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地宫玄棺
作品:《我在唐末签到五百年》 紫气自地缝渗出,如活物般扭曲升腾,触碰到街边槐树,那百年老木瞬间覆上一层紫晶,枝叶在月光下折射出妖异冷光。萧云澜立在屋顶,能清晰感知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低沉、浑浊,带着不祥的节奏,仿佛有巨兽在地底苏醒。
他收起三块碎片,握紧定魂剑,纵身跃下。落地处正是苏玉真所说的辅阵眼所在:一座废弃的旧染坊。院中横七竖八堆着腐朽的木架,几口染缸早已干涸开裂,缸底积着深色污渍,在紫气映照下,像干涸的血。
碎片共鸣最强烈的位置,是院中那口古井。
井口以青石砌成,石缝间长满墨绿苔藓。萧云澜靠近时,怀中的碎片骤然发烫,定魂剑也在鞘中发出低沉嗡鸣。他探头下望,井深不见底,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隐隐泛起的紫色微光。
就在此时,井底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大机关被启动的沉闷齿轮声。紧接着,井水忽然上涌——不,那不是水,是粘稠如浆的紫黑色液体,泛着刺鼻的腥甜气味,瞬间漫过井沿,向院中蔓延。
萧云澜急退,那液体所过之处,石板地面发出“滋滋”腐蚀声响,冒出缕缕青烟。更诡异的是,液体表面浮起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男女老幼皆有,嘴巴无声开合,像是在凄厉尖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地脉阴煞!萧云澜心头一震。这是地底深处沉积千万年的秽气,凡人触之即腐,修士沾上也会污损道基。裴九竟能将如此大量的阴煞引出地面,他对地脉的掌控已到何等骇人地步?
来不及多想,萧云澜咬破指尖,以血在掌心画出辟邪符,一掌拍向地面:“天地清明,秽气退散!”
金光自掌心迸发,化作一圈光罩护住周身。阴煞撞上光罩,发出滚油泼雪般的刺耳声响,那些浮脸发出无声的怨毒嘶吼,疯狂冲击着光罩。萧云澜只觉灵力飞速流逝,额角渗出冷汗。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他目光扫过院落,忽然落在院墙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破损陶罐,其中一个罐身绘着褪色的八卦图案——这是道家用来镇宅的法器,虽然残破,但其中或许还残留着些许灵力。
萧云澜右手持剑维持光罩,左手掐诀隔空一抓。陶罐应声飞起,在空中炸裂,罐中果然滚出一枚拳头大小、布满裂痕的玉印。玉印一出,院中阴煞顿时一滞,那些浮脸露出畏惧神色。
是“镇地印”!萧云澜大喜,这类法器专门克制地脉秽气。他当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玉印上。本已黯淡的玉印瞬间光芒大盛,裂纹中溢出柔和的土黄色光晕。
“镇!”
玉印应声落下,砸入阴煞之中。霎时间,黄光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紫黑液体迅速凝固、干涸,最终化为灰色粉末。浮脸在无声惨嚎中消散,院中那股刺鼻腥甜也淡去不少。
但井中阴煞仍源源不断上涌。萧云澜心知必须下井毁掉源头,当下不再犹豫,纵身跃入井中。
下坠不过数丈,周遭景象骤变。井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洞顶垂落无数紫水晶石笋,散发幽幽光芒,照亮了下方景象——那是一座被掏空山腹建成的古代地宫。
地宫布局呈八卦形,中央是一个直径百丈的圆形祭坛。祭坛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大半符文已亮起紫光,正缓缓转动。祭坛八个方位,各立着一根三人合抱粗的青铜柱,柱身缠绕着粗大铁链,铁链另一端没入祭坛中心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最让萧云澜瞳孔收缩的,是祭坛边缘跪着的一圈身影。
那些人身穿各色服饰,有布衣百姓,也有衙役兵丁,甚至还有两个穿道袍的修士。他们面向祭坛中心跪伏,身体一动不动,体表覆盖着薄薄一层紫色晶体,在微光下如琥珀中的昆虫。
晶化活尸。萧云澜想起苏玉真药方上的警告。这些人都还“活着”,只是魂魄被禁锢在晶化的躯壳中,成为维持阵法的养料。
祭坛中心,黑洞边缘,一个佝偻身影正背对他站立。那人穿着熟悉的破烂道袍,枯瘦的手掌按在祭坛边缘一块凸起的黑色石碑上,口中念念有词。
裴九!他果然在这里!
