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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耀祖,温柔一点!

    第121章 Visible


    “一周一回,每回不超过三次?”


    庄逍遥捏着那份同居协议,眉头拧成结。


    “嗯哼。”林衍双手抱胸,端坐书桌后,甲方气场全开。


    乙方很不满:“怎么又来了,还比之前过分了,林哥,你得考虑一下我的生理需求……两天一回,次数你说了算,你喊停我立马刹车。”


    林衍耐心地听完他的提议,微微一笑:“不行。”


    “三天一回,次数不限!”庄逍遥忍痛退让。


    “不行。”


    “……”庄逍遥眯起眼,书房温度骤降二十个百分点。


    林衍直接反瞪回去。


    “林哥,我才二十五,正是生龙活虎的年纪,你不能一直让我憋着!”


    “哦,属虎,生龙活虎是吧?”林衍慢悠悠地端起咖啡杯,“憋不住可以拿虎鞭泡酒啊,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个老字号?”


    “一周一回,次数不限,这总行了吧?”庄逍遥的底线就是维持原判。


    “不行。”林衍终审驳回。


    庄逍遥苦笑:“林哥,你现在真的是一点都不好商量啊。”


    “我没和你商量。”林衍敲了敲桌子,“签不签?不签改成月度套餐了啊。”


    庄逍遥万分无奈,只得在这份无期限合约上,签上自己的大名。


    看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林衍心里只有一个大字:爽!


    虽然合同是这么签的,但林衍并不打算严格执行。一周一回算是个保底,真的落实起来,节假日、纪念日、天气晴好、心情美丽、安全套出了新口味、润滑油买一送一……也不是不可以成为加班的理由嘛!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机动操作,弹性执行。


    只是拆屋效应,他总是得成功一次啊!


    把合同收进档案袋,看着空荡荡的袋口,林衍瞬间有些怅然。


    唉……


    不该一时冲动,把那些美好的记忆,都绞成碎纸条的。


    这种惆怅持续了一整晚,第二天醒来,林衍只觉喉咙干涩,嗓子嘶哑,嘴唇都起了两层皮。


    一声“遥遥”变成了“哑哑”……好像鸭子叫。


    庄逍遥赶忙翻箱倒柜,找出润喉糖,还翻出一罐凡士林护唇油。粗糙的指腹蘸着油膏,细细地涂在他嘴唇上。


    清甜的玫瑰香气飘散开来……


    林衍笑了。


    是他多虑了,美好的记忆,怎么会被绞碎呢?


    四月底,林衍接到小叶子的电话,说自己又失恋了,邀林衍来酒吧聚聚。


    林衍说要带男朋友一起去,小叶子一听就兴奋了,连连恭喜林衍“老树又逢春”。


    “不是,还是原来那个,我们和好了。”


    “XXXL啊?!”小叶子顿时怂了,“他那么凶,嗓门那么大,像是有暴力倾向,我害怕!”


    酒吧还是老样子,幽静清雅,不过明天是假期,客人比平日多一些。


    这两个多月,郑子瑜给小叶子介绍了几个男朋友,小叶子都没看对眼。


    “他介绍的都是大款,特别像我在KTV里服务的客人,跟他们相处就跟加班似的,我都不喜欢。”


    小叶子嘴上总说“哥,你包养我吧”,实际恋爱时却很大男子主义,特别喜欢给情人花钱,因此屡屡被骗。


    不过情场失意,事业倒有了起色。小叶子已经开始接旅拍的活儿了,虽然还没签约,但查氏传媒那么大的企业,指缝里漏点,就够他安稳上岸了。


    小叶子偷瞄了几眼庄逍遥,凑到林衍耳边道:“哥,我怎么觉得XXXL变了,怎么人模狗样的?我记得那次在KTV,他让我们拉你跳舞,灌你酒时,很明显脑子不好使……”说着对上庄逍遥那双漆黑的眼睛,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去。


    庄逍遥如今不走装X路线了,日常衣服穿得很随便,鞋带虽然系上了,但裤裆又掉回大腿中央。他没对小叶子亲近林衍的举动表露出任何不悦,眼神对上,还咧嘴一笑。


    小叶子瞬间放下戒心,又凑过来,中肯道:“收回前言,没变,智商还是不高。”


    说话间,有三个漂亮男孩结伴来搭讪,可能是看他们三人个子都挺高,误以为这是一桌纯1局。


    三个男孩都二十出头,小叶子很快和其中一个看对眼,果断重色轻友,拉着人家坐到旁边桌单独聊。


    剩下两个各自选好目标,眼巴巴望着他们。


    看上林衍的男孩比较含蓄,默默放电,看上庄逍遥的则大胆一些,直接问:“哥哥,能请我喝一杯吗?”


    “我不能喝酒,我得送老婆回家。”庄逍遥长臂一伸,把林衍搂进怀里。


    两个小零瞬间露出失望的表情,悻悻离开,走远了林衍还听见他们嘀咕“真是浪费”。


    酒吧内响起低沉舒缓的歌声,林衍双手搭在庄逍遥的肩头,在舞池中轻轻摆动。


    今晚的情侣尤其多,一对一对,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林衍突然意识到,这应该是庄逍遥第一次来Gay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男同性恋。


    “你会不舒服吗?”林衍轻声问。


    “现在头不疼。”


    “我是说,在G吧里,你会觉得不自在吗?”


    “我是Gay,有什么可不自在的?”庄逍遥一脸困惑:“你不是吗?”


    林衍不禁笑起来,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庄逍遥握在林衍腰上的手捏了捏:“他们在亲嘴儿!”


    “嗯……”林衍看到了,小叶子正抱着刚认识的男孩吻得难舍难分。


    “你朋友是上面的啊,我还以为他是0呢,他有点娘。”庄逍遥说。


    “……”林衍无语。他是让庄逍遥在他面前做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但八卦别人的时候可不可以稍微委婉一点?


    “小叶子说他都可以,其实大部分Gay都是可1可0。”


    “哦……”庄逍遥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林衍瞪他,这时又含蓄了。


    庄逍遥低声道:“那林哥你有没有做过……”


    “没有。”林衍摇了摇头,“小时候,幻想中,也是都可以,可能还偏1面多一点。但是……后来,就不行了。”


    林衍没说的是,他之前那方面有一点问题,不被\cha入的话,不太能反应。但遇到庄逍遥后,这个问题就不药而愈了,他看到庄逍遥的第一眼,就很有冲动。


    庄逍遥的大掌滑到林衍背上,重重拍了两下,干燥的嘴唇轻啄他的眉梢眼角。


    “没事了。”林衍回吻他的下巴,“都过去了,我全忘记了。”


    林衍相信,那些事情,再也不会带给他一丝困扰了。


    庄逍遥望着他,突然笑:“嘿嘿。”


    “又怎么了?”


    “我真是捡着大便宜了!”庄逍遥无比得意:“你这颗明珠,就这么落到我手里了。”


    “那是,我要是当1,比你受欢迎多了。”林衍也笑了,圈子里遍地飘0,无1可靠,这是在G吧坐两个小时就能发现的。


    “不过,和那些没关系的。”林衍仰起头,望着他,认真道:“我爱你,无论如何,我都会遇到你,爱上你。”


    庄逍遥收紧手臂,“哪怕我是个垃圾。”


    “我会在垃圾桶里捡到你。”林衍吻上他的唇。


    就像你在跳蚤市场找到我一样。


    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舞池中冷气很足,吹得人汗毛直立,但只要在庄逍遥身边,就有融融暖意。


    台上一头红发的歌手高大英俊,唱着抒情的英文歌,也很动听。庄逍遥跟着哼唱,声音很小,只有林衍一人能听到。


    So if Im losing a piece of me


    Maybe I dont want heaven?


