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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耀祖,温柔一点!》 第31章 他喜欢我
林衍暗自叹了口气,为了不给“高考状元”抹黑,只得认真学了起来。
他给自己打气,他想,我小学时学校还教算盘的,我珠算比赛可是全市第一名,我手指头不笨,我没准真能学会!
结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庄逍遥掰着他手指头教,什么EM和弦D和弦C和弦的……听起来不难,但林衍那双打算盘打到飞起的修长手指,就笨得按不住弦对不准品。
教了一上午,教得庄逍遥把卫衣都脱了,就穿件背心还冒汗。
中午叫的外卖,很油腻,味道也不好,庄逍遥决定晚上自己做。
打开林衍那双开门大冰箱,看着里面仅有的几颗鸡蛋和几根黄瓜,他叹了口气:“林哥,你是小龙女啊?不食人间烟火,一会儿去买个菜吧!”
于是他们一起逛了附近的菜市场,也算是消消食,不然刚吃完饭就坐在地上练吉他,腹部容易囤积脂肪。
庄逍遥厨艺不错,买菜就不太在行,不怎么会挑,毕竟是锦衣玉食养大的贵公子,林衍估计他就算买菜也会去那种进口食品超市,买洗净切好的有机蔬菜。
林衍反而很会挑,他小时候在村里种过菜,也去市集卖过菜,很会看菜品新鲜不新鲜,有没有过量洒农药。
摊位前,庄逍遥躬身,双手撑着塑料袋,林衍半蹲着,一颗一颗拣出来放进去。
“老婆,这西红柿看着挺新鲜,我们买点。”
一对年轻夫妇蹲在了他们前面,也是一个撑袋子,一个挑选。
西红柿可以炒鸡蛋,可以炖牛腩,可以凉拌,还可以做汤……不知不觉,林衍拣了整整一袋子。
抬眸,目光正和庄逍遥那清澈的眼睛对上。
“想吃炖牛腩还是炖猪蹄?”庄逍遥咧嘴笑着问。
“都可以,只要是……”林衍及时停住,说:“西红柿都可以。”
逛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新鲜食材回家。
庄逍遥继续教林衍和弦,一个音一个音地示范,教到下午四点,勉强教明白了四个和弦的指法,就让林衍自己练习,他去厨房准备晚餐。
林衍还是坐在客厅,对着刚刚录好的教学视频反复练,搞不明白了就去厨房找庄逍遥。
庄逍遥切菜到一半儿会放下菜刀洗手,然后从背后环抱住他,教他怎么拨弦。
过一会儿又不明白了,又去厨房找。
庄逍遥炒菜到一半儿会调小火,脱下沾了油的围裙,再从背后拥抱住他,教他怎么找品。
林衍一直打扰庄逍遥做饭,庄逍遥虽然语气凶巴巴,但教起来没有一点不耐烦。
学得好,就亲他一下。
学得不好,就咬他一口。
林衍想,庄逍遥确实有好好地履行承诺,温柔一点……不止在协议的夜晚。
晚餐的主菜是西红柿炖猪蹄,庄逍遥说吃啥补啥,今天费手了,得好好给林衍补一补。
吃完晚饭林衍继续练,一直练到九点多,手指都红了,庄逍遥不让他练了,还从浴室找出一管消炎止痛的药膏给他擦手指尖……
那个本来,是林衍用来做事后保养的。
林衍用投影仪放了一部纪录片电影,他和庄逍遥就躺在卧室的床上相拥着看。
《J??vuoren varjoon》,一部芬兰语纪录片,只有57分钟,画面很昏暗、节奏很缓慢、情节……没啥情节。
“下次咱们去电影院看大片吧!”庄逍遥不爱看,直打哈欠,“这啥玩意儿啊,看不懂!”
其实林衍也看不太懂,尽管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他总是试图看懂,也曾经幻想能找到看懂的人。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所谓这纪录片到底在讲什么,躺在庄逍遥怀里,他就觉得什么都好看。
去电影院又不能躺人怀里。
后来庄逍遥睡着了,林衍也开始犯困,纪录片还没播完就被他关掉了。
他连澡都没有去洗,抱着庄逍遥的腰,沉沉睡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周六履约,却没有做。
林衍做了个梦,他梦见有人从跳蚤市场找到了自己。
第二天周日,庄逍遥做了很丰盛的早餐,自己几口吃完,就严肃地问林衍要门锁密码。
“昨晚睡得早,我今天五点多就醒了,想出去晨跑一会儿,但不知道密码,我跑完了还得敲门才能进来!我又不知道你要睡到几点,要不要睡懒觉,我都没敢出去!”
林衍一边喝粥一边说:“你又不会经常来我这里过夜……”
“说啥呢?!”庄逍遥拍桌子,“我为啥不能经常来过夜?!”
“我们每天在公司见面,每周末约会,每周还有三晚……加班。我觉得我们相处的时间足够多了,应该给彼此留私人空间。”林衍说的是真心话。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他和庄逍遥相处的时间已经很“满”了,不能再继续增加了。
庄逍遥不满:“你跟你前女友也有私人空间吗?”
“我们不经常见面。”其实是一个月才见一次,见面就干,干完就散。
“那我想来找你都进不来——”
“我在家的时候会给你开门,我不在家,如果认为你有必要进来,也可以远程开门。”
庄逍遥怒了:“少废话,密码告诉我!”
“你不可以不经允许就来我家——”林衍才不怕他发火,他发火就是嗓门大,耳膜受点强震罢了。
“我不会不经你同意就开门进来,但密码得告诉我!”
“你不进来知道密码做什么?”
“我可以不进来,但我得能进来!”
林衍看着拧眉瞪眼的庄逍遥,觉得他像一只向主人争取进卧室权力的哈士奇。
嗷呜嗷呜地叫个不停,也怪可怜的。
于是点了点头,把密码告诉了他。
庄逍遥用手机备忘录记好,凶巴巴地说:“不许再改了!”
那可不一定。
林衍端起粥碗继续喝,昨天在菜市场买了皮蛋,这次的瘦肉粥特别鲜美,他爱喝。
周日又练习了一天,周一一早,林衍回复了庄扶摇的工作邮件,报了节目,和庄逍遥同一个节目。
庄扶摇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夫唱夫随啊!”
林衍很早就和庄扶摇加了微信,但从未交流过,公事他从来都用OA办公系统沟通。
盯着那几个字足有五分钟,林衍想,这就是出柜(限定范围内)的感觉吗?
接下来的二十天,林衍放弃了所有业余活动,下班回家就练习。一周后干脆把吉他拿到公司去,午休时间也不放过的练习,甚至在给庄逍遥提供口腔服务时,手指在他腿上也按来按去的练习。
财务部的员工从一开始,林总办公室一传出吉他声就捂着耳朵奔逃,到最后已经能淡定地听完,还交流点评,今天林总又进步了。
这么夙兴夜寐不懈努力下,尽管没天赋,也终于在年会前几天,能完整地跟下来一首曲子了。
是庄逍遥要在年会上唱的英文歌的和弦。
庄逍遥主唱加主弹,林衍伴奏加和音……反正现在不止财务部,整个逍遥集团都知道了,CFO林衍和小公子庄逍遥,关系好!
年会在一个周六的下午盛大地召开了,还是在逍遥Carefree宴会大厅。林衍和庄逍遥整个上午都窝在二十三楼的套房里做最后的排练。
庄逍遥陪林衍完整了过了两遍,林衍就一直出错的地方进行加强练习。
“林哥,你可以了,你手指头都肿了!”庄逍遥按住林衍的手。
他其实没想到,林衍会这么认真地练二十天……他本以为林衍真的会就练个姿势,能糊弄过去就行呢。
他很佩服,他想,我林哥不愧是高考状元,无论什么事都全力以赴,林哥这么执着又勤奋,注定他在任何地方都会很成功!
不像我,是个什么事情都半途而废,遇到问题只会逃避的垃圾。
傍晚的时候,轮到“林庄”组合的节目登场了。
登台前,庄逍遥拍了拍林衍的后背。
“林哥,放松,没问题!”
林衍面无表情,镜片下的双眸毫无情绪,逍遥集团历史上第一任CFO此刻高深莫测。
林衍和庄逍遥一人抱着一把吉他,45°角对坐在舞台上。
庄逍遥的嘴唇贴近话筒,磁性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撞击着空间:“我和我的搭档林衍一起,为大家带来一首……Hey Jude!”
Hey Jude,庄逍遥为了他林哥,专门选的和弦简单的一首歌。
这是一首传唱度极高的经典歌曲,在场的员工几乎无人不会唱。起初还有人轻声跟唱,但随着庄逍遥的嗓音缓缓流淌,整个会场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专注聆听庄逍遥那舒缓、低沉、妙不可言,不忍打扰的歌声。
林衍也从一开始的跟着哼几句,到最后的闭上嘴巴,只拨动和弦……他还是很紧张地弹错了不少地方,不过没给庄逍遥造成任何影响。
这实在不该是在一个企业年会就能听到的天籁。
林衍在最近的距离,看着庄逍遥的侧脸。
看着他睫毛垂下被遮住眼神而显得深邃忧郁的眼睛……
看着他高耸的可以在一侧投下山峰般阴影的鼻梁……
看着他由于唇窝很深而显得丰盈的嘴唇……
他想,真好,耀祖喜欢我。
不知道能喜欢多久,但此时此刻,他喜欢我!