萧云澜落地无声,抽出定魂剑。剑身出鞘的刹那,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在空旷地宫中回荡不绝。
裴九念咒声停了。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在紫光映照下,露出一个诡异笑容:“来了?比老道想的快些。”
“收手吧,裴九。”萧云澜剑尖直指对方,“地脉一毁,关中千里生灵涂炭,这等罪孽,你承受不起。”
“罪孽?”裴九嗤笑,眼中疯癫之色更浓,“小子,你可知这方天地,本就是一座囚笼?你可知屏障之外,是何等浩瀚世界?老道不是要毁地脉,是要打破牢笼,还此界生灵真正自由!”
“以千万人性命为代价的自由?”萧云澜一步步逼近,剑身灵力流转,发出淡淡青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代价?”裴九哈哈大笑,笑声在地宫中回荡,震得顶上水晶簌簌掉落,“当年萧景行、苏泓两人,以自身血肉魂魄为祭,将屏障破碎延后二十年,那难道不是代价?唐皇李淳,为维持那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每日耗损十年阳寿,那难道不是代价?”
他伸手指向那些晶化活尸:“他们,是代价!你,是代价!这关中千万生灵,今日都要成为代价!但这一切代价,若能换得屏障破碎,此界与那浩瀚外域相连,从此人人皆可求长生,修士可窥大道——值!”
“荒谬!”萧云澜厉喝,“外域若有那般好,为何古往今来,无数先贤宁愿固守此界,也不愿破开屏障?你又怎知,屏障之外不是炼狱深渊?”
“因为怯懦!”裴九厉声道,须发皆张,“他们不敢!他们害怕未知,害怕改变!但老道不怕!”他猛地一拍石碑,整个祭坛紫光大盛,“今日,就让你亲眼看看,屏障之外,究竟是为何物!”
石碑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活了过来,如蝌蚪般游动重组,最终化作一面巨大的光镜。镜中景象模糊,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混沌雾气,雾气深处,隐隐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巨大轮廓在蠕动。
仅仅瞥了一眼,萧云澜就觉头晕目眩,神魂仿佛要被扯出体外。他急忙闭眼,运转心法稳住心神。而裴九却张开双臂,对着光镜癫狂大笑:“看见了吗?那是‘道’!是最本初的混沌!只要吸纳一丝,就能立地成仙,长生久视!”
“那是魔物!”萧云澜强忍不适,一剑斩向石碑。
“铛——!”
定魂剑斩在石碑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石碑纹丝不动,表面连道白痕都没留下。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萧云澜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没用的。”裴九阴森笑道,“这镇地碑是上古遗物,莫说你,就是金丹真人在此,也毁它不得。”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除非...用萧家人的血。”
萧云澜心头警铃大作,急退。但晚了,裴九枯爪般的五指已扣住他持剑的手腕,力道大得骇人,竟让他动弹不得。
“你父亲当年,就是在此处,以血为引,封镇阵眼。”裴九贴近萧云澜耳边,声音如毒蛇吐信,“今日,就由你这做儿子的,以血为引,开此阵眼!”
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在萧云澜胸前伤口一抓——那里正是之前被黑气所伤之处,血痂崩裂,鲜血涌出。裴九蘸着血,在石碑上迅速画下一个扭曲符文。
鲜血触及石碑的刹那,整个地宫剧烈震动。祭坛中心的黑洞猛地扩张,从中喷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惨白手臂伸出,抓向萧云澜。
“滚开!”萧云澜怒吼,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竟暂时冲开裴九的钳制。他反手一剑,斩断几只苍白手臂,断臂落地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手臂从黑洞涌出,如潮水般将他包围。
裴九退到祭坛边缘,冷眼看着萧云澜在手臂丛中挣扎,脸上露出得逞的狞笑:“对,就是这样。愤怒吧,挣扎吧,你的情绪越激烈,精血就越纯粹,越能催动大阵...”
话音未落,他脸色突变。
萧云澜停止了挣扎。他站在原地,任凭那些惨白手臂爬上身体,脸上却没了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伤口流出的血,不知何时变成了淡金色。
不,不是血变了颜色。是那些血中,混入了极细微的金色光点,正顺着血流,渗入石碑上的符文。
“这是...”裴九瞳孔骤缩。
“苏姑娘的药。”萧云澜缓缓抬头,眼中闪过讥诮,“你以为,她给我的只是疗伤药?”
裴九猛地看向自己沾血的手指,那上面的金色光点正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如遇沸水般“滋滋”冒烟。他惨叫着想甩掉那些光点,但光点已渗入体内,疯狂灼烧他的经脉。
“定魂散...是苏家的定魂散!”裴九嘶吼,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那小丫头,竟将这等克制神魂的奇毒混在药中!”