    林衍眯起眼,墙上V字形的荧光灯映在他镜片上。


    三十七年的人生,他一直不停地翻越高山,寻找自己的世界,此刻,是他第一次感到满足与宁静。


    这就是我的世界了。


    不需要隐藏。


    Visible。


    可以见光。


    过了一个月的锁定期,庄逍遥便把那8%的股份转给了三个姐姐。


    他依然是逍遥集团品牌发展部总监,只是这个部门在股东大会后权限被缩减,如今独立经营,只负责一项业务——卖床单被罩。


    逍遥集团正式注册了“Carefree”品牌的床上用品系列,还在Carefree酒店一楼大堂辟出一小块区域做商品陈列。


    产品定位高端,品质也确实出色,但溢价实在太高,注定只能是个小众品牌。


    “小众,业务规模不大,不用搭建供应链。高端,纯纯搞贴牌,利润率极高。以上,轻松赚钱。”品牌创始人庄逍遥如是总结。


    不过毕竟是新成立的部门,业务开展之初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于是午休时间,林衍自觉履行家属义务,来到逍遥集团品牌发展部,探班、慰问。


    庄逍遥亲自到停车场迎接,装模作样伸出手:“林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林衍白了他一眼。


    关于要不要公开出柜,庄逍遥之前请示过。他说如果林衍愿意,他可以在抖音账号上官宣。


    但林衍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当然不是害怕,而是林衍非常明确,他的Visible,是能诚实面对自己的心,在阳光下与爱人牵手、拥抱、亲吻,坦荡地说“我爱你”。而不是把私人生活摊成素材,供不相干的人闲聊消遣。


    如果哪天因为庄逍遥这个过气网红而被偷拍、被意外公开,林衍也不会回避,但一切最好顺其自然。


    一路上遇到不少昔日同事,居然清一色以为林衍是来行使股东权利、视察工作的。


    林衍并不知道,自打他以第四大股东身份在股东大会上亮相,逍遥集团内部就有了诸多传闻。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遥总当年曾对林总进行过性骚扰,林总于是卧薪尝胆,暗中收购股份,如今是回来复仇的。


    当然,该说法迅速被遥总的支持者驳斥为无稽之谈。


    虽然林总长得很帅,但遥总又不是精神病,怎么可能对年纪大自己一轮的同性高管出手?


    庄逍遥的办公室又搬回了下面一层,很巧,就是从前CFO那间。


    “赵泽芳呢?”林衍看向门口助理位,桌上那个可爱的卡通水杯显然是女生的。


    “刚离职,他考上研了。”庄逍遥坏笑:“猜猜我现在的助理是谁?”


    林衍偏头,眼神疑惑。


    “李时岚——李坦图的侄女。”


    林衍垂头,心虚了三秒。


    站在玻璃墙前,看着外面熟悉的工区,林衍一时感慨万千。一回头,就见庄逍遥大马金刀地坐在办公桌后,咧着嘴。


    “林哥,你这是第一次见我正经上班的样子吧?怎么样,有没有点霸总气场?”


    “正经上班……怎么,以前都不正经吗?”


    “以前啊……”庄逍遥的眼睛也弯起来,“以前我不是来上班的,我是来上CFO的。”


    “那现在呢?”林衍挑眉,“不想‘上’了?”


    唰啦——


    百叶窗利落拉下。


    咔嗒——


    门锁轻声合拢。


    林衍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带,一步步朝那个还在傻笑的“正经霸总”走去。


    第122章 尊严


    红润小巧的舌尖从“耀祖”身上滑过,在头顶灵巧地打了个转儿。


    林衍趴在敞开的退间,缓缓抬起头,领带还松松挂在修长的脖颈,衬衫扣子敞开,裤子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坐在办公桌边的庄逍遥呼吸渐重,大手扣住林衍的后脑,五指穿进他柔软的发间,将整齐的发丝揉得一团凌乱。


    “林哥,我真憋不住了——”


    “别心急……”


    “我怎么能不急!”庄逍遥一把将人拽起来,嗷呜一口便叼住了身前的粉粉,双手握住两瓣弹圆,使劲搓捏。


    “抱我起来……”林衍搂着庄逍遥的脖子,轻声要求。


    庄逍遥自然乖乖照办,手臂一托就把人举到自己退上。指稍先行探路,那处如大雨后的乡间小路一般。


    于是他一手掰开月退,一手扶着“耀祖”对准,眼看就要破门——


    “停!”林衍拍他后背,命令:“躺下!”


    庄逍遥有点不甘愿,可林哥难得主动提姿势上的要求,他无论如何也得满足,于是恋恋不舍地松了嘴里的粉尖,半躺上了办公桌。


    林衍双手撑着他胸口,在他悬在桌沿、结实有力的大腿上静静坐了片刻,膝盖慢慢前挪,也跟着蹭上了桌面。


    庄逍遥眼睛一亮,顿时明白林衍想做什么,握在他腰上的十指不由收紧。


    林衍一手向后,扶稳了“耀祖”,先是试探着对了对位置,接着,身体缓缓往下沉。


    庄逍遥下意识就要挺腰,立刻又被拍了一下。


    “交给我……”林衍双膝分得更开,一点一点,将“耀祖”吞进肚子里。


    随后便是一段长久的静止。


    两人目光相缠,谁都没移开。


    林衍眼角泛红,不知是羞还是胀得难受。庄逍遥眼中灼热,满满都是烫人的蓬勃。


    等渐渐适应了体重压迫下那过于深入的探索,林衍终于摆起了腰。


    这是第一次,由他来掌控进退的速度与心跳的节奏。


    “林哥……林哥……”庄逍遥一手摩挲着林衍粉粉的膝头,一手扶着他的腰,声音兴奋得发抖。


    而林衍紧接着,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老公……”林衍轻声嗫嚅,黏糊糊的语调像一张甜蜜的网,把庄逍遥总是乱转的脑子牢牢粘住。


    “老公,你好棒……”


    “……”


    “老公,我爱你!”


    “……”


    林衍又动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一头栽进庄逍遥怀里。虽然羞得全身泛红,可听见年轻男人那擂鼓般的心跳,又满足得心底咕咚咕咚冒泡泡。


    “老公,你可以动了。”说完,林衍立即夹紧双腿,收拢双臂,心想这下傻小子总该火箭升空了吧?


    谁知庄逍遥还是一动不动。


    林衍茫然抬起头——这是乐傻了?


    庄逍遥慢慢坐起身,双手捧住林衍的脸,直勾勾盯着他看,表情讳莫如深。


    又来了……


    林衍搂着他脖子,小腿在他腰后交叠,脚尖一勾,把旁边的电脑包捞了过来,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打断他的施法前摇。


    “林哥,六月底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就能生效了。”


    本该激情缠绵、神智混乱、津液交换、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美好时刻,庄逍遥却煞风景地提起了钱。


    “我知道你能赚钱,看不上我那点股份。但万一将来……我不能陪着你了,你有这些股份,我能安心一点。”


    林衍没应声,静静听他说完,身子往前一倾,手摸进了敞开的电脑包。


    庄逍遥以为他要抱自己,立刻收拢手臂,目光代替掌心在他脸上细细摩挲,仿佛这是最后一次这样看他……


    林衍保持微笑,举起打孔器。


    庄逍遥那深情而决绝的表情瞬间僵住,转为无语:“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破玩意儿……”


    “再废话就给你盖戳信不信?”


    一天到晚净说些他不爱听的。这万众期待的办公室PLAY,究竟是怎么从“老公真棒”跳跃到“不能陪你”的?


    脑子有问题就可以不讲逻辑了吗?以为自己是电磁弹射呢?


    林衍小腿用力一夹,发出最后通牒:“做不做?不做就赶紧拔出来!我新买的玩具还没试——啊——”


    庄逍遥不起范了,庄逍遥在办公桌上丝滑地电磁弹射。


    庄无极并不清楚庄逍遥真实的精神状态,才把自主品牌开发的工作交给了他。


    林衍什么都知道,却也没因为头顶悬着个倒计时而终日惶惶不安。他甚至连一天班都没翘过,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他当然不是没计划过未来,只是他很明确,他想要的未来,就是眼前这样。


    和庄逍遥在一起。


    端午节前的午后,一辆贴着Carefree品牌广告的货车停在写字楼大门口。EM科技全体员工,包括保安保洁和食堂阿姨,每人领到了一套床上用品四件套。


    这是Carefree的首批产品,刚下生产线,官网还挂着预售。


    庄逍遥很是自豪,“查二的情儿整天送海鲜水果收买人心,那我作为CFO家属,怎么也得给林总挣个面子啊!”


    “这面子可太大了,我现在在公司简直横着走!”林衍笑得眼睛弯弯,“连查总都得看我脸色。”


    这话不假。两天前,林衍刚给查总摆过脸色。


    距离庄逍遥找回脑子的一年之期,还剩二十天。林衍决定带他回LON城那家心理诊所复查。停药后情况未知,必然得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


    然后,林衍就遭遇了他以为的此行最大反派——查客醒。


    他的年假申请,被驳回了。


    林衍沉下脸,严肃道:“我不是辞职,只是休年假!”


    “十天。”查客醒脸色更沉。


    “不行,一个月。”


    “二十天。”


    “不行,一个月。”


    合同约定他每年有二十天的带薪假,他去年只休了六天,两年攒在一起,休一个月一点不过分。


    “你一走这么久,我不放心。”查客醒动之以情:“公司离不开你。”


    “当年你一走两个多月,查氏传媒也没倒闭。”林衍不为所动。


    “情况不同,如今公司还小。”查客醒晓之以理:“关键阶段,不能没有你把关。”


    “公司小,财务流程简单,容错率高,远程办公,问题不大。”林衍理直气壮。


    “我有一种直觉,你不该去。”查客醒诉诸玄学:“你查查黄历,属兔的今年不宜远行。”


    “直觉是野兽的专利,戴眼镜的得讲理性和逻辑。”林衍不吃那套。


    查客醒十分不情愿,他总觉得公司三年上市,五年垄断市场,他四十岁当上首富的梦想,要因为CFO是个品位很差的恋爱脑而泡汤。


    但不批也不行,不批恐怕就不是休假,会真的变成辞职。


    点击批准前,查客醒还是没忍住:“林总,你会回来吧?”