第32章 庄周梦蝶
庄逍遥在集团内部的风评一直不怎么好,他没回国之前,就是臭名昭著的“耀祖”,他回国任职之后,表现的也如员工们期待的那样,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是个名副其实的耀祖。
再加上他面无表情时眼神凶恶,不注意控制的话就音量过大,言谈举止都很粗鲁,衣着打扮又邋里邋遢,集团里绝大部分的未婚女性对他印象都不好,很多人都和林衍的秘书小姐一样,怕他。
像李总侄女那样能勘破层层黑雾被他一张还不错的脸蛋迷惑的女孩简直凤毛麟角。
甚至因为和他走得近,林衍的风评都受损。
林衍就在餐厅听到有员工议论,说真没看出来,CFO林总居然是个这么会钻营的人,整天巴结着那个废物二世祖,有什么用啊?另个说逍遥逍遥,听名字就知道公司迟早是他的,林总就等着有朝一日新皇登基,他就成了绝对的心腹,是股肱之臣。还有女员工说那个二世祖肯定黄赌毒样样俱全,而且一看就有暴力倾向,和他恋爱百分百会被家暴。
言之凿凿,搞得林衍都仔细回忆了一下,耀祖有没有打过自己?
如果那次用强不算的话,那确实没有,甚至……排除大嗓门攻击之外,耀祖对他还挺千依百顺的。
但年会一过,庄逍遥的形象立刻正面了不少,虽然没到少女偶像的地步,但确实吸引了不少“粉丝”,连财务部那些原本很怕他的女员工,都纷纷表示改观:也许遥总只是看起来会家暴,实际上不会随便打人也说不定。
庄逍遥对这些变化似乎毫无反应,他拎着打包盒,晃晃悠悠地穿越员工食堂走进高管餐厅,一屁股坐到林衍对面。
“奇了怪了,刚刚居然有个女的拿微信二维码让我扫——我是没洗脸没梳头,瞅着有点埋汰,但也不至于认不出我是谁,找我收饭钱啊?”
“那你扫了吗?”
“没有,我让她去财务部找林总要钱!”庄逍遥挑了挑眉:“我的一切生理需求,归林总买单。”
“净胡说。”林衍笑了笑,把盛放着半只烤乳鸽的小碟子推到他面前。
耀祖很傻。
但林衍并不认为,他会傻到连收款码和好友添加码都分不清楚。
没过几天,有人把庄逍遥年会表演的视频传到了短视频平台,是他的个人视频,没有林衍在旁边捣乱的那种一个人的直拍,居然小小地收获了一拨热度。
连查清乐都给庄逍遥打电话:“小遥,你要不要签我公司的MCN当网红哦,我们有庞大的媒体矩阵资源,一定能把你捧红!”
庄逍遥嗤笑:“我当网黄还差不多!”
“那不行,那在国内犯法,你可以去ins上当网黄……”查清乐煞有介事地分析:“我那天摸你胳膊上的肌肉也不错哦,你要是当网黄可以走野性难驯小狼狗的路线——”
“摸我肌肉干嘛?你吃我豆腐啊?你个死gay!搞你的基去吧!”庄逍遥笑骂了几句挂断电话,拧开一瓶矿泉水,举着,等着正用纸巾擦发梢的林衍,兴致勃勃地说:“不然咱俩一起当网黄去,戴个面具,真枪实弹就是干,肯定能红!”
奔驰GLS停在一个三无场所,他们在汽车后座,刚履行完口腔服务。这次庄逍遥在最后时刻撤了出来,像他曾经预告过的那样,喷了林衍一脸。
最近庄逍遥的信誉值评级上升,林衍同意在后座履约,空间大,比较好施展。庄逍遥自然得寸进尺,但也就是揉揉抱抱蹭蹭,顶多把衬衫扣子解开两颗让他嘬一会儿,并没有改变一周一次的协议。
庄逍遥提过增加次数,被林衍一票否决。
一周一次他都得缓好几天,再提高频率,那提高的就是他患肛周疾病的概率了!他当了十多年的零,到现在连个痔疮都没有,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绝对不能在庄逍遥这里被破金身!
将沾上体液的头发擦干净,林衍接过矿泉水,问:“你和乐总关系真的很好,之后有约出去玩儿吗?”
庄逍遥可以骂查清乐“死gay”……林衍知道这个词只是表达亲昵的玩笑话,但从庄逍遥口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紧缩了一下。
死gay……
恶心的同性恋……
敢打我主意的变态……
“约了一回,也没啥可聊的,那家伙三句话不离他老婆,还送我签名照,妈的,谁要那玩意儿!而且他特别忙,也不知道那个拍电影的破公司有什么可忙的。”庄逍遥劈开腿坐着,拉链都没拉上,虽是抱怨,表情却有些遗憾:“我俩小时候是真的好,光腚的时候就一起玩,我性格不好,他好脾气,说实话挺包容照顾我的。不过他十岁就出国了,直到我出国前,一年都见不了两次,我出国后更没联系了,多好的朋友也走散了。”
“你……没动过心吗?”林衍声音很轻。
“啥?”
“乐总多漂亮啊……”这绝不是酸话,是陈述事实。查清乐的美超越性别,林衍第一次见到时都震撼了好半天没回过神。
如果庄逍遥是双性恋,之前可以说还没觉醒,但现在……看到那么美丽的“小gay”,他难道不会有想法吗?
“漂亮……你竟然说他漂亮……”庄逍遥眯起眼睛,脸孔越凑越近,语气凶恶:“不是,林哥,我掰了你这么久,眼看着有点弯,你可别弯到查三身上去!”
“胡说八道!”林衍轻轻拍了他脑门一下,“送我回公司取车!”
那种艳光四射的混血男孩,远远欣赏还行,靠近……简直会吓得他半夜做噩梦。
“我直接送你回家得了,来回折腾你也不嫌麻烦!”
庄逍遥拉上拉链,下车换到驾驶位,林衍则没动,掏出手机看消息,提供服务时微信一直响,他忙着吞吞吐吐没顾得上看。
是工作上的事,他直接拨打回去,轻声交代了几句。
庄逍遥突然问:“林哥,怎么没见你有什么朋友?咱俩厮混了这么久,我都没见你接过私人电话!”
刚挂掉电话的林衍一怔,然后点点头。
他的确,没有朋友。
国内一个没有,国外就一个她。
他心里藏着性向的秘密,和谁都做不到交心,和谁都藏着掖着,戴着一张假面具示人,怎么可能交得到朋友呢?
在欧洲时还能和关系过得去的同学约个饭,在国内……微信里,不是同事就是合作伙伴,见面时也挺亲近,私下不会联系。
回国这四年,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
庄逍遥哈哈一笑:“没有就没有吧,你还有我呢!反正我也没啥朋友!咱俩真是哪哪都配得正正好好!”
可是,我对你也在隐瞒啊……
林衍望着庄逍遥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虽然隐瞒性取向,但从没骗过谁,没欠过任何情债,没辜负过任何人,男人女人都没有。
庄逍遥是唯一一个,他一直在欺骗的人。
“遥遥……”
“改变主意了?我送你回家?”
“没有,回公司。”林衍顿了顿:“我在官网定了双鞋,发错码数了,但是懒得退,放在我车后备厢了,一会儿你去试一下。”
白色的球鞋,庄逍遥每天都在穿的牌子,不过是艺术家联名限定款,很难抢,是林衍托在U国的同学人肉代购的。
庄逍遥几下扯开鞋带,穿上,在地上踩了踩,咧嘴一笑:“哎,你看我说啥来着,正好!便宜我了。”
“嗯……”林衍眯着眼睛,淡淡地笑。
今天,耀祖二十四岁了。
年会结束后的第二周就是春节,逍遥集团腊月二十八正式放假,往日川流不息的办公大楼一瞬间人去楼空。
庄家人也得回老家,庄鲲是蒙邑人,据说庄家在当地是个很有名望的家族,祖上能追溯到战国时期,是庄周的后人。
庄逍遥离开的那天上午,先来了晨光书院,用大包小包的半成品食材填满了林衍的冰箱。
“林哥,我是真不想回去,但我大姐这不还闹离婚呢吗?一般人是不敢说什么,但有些快入土的老东西嘴可欠了,花着我姐挣的钱,还整天逼逼封建裹脚布那套!我姐就是太顾全大局了,特别能忍,我得去掀桌子才行!”庄逍遥说着搂过林衍的腰,依依不舍地啃了好几口,“林哥,你可得想我啊!”
“好……”林衍被他亲得直痒,笑着说:“遥遥,你帮我写副春联吧!”
“啊?”
林衍把墨汁倒进碗里,在餐桌上铺上几张裁好的红纸,摆上已经调出选好内容的iPad。
庄逍遥接过毛笔,反复蘸墨,待笔头吸饱后,拿指尖揪了揪笔上翘起的毛。紧接着手腕一转,落笔行云流水,第一个字写出来,林衍便怔住了。
庄逍遥的钢笔字是行楷,但这毛笔字,更像是隶书。
“练过?”钢笔字写得好可以是天分,林衍自己的钢笔字也不错。
但毛笔书法,庄逍遥一起手就能看出功底。
“很小的时候,我妈字写得好。”庄逍遥很快写完一副,拿起来放到一边,问:“还写什么?”
