然而止。


    百姓自动分开一条路,目光落在马队中那些眉心带紫痕的晶化者身上,恐惧、疑惑、同情,种种情绪交织。李昭端坐马上,腰背挺直,对沿途百姓微微颔首,但紧握缰绳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入宫,紫宸殿。


    李淳靠坐在龙椅上,脸色比昨夜更差,蜡黄中透着死灰。他胸前衣襟有新鲜血迹,显然刚刚又咳了血。见李昭、萧云澜入殿,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目光落在萧云澜怀中仍昏迷的苏玉真身上,又移向他血迹斑斑的衣袍。


    “成了?”皇帝的声音很轻,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成了。”萧云澜将苏玉真交给赶来的宫女,从怀中取出那枚已黯淡许多的光珠,双手呈上,“阵眼暂时封印,屏障可稳三年。但...”


    “但付出了代价。”李淳接过光珠,指尖轻抚珠面,眼中浮起水光,“景行兄,苏院正...终究是朕,对不住你们。”


    他闭上眼,良久,再睁开时,已恢复帝王威严:“传朕旨意,追封前朝太子萧景行为‘忠勇王’,太医苏泓为‘仁济公’,以亲王、公爵之礼合葬皇陵。其子嗣...”他看向萧云澜和苏玉真,“萧云澜,朕封你为镇国侯,世袭罔替。苏玉真,封安国郡主,赐婚...”


    “陛下。”萧云澜忽然跪下,打断了皇帝的话。


    李淳顿住,看着他。


    “臣,不要爵位。”萧云澜抬头,目光平静而坚定,“臣只要陛下一个承诺。”


    “说。”


    “三年内,集举国之力,寻彻底修复屏障之法。”萧云澜一字一句,“这三年,臣会走遍天下,寻访古籍秘法。但朝中需有人统筹调度,搜集资源,打通关节。请陛下立太子殿下为摄政王,全权处理此事。”


    殿中一片死寂。太监宫女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李昭脸色骤变,想说什么,却被萧云澜以眼神制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淳深深看着萧云澜,良久,忽然笑了,笑声苍凉而疲惫:“你想为昭儿铺路,让他积累人望,以便将来顺利继位?”


    “是。”萧云澜坦然承认,“屏障之危,非一人一国可解。需举国同心,需一位众望所归的君主。太子殿下仁德,是最好人选。”


    “那你自己呢?”李淳问,“你可知,这镇国侯之位,朕是真心想给你。你父亲当年,本也该...”


    “臣是萧家人。”萧云澜再次打断,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前朝已亡,萧氏荣辱,臣不在乎。但屏障若破,此界生灵涂炭,那才是臣无法承受之重。”


    他俯身叩首:“请陛下成全。”


    李淳沉默,殿中只闻更漏滴水之声。良久,他缓缓抬手:“准奏。即日起,太子李昭晋摄政王,总领朝政,专司屏障修复一事。萧云澜...赐金牌一面,可通行天下,便宜行事。”


    “谢陛下。”萧云澜再叩首,起身时,身形微晃。他伤得太重,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李昭急忙扶住他,眼眶发红:“萧兄...”


    “臣,告退。”萧云澜挣开搀扶,一步步走出大殿。每一步,都在金砖上留下浅浅血印。


    殿外,天已大亮。朝阳刺破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长安城上。远处,那道天空裂痕依旧狰狞,但至少,暂时不会扩大了。


    萧云澜站在台阶上,从怀中摸出那三块碎片。幽蓝、琥珀、淡金,此刻都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力量。但当他将它们放在一起时,碎片边缘忽然泛起微光,彼此吸引,竟缓缓拼合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缺了一角。


    萧云澜盯着那缺失的部分,心中了然。三块碎片本是一体,如今重聚,却还差最后一块,才能真正发挥力量。


    而这最后一块,会在哪里?


    他回头,望向殿内。宫女正将苏玉真抬往偏殿医治,她腰间,那枚金色碎片随着晃动,折射出微弱的反光。


    萧云澜收回目光,将拼合的碎片收入怀中,转身,走下漫长的汉白玉台阶。


    路还很长。而黎明虽至,血色未干。


    宫墙外,有乌鸦飞过,发出嘶哑啼鸣。


    三年,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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