    本来看查总慢吞吞的动作,林衍还偷偷翻白眼,然而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表情差点没绷住。尽管这一个月来,他始终表现得淡定从容,仿佛他和庄逍遥已然成为Happy end故事中,在番外大秀恩爱的幸福主角。


    漫长的沉默,让查总点“同意”的光标迟迟没能落下。


    查总抬起头,严肃地用祈使句说:“林总,无论如何,你要回来。”


    散光300度和近视250度的眼睛对视了三秒。


    林衍笑了笑。


    他恍然想起当初,接到庄无极的邀请时,查总正在休假。他那会儿对涨薪幅度有点心动,又舍不得高大英俊会说祈使句的上司,曾怀着矛盾的小心思问过查总这个问题。


    此时此刻,立场对调。


    林衍干脆模仿查总当年的语气,故作深沉地答:“尽量吧!”


    启程前收拾行李时,林衍在庄逍遥的护照夹里,摸到一张对折的纸。


    展开,是瑞士一家协助安乐死机构的申请表。


    巨大的恐惧如深海倒灌,瞬间吞没呼吸。林衍全身血液凝固,机能丧失,似乎心脏都忘记了跳动。


    待潮水退去,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庄逍遥故意让他看见的。


    回过头,庄逍遥就坐在沙发上,咧着嘴,冲他笑。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同样在这间屋子,同样的欧洲之行,庄逍遥也是这样坐着,看他收拾行李。


    林衍深吸一口气,走到庄逍遥面前蹲下,将鞋带调松的运动鞋递到他脚边。


    “来,试一下。”


    这一次,庄逍遥没有伸脚,只说:“林哥,我会系鞋带——”


    “你会什么?你什么都不会!”林衍厉声打断。


    庄逍遥语气仍平静:“如果……”


    “没有如果!”林衍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脸,重新戴上,不容拒绝地说:“大不了继续打针!智商再低能低到哪里去?就算你生活不能自理,就算你流着口水光着屁股满街跑,我也要!我伺候你一辈子,我死的时候就把你带走!”


    庄逍遥静静望着他。


    很久,才再度开口:“林哥,那间机构,我十九岁时就联系过。它叫Dignitas。”


    Dignitas.


    尊严。


    林衍半垂着头,泪珠直直砸在那双他去年拐弯抹角送给耀祖,当做生日礼物的球鞋上。


    他嘴唇颤抖,声音破碎:“如果我说……为了我,放弃Dignitas,可以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庄逍遥的声音无比温柔,“可以。”


    林衍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腹间。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庄逍遥此刻的眼神。


    “遥遥,对不起……原谅林哥。”


    “林哥很自私,林哥不能没有你。”


    第123章 安全港


    登机前一晚,林衍亲自为庄逍遥打针。


    棉签蘸着碘伏,细细擦过皮肤,针尖刺入,药液缓慢推进体内。


    “疼吗?”


    “不疼。”庄逍遥呲着牙。


    “骗子!”林衍凑过去,在注射的位置落下一吻,“痛痛飞走,通通飞走!”


    庄逍遥靠进他怀里,婴儿般蜷缩起身体,很快沉沉睡去。


    五月底,林衍带着庄逍遥,时隔十一个月,回到LON城。


    Insight Psychology Center……


    林衍仰头看了看诊所招牌,又望向爬满藤蔓与苔藓的外墙,突然怀疑,这个诊所的医生是不是也有点精神不正常。


    尽管外观略显诡异,内部的确是非常专业的医疗机构,配备了不亚于专科医院的先进设备。庄逍遥做了全面体检,评估长期用药对身体的影响,还接受了专门的精神检测。


    他头上戴着很像科幻电影里外置大脑的仪器,监测不同刺激下脑电的波动情况。医生还安排林衍参与了一场对照实验。


    两日后,报告出炉,Smiths 先生非常兴奋地表示,庄逍遥的精神状态比他一年前刚找回脑子时好很多,尤其在林衍身边时,各项数据格外稳定。


    对停止注射药物后的预期,也比之前乐观。


    此前停药后,精神失常的概率高达八成,现在,降至二分之一。


    林衍呆坐了十几秒,将那一长串英文在脑中逐个翻译、重组、确认。


    他一跃而起,像个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地撞进庄逍遥怀里,直接把人扑倒,骑在腰上,捧着脸,一遍遍地吻,吻得满脸湿漉漉也不肯停下来。


    半小时后,林衍拔掉氧气管,重新走进诊疗室。


    Smiths 先生建议庄逍遥再接受一次催眠治疗。虽然“安全港”已无法返航,但可以寻找一些替代方案。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让林先生成为庄先生的‘安全港’。”Smiths先生如此说道。


    但这种治疗只能在庄逍遥状态稳定时启动。一旦发病,治疗将失去意义。


    是治疗就有失败的可能。尽管已与Smiths先生反复确认了治疗流程和各种细节,但看完厚厚的风险告知书,林衍还是有些不安。


    眼下只有两条路。


    直接停药,赌那二分之一的概率。


    接受治疗,承担风险,也抓住希望。


    “你怎么想?”林衍问。


    庄逍遥很想说,我不想动脑,我全听老婆的。但他当初没让庄无极承担这份压力,如今也不会推给林衍。


    于是他坚定地回答:“我想试试。”


    林衍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在告知书的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做完第一天的治疗,庄逍遥从下午四点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


    睁眼的一瞬间,他眼神如焚,浑身绷紧,一触即发。可是看到怀里的人,霎时火焰冷却,连嗓音都软了下来,哑哑地叫:“林哥……”


    “嗯,醒了?”细长的手指拂开他汗湿的额发,林衍的声音比指尖更柔,“头还疼吗?”


    昨天从治疗室出来,庄逍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眼神发直,脚下踉跄,伏在他肩上不住发颤。虽一声没吭,但林衍知道,他头疼。


    “好像好点儿了!”庄逍遥像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他掌心。


    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回原处,林衍凑过去,亲吻他干燥的唇。


    庄逍遥立刻收紧手臂,反客为主,将这个早安吻啃得深入又缠绵。


    于是乎,morning kiss顺理成章地升级为morning erection。


    老婆在怀,庄逍遥不打算客气,一如既往,上边啃嘴,下边掰腿。反正林哥没把打孔器带来,他不怕。


    “不行!”林衍照着他后背拍了一巴掌,“这几天都不行,治疗期间要禁欲。”


    Smiths先生特别叮嘱,要避免任何形式的强烈刺激,喜怒哀乐都包括,否则不仅可能前功尽弃,还会适得其反。


    “医生没说不让做!”就算说了,庄逍遥也打算当没听到。


    “我说的。”林衍按住他不安分的手,“你不能受任何刺激。”


    庄逍遥不满地大吼:“憋着才是最大的刺激——”


    他找回脑子后,音量和手劲就控制自如,林衍已经很久没遭受噪声攻击了。


    “谁说让你憋着了……”林衍揉了揉被震得发痒的耳朵,拽开松紧带,握住精神抖擞的“耀祖”,力道适中,掳了两把。


    庄逍遥撇着嘴,一副“就这?”的郁闷表情。


    林衍看得好笑,偏头在他冒出一层青茬的下巴上咬了一口,随即身体往下滑,脸贴着小腹,温软的唇舌接替手指,予以“耀祖”最熟悉的抚慰。


    第一阶段的催眠治疗为期三天,结束后需休息一周,再进入第二阶段。全部三个疗程下来,预计得一个月。


    两人决定正好趁这段空闲,在欧洲各地好好转一转。虽然他们都对欧洲很熟,很多国家都去过,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没有旧风景。


    “去人少的地方吧……最好只有咱俩。”庄逍遥把玩着林衍的手指,说着说着还嗦了一口。


    刚刚林哥扒了奇异果给他吃,指尖甜甜的。


    林衍想了想,提议:“我们去SC地区吧……”


    “你……”讶异在庄逍遥的眼里一闪而过,他吐出手指,点头:“行啊,正好我没去过。”


    “去SC高地,人烟稀少,宽广辽阔,真的很美……”林衍缓缓说:“我知道一座山,不在旅游指南上。那里的海上日出,很震撼。”


    在那座山的断崖边,有块平坦的大石头,他曾在石头上坐了一整夜。


    那一晚,他无数次走向崖边。


    因为正在落潮,害怕尸体会搁浅在岸上,退了回去。


    因为正在涨潮,担心水太深无法直接摔死,也退了回去。


    后来他想,看完日出吧,活了二十三年,都没看过海上日出呢!