“够了。”林衍竖起大拇指,“One and done!”
他准备了几张纸,本来是给庄逍遥练手和报废用的,但显然不需要。
庄逍遥写完就接到了姐姐们的连环CALL,于是匆匆离开去赶飞机。
林衍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到餐厅,突然感到眼前的一切有些荒诞。
盛在饭碗里的墨汁,地摊上买的红纸和粗糙不顺的毛笔……庄逍遥幼时跟随孔夫人练字,一定是用最上乘的文房四宝,墨想必也是现磨的吧!
不管现在多么粗俗,庄逍遥的确曾是豪门大家族精心培养过的继承人。
“庄周……”林衍喃喃:“庄周梦蝶吗?”
第33章 生日快乐
林衍不用回老家,姥爷去世后,他在老家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他也不想凑热闹去旅行,这时候国内任意一个景点都人山人海。他决定留在京市,看几部春节档的电影,听一场新春音乐会,其余时间,就在家里好好地看书、学习,上国外大学的网课。
财务管理是一个随着时代发展不断进化的工作,他得一刻不松懈,才能一直走在最前端。
三十那晚临近零点时分,庄逍遥发来一段视频。他站在一个很古朴的院子里,手里拿着根仙女棒,先写了一个木,画了一个心,随后又写了一个木。
傻了吧唧的。
正在下速冻饺子的林衍一个没注意把整袋都倒进了开水锅里。
他晚上吃了很丰盛的年夜饭,本打算只下几个饺子意思意思的……
算了,下都下了,就都吃掉吧!
大不了年初一就去健身房踩跑步机。
林衍本以为得春节假期结束后才能和庄逍遥见面,没想到初四那天,就接到对方的电话,要他明天出去约会。
林衍立即拒绝:“明天不是周六。”
“可是明天是情人节啊!”今年的大年初五恰逢西方的情人节。
“我不过情人节!”
“你不过我过!”庄逍遥的大嗓门比窗外的鞭炮还要响:“别废话,你不去我就上你家里抓你!”
挂了电话,微信甩过来一个定位,是一家离晨光书院有些远的豪华酒店。
这傻子是春节期间收了红包?居然有钱订酒店了?
是的,他们达成协议两个半月,一共“履约”了十二次,两次去了逍遥Carefree,一次来晨光书院练吉他,剩下九次,都是林衍自掏腰包订酒店、自购符合“耀祖”尺寸的套、里里外外洗干净等人上门蹂躏。
林衍觉得自己有点惨。
第二天,林衍叫了计程车,下午四点出门,一个小时的车程堵到快六点才到目的地,下车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双节叠加,酒店里也挺热闹,前台都是一对对挽着胳膊的情侣。同一乘电梯遇到了一对同性恋人,上升到一半的时候,矮个子踮起脚亲了高个子的脸颊一下。
林衍目不斜视,但电梯四面都是反射区,他怎么可能看不见。
谈不上羡慕,只是有点惆怅。
他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他已经错过了能鼓足勇气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年纪,他的经历让他永远不会再一次为了“爱”而暴露位置。况且他很清楚,人总是习惯于美化自己没走的那条路,他真走了未必有现在的坦途,所以……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他现在很好,已经不能再好了。
庄逍遥大手笔地订了总统套房,林衍一路来到次顶层,走到房门前,做了几组深呼吸,输入密码推开门。
房门开启的一瞬间,扑鼻的香气使他神经骤然绷紧,发出“蹭——”的一声,像衣物被撕扯时的裂帛声,也像逃离时指甲刮过地板。
“别怕……”林衍对自己说:“都过去了,不要怕。”
房间里面果然被装点得格外有情调,气球、鲜花、香槟桶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套着盒子的多层大蛋糕……连浴缸里都飘满了花瓣,即便是最难取悦的情人看到如此精心的布置也该会心一笑。
简直完美,无可挑剔。
走到床边,看着铺满整张床的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伸手抽出一朵,捏着已经被去掉了尖刺的花茎……
他确定,耀祖肯定是收到了大额压岁钱!
林衍笑了笑,对这一切并不感到意外。庄逍遥其实是个挺有仪式感的人,日常表现就是每次得到点什么“甜头”,就会立刻奉上礼物,非常大方,不计成本。
不过最近耀祖没送他什么礼物了,毕竟零花钱都上交了,小傻子就靠每个月两万八的工资过活。
环视房间,不见庄逍遥的人影,林衍开始脱衣服,他先做准备吧!
耀祖这么用心,他肯定得回馈对方一个“销魂”的情人节之夜啊!
疼……就疼吧,习惯了。
初八才上班呢,躺两天怎么也缓过来了。
“叮——”微信响。
“到酒店了吗?”庄逍遥发来语音。
“到了,你七点再过来吧!”
“到了就拉开窗帘!”
林衍心想,庄逍遥不会也要放烟花吧?春节期间是不是禁放啊?一边琢磨着一边走到窗边,拉开厚厚的窗帘。
这间酒店是附近最高的建筑,这里又是次顶层,除非飞无人机,不然谁也看不见房间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无人机?
一台、两台、三台……密密麻麻的一群无人机?
林衍那双平日里总是放松的半阖着的眼睛赫然睁大,就见那群亮着灯的无人机变换队形,往稍远的地方飞去,直接开始了表演。
起初,夜空中浮现两棵翠绿的小树苗,一点一点长大,然后重组成一副眼镜框,下面还有一本不断翻动的书,接着光点汇聚成了一顶状元帽,红色的帽穗飘荡,队形再次变换,又成了一双敲击键盘的手,最后组成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在顶端的蜡烛燃尽的时候……
所有的灯光都熄灭。
再亮起,就变成几个大字:
林哥,生日快乐!
今天是林衍的三十六岁生日。
庄逍遥是虎尾,尾巴尖的尾,林衍是兔头,头顶毛的头……他们的生日其实就差十天。
庄逍遥是2月4日,他是2月14日,他的生日是西方的情人节,他已经十二年没过生日了。
每年这个日子,他都会去一个能待通宵的图书馆。
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能让他的心安定下来。
此刻,林衍静静地注视着窗外那几个字,他的近视镜片上映照着那几个字的光点,他拉着窗帘的手微微发颤,他的呼吸有些凌乱。
整整十分钟,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了十分钟,那群无人机也同样一动不动地维持着那几个字十分钟。
林衍终于合上双眼,再睁开,眼睛眯成月牙,嘴角也扬起,他拿着手机凑到唇边,轻声说:“谢谢,我很喜欢。”
无人机瞬间灭掉了。
那几个字消失了。
庄逍遥也用语音回复:“你先下来,我在马路对面等你。”
马路对面是家非常有名的米其林餐厅,难怪庄逍遥订这间位置有些偏的酒店,想必是为了彻夜运动之前先吃点美味,补充体力吧!
将解开的裤扣重新系好,林衍穿上衣服出门,乘电梯下楼。
今天的气温略低,他穿了一件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灰色连帽卫衣,下面穿着一条窄版牛仔裤,搭配小白鞋,非常休闲的打扮。
他日常会尽量穿得年轻一些,从脸上看他确实不太显年龄,不管是在图书馆还是咖啡厅,或是G吧,经常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搭讪。
林衍心想,或许我就是比较吸引年轻人的那种,气质成熟但外貌又很水灵的叔叔,耀祖会喜欢我一点都不奇怪。
他已经穿得尽量多了,但一走到户外还是感觉冷。林衍觉得自己末梢循环不太好,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不像庄逍遥,整个人就像个火炉一样,只要伸出手,就能给予他温暖。
这种日子餐厅自然需要预约,林衍站在门口想给庄逍遥打电话,手指温度太低,第一下指纹解锁没解开,他搓了搓手又按第二下,这时一个又大又厚实的围巾从头顶罩了下来。
“怕冷还不戴帽子!衣服上的帽子是用来兜风的吗?”庄逍遥凶巴巴但悦耳的声音响起:“你要是冻感冒了,我就趁你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弄你!”
林衍心想,我为了和你“久别七天”的约会,特意找了tony老师做头发,戴帽子压塌了怎么办?我穿连帽卫衣只是搭配,搭配你懂不懂?你这个只会花钱买浪漫的大傻子!
林衍扒开围巾露出一点缝隙,看向庄逍遥。
一捧大约有九十九朵的玫瑰花束递到眼前,耀祖像个粗制滥造的短剧里的男主角那样真诚有余智商不足地笑着:“林哥,情人节快乐!生日快乐!”
林衍的脸几乎都被围巾遮住,只露出镜片后那双弯弯的,眼角泛着淡淡红晕的桃花眼,即便和公司同事走个面对面,估计也认不出来。
他伸手接过还挺沉的花,小声说:“谢谢,快进去吧!”
“再等会儿,你先跟我来!”庄逍遥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餐厅右侧的一栋建筑里走。
这是一间劳斯莱斯的4S店。
大年初五,店居然开门,不过显然是为了某位大客户的特别营业。穿过最外侧的展厅,来到里面的一间,很安静,没有店员,只有一台全新的库里南BlackBadge停在那里。
林衍第一反应是,耀祖是想跟我借钱买车吗?!
这台车,庄逍遥喜欢很久了,但是庄无极不批。
林衍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的银行余额……嗯,他买得起,顶配也买得起。
对,如果庄逍遥向他借买车的钱,他打算点头。
看看怀里的玫瑰花,那还映在脑子里的无人机表演,以及……覆盖了他最不堪回忆的酒店房间,这一天情绪价值已经拉满。
不过是一台车嘛!