“不止。”萧云澜挣脱手臂束缚,一步步走向裴九。那些惨白手臂一触到他身上沾染的金色光点,便如冰雪消融。“她还告诉我,你并非活人,而是残魂夺舍。这具身体,本就不是你的。”
他每说一句,就踏前一步。胸口的金色光点越来越盛,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金甲神人。
“二十年前,你本已死在皇陵阵眼。是我父亲和苏院正,以最后灵力将你残魂封入这具刚死的道士体内。你以为自己逃脱,实则是他们故意放你走——因为你的残魂,早已与阵眼相连,是他们留在人间的‘眼睛’。”
裴九浑身颤抖,脸上皱纹扭曲,眼中疯狂褪去,露出深藏的恐惧与怨毒。
“不...不可能...他们早已...”
“早已魂飞魄散?”萧云澜在裴九面前站定,定魂剑抬起,剑尖抵住对方咽喉,“不,他们还在。就在这地宫之下,就在阵眼深处,以最后一丝意识维持着封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左手抬起,掌中三块碎片悬浮,光芒交织,竟在地宫穹顶上投映出两道人影虚像。一人着玄黑龙纹袍,一人穿太医官服,闭目盘坐,周身缠绕着粗大锁链——那是地脉灵力所化的禁锢。
正是萧景行与苏泓。
“父亲...”萧云澜声音发颤,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苏伯父...”
虚像中,萧景行缓缓睁眼。那双眼睛穿过二十年时光,与儿子对视,眼中没有悲戚,只有欣慰与决绝。
“吾儿,斩了他。”虚像开口,声音直接响在萧云澜脑海,“以我萧家之血,开阵眼,但不开给外域魔物——开给此界苍生!”
苏泓也睁开眼,朝萧云澜微微点头:“玉真那丫头,做得很好。萧贤侄,动手吧。我二人残魂,本也撑不过今日了。”
裴九终于彻底崩溃,尖叫着扑向石碑,想抹去上面符文。但金色光点已遍布他全身,他每动一下,身体就崩解一分,如风化的沙雕。
萧云澜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坚定。他反手一剑,刺入自己胸膛。
不是自杀。剑尖精准刺入心脏上方三寸,那里,有一滴萧氏嫡脉代代相传的“心头精血”。定魂剑刺入,精血顺着剑身血槽流淌,滴落在石碑上。
淡金色的血,与裴九画的扭曲符文混合,迅速将其覆盖、改写。新的符文浮现,不再是打开阵眼,而是...
“封!”
萧景行、苏泓的虚像同时厉喝。二人身影化作两道流光,注入石碑。整个祭坛爆发出刺目金光,瞬间压过紫气。那些晶化活尸体表的紫色晶体寸寸碎裂,露出下面茫然的脸孔。
黑洞中传出不甘的嘶吼,无数惨白手臂疯狂挥舞,但被金光一照,纷纷化作黑烟。黑洞本身开始收缩、闭合。
裴九的身体已崩解大半,他最后看向萧云澜,眼中疯狂褪去,竟露出一丝清明和解脱。
“原来...我一直...都是棋子...”他喃喃道,彻底消散。
地宫震动渐渐平息,金光敛去,只余满地狼藉。祭坛中心的黑洞已缩成巴掌大小,里面不再有黑暗,而是一片柔和的白色光晕。
萧玉真踉跄后退,定魂剑拄地方才站稳。他胸口伤口鲜血直流,金色光点也在褪去——定魂散的药效过了,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没倒。他强撑着,看向那白色光晕。光晕中,两道淡淡人影浮现,正是萧景行和苏泓的残魂,比刚才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散去。
“父亲,苏伯父...”萧云澜跪倒在地。
“好孩子。”萧景行的虚影飘来,伸手想摸儿子头顶,手掌却穿透过去,“为父...很骄傲。”
苏泓的虚影看向地宫入口方向,那里,一道青色身影正踉跄冲入,正是苏玉真。她看到父亲虚影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爹...”
“玉真,莫哭。”苏泓微笑,“爹爹和你萧伯伯,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以后,这人间,交给你们了。”
两道虚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光尘,融入那白色光晕。光晕缓缓收缩,最终化作一枚鸽卵大小的白色光珠,落入萧云澜掌心。
与此同时,地宫穹顶传来轰隆巨响——那是李昭率大军赶到的动静。
苏玉真扑到祭坛边,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萧云澜握住那枚白色光珠,珠体温热,仿佛父亲最后的心跳。
地宫之外,长安城上空,那道贯通天地的紫色光柱,正缓缓消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屏障的裂痕还在,外域的威胁未除。
而掌中这枚光珠,这由两位父亲最后神魂所化的“阵眼之核”,又将指引他去向何方?
萧云澜握紧光珠,望向地宫入口透下的天光。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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