    可当太阳真的升起,烧红整片海面,温暖到足以融化一切,很适合纵身一跃的时刻,他选择下山。


    那不是一个令他痛苦的地方。


    那是一个让他坚定选择活下去的地方。


    他想带庄逍遥去看看。


    临行前一天,庄逍遥在酒店睡觉,林衍在附近逛了逛,采购一些登山需要的东西。


    似乎这种催眠治疗的作用就是让人精神松弛,思维迟缓……林衍能感觉得出,庄逍遥这两天的脑子好像都没那么好用了,偶尔会露出清澈又愚蠢的眼神。


    就像昨天拧酸黄瓜罐头,拧了半天纹丝不动。他一脸疑惑地端详自己的手,像是在思考是不是力气变小了,后来恍然大悟,拧反了。


    不过对如今的林衍来说,庄逍遥的智商是高是低都无所谓。他已经看透这家伙了,本质确实如他自己所说,就是那个低俗粗鲁大嗓门的耀祖,无非是有了脑子后总爱装模作样。


    林衍现在的一大乐趣,就是在庄逍遥起范儿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戳穿。


    想起庄逍遥那无可奈何又有点小甜蜜的表情,林衍忍不住笑出声。


    没脑子的逍遥很可爱,有脑子的耀祖也不赖。


    “Excuse me,how do i……”林衍推了推眼镜,询问店员如何挑选登山杖。他常戴的那副眼镜昨晚被庄逍遥压碎了,临时换的这副有点沉,总往下滑。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字正腔圆,低沉冷淡的中文:“以你的身高,用125CM的就足够……还是你想给个子更高的男人选?”


    对声音极其敏感的林衍,一瞬间就听出是谁了。


    是那只苍蝇。


    雁栖梧自出生起,就拥有芸芸众生渴求的一切。


    钟鸣鼎食的家世,长子嫡孙的尊位,聪慧敏锐的头脑,健硕俊朗的相貌,高贵美丽的妻子,聪颖可爱的儿女,以及如日中天的事业与声望。


    他一直认为,这个世界就是一场大型的全息游戏,他是为数不多的玩家之一。在他眼里,周遭大多数人不过是按既定程序运行的NPC。


    不仅如此,他更是备受系统眷顾的宠儿,否则如何解释,他想要的总会主动送上门,他厌恶的都会悄然消失?譬如他那废物老爹在外面生的野种,竟然招惹到精神病,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本就愚蠢的脑子,为他换来了巨大的利益呢?


    在这场游戏中,所有NPC皆是他的掌中玩物,一切障碍都会为他让路。


    多年来,他如此坚信,也如此践行。


    或许正因一切都来得太容易,近几年,他愈发感到乏味,愈发渴求刺激。


    比如极限运动,比如地下黑拳,比如……


    雁栖梧的目光落到床上,那里横陈着一具肉体,哪怕裹着严严实实的衣服,就足以让他血液翻涌。


    这具肉体,曾在十四年前,第一次唤醒他对同性的欲|念,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他的性幻想对象。只是那时的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玩家”的身份,他不愿招惹麻烦,未曾真正沾手。


    他一直很遗憾,错过了这具肉体的最佳赏味期。


    如今,这具肉体,时隔十四年再度出现,毫无意外的,重新点燃了他沉寂已久、想要参与游戏的兴趣。


    林衍睁开眼睛。


    圆弧形的穹顶上垂挂着华丽的水晶吊灯,明明已经点亮,光线却冷得像冰。


    “醒了?”


    一道声音传来,同样华丽,也同样冰冷。


    林衍猛地坐起,看向几米外那张宽大的天鹅绒雕花扶手椅。


    “哒——哒——”


    雁栖梧靠坐椅中,双臂随意地搭开。一手摩挲着边几上的酒杯,一手在扶手上规律地敲击。他身上的浴袍松松散散,露出健硕的胸膛,爬行动物般的眼睛里毫无情绪。


    林衍垂下眼,迅速扫视自己,此刻他衣衫整齐,眼镜就放在手边。


    他拿起眼镜戴上,再次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巴洛克风格的房间,奢华到了极致,装饰繁复到有些压抑。厚重的窗帘紧紧闭合,透不进一丝光。


    抬手看了眼腕表,傍晚六点,他昏迷了两个小时。


    第124章 视同玩物


    林衍很懊恼。


    两个半小时前,雁栖梧邀他去附近的咖啡厅坐坐,态度寻常自然。


    林衍想着,光天化日,又是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雁栖梧总不至于做出什么胆大包天的举动。他本就存了与雁栖梧谈一谈的心思,这样安全的情况下,算是不错的时机,便答应了邀约。


    之前他与庄逍遥的关系尚不明朗,面对雁栖梧,他选择回避。可如今,为了他与庄逍遥的未来,他决定当面说清。


    他并不想知道那条蛆究竟留下了什么,他只是希望能以一种平和得体的方式,打消雁栖梧可能存有的“遐想”。在他最初的判断里,雁栖梧是个体面人,只要自己明确拒绝,对方应该就不会再纠缠了。


    用“纠缠”来形容或许都有些过分,毕竟除了那天的那通电话,雁栖梧并未再骚扰他。


    所以,他以为,说清楚就可以了。


    很简单。


    即便说不清楚,他也想取得一些能保护自己、威慑对方的“证据”。


    在咖啡厅,雁栖梧对私事只字未提,反而公事公办地与他讨论起第二笔投资款的到账时间。


    他们谈了十几分钟,林衍讲到口干,便端起了那杯自店员送来后,就从未离开过他视线的咖啡……


    看到雁栖梧起身,林衍迅速翻身下床。


    “雁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雁栖梧眼珠缓缓转动,嘴角向上扯起:“林衍,我说过,我对你很有兴趣……”


    “雁总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我都这个年纪了,别开玩笑了……”林衍后退了两步,脑中飞快盘算,自己就这么直接走出去可不可以?


    他昏迷了两个小时,这只苍蝇也没碰他,未必有多大的兴趣。


    林衍挤出一丝讪笑,一步一步往后退。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脱你的衣服吗?”雁栖梧并不阻拦,以更缓慢的速度,往前走了几步,“我要你自己脱……像在Delicate Club那样,主动的,一件一件脱掉……我要面对面的品尝,你的颤抖、脆弱、惊慌又故作镇定……”


    林衍的笑容冻在脸上,脊椎窜上一阵寒意,他迅速转身向外走,手握上门把,拧动——门没锁。


    他的心跳陡然加速,猛地拉开门。


    两个身高近两米的魁梧男人立在门外,封住所有去路,面无表情俯视着他。


    身后传来低笑:“原来如此,缺少了观众你就兴奋不起来了?也是,视频里确实好多人在看呢!你可以邀请我的保镖们一起欣赏你的精彩表演。”


    林衍仿佛被封进透明的树脂里,视野狭窄,光线扭曲,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清晰地冲撞着耳膜。


    “给你三秒,不关门,视同邀请……”


    林衍后退一步,松手,门板“砰!”一声,自动闭合。


    “过来。”雁栖梧的笑声华丽得像指甲刮玻璃,“我的耐心有限……”


    林衍深吸一口气,转身,竭力保持冷静:“雁总,你没有必要这样,我们还要合作,你和查总是朋友,你这样对我,查总那边你怎么交代——”


    “查客醒啊……很诱人,可惜也是个玩家。”雁栖梧露出惋惜的神情,随即又笑起来:“没有玩家,会为了NPC,和其他玩家翻脸。”


    林衍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又说:“你和庄无极也是朋友吧!你们不是也有合作吗?你这样就不怕她翻脸?”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没有玩家会为了NPC而与其他玩家翻脸。”雁栖梧走近,正要伸手,房间里响起铃声。


    林衍的手机在雁栖梧的浴袍侧袋里震动。


    雁栖梧掏出手机,屏幕上“遥遥”二字跳动。


    他微微皱眉,满眼的厌烦,语气轻蔑:“这就是你现在的情人,一个全国知名的蠢货,还是个精神病,听说最近长出了一点脑子,但在家族内斗中依旧一败涂地。你是如此的美味诱人,实在不该这样自轻自贱,被这种不入流的货色独占……”


    说着,那双爬行动物般冰冷的眼睛里迸出兴奋的光,“你想接电话吗?告诉他你在这里,让他过来……欣赏你的表演,或者,加入你的表演。”


    雁栖梧伸展手臂,晃动着手机,“无论是傻子的哀嚎,还是疯子的尖叫,都是助兴的最佳春\药,你喜欢这样吗?”