大姐不批,林哥批了!
林衍拉了拉围巾,扬起鼓励的笑脸,静待庄逍遥开口。
庄逍遥将一把车钥匙递到他面前。
林衍有些困惑,这是……已经买了?贷款买的?想让他帮忙还贷款?
“我喜欢的车,送给我喜欢的人!”庄逍遥说完便俯下身,在林衍因疑惑而微启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车钥匙被塞到手心。
第34章 林哥你好甜
“手续已经办完了,保险都弄好了,直接开走就行!车牌过完年你自己去上!”庄逍遥推了他一把,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兴奋:“快去试试车!”
林衍按动车钥匙,“滴”的一声响,车前大灯亮起。他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疑惑地问:“你什么时候拿走了我的身份证?”
“就是第一次教你弹吉他那天啊!”
“你偷我身份证!”林衍回头瞪着庄逍遥。
“办完手续就放回你钱包里了,我又没拿你身份证干坏事!”庄逍遥气得提高了嗓门,展厅里回声阵阵:“你能不能稍微感动一下啊!”
“你的零花钱不是在我这里吗?公司要下个月才分红,你哪来的钱提车?首付你也没有啊?”林衍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庄逍遥,突然放轻声音问道:“你不会是真的去当网黄了吧?”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担心,以耀祖的智商水平和道德水准,他确实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我把房子卖了!”
“什么房子?”
“我妈留给我的一套小房子——哎呀别问了!”庄逍遥一掌拍在林衍后背上,力道大得让他往前踉跄了几步,“赶紧去试车,别磨蹭了!”
“外面那么堵,怎么试……”眼见庄逍遥又要大吼,林衍连忙改口道:“好好好,我很感动,真的,感动得都快哭了。”
庄逍遥愤愤地瞪着他,像一只叼了骨头献给主人却被嫌弃的哈士奇。
林衍实在于心不忍,凑上前飞快地在他嘴角啄了一下,“谢谢,真心的,谢谢遥遥!”说完他还四下看了看,再一次确认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工作人员。
然而庄逍遥并不满意,“你就应付我!连我脖子都不搂,糊弄鬼呢!”
“等回酒店的……”回酒店搂的你翻白眼。
一根手指勾住庄逍遥的裤腰,林衍靠近,耳语:“到时候……都随你……”
“现在就回酒店!”
“先吃饭。”
从旋转门进入餐厅,情人节特有的浪漫气息迎面而来。
庄逍遥很贴心,预定的是角落不靠窗的座位,还提前点好了餐。
服务生很快将精致的餐盘端上,微微躬身,脸上带着礼貌又职业的笑:“祝二位情人节用餐愉快。”
林衍半垂着头,铺开餐巾。在外面吹了一会儿冷风后进入温暖的室内,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和庄逍遥的关系,在这一刻,在这个餐厅里,很平常,如所有情侣一样。
吱——吱——
对面响起刀切牛排却划过餐盘的声音,林衍抬头,就见庄逍遥撇着嘴,手上使蛮劲,还有点气呼呼的。
暧昧的灯光伴着甜蜜的音乐,以及傻乎乎的大男孩,让林衍恍惚有种……少男时期的白日梦实现了的错觉。
他把手伸进衣兜,摸了摸车钥匙。
他突然纳闷,当初耀祖一口气追五个女孩,究竟是怎么追成五不存一的?
明明连他这种收入可观,算是实现财富自由的老男人,都被这套连环招打得头昏脑涨,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到底是怎么抵抗住攻势的?
尤其是那个庄逍遥花了快两百万追了两个月,据说手都没摸过的女孩——定力真的比他这个活了三十六年还总“怦然心动”的中年男人强太多了。
据说那女孩要出道当明星,如果是真的,他决定加入女孩的后援团当一个忠实的“定力”粉。
晚餐过后已近九点,路上不再那么拥堵,想必约会的情侣们都找地方去温存了,他们也该进入下一环节了。
站在餐厅外,庄逍遥拿鞋底蹭了蹭地,踌躇着说:“其实……还有个小礼物……”
还有?
林衍都有些累了,他想,送车之后还能有什么?送房子吗?不会真把他贷款还了吧?但他并没有房贷啊?难道是查出来房子是租的,打算给他买一套?
查出来……庄逍遥不会去调查他吧?
“很小的礼物,你就顺便去看看吧……”庄逍遥又抬头望天,表情非常无所谓的样子,“就当遛遛车了……”
摆上4S店提前办好的临时车牌,林衍启动新车,按照庄逍遥的指示开出去。
“比你现在的宝马好开多了吧!”庄逍遥说:“那个二手车你可别开了,一下雪我就担心。”
“是,你选的肯定是最好的。”林衍眯了眯眼睛。
其实他对车子没什么研究,不大能体会出八百万的库里南和二百万的宝马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既然是耀祖的一片心意,那他就欣然笑纳,就像爱马仕的袖扣和领带夹、朗格的腕表、Tiffany的胸针、一个月一百万的零花钱一样,都笑纳。
车子开出十来分钟,来到了一个称得上“三无”地带的巷子口。
林衍停车,有些困惑地四下张望,庄逍遥是想正式做之前先享受一次口腔服务吗?这个……可以做的时候一起来啊,这种情况,他不可能拒绝的。
“林哥你过来!”庄逍遥跳下车,招呼他到巷子里来。
林衍又觉得,这个傻子不是想野战吧?那他肯定不能同意,这么冷的天,野战会把他冻成冰雕,没准那里还会像舌头舔铁杆一样被沾上。
林衍下车,慢吞吞地走到庄逍遥身边。
“遥遥,要是……夏天……”哎呀,夏天也不行,夏天有蚊子。
庄逍遥冲他傻笑一下,跳到墙角踩了一脚。
咔哒!
开关启动,墙根下两排探照灯齐刷刷亮起,暖黄色的光线自下而上,照亮了幽暗巷道本该斑驳的砖墙——这条长约二十米的无人小巷,两侧墙壁布满喷漆绘制的人物画像。
各式各样,各种衣着,各种表情。
没有写名字,但是林衍知道,这墙上的每一幅,全是自己的画像。
林衍的嘴唇紧抿着,眉头似蹙非蹙,沉默了好半晌。
庄逍遥几乎要以为他是嫌弃自己喷太丑了,正准备伸手拽着他离开,林衍终于开口。
“这些……全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那当然!”
“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嗯……就是你答应和我睡的那个礼拜开始准备。学,选地方、设计草图,真正开始喷是半个多月前吧!我以前也没弄过,修修改改的搞了好多次……你就凑合看吧!”
一向把“老子是垃圾老子怕过谁”写在脸上的庄逍遥难得有点害羞,握着林衍肩膀的手劲也失去控制,把他摇晃得像个拨浪鼓。
“说话啊!怎么样?还行吧?”
“画得很好……”林衍被摇的声音都带着波浪线。
“哈哈哈哈——”庄逍遥瞬间信心爆棚,把林衍掰过来面对自己,露出满口闪闪发亮的白牙,雀跃地说:“其实林哥,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说我会画画的人……啊……”
他话还没说完,林衍已经环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吻了上来。
不是应付差事那种蜻蜓点水的吻,是一个成年人之间,气息交换、深入缠绵、毫无保留的吻。
不再顾忌自己“高冷直男”的人设,林衍只想认认真真地亲吻他的耀祖!
他想,我才不要什么爱马仕,什么库里南,我年薪八位数,我想要什么我可以自己买。
可是……可是……
我买不到一个傻小子,在寒风刺骨的冬日里为我画满一整面墙。
庄逍遥跟范进中举一样,激动地回应这个吻,舌头蛮横地伸出去,本想一如既往地胡搅蛮缠,却被林衍柔软的嘴唇包裹,力道轻柔地吸吮,湿润的舌尖还与之勾缠。
四片唇分开,两人嘴角都拉出了细丝。
林衍痴痴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庄逍遥,他觉得耀祖的眼神一点都不愚蠢,那只剩清澈纯真的瞳孔里,反而映照出自己呆呆蠢蠢的脸。
他甚至觉得,如果此时此刻庄逍遥提出野战,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哪怕真的被冻成连体冰雕上社会新闻也没关系!
他是从容淡定风度翩翩的企业高管,他是身经百战有过很多情人的资深零号,可是……可是……
他也是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笨蛋。
“林哥,你真不愧是高考状元啊!学习能力太强了,这吻技突飞猛进啊!”庄逍遥由衷地赞叹,竖起了大拇指。接着一把将林衍拥进怀里,贴近耳畔,低沉的声音叩击着心门,“林哥,你被我掰弯了吗?”
庄逍遥的怀抱依旧那么炽热而有力,像是燃烧的火焰,将人从内到外都点燃,直至化为灰烬,再被他揉碎在掌心。
林衍半阖着眼睛,轻声问:“遥遥,你会喜欢我多久?”
“我不知道。”庄逍遥没有因为此刻的浓情蜜意而说虚假的情话,他还是实话实说:“我现在很喜欢你,我们就在一起,等我没办法喜欢你了,我们就分开,但我会补偿你,你要什么都行!我有的,我没有的,你都可以要,我会弄来给你!”
“好!”林衍点了点头,没有一点不甘。
我只需要知道,这一刻,你是全心全意地喜欢我,便已足够。
他们很快回到酒店,来到那间布满鲜花的房间。
那是间套房,庄逍遥还留了一张整洁的床。
不过床单很快被生日蛋糕弄脏,奶油涂满了冷白皮的肌肤,尚未被体温融化,便被庄逍遥一点一点舔去。
“林哥,你好甜……”
庄逍遥准备的生日蜡烛如新婚红烛般粗壮结实,似乎能燃烧一整晚。
火光跳跃,让林衍觉得很温暖。
第35章 偷拍
天蒙蒙亮,林衍从庄逍遥身下爬出来。
昨夜林衍比平时热情了一些,终于不像一条死鱼了,但也没像亲吻时那样全无保留。倒不是怕被庄逍遥识破什么,而是……亲吻再怎么热烈都不会痛,床上要是使尽浑身解数,他怕耀祖一个冲动把他送进急诊室。
即便这样,昨夜搞得也是前所未有的猛烈,林衍几次被大摆锤撞得断开链接飞出去,现在不止那里火辣辣的,连颈椎都有种错位了的感觉。
实在是坐上去的时候,打桩机的振幅太大频率又太强,他纤细的脖颈几乎支撑不住头颅的震颤。
找出包里的药膏,林衍惯例去浴室洗澡做保养。达成协议后庄逍遥一直戴套,事后清理相对简单许多。
弄好后他穿着浴袍走出来,站在床畔,凝视着熟睡中的男人。
这个小傻子睡眠质量从来都很好,吃饱了睡,做完了也倒头就睡,而且是深度睡眠,一般的声响和动作都不会把他吵醒。
拿起床头柜上的朗格腕表戴上,七点了,他该走了。
林衍俯身,将盖在庄逍遥腰间的被子往上拉。
盖到肩膀时,一只大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腕。
林衍晃了晃,轻声说:“放开吧,我得回去了。”
那手就往回一缩,把林衍拽上床,另一条手臂张开,将被子盖到林衍身上,遮住了他半张脸。
好温暖。
林衍眯了眯眼睛。
粗糙的大掌拽开腰带,探入衣襟,两下就将浴袍剥掉,将光溜溜的身体捞出来,抱个满怀。
冒出胡茬的下巴在林衍脸颊蹭了蹭,除了呼吸均匀喷洒,再无其他动静。
可见庄逍遥根本没有醒,刚刚的动作都是本能。
被折腾了半宿,才睡了两三个小时的林衍其实很困,在热烘烘的身体和热乎乎的气流围绕下,很快睡着。
正月初八,春节假期结束,逍遥集团正式开工。
庄逍遥一大早就冲进林衍的办公室,不满地质问:“怎么不开新车啊?”
他去林衍的专属停车位看了,停的还是那辆宝马。
“庄总开的车五百来万……”林衍无奈道:“要么你开?”
“送你的!”庄逍遥走到自己的专属位置,气得掐林衍的耳朵。
林衍安抚地笑了笑,一低头,就见庄逍遥穿着他送的那双球鞋,还挺干净的,只是鞋带依旧没系,松散地掖在鞋舌里。
看了一眼门,好好地关着,但是没有锁……不过唯一有权推门而入的人已经在身边了。
林衍蹲了下来,撩起庄逍遥的裤脚,细长的手指绕过鞋带,认认真真地打了两个工整的结。
“林哥……”
“下次约会的时候开。”林衍脸颊微红,在正对着自己的脸,明显鼓起的地方拍了一下。
可惜他们下一次约会得顺延了。
开工第二天,庄逍遥就被庄无极带走出差,考察两千公里外一个待开发的旅游项目。当地的道路原始难行,庄无极大概也受够了颠簸的苦,于是抓弟弟去当司机。
庄逍遥临走时想提前享受一下全套服务,被林衍温柔但不容置喙地拒绝。
一周一次是他身体恢复的最短时间周期,初五才高强度长时间地大搞了一宿,砸得他大腿后侧都淤青了,初八再折腾,到元宵节之前他都不用想上班了,家里趴着吧!
但还是好好地在三无地带安抚了庄逍遥,不仅用口腔。在后座,林衍终于被彻底扒光,除了那里的其他地方,均被尽情享用。
开着暖风的奔驰GLS后座很热,车窗上起了雾。
林衍仰面躺在座椅上,双眼失神,双臂环抱着埋在自己胸前的那颗头。
“嗯……”手指插入浓密的发丝中,林衍咬着嘴唇轻声说:“温柔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他抬胳膊的动作都尽量放缓,为了减轻衣襟和胸口之间的摩擦,只能当一只树懒。
车管所开门后,林衍去办了牌照。付费选车牌,24214,尽管从正常角度来看,这个号码不太吉利,但他喜欢。
他再也不会讨厌2月14这个日子。
他会每年都过生日,每年都过情人节。
不管身边有没有情人。
正月十三那天,林衍又去了使馆街的G吧。完全没有钓鱼的想法,只因那天下班早,庄逍遥不在,百般无聊,就过去坐坐。
进门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斜对面那家酒吧……他在那里被庄逍遥带去Carefree酒店,至今已经三个月了,他居然就再也没来过这边。
实在是没时间过来,他的生活像身体一样,已经彻底被庄逍遥填满。
酒吧里还是老样子,安静清雅,台上的乐队奏的都是轻音乐,偶有歌手献唱,也都是舒缓的英文老歌,他很喜欢这里的氛围。
林衍坐下不久,酒吧里进来七八个年轻的小男孩,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凑在一起东张西望又嘀嘀咕咕,不像gay,更像来见世面的大学生。
他们显然是这间面向成熟人士的酒吧里的稀客,有好奇的老客过去打招呼,也没被拒绝,不一会儿那个角落里就坐了不少人。
林衍没那个兴趣,庄逍遥虽然不修边幅,导致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沧桑,却是货真价实的年轻人。他现在对年轻的肉体没有任何渴求,他被喂得很饱,甚至撑得消化不良。
坐了一个多小时,有几个鲜嫩的小0来搭讪,说哥哥你好帅是不是一个人?圈子里一向坑多萝卜少,林衍回忆起三个月前茫茫0海捞1的自己,竟觉得有些遥远。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有需求会是什么时候,但肯定不是现在。
正准备结账离开,一个非常高大的年轻人走到他身边。
“哥,还记得我吗?”
林衍仰着头,困惑地看着他,来人二十六七岁,长得挺帅,个子比庄逍遥还要高,感觉得有195……他确定以及肯定,他不认识这个人。他没有任何gay的朋友,之前加微信的那几个“待选情人”,在和庄逍遥达成协议之后,也都被他删掉了。
男人比比划划:“是我啊哥,在SoulS的包厢里,我抱过你啊——”
SoulS是斜对面那间酒吧的名字。
林衍恍然,这是那天在庄垂云的姐妹聚会上,个子特别高,他一头扎人家怀里那个男模。穿上衣服他没认出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林衍赶紧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看到你过来打个招呼!”男模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林衍想了想,这间酒吧好像没有男模服务,所以他不是过来兼职的,那他也是……
男模暧昧地说:“我那天就觉得哥你是,我一劝酒你就喝了,一般直男都不会理我们的。”
林衍愕然,是这样吗?他以为自己装得挺像,原来可以被同类一眼看穿吗?他更加觉得从查氏传媒跳槽是正确的决定,那里gay山gay海,没准他早被怀疑了!
“哥,你那天没吃亏吧?那个凶巴巴的客人把你拉走的时候我还挺担心的!”男模开口就告密:“我跟你说,就是他让我们拉你跳舞,灌你喝酒!然后还吼我们,好没素质!”
林衍一听就明白了,那天是庄逍遥在试探他是不是gay……短暂接触的男模都看出来了,那个大傻子却完全没看出来。
所以,不是他演技多么炉火纯青,是他的观众太白痴吗?
“哥,你有伴吗?”男模凑过来问。
“有了。”
“哦……不会是那个没素质的家伙吧!”
林衍没回答,只是说:“你想喝酒吗?我请你,不过我得走了……你先点吧,我给你结完账再走。”他觉得男模也挺倒霉,上次被庄逍遥那么吼,估计开酒的业绩也没完成。
“哥,你不要走嘛,我们聊聊天……”
正说着,酒吧里又进来一个高大且气场很强的男人。在没看清脸的时候林衍忍不住想,怎么我钓鱼的时候一个“高大英俊”都逮不着,我有主了,“高大英俊”就组团出现了?
等看清脸,已经站起来的林衍迅速坐下,并往男模身后躲了一下。
新来的高大男人就站在酒吧视野最好的地方,眯起一双电眼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猎艳目标。
林衍躲了一下又想起,这男人不认识他,是他单方面刷过人家接吻出柜的小视频,于是端端正正地坐好。
男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感叹了一声:“哇——大帅哥啊!”
酒吧里也有不少人在盯着新来的男人,确实是个罕见的大帅哥,且帅得非常有特色,略长而凌乱的头发下一张立体又古典的俊脸。
那男人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那群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孩身上,大步走了过去。
林衍又往男模身后躲了躲,举起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男模疑惑:“哥,你认识……”
“嘘!”林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人是……查总的未婚夫!