    林衍终于明白了这只苍蝇在嗡嗡什么,对上那双眼睛,其中的恶意让他遍体生寒。


    雁栖梧的手指悬在免提键上,“接吗?”


    林衍双手紧紧握拳。


    他很想接听,他很想对着电话大喊带我走——可是庄逍遥刚刚做完治疗,此刻精神脆弱得像张一戳就破的灯纸。


    庄逍遥不可以受到任何刺激……


    最终,林衍别开脸。


    “我不会什么表演,你想做什么就快点做,做完放我走。”


    雁栖梧扬手将手机丢出去,力道颇大,砸在大理石地面,屏幕碎裂,自动关机,来自外界的声音与光亮,随之消失。


    林衍被狠狠按在床上,眼镜甩到一边,他抬手想挡住脸,下巴却被手指捏住,强行扭向外侧。


    “我从来不强迫任何人……”雁栖梧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拿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床侧的幕布缓缓降下,投影亮起,满屏都是视频文件,“不喜欢表演,那就换一个玩法……这些,都是雁栖桐留下的好东西,你自己选一个点开,视频里面的内容,就是我们接下来的游戏主题……”


    林衍瞬间明白这里面都是什么。


    “怎么样,很有趣吧?”


    林衍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任凭那只手将自己的下颌捏得几乎变形。


    “选啊!”


    雁栖梧死死盯着自己胯下这具肉体,生理与心理的兴奋同时冲上顶峰。


    最初只敢在深夜点开的视频,偷拍的视角,私密而扭曲的画面,晃动的镜头,诱人的身体,痛苦的哭泣……


    这尘封了十四年的礼物,终于要被他亲手拆开。


    雁栖梧松开了钳制林衍下巴的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单手环住他的身体,同时俯身,探出舌头,虔诚而缓慢地舔舐着紧绷、光洁、又微微发颤的肌肤……


    “呃——”脖颈至耳际,滑腻潮湿的触感,像蛆虫蠕动,让林衍胃液翻搅,止不住地干呕。


    喷洒在脸上的气息,如墓穴渗出的阴风,冷得他牙齿打颤,收紧的手臂,不似人类的拥抱,更像巨蟒捕食前的缠绕,令他胸腔滞闷,无法呼吸。


    “呵呵呵呵……”雁栖梧点开一个视频,“不喜欢主动是吗?那我来替你选……”


    嘈杂的音浪炸开,林衍恨不能刺穿自己的耳膜。那些哭喊、狞笑、肉体碰撞……无比清晰地灌入耳孔,将他拽回地狱。


    “这个姿势真不错,我们来复刻一下……”雁栖梧起身,粗暴地将林衍拖下床,一把抽出浴袍腰带,想把林衍绑成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的姿势。


    就在钳制稍松的一瞬,林衍猛地撞开雁栖梧,扑向他先前坐过的位置,边几上除了酒杯,还放着一把手枪。


    “啪嚓——”


    酒杯跌落,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玻璃渣碎了一地。


    林衍一把抓起冰冷沉重的枪,双手握紧,扳开保险,枪口对准几步之外的雁栖梧。


    “别冲动……”雁栖梧似乎很害怕,举起双手,脸上流露出几分适当的惊惶。


    “放我走!”林衍紧紧盯着雁栖梧,侧身,一步一步向门口退,身体在抖,枪口却稳稳地没有偏移分毫,“叫你的保镖滚开!现在就让我离开——”


    雁栖梧突然扑上来,巨大的力量冲撞而至,林衍的后背直直砸向地面,尽管床边铺着长毛地毯,后脑触地时依然发出沉闷的钝响。


    眩晕感伴随着恶心,他再次有了呕吐反应。


    但他仍死死握着枪,握着唯一的希望。


    枪口抵住雁栖梧的额头。


    “放开我——”林衍紧缩的瞳孔中满是警告。


    “你敢开枪吗?”雁栖梧挑起眉,毫不掩饰地挑衅。


    “咔——”


    林衍毫不迟疑,扣下扳机。


    撞针空击,枪里没有子弹。


    “哈哈……哈哈哈!”雁栖梧如同赢得游戏般放声大笑:“真是好玩!敢开枪的人不多,林衍,你和视频里不一样,难道非得很多人一起你才会听话——啊——”


    笑声未止,枪托就狠狠砸上他的太阳穴,同时,林衍的膝盖也使尽全力撞向他敞开的腿间。


    “啊啊啊啊——”雁栖梧的狂笑骤然扭曲成劁猪一般的惨嚎,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捂住下面,脸涨得紫青。


    林衍趁机挣脱,踉跄着冲向门边,可是门刚拉开一线,两道铁栅已严严实实挡在眼前。


    “先生,您还好吗?”铁钳般的手扣住林衍的肩膀,以一种要捏碎他骨头的力道。


    “杂碎!不知死活的贱人!”身后传来雁栖梧暴怒的咆哮,所有故作的风度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恶毒,“我要弄死你——把他给我压住!扒光!掰开他的腿!”


    保镖得令,双手往下压,悬殊的力量让林衍无法抵挡,双膝撞地的瞬间,血腥与暴戾从背后扑了上来,雁栖梧如残暴的野兽,用全身的重量将他死死压住!


    “砰!”


    林衍的下颌毫无缓冲地磕在地毯上,牙齿咬破了舌侧,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


    手臂却被反扭到背后,腕骨几乎折断。可即便这样,林衍仍然没有停止反抗,他像一尾被捕捞却坚信自己可以回到海里的鱼,用尽全身的力气拧动腰身,不让那只撕扯他裤腰的手得逞。


    直到“咔吧”一声——是指骨断裂的脆响。


    蚀骨的疼痛电击般窜遍全身,一直死死攥着的那把空枪,终于从断掉的指间滑落。


    “我从不来强的——是你自找的——”


    一把撕开裤子,雁栖梧顶了上去,可是刚刚遭受重击的下\体车欠\垂,他没能如愿,于是愈发暴怒,抓起地上的枪,撞开紧闭的缝隙。


    “呃!”


    枪管旋动,林衍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了短促的闷哼。疼痛冲击着神经,反射下想要昂起头,脖颈却被保镖的手以碾压的力量固定在原地。


    所有的不甘与挣扎,都如同蛛网里飞蛾的颤动。


    雁栖桐此刻出离的愤怒。


    那是他对脱离自己掌控的NPC最深的憎恶。上一次如此愤怒,还是十六年前,他那个废物爹,在母亲过世的第二个月,竟然就把养在外面的野种认回雁家。


    他那时羽翼未丰,不得不咬碎牙忍下屈辱。


    他暗中监视那个野种,居然发现愚蠢又自以为是的野种组织了一个颇为有趣的游戏……


    他很好奇,但他绝不会让自己有任何把柄落在野种手里,于是隐匿身份买通一个参与者,为他录下这些视频。


    视频里被凌辱的青年,让他欲火翻腾,也刻下了他对男人的审美偏好。


    白皙的,修长的,斯文俊俏的,哭起来眼角泛红的亚裔男性。


    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早将“性启蒙”对象忘了,没想到这个NPC会再次闯入他的视野。不再是当年那个被蹂躏得残破不堪的可怜虫,而是西装革履、从容不迫的财务专家、企业高管,甚至有能力和他坐在一张谈判桌上。


    那一瞬间他就确信,这是游戏系统察觉到他这段时间的意兴阑珊,特意奉上的惊喜大礼。


    他很想知道,那具被华服严密包裹的肉体,剥去外衣,是不是一如当年那么诱人……


    今天本应该是他尽情享受这份至尊玩家大礼包的好日子。


    却没料到会被枪托砸破头,还被踢伤了那里——


    这么多年,那些故作高冷、假装倔强、表演宁死不屈的男男女女,最后哪一个不是跪在他脚下,自己张开嘴,打开退——从未有人胆敢伤他!


    感受着枪口下的轻颤,雁栖梧虽仍怒火中烧,因疼痛而消下去的欲/念却再次升腾。


    拔出沾血的枪扔到一边,手指粗鲁地取而代之。本是泄愤与折磨,但陷入温run的一瞬,所有曾蛰伏在暗处、最下流的妄想,全都翻涌着回到脑子里。


    这样要命的紧,这样勾魂的软,要是能彻底纵贯,尽情徜徉,该是何等极乐……


    进犯的手越发急切,亵\玩的手却更加缓慢,撩开破裂的衣衫,沿着腰侧抚上,掌心紧紧贴着,丈量领地般一寸寸移动。


    十四年……


    他想了十四年……


    他为什么浪费了十四年……


    雁栖梧将脸埋进林衍的后颈,牙齿发狠地撕扯嫩薄的皮肤,喘息声浑浊沉重:“你等着……我今天非要得到你……不,不止今天……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了……日日夜夜,只供我享用……”


    大楼里突然响起火警声。


    “先生!”一直守在门外的另一名保镖推开门,“安全起见,您先离开吧!”