查总就是查氏传媒第二个出柜的继承人,林衍见过一贯沉稳冷静做事有分寸的查总为了这个男人发疯的样子。如果查总那样优秀的人都会遭遇情人背叛出轨,那么gay之间的感情真的烂到不要再抱有任何期待了。
林衍决定拍一些证据。
他不会像个小报记者一样将视频发给查总,如果查总不知道或者不想知道,那不管他拍到什么都会石沉大海。
但假如有一天,查总决定与这个男人分手,一旦不能善了,他希望拍到的东西能帮查总站在道德高位。
第36章 开房记录
男人走近年轻人的小圈子,双臂一伸,竟从中抓出来两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其中一个男孩开始还挣扎,认出男人后立刻垂下头,另一个则一直很乖。
于是男人一手一个,像提着落跑家犬的后颈肉一样,拎着两个男孩的衣领向外走。
林衍在挣扎男孩的脸露出来的一刻,果断退出录像,收起手机,坐直身体。
那男孩是查家小儿子,查总的亲弟弟。
嗯,很好,无事发生。
男人走到酒吧门口,突然转回头,鹰隼一样的眼睛看向林衍所在的方向。
林衍吓得一哆嗦,再次往男模身后躲。男人倒也没来为难他,视线又往对面移动,看了几秒,就转头离开了酒吧。
“呼……”林衍吐出一口气,听说这男的是个大流氓,查总真是勇士啊!
“哥?”被连续当了三次屏风,男模有点莫名其妙。
“没事没事,谢谢你,这个请你喝酒!”林衍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子上,起身要走。
男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哥,加个微信呗!”
林衍微笑着摇摇头:“不太方便。”
“就加个微信都不行吗?”男模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家里管的严……”林衍缓慢但坚定地抽回手。
其实男模低眉顺眼地望着他,如那日在包厢里劝酒时的样子,他有点心软。他发现自己对“救风尘”这件事真的挺有兴趣的,当然是纯救,没别的目的。
但他不敢!
他的确不怕庄逍遥,那家伙怎么跟他大呼小叫他都敢顶回去,但他是万万不敢让庄逍遥吃醋的。那个没脑子的家伙独占欲发作起来一定很可怕,比吓唬姓徐的时可怕一百倍,会弄死他那么可怕!
没有证据,直觉!
走出酒吧,林衍给庄逍遥发了条微信:“还要多久回来?”
庄逍遥一分钟后回了一条55秒语音,半分钟后又回了一条28秒语音。
林衍上了计程车,掏出AirPods戴上,把音量调到最小,才点开语音。
结果非常意外,庄逍遥的音量居然控制在一个能称得上听力按摩的舒适范围,低沉、沙哑、性感……还有一点点委屈。
“林哥,我也想你。今天忙了一天刚回酒店,我正躺在床上想你。我们订了元宵节那天的机票,大概晚上八点半落地吧,不晚点我就去找你。如果超过十点就第二天上午再过去,你在家里乖乖等着我,想吃什么就提前把菜买好,我去给你做。明天可能会开一天的车,我会抽空给你发消息的。”
林衍心想,我什么时候说想你了,这开场语莫名其妙啊!
然后把音量调大,点开第二条。
“啊啊啊林哥啊啊啊我不想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待着了啊啊啊我姐不是人啊啊啊天天折腾我啊啊啊——”林衍果断把语音关闭。
头好疼,耳膜像是穿孔了,他考虑要不要跟司机说改去医院挂急诊。
顶头上司出差,平日还好,一到周五,连林衍这种高管都有一种领导不在家可以摸鱼的轻松感。
下班后他开车到会员超市买了一些鱼和肉,打算先把冰箱的冷冻层填满,明天再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蔬菜。他不确定庄逍遥是周六晚上过来还是周日上午过来,但不管耀祖什么时间过来,他之后都不准备再出门。
他已经休养生息很久,可以尽情地提供服务了……
周五的晚高峰路上有些堵,林衍点开车载播放器,里面传来优美的女声。他早就删掉了播放器里所有男歌手的歌,因为听的时候总是幻想庄逍遥来唱会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魔怔。
堵车时接到一个电话,是市场总监李坦图,他以为工作上出了问题,没想到对方约他在一个茶楼见面。
“李总?”林衍不解。
“庄董让我来找你!”李坦图说。
林衍走进茶楼包厢,没有寒暄客套,李坦图直截了当地将一个档案袋递给他。
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一些开房记录单。
不是林衍和庄逍遥,是林衍和西语情人的开房记录及出入酒店的照片,甚至还有两张是昨天新鲜出炉的,他和男模的照片。
林衍面色平静地看完,直视李坦图,不说话,等着他下文。
李坦图显然有些尴尬,他说:“庄董让我转告你……请你主动辞职。他还说,给你的东西不会收回去,你离开,他就不再追究。”
“还有吗?”
“没了……”
李坦图心里其实很费解,他是庄董一手提拔上来的,是庄董在公司高管里仅剩的亲信了。庄董找他劝林衍离职时,他还以为林衍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结果交给他的,就是证明林衍是同性恋的一些资料。
这……如今这年代,同性恋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光彩的事,但也很常见,只要林衍不爆出过分的丑闻,比如不雅视频或者和有妇之夫交往什么的,不影响财务工作吧?不至于就要人家辞职吧?不过也许庄董特别反感这种人吧!
“我知道了。”林衍把资料收起来。
“那你……”
“我考虑考虑。”林衍起身。
“庄董说,要你在明天晚上八点前考虑清楚,将结果告诉我,我再转达。”李坦图觉得这个要求也很莫名其妙,明天是周六,下最后通牒也该是周一上班前啊!
但林衍明白,明天晚上八点之前……就是庄逍遥的飞机落地之前。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直接离开茶楼。
回到家,林衍先把微微化冻的肉类放进冰箱,换了居家服后,才坐到沙发上,把档案袋里的东西又倒了出来。
接到李坦图电话说庄董派人来找他,林衍立刻就明白,是他和庄逍遥的事情被发现了。那一瞬间,巨大的惊慌侵袭了他,但很快冷静下来,负面情绪维持的时间甚至不如被庄扶摇发现时长。
很奇妙的感觉,但他现在确实出乎自己意料的镇定。
公司官网的企业年志上写着,三十年前,庄鲲先生与孔滢女士夫妇共同创立了逍遥集团。不过孔女士在去世前的十余年,便退出了公司管理层。
庄鲲在社交媒体上素有爱妻的好名声,孔女士在世时,他们就伉俪情深,孔女士离世后,他立即发声明表示终身不再娶。尽管此举可以解读成是为了稳定公司股权,但鳏居这八年多,他确实没传出过任何花边新闻,还时常在公司官网上发表缅怀妻子的文章。
从形象上看,庄鲲并不是一个霸气外露的人,他看起来儒雅和善,也已多年不参与集团的经营管理,只是像个吉祥物一样,定期出现在董事会会议上。林衍上一次见庄鲲还是企业年会,他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笑呵呵地看着台上的员工和自己的子女表演节目。
与庄逍遥描述中,逼迫庄无极与恋人分手、操控子女人生的封建大家长形象不是很能对得上号。
但林衍非常相信庄逍遥所说的,哪怕没有庄逍遥的那番话,他也不会天真地认为庄鲲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一个驰骋商场近三十年的企业家,怎么可能不是个狠角色!
林衍拿起他和西语情人的三张合照,是不同的衣着,都是在酒店外面。他们没有任何亲密举动,像陌生人巧合的同时入镜。但是附上三年来三十多次的开房记录,这不亲密的照片看起来也无比暧昧了。
他和西语情人约会三年,不是每次都会一起进出酒店。这三张照片也不是连续三个月的,时间跨度大概有半年,不过都是他跳槽之前……甚至早于他和庄无极私下接触的时间。
这说明,只是有意挖角,庄鲲……亦或是庄无极,就已经对他展开调查,不仅是尽职调查,还包括了私生活的调查。
所以,第三季度报告会后,庄鲲对庄无极说的那句“那个林衍工作能力还可以,就是……”后面未出口的,不是“财务要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他是个同性恋”!
这种霸道惯了的老牌企业家,真是丝毫没有尊重他人隐私的观念啊!
庄鲲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和庄逍遥的关系的?应该不久。
林衍的视线落在玄关墙上挂着的车钥匙上……大概是这台库里南惹的祸。
宝贝儿子突然卖了母亲留下的房子,名下却又没添置大件东西,老人家难免会担忧是不是染上什么恶习,一番调查……不是吃喝嫖赌吸,竟然是搞基。
想到这儿林衍忍不住笑起来,他都能想象出庄鲲当时的脸色得有多精彩。
所以庄鲲立刻就派人跟踪自己了……
林衍又拿起他和男模的两张照片,比他和西语情人可亲密多了,一张是他躲在男模身后,一张是他站着男模抓他手腕……桌子上还放着一千块钱。
灯光昏暗气氛暧昧,是可以写几千字小黄文的素材。
亏他昨天还想偷拍查总的男朋友,却不知自己正在被人偷拍。
但什么也没发生就是什么也没发生,庄鲲甚至等不及再抓他的把柄,就把这个不能算“黑点”的东西拿出来,逼他辞职。
因为实在是无法忍受庄逍遥出差回来又找他“乱搞”吧!
只要他离开,给他的东西就不会收回去……这是把他当成为钱缠上庄逍遥的老狐狸精了吗?