    雁栖梧抽出手,沾着额前温热的血,将凌乱的头发向后梳,“不急,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啊——谁——”


    保镖正要关门,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踹进房间,后脑血流不止。


    门板在巨力冲击下发出“哐”的一声,似有疾风破门。


    同一时刻,压在林衍身上的保镖弹起,直扑上去。


    林衍终于得以抬头。


    他看见了刚刚那阵风——


    是庄逍遥。


    第125章 为林哥而清醒


    夕阳下,庄逍遥站在一栋颇为古老的高级公寓楼前,又一次拨打林衍的号码。响了几声,被挂断。


    他立刻仰头,望向这座十余层高的巴洛克风格建筑,眉头紧锁。


    半个小时前,他睡醒后不见林衍,连发几条信息都石沉大海,电话也无人接听,于是根据定位找到这里。


    正门处的安保系统看起来很严密,想混进去很难。庄逍遥绕着大楼转了一圈,终于在侧面寻到一处监控盲区,借着外墙的装饰凸起,徒手攀上三层的户外平台。


    这是一处专为业主服务的内部酒吧。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襟,与一名端着托盘的侍应生擦肩而过,微微一顿,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进入昏暗的酒吧,手中多了一张通行卡。


    刷卡,进电梯。手机屏幕上的红点不断闪烁,与目标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次顶层,庄逍遥按下开门键。


    他从走廊的窗户翻出,沿着管道攀爬至顶层。身体紧贴墙壁,透过玻璃,小心翼翼向内看……一扇黑色大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神情警惕,保镖模样的中年男人。


    庄逍遥的眉头皱得更紧,神经刺痛,耳朵里一阵嗡鸣。高处的风呼啸,吹得人头晕目眩,他移动时脚下一晃,幸好及时抓住了金属管道。


    轻手轻脚地翻进安全通道,打开消防柜,按下警报器。


    刺耳的火警声响彻整栋大楼。


    保镖果然转身打开大门——就是现在。


    庄逍遥抓住时机,提起消防锤冲过去。


    林衍望着闯入房间的庄逍遥。


    他握着消防锤,眼神焦急而茫然。治疗让他反应迟钝,动作远不如从前利落,才冲进门,就被原先压在自己身上、体魄和身手都远胜于他的保镖制住。他的手腕被狠狠向后反扭,脖颈被粗壮的手臂勒住,染血的锤子脱手砸落,“砰”一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下一秒,庄逍遥也被重重摁倒在地,保镖拧着他的胳膊,膝盖顶住他的背,将他的脸死死压向地面。


    两人的目光,终于相遇。


    直到这一刻,庄逍遥才看清,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


    他猜到林衍可能被软禁、可能遇险,却从未想到竟是——


    “啊啊啊——!!!”凄厉的嘶吼从被挤压的胸腔里迸发,庄逍遥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在粗暴的按压下扭曲。


    “哈哈——火警原来是这个蠢货搞的鬼——”雁栖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遭受袭击的地方甚至重新有了反应。


    这一切果然是系统的安排,他刚刚还在遗憾林衍不愿接电话,这个蠢货就自投罗网了!


    没了保镖的压制,林衍试图爬起,但壮硕的身体再次覆上他的背,他又一次被制住,一条腿不容反抗地挤了进来,别开他的腿。


    压在他身上的人精神似乎进入癫狂,啃咬他的耳垂,舔舐他的唇角,声音更因亢奋而走调:“这下更好玩了……多经典的色\情片场面啊……都是NPC……你们都是……”


    有力的手指钳住下颌,不仅抬起林衍的脸,更迫使他打开口腔。湿厚的舌头蛮横侵入,林衍想咬,却连合拢牙关都做不到,只得拼命甩头。


    雁栖梧似乎也怕被咬伤,终于退了出来。他微微抬起身,染血的手死死按住林衍的后颈,另一只手如抚琴般划过紧绷的脊背,破碎的衣物下无助暴露的每一寸肌肤都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扶着突破了生理疼痛,在强烈的精神刺激下恢复狰狞的硬热。


    这具魂牵梦萦了十四年的肉体,这一刻终于归他所有……


    “闭眼……”林衍望着一米之遥的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把眼睛闭上!”


    不过是被苍蝇骚扰,没什么大不了,他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这些肢体侵犯根本伤害不了他分毫,他……他不在乎,他一点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


    “不准看!”林衍厉声喝道。


    然而,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流出两道血泪。


    庄逍遥双手撑地,脊背如弓弦般绷紧、弹起,瘦削的身体爆发出骇人的力量,硬生生将体重超过自己两倍的保镖顶起,掀翻!


    保镖骇然失色,摸向别在腰间的枪。庄逍遥却更快、更猛、更准,一把扣住保镖按枪的手指,狠力反向一掰——


    “咔嚓——”


    骨骼发出令人胆寒的裂响。


    “啊啊啊——”保镖惨嚎着向后仰倒。


    庄逍遥闪电般拔枪,旋身,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


    血花在保镖双肩炸开。


    “砰!砰!”


    枪口没有停顿地调转,庄逍遥单膝触地,又是两枪点射,被消防锤砸中后脑,晕头转向爬起的另一名保镖应声倒地。不知打到哪里,刚刚抽出的枪跌落,人已再度晕厥。


    整个过程冷酷高效,行云流水。


    不过瞬息,那还散发着硝烟的枪口已锁定雁栖梧。


    “你松手——”雁栖梧面目狰狞,赤红的眼中满是杀意与恐惧,他一边试图向保镖方向爬行,一边凶狠地踹击着林衍的胸口和肩膀。


    在庄逍遥夺枪的瞬间,雁栖梧便意识到了危险将至,他果断放弃继续折磨林衍,扭身扑向几步之外那把可能改变局面的枪。


    然而同一时刻,林衍也意识到庄逍遥的背后毫无防备,他立刻翻身,牢牢抱住了雁栖梧那条正要发力蹬出去的右腿。


    雁栖梧猝不及防,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伸向枪支的手,终究差了致命的一寸。


    片刻的拖延,让他失去了唯一翻盘的机会。


    雁栖梧狼狈地转身,慌忙举起双手,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细:“冷静!这不过是个游戏,条件随你开,什么都可以——啊——”


    “砰!”


    没有丝毫迟疑,枪口喷出火舌。


    雁栖梧仰面倒下,身前血雾喷涌。


    庄逍遥站起,眼神空洞,一脚将这只令人作呕的苍蝇从林衍身边踢开,枪口下移,对准大腿根部,再次扣动扳机。


    “砰!”


    雁栖梧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弓缩抽搐。


    枪口上移,对准那张涕泪横流、不断求饶的脸。


    咔!咔!


    弹匣已空。


    庄逍遥面无表情地扔掉废铁,弯腰,拾起消防锤,手臂抡起——


    “够了!”林衍扑上,从背后死死抱住庄逍遥那绷紧的身躯,贴着他冰凉的耳廓,声音颤抖却清晰:“可以了……停下……遥遥……林哥在这里……”


    林衍恨不得将那只苍蝇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但此刻,他更在意庄逍遥眼中的风暴。庄逍遥已然站在碎石崩断的悬崖边,再不阻拦,他会一锤一锤将苍蝇砸成肉泥。


    像十六岁那年一样。


    他会再一次坠入杀戮的深渊,严重程度,恐怕远甚十六岁。


    “遥遥……遥遥……冷静下来……到此为止了……”在林衍的呼唤中,庄逍遥果然停了下来,尽管肌肉在不断地颤抖,身体却一动不动。


    林衍吸了吸鼻子,用没有受伤的手背抹去脸上的冷汗与那只苍蝇喷溅的血污。他忍着疼痛,移动身体,双手捧着庄逍遥僵硬失温的脸颊,试图与他对视,却赫然发现,庄逍遥幽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床前幕布上仍在播放的,记录着自己无尽屈辱的视频。


    “不要看!”林衍慌忙捂住他的眼睛,受伤的手颤抖着去挡他的耳朵。


    “不要听……”


    “不要想……”


    “都过去了……”


    “都忘记了……”


    “我……根本不在乎……”


    “嗬……”庄逍遥喉中发出一种,生锈的齿轮强行扭转、崩碎的闷响。他单手扣住林衍的腰,一把将人从身上扯开、甩向一旁,再度举起铁锤。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再无一丝人性光亮,只有吞噬一切的黑。


    “哐!”


    一锤落下,砸在雁栖梧左侧锁骨上。骨头断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雁栖梧剧烈抽搐,面如死灰。


    “你……你怎么敢……我杀……”雁栖梧吐着血沫,断断续续咒骂。


    “哐!”


    第二锤击中右胸,胸腔凹陷,雁栖梧喷出大口鲜血,身体瘫软,气息几近断绝。


    庄逍遥如同被抽走灵魂的傀儡,手臂机械地上抬,继续执行着毁灭指令。


    “不要!停下!”林衍竭尽全力,再一次扑上,用身体冲撞庄逍遥,挡在了他与苍蝇之间。


    那只握锤的手在急速下降的中途,凝住,悬在半空。


    “遥遥,醒过来!为了我,醒过来!”林衍声音嘶哑,却字字坚定:“不值得,遥遥,真的不值得!”


    林衍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他狂乱的心跳,感受着他全身的肌肉因对抗而剧烈颤抖。


    “遥遥,为了林哥,你要醒过来!”


    “没有任何事情,比我们在一起更重要!”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林衍紧紧抱住庄逍遥。


    这一次,由他用体温来唤醒庄逍遥。


    “Mr.林,如果对笔录内容没有疑义,请签字确认。”


    林衍接过文件,目光转向身旁的律师。虽是匆忙间聘请的,却是在U国颇有声望的华人刑辩律师。


    他要控告雁栖梧非法拘禁、性侵、胁迫、故意伤害。几小时前,他在医院完成了全面的伤情鉴定,连同眼镜框里的录音证据一并交给了警方。


    首次笔录至关重要,林衍和律师逐字核对,确认无误后,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还算走运,被掰断的是左手食指和无名指,不妨碍写字。


    走出问询室时,他看了眼腕表,上午十一点,距事发后警察赶到现场,才过去十六个小时。


    律师压低声音跟他同步最新消息,早间新闻已经报道了公寓枪击案,网络上有不少讨论,他们的身份被扒出来是迟早的事,雁家那边请了豪华律师团,而那只苍蝇,还在抢救室里吊着命。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刚出警局大门,一辆黑色商务车驶来,在台阶前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两位美丽的女人。


    庄无极和庄扶摇。


    林衍看着大步向自己走来,神色肃穆的庄无极。


    他突然想起庄逍遥锤烂那条蛆时,庄无极对他的警告。


    如果再有下次,她将不再是他的盟友,是他最大的敌人。


    林衍挺直脊背,没有受伤的右手悄然握紧。他暗自琢磨,庄无极会不会冲上来赏他一记耳光。


    庄家人手劲都不小,他舌头还带着咬伤,若这一巴掌落下来,他可得算准时机、顺势偏头,卸去力道,减缓冲击,免得伤上加伤。


    “林总。”庄无极在他面前站定。


    林衍微微垂下视线。


    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是,如果庄逍遥的姐姐们要扇他,他也不会躲。


    庄无极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落在他肩头。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女中音撞进他耳膜,“别怕。接下来,交给我。”


    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躯扑上来环住他的腰。庄扶摇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林总,你别害怕……你已经非常勇敢了!”


    林衍垂下肩,闭上眼,泪水终于滚落。


    第126章 我是受害者


    警察抵达现场时,庄逍遥仍有强烈的攻击性,不肯放下锤子。只要一离开林衍的怀抱,就会抡起胳膊。


    最后是注射了安定药物,才昏睡过去。


    庄家三姐妹赶到LON城,先去了医院。庄逍遥被关在特殊病房,警方禁止探视。她们只在监控里看了十秒钟——画面中,弟弟穿着束缚衣,睁着眼,被固定在病床上。


    这是让她们心如刀绞的十秒钟。


    庄垂云留在医院守着,庄无极来警局处理相关事宜,庄扶摇则专程来接林衍。


    “林总,你先回酒店休息。医院不允许探视,我们也没见到遥遥。”庄无极语气沉稳,“你得养精蓄锐,这是一场漫长的战役!”


    这确实会是一场非常难打的仗。


    无论是在法庭上,还是在舆论场。


    但林衍已经做好准备,彻底在这个世界,暴露自己。


    事发第二天傍晚,林衍接到查清乐的电话。


    “林总,昨天的事,国内已经有点风声了。不过你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查清乐的声音清脆而镇定,“我保证,国内舆论这边,一定还原真相,绝不会让你和小遥受委屈。”


    林衍先道了谢,接着开口:“乐总,有件事想拜托你,我想做个专访。”


    “专访?你想说什么?”


    “我曾遭受性侵,我是……”


    受害者。


    这个身份,林衍曾经无比抗拒。


    在那暗无天日的半年里,他甚至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荒唐的游戏。


    我是自愿的。


    没有伤害,没有逼迫,没有屈辱……不过是个游戏,我玩得起。


    可他终究骗不了自己,他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煎熬。


    噩梦虽然结束,却留下了延续至今的后遗症。


    那些畜生大约一个月来找他一次……


    每月一次。


    第一次躁动,他不敢置信,甚至憎恨自己。


    他不停地自我拷问,你明明那么痛苦,那么愤怒,为什么你的身体会有这种食髓知味般的可耻反应!?


    是Daisy把他从无边的自我厌弃中拯救出来。


    那时他拒绝看医生,Daisy就去查资料、去专业机构咨询,陪在他身边,一遍遍告诉他,性侵受害者会有各种应激反应,“成瘾”只是其中之一……甚至,他这种程度的后遗症,已经算很“轻微”了……


    最终,林衍埋葬了这段过去,接纳了自己的身体,也接纳了每月一次的躁动期。


    “林哥,你是很坚强的人。”


    庄逍遥曾这样说。林衍一直知道,自己足够坚强。


    但现在,他要做一个勇敢的人。


    “我是受害者。从十五年前开始,就是。”


    林衍分别接受了国内和U国两家媒体的专访。


    查氏传媒旗下那档极具社会影响力的深度访谈栏目组专程飞来LON城。U国本地则是一家颇具国际影响力的新闻节目。


    信息时代,舆论战在任何战役中都至关重要。


    去年此时,他躲在庄逍遥背后。


    现在,他决定站出来。


    采访前,查总特别细致地跟他说了许多应对媒体的技巧,采访过程也一直陪在一旁。


    事发第三天,查总就赶到了LON城。


    那时林衍正在酒店吃晚饭,郑姚大步流星冲进来,还不忘对开门的Daisy绽开一个迷人的笑容。


    “这位就是Daisy小姐吧?你和阿顺的事,那小子都跟我交代了。放心,老大绝不会亏待你,聘礼方面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老大一定满足。”


    Daisy瞬间红了脸。


    郑姚转向林衍,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声音压低:“糊涂!怎么不直接弄死?不然今晚我……”


    他眯起眼,抬手在颈间比划了一下,却被查总一把拽回去。


    “姚姚,别冲动。”查总不赞同地摇头,“徐徐图之。等风头过了,我自有安排。”


    “……”林衍叼着半块炸鱼,无言以对。


    他怀疑查总是个深藏不露的黑社会幕后大佬。


    事发第七天,那只苍蝇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余生都得双管齐下了——肺管和尿管。


    同一天,庄逍遥因“重大疾病”获准取保候审。


    这事若发生在C国,庄逍遥的精神鉴定或许会有一点麻烦,毕竟他在国内从未有过精神疾病的确诊记录。


    但在U国,他有“前科”。他是板上定钉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事发前他正在心理诊所接受治疗,事发后现场的警察和医护人员均能证实,他处于发病状态,属于无行为能力人。


    这七天,枪击案在U国本地引起不小的轰动,也已经发酵回国内,霸占各大平台热搜。


    毕竟涉及的爆点太多,豪门秘辛、同性纠葛、精神疾病、校园霸凌、性犯罪和性侵视频……每一条都精准踩中大众的猎奇神经。


    所有人的身份都被扒了个底朝天,包括林衍。


    查氏传媒的专题节目制作完毕,适时播出,为本就沸腾的舆论再添一把猛火。


    这七天,林衍接到了数不清的慰问电话和信息。其中固然不乏好事者打探消息,但他更能感受到,大多数人是真心实意地关怀。


    Daisy自不必说,第二天下午就从A国飞来陪他。他在U国的同学、老师、昔日同事也纷纷站出来声援。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人缘不算差,朋友远比想象中多。


    林衍还接到了唯二两位亲人的电话。


    多年不联系的表弟白夏,在电话那头轻声说:“哥,这些年,你辛苦了。”


    庄逍遥离开医院那天,正值雨季的LON城难得放晴,阳光洒满病房外的走廊。


    形销骨立的男人迈出隔离室的门,三个姐姐立刻扑了上去。


    这次没有巴掌,只有眼泪与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庄逍遥张开手臂,用力抱紧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然后抬起头,望向窗边那道身影。


    他咧嘴笑起来:“林哥。”