林衍还是感受到了被羞辱。庄鲲甚至不屑见他,只派李总来传达对他“只要滚就既往不咎”的处置态度。
那么,他要接受吗?他要“奴才罪该万死跪谢皇恩”的立刻提交辞呈,卷铺盖走人吗?
而庄鲲要的哪里仅仅是他辞职呢?
庄鲲说的离开,是指离开庄逍遥,离开“耀祖”,离开老庄家唯一的“根”!
都没有像以前的电视剧里那样,甩给他一张金额随便填的支票呢!
林衍又拿起A4纸打印的开房记录,一页一页地看。
三年,三十多次……他想笑。
这算什么污点吗?
他三年跟同一个男人开了三十多次房,这他妈的不是清心寡欲日月可鉴的健康又卫生的证明吗?
不管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这都是固定单一性伴侣的铁证,都不能算作污点吧!
可是……这在他这里,偏偏算污点。
因为他刻意误导了庄逍遥,因为他在庄逍遥那里的人设,是一个被前女友抛弃的、痴情的、清高的,被庄逍遥亲手掰弯之前,从未与任何男人有过亲密关系的,直男!
第37章 赌局
“哈……”
林衍真的笑出声,这事儿实在太滑稽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命运馈赠了他一个傻了吧唧的耀祖,价格就是——他是gay这件事本身也成了污点。
他瞬间有冲动打电话给庄逍遥,开门见山地告诉那个小傻子,自己是个同性恋!
赌一把!
赌他能接受!
即使无法接受又如何?难道他还能揍自己一顿吗?不就是协议终止一拍两散吗?最坏也不过如此!别再继续欺骗他了,告诉他!
手机拿了起来,看着屏幕上倒映的自己的脸,十秒钟后,又放下。
庄逍遥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他不能自投罗网。
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被发现,不知道庄鲲派人找他谈。
庄逍遥跟他说什么“遗产”,毫不避讳地在庄无极面前说“老不死”,对庄鲲操纵姐姐们的婚姻深恶痛绝……可见庄家父子的关系紧张,恐怕很难平心静气地交谈。
他们都不住在一起,庄逍遥和两个姐姐住在老宅,庄鲲在京市另有住处,所以,庄鲲有极大概率不清楚,庄逍遥以为他是个直男这件事。
那么庄鲲会不会特意对庄逍遥说,和你乱搞的男人是个gay,他有过一个交往了三年的情人,他被甩两个月就和你搞在一起?
林衍觉得不会,这太离谱了,就好像儿子交了一个三十六岁的女朋友,庄鲲煞有介事地说这女人以前有过男朋友你别被骗了一样匪夷所思。
庄鲲应该不会特意去说这种事!
想通这一点,林衍居然有些兴奋——他又拿起他和男模的照片,这算是庄鲲唯一能拿来指控他“出轨”的证据了。
可这是假的,他连男模的微信都没加,他有一百种理由解释,只是偶遇打个招呼……事实也是如此。
至于G吧,照片里根本看不出来,就算被庄逍遥发现是G吧又怎样?
他可以说误入,也可以说好奇……
反正,只要庄鲲没发现庄逍遥误以为他是直男,没把开房记录拿给庄逍遥看,他就有很大机率利用双方的信息差蒙混过关。
那个小傻子那么好骗!
林衍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他想,我又要骗耀祖吗?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要赌吗?
向庄逍遥坦白一切,赌他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才掰弯的高冷直男其实是弯了十四年的资深零号,赌他能哈哈一笑说老子不在乎?
林衍想起男模说庄逍遥让他们试探自己……
如果庄逍遥不在乎,他为什么要试探呢?他完全可以直接说,林哥你是gay吧,是你和我睡了吧?我感觉挺好的,我们再睡一次!
如果当时是这个情况……林衍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承认。
然而庄逍遥没有,他选择试探,他认定自己是直男后才动手……说明他在意!
他们的开始,仅仅是庄逍遥“感觉好”。但感觉这种东西和心理状态有很大关系。
庄逍遥看起来不像有什么“雏菊情结”,可是对这种单细胞的白痴来说,亲手掰弯一个直男得到的快感,和跟一个身经百战的中年gay厮混得到的快感,一定是不一样的。
就算撇开床上这档子事不谈,只说感情……庄逍遥说喜欢他,庄逍遥喜欢的是哪个他?
高冷痴情、坚贞不屈、宁折不弯——这样的林衍是庄逍遥脑补出来的!
庄逍遥喜欢的根本就是一个虚假的、不存在的他!
庄逍遥最讨厌假模假式的人了!
庄逍遥一定会厌恶……假模假式的我的!
林衍闭上眼睛。
“叮——”
微信消息响,一条简短的语音:“睡了吗?”
音调轻柔、语气舒缓……听到这三个字林衍就肯定了,庄逍遥对目前的状况一无所知。
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半分钟后,林衍拿起手机打了过去。
“林哥……”庄逍遥秒接。
林衍用自己最温柔的声调询问:“怎么了?委屈巴巴的?”
“累!开了一天的车,腰疼,肩膀疼,胳膊疼……”
“等明天你回来,我给你揉揉腰,揉揉肩膀,揉揉胳膊……”
“……”庄逍遥沉默了几秒钟,有点凶凶地问:“你想不想我?!”
“想……”
“嘿嘿嘿嘿……林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啊……”
林衍缓缓叹息:“因为想你……我好想你……”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妈的!明天飞机晚点我也要去找你!你明天洗好了在家等我!我要C死你!”
林衍把手机移得远一点,他决定赌一把!
赌点……别的。
周六,林衍早早出门,去菜场买最新鲜的瓜果蔬菜。
卖西红柿的摊贩居然还记得他,问弟弟怎么没陪着一起来,估计是一下子买了十来斤的年轻人不多。
把蔬菜简单处理好放进冰箱保鲜层,林衍回卧室去睡了个回笼觉。
下午四点,庄逍遥发微信说上飞机了,要他做好准备,晚上要“一见就干”!
整个白天,李总发了三条信息询问林衍考虑的结果,他都没回,到了傍晚六点半,李总已经等不及了打电话过来。
林衍直接按断,给李总回了信息。
“让庄董和我谈!”
又过了一个小时,有人敲门,林衍打开门口的监控看了一眼,来人是位中老年女士,面容和蔼,衣着朴素,对着摄像头说:“庄董让我来接您。”
林衍呼出一口气,不是派几个彪形大汉来绑他,看来庄鲲确实不是冲动行事的人。
好歹他的人身安全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穿上外套,临出门前,林衍给此刻正在飞机上的庄逍遥发了一条消息:“你爸找我。”
一辆商务车,一个沉默的司机,和始终保持得体笑容的女士,将林衍带到一家酒店,也是逍遥集团旗下的产业。
逍遥集团旗下的酒店涵盖了几十个品牌,自建的、收购的,合资的,名字五花八门,他和西语情人约会三年,就开过不少逍遥酒店的房间。
来到酒店顶层一间办公室,林衍进去前,又把手伸进口袋里,给庄逍遥发过去一个定位。
再有十几分钟,耀祖的飞机就该落地了。
林衍,别怕!
他这样告诉自己,大步走进去,双开的实木大门在他背后关闭。
办公室不算大,布置得很居家,室内温度很高,林衍一进去就感受到强烈的暖风烘烤。
庄鲲坐在办公桌后,衬衫外面穿着毛衣开衫,还是前几次露面时那种,退居二线、不问世事、气定神闲的样子。
他脸上没有丝毫愤怒的表情,也没给林衍下马威,语调平常地问:“你要见我?”
林衍半垂着头,不似与李坦图见面时冷静,用稍微有一点抖的声音说:“庄董,我可以辞职,但其他的,希望您不要干涉。”
是的,他不是来谈判的,他是来“示弱”的。
跟这种纵横商场三十多年的老企业家谈判,他没那么自以为是,他连跟庄逍遥都谈不赢。
庄鲲上下扫视了他几眼,淡淡道:“你觉得可能吗?”
“庄董,庄逍遥说喜欢我……”林衍脸红。
庄鲲平静的表情出现细微的裂痕,显然,他没料到他心中老谋深算蓄意勾引他儿子的“老狐狸精”会说出这种,初中生早恋被请家长时才会说的傻话。
“……”庄鲲沉默。
林衍也不再开口。
林衍心想,耗着呗,再过不久,庄逍遥就该落地开手机了。不过此刻,林衍的手机关机,庄逍遥打不通。
打不通才着急呢!
沉默了得有三分钟,庄鲲终于说:“他喜欢过很多人,你也知道,他追求过很多人。”
“是的,所以……您会对其他人这样吗?”
“其他是女人。”
“有什么区别吗?”
庄鲲的眉毛轻微地皱起来,“说出你的目的吧!”
“我没有目的啊……”林衍一脸无辜,甚至委屈:“您也说了,他喜欢过很多人,我也没有什么特别,为什么要被特别对待呢?”
庄鲲:“其他是女人。”
“有什么区别吗?”
车轱辘话来回说,庄鲲终于绷不住了,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摞纸。林衍抿了抿嘴唇,心想这老头儿怎么又把这些看了八百遍的开房记录拿出来了,赶紧收回去,一会儿庄逍遥该来了!
突然,他发现,那摞纸,特别厚。
难道不仅是这三年的,还有他在U国的,甚至还有在SC……
“林总,你在Edin,过得很精彩。”庄鲲的手指,敲了敲那摞纸。
庄鲲查到了?!