    “嗯。”林衍眯起眼,回以淡定的微笑,“我带你走。”


    U国除了频繁换届的首相、足球流氓、秃头和糟心的食物,最出名的莫过于无孔不入的狗仔队。


    跟踪偷拍的手段无穷无尽,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连王室都躲不过。


    林衍住的酒店早被狗仔扒出来,这段时间不停地被骚扰。他出门去警局,再回酒店,总感觉房间被人动过。后来郑姚仔细一查,果然从吊灯里摸出一枚针孔摄像头。


    为此他换了两次酒店,但每次不到半天,就会被狗仔们找到。


    这种环境下,正常人都备受煎熬,连睡眠一向不错的林衍也开始失眠,更别说精神状况不稳、急需静养的庄逍遥。其实就算没有狗仔队,庄逍遥也无法住酒店,他……很危险。


    庄家在LON城没有产业。庄无极说庄逍遥留学时她购置过一处房产,但那个小公寓的安保还不如酒店。又说孔家在LON城倒是有个酒庄,只是荒废了十多年,恐怕早已杂草丛生,没法住人。即便紧急收拾出来也无济于事,地方越大,越容易藏狗仔。


    于是,很像机器猫的查总在临回国前,递给林衍一个仿佛广市包租婆同款的巨型钥匙圈,上面挂了几十把钥匙。


    林衍愣住:“这是……”一栋楼?


    “这是酒庄所有房间的钥匙,平面图和操作APP的密码已经发到你邮箱。外墙和院子安装了红外感应和激光栅栏,核心区域的门窗均有微振动传感。进出大门需要机械锁加虹膜双重验证,室内每道门都配有独立机械锁。地窖内储存了够吃一年的食物,阳光房有水培设备和种子,后院有现成的笼舍,可以饲养家禽或宠物。”查总一口气说完,难掩骄傲地推了推眼镜。


    “……”林衍听得一愣一愣。


    查总莫非是末日生存爱好者?


    “狗仔就算跟到这儿,也进不来。”查总顿了顿,又说,“这是一处我再也用不上的堡垒。就当是,物归原主吧。”


    郑姚胳膊搭在查总肩上,冲林衍笑得意味深长:“我们去收拾过了……特地给你留了点‘好东西’。”


    酒庄位于LON城郊区,不算偏僻,交通倒也方便。


    林衍驱车驶入那座名为Carefree的酒庄,乍看之下,确实杂草丛生,树影凌乱。但细细观察,便能发现处处有机关。


    物归原主……


    看来这就是庄无极提过的,原本属于孔家,现在在庄逍遥名下的产业。但庄逍遥显然对这里不熟,他说只在酒庄关停、处理最后一批绝酿时来过一次。


    “那时我才六岁,妈妈身体还好,能下床……她爱好很多,品酒是其中之一。”庄逍遥说着笑起来,“大姐继承了妈妈的好舌头,我就不行,从小舌头就笨,吃啥都行。”


    “吃什么都行的人应该吃什么都香。”林衍侧过头看他,“你怎么回事?”


    “小时候也挺能吃的,还是个小胖墩儿……”庄逍遥停顿片刻,“舅舅的血和……喷进了我嘴里。”


    他现在不想对林衍隐瞒任何事。


    林衍停好车,转过身,双手捧住庄逍遥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他决心把自己能吃的菌群,源源不断传递给怀里这个人。


    按图索骥找到对应的钥匙,扫描虹膜进入主建筑,目之所及,林衍瞬间明白了郑姚所谓的“好东西”是什么。


    锁链。


    无处不在的锁链,固定在建筑内每一个房间。


    庄逍遥拎起一条两指粗、质地极轻的链条掂了掂,笑骂:“这绝对是查二给他情儿准备的。”


    林衍震惊:“你是说查总打算……囚禁……”


    “他蓄谋多少年了,当年要不是我烧了他的房子,他早得手了!”


    林衍忍不住感叹:“查总真是个变态!”


    “你终于认清他的真面目了。”庄逍遥挑眉,心情明显很好。


    “你和查总到底怎么结的仇?为什么会烧他房子?”林衍实在压不住好奇,“我知道你们一定有什么约定,但……就不能稍微透露点不涉及隐私的部分吗?”


    “我……听到查二的一段录音。他说,他要把yaoyao关起来……”


    林衍沉默几秒,小心翼翼地问:“你该不会误会查总暗恋你……”


    庄逍遥大吼:“我以为他想囚禁我三姐!”


    “……”


    林衍一头栽进庄逍遥怀里,笑到胃抽筋。


    酒庄的主体建筑共两层,内部装修割裂且泾渭分明。


    一楼日常温馨,色彩明快,各种游乐设备应有尽有。二楼则是精神病院禁闭室的风格,墙面地面全部用柔软的包材覆盖,仅有的几张桌椅是固定在地面上的弧形金属,还包裹着厚厚的防撞材料,显然是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自我伤害。


    “这玩意儿真不错!”


    在二楼一间阳光晴好的空旷房间内,庄逍遥把锁链末端的束带扣在手腕上,没锁死,拽了拽,金属链轻响。


    他垂下眼眸,表情冷寂,又开始起范儿。


    “林哥,我一旦有发疯的迹象,你就立刻把我四肢都锁上……”


    “不发疯就不能锁了?”林衍解开他腕上的束带,直接套上他的脖子,用力卡紧,锁死,“嗯,不错,挺性感的,以后每天早晚我就这么牵着你,在院子里溜达一圈,衣服也不用穿。”


    “林哥……”厚厚的束带贴着喉结,庄逍遥被勒得有点呼吸困难,“我发现你也挺变态。”


    入住酒庄的第一晚,气象新闻预告有流星雨,最佳观测点在SC高地。晴朗了整个白天的LON城,在日落后又被云层覆盖,能看到的希望渺茫。


    林衍一直等到深夜,天际只吝啬地划过几道银丝,眨眼便不见。


    “林哥,你没看过流星雨吗?”庄逍遥问。


    “没和你一起看过啊!”林衍难掩失落,但很快振作:“明年据说有三十年来最大的一场流星雨,到时不管哪里是最佳观测点,我们都一定要去看!”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不死心地趴在窗边。凌点左右,熬夜不SEX就会头痛欲裂的中年男子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歪,落进一直等在旁边,温热安稳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他好像做了个梦。


    那是一场非常隆重的酒会,朋友与合作伙伴都在向他举杯祝贺,他也情绪高涨地应酬着,目光却像迷航的孤鲸,在笑语浪涛间穿梭。


    他撞上一道视线,是个高大英俊的陌生男人,正对着他温柔地笑。他回以礼节性的微笑,随即移开眼,继续寻找……视野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大步走过去。


    是那位无坚不摧的女战士,此刻站在灯光疏离的角落,似乎瘦了些,眉眼间难得透出一丝疲倦。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三年了……”


    林衍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他和耀祖的故事里,最后那场风波,已过去整整三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地附和:“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你能走出来,我很高兴。”她似乎想弯起嘴角,却没能成功,那双永远锐利明亮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悲伤的水光,“遥遥最后的愿望……就是你能遇到新的爱人,拥有新的生活。”


    林衍睁开眼。


    卧室内一片幽暗,窗外仍是化不开的浓墨,他才睡了不过三个小时。


    身旁是空的,伸手探去,已没有余温。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模糊撕扯,胸口像被巨石压着,闷得呼吸滞涩。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冲向阳台,推开窗。


    LON城的夏夜潮湿闷热,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满园虫鸣如雨滴,敲打着耳膜。


    “遥遥——”


    他朝着浓稠的黑暗,茫然地呼唤。


    树影中传来响动,一束手电光晃了晃。林衍眯起眼,终于在夜色里看到那个格外高,也格外单薄的身影。


    “林哥,你醒啦——”庄逍遥语调轻快,手里捧着什么,散发着朦胧的光晕,“你再等一会儿,一会儿我们就可以一起看流星雨——”


    “庄逍遥!”


    林衍抓着栏杆,凝视着那个身影,淡定、平静,一字一句地说:


    “是你让我有了感知爱和追求爱的能力。”


    “我不会允许自己用这份能力去爱其他任何人。”


    “没有你,就没有什么新生活。”


    “如果你死了,我会和你一起死。”


    虫鸣突然沉寂。


    “啪!”


    玻璃瓶坠地的脆响,格外清晰。


    一点、两点、三点、四点……稀稀落落的莹黄色光点,从呆立在原地的庄逍遥脚下缓缓升起。


    飘摇着,闪烁着。


    林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十来岁的夏夜,闷热难眠,表弟曾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捉萤火虫。


    可他总是在看书学习,总是很累,总说没空。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萤火虫的光,竟是这样的温柔。


    不必划破长空,不必许愿祈求。


    比所有流星都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