仿佛有一只百足虫攀附在林衍的脊椎之上,口器探入颈椎,注射毒液,吸吮脑髓,他的整个后脑在瞬时的麻痹后,迎来了刺骨的痛。
不不不,不可能!
那件事除了他唯一的挚友,无人知晓。
唯一一次有迹可循,就是噩梦结束时的警方记录……难道庄鲲还有能力查到U国警方那里?
即便他有,若非事先得知某些情况,他也不会大费周章的去调查一个留学生有没有被警方传讯过。
他怎么可能预先知道呢?
他不会知道的……没有人会透露的!
挚友绝不会,那些参与者……那些人的来历和姓名,连林衍自己都不清楚。
而那个始作俑者……
那个恶魔……
林衍不说,恶魔更不会说,这一切是绝对无法查出来的!
所以,或许依旧是开房记录,更多更频繁的开房记录,似乎能佐证他曾经“特别乱”,玩得特别“疯”!
但那都是十二、三年前的事了,只有那半年,只有那半年而已。
他之后非常洁身自好,长期固定的情人,一个月一次的约会,除了二十三岁的前半年,他没有任何“污点”!
难道庄鲲要拿十二、三年前的开房记录来威胁他吗?
他已经“从良”这么多年了啊!
“林总,你是有经历的人,逍遥在你面前还是个孩子,所以我找你谈。我本想给你留一点体面,让李坦图接触你,可是我的好意你显然没有领会到……”庄鲲缓缓地说:“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也不愿意因为这种事情,付出巨大的代价吧!”
第38章 私奔
我会付出什么代价?
来之前,林衍就想过这个问题。
他来见庄鲲,如果庄鲲被激怒,他一定会付出代价……是什么呢?
被迫出柜吗?
所以他才关掉手机。
他必须要庄逍遥担心,让庄逍遥冲动——他需要在庄鲲面前展现出庄逍遥对自己有多么重视,他必须让庄鲲确信,如果他被迫出柜,庄逍遥也一定会随他出柜!
庄家的“耀祖”,唯一的“根”,怎么可以是同性恋,庄鲲必定有所顾忌。
但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他要付出的代价,可能不仅仅是出柜这么简单……哪怕出柜对他来说,也绝不是仅仅而已。
“庄董,庄逍遥说喜欢我,但是我明白,他也没有多么喜欢我。我们在一起才三个多月,正是感情最好的时候,您觉得现在被迫分开,是会破坏我们的感情,还是加深我们的感情呢?”林衍改变了策略。
庄鲲沉默。
林衍其实没有策略,他只是实话实说,非常诚恳地坦白了:“庄董,您犯不着做这些事情的,他不会……喜欢我多久的。也许没几个月他就腻了,就会甩掉我,我保证不会缠着他,比您这样做干净多了,您何必因为我这样的小角色,让你们的父子关系更加紧张呢?”
这是林衍的肺腑之言,他觉得,庄鲲应该会被他说服吧?
本来就是嘛!对一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本科读了七年才毕业的富二代,有那么多要求干嘛?庄逍遥只要不违法犯罪,关起房门来,是玩女人还是玩男人,计较那么多干嘛?
他林衍是年纪大了一点,但他有工作有社会地位,定时体检,不会鼓动庄逍遥玩一些危险的东西,他总比……有偿服务……强吧?
放过他,一两年,没准几个月,让他们自然而然地散了不好吗?
他只是想在庄逍遥的喜欢消失前,再沉迷一段时间而已。
不过分吧!?
“不行,很恶心。”庄鲲的声音冷漠得像刀:“我不能接受,我儿子维持这种恶心的关系,哪怕一天!”
哦……
林衍无声地笑了。
原来,庄董恐同。
这确实无解了。
“林总,我不想和你谈条件,但你说得有道理,是我对你区别对待了,所以我可以给你补偿,不需要你提,我会直接给到你满意的程度。你周一提辞呈,然后离开……”庄鲲顿了顿:“不只离开逍遥集团,离开逍遥,也离开京市,离开C国。”
林衍怀疑自己做了件蠢事,他为什么觉得,他有资本和庄鲲耍心机?
他明明可以乖乖辞职走人,自作聪明的结果是,他连C国都待不下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又没在C国买房置业,他可以拿着庄鲲给的补偿,潇潇洒洒地回欧洲。
他在那边有人脉有资源,他又不愁找工作。
他没准还能和他的法语情人西语情人再续前缘呢!
可是……可是凭什么啊?!
“庄董,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林总,我以为你是个成熟——”
“我没有什么可以被你威胁的污点!”林衍觉得自己要失去理智了,他大声打断:“是你肆意侵犯我的隐私,心中有愧的应该是你!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都给我滚开!”
门外骤然响起一声穿云裂石的怒吼,隔着厚重的门板,林衍仍感到耳膜“嗡——”地一震,后脑的头皮一下子舒展,脊椎上那只百足虫也在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碎成青烟。
他瞬间清醒,神智无比清晰,大脑飞速运转。
林衍紧紧盯着庄鲲桌子上那摞纸。
庄鲲不会特意告诉庄逍遥他是同性恋,但如果他是个私生活混乱的同性恋,争吵之中,庄鲲没准会脱口而出,或者被庄逍遥看到那些记录……
他不能给庄逍遥和庄鲲任何对话的机会。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露馅。
他知道所有的小心机在事实面前都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哪怕明天他所有的秘密都将公之于众,哪怕他会声名狼藉,哪怕他在C国将再无立足之地——
哪怕明天洪水滔天——
但在这一刻,在庄逍遥为他而来的一刻,绝不可以!
“砰——”
一切思绪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在门板被暴力踹开的同一时刻,林衍已经冲到了窗口,打开窗户,单脚迈了出去。
十八层楼……
“林哥!”
在林衍看清楼下的景物之前,一阵狂风将他包裹。他被拽了下来,头撞在坚实的肩膀上,眼镜也被嗑歪了。
总是像个暖炉的庄逍遥身上很凉,但怕冷的林衍却觉得这凉让他好舒服。这间屋子里太热了,仿佛置身于蒸笼之中,脚下的地板都在加温,热得他头脑昏沉。
这份凉气,终于可以让他大口呼吸。
“林哥——你在干什么?!”
腰上圈着一条手臂,后背贴着一只大掌,庄逍遥的瞳孔紧缩,神色慌张,双手胡乱在他身上抚摸,似乎在检查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难得冰凉的大手又捧住他的脸,拇指探入镜片下蹭了蹭,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哭。
做完这一切,庄逍遥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坐在原位,脸色铁青的庄鲲,愤怒地大吼:“你这个垃圾——你对林哥做了什么?!”
庄鲲没动,气定神闲的表情已荡然无存,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林衍,目光冰冷如毒蛇吐信。
林衍闭上眼睛,也许这是个愚蠢的举动,会彻底激怒庄鲲,但只要此刻能靠在庄逍遥怀里,他就不后悔。
庄逍遥紧紧抱着林衍,猛然一脚,将身旁沉重的实木茶台踹翻,上面那些价值连城的瓷器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林哥要是有个闪失,我绝不会放过你——你知道我发起疯来会干什么!”
“蠢货……蠢货……”庄鲲怒极反笑:“你知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烂……”
“你以为我是个什么东西?!”庄逍遥终于放开林衍,两步冲到庄鲲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每一句话的音量都像撞钟一样震着人的心脏,“我是强奸犯!你听明白没有!?他要是报警你的垃圾儿子早被抓起来了!你这个强奸犯的家属找受害者麻烦干嘛?!”
林衍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他宁愿庄逍遥继续抱着他大吼,他宁愿被吼聋。
不要低头,不要看,不要发现——
庄逍遥居然把那摞夹着照片的纸抓起来,手扬起又落下,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不许再找他!别他妈刺激我!”
“……”庄鲲在纷飞的纸片后怒视自己唯一的儿子。
庄逍遥的声音突然收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清楚楚地说:“亲爱的爸爸,我是精神病你忘了吗——”
“闭嘴!闭嘴!闭嘴!”一直表现得冷静淡漠,威胁人也威胁得文质彬彬的庄鲲瞬间暴怒,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文件、书籍、笔筒、杯子、摆台……一股脑地砸向庄逍遥。
杂物犹如陨石雨一样袭来,庄逍遥不躲,只是转身,用身体护住林衍。
林衍仰起头。
四五公分的身高差,对视的最佳角度。
庄逍遥那清澈透明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照着他的脸。
耳畔传来枪声,森林里的猎人已然扣动扳机。
这一次,他身前有盾。
“走!”
手腕被抓住,庄逍遥拽着他,大步冲出房间。
那位带林衍来的中老年女士还想拦,“二少爷,老爷是为了你好,你们好好谈……”
“韩姨!”庄逍遥压了压火气:“你照顾我妈妈那么久,我不想冲你发火,以后别帮他做这种缺德事!”
女士露出愧疚的表情。
冲进电梯里,庄逍遥又一把抱住林衍,大掌再一次在他身上摸索,浓密的眉毛皱成一团,声音甚至带着点哭腔:“你怎么会跑到窗台上去!到底怎么了?!他威胁你了吗?他说了什么鬼话吗?你别听他瞎说——”
“没事没事……”林衍安抚地摸了摸庄逍遥的脸,连忙说:“我在吓唬你爸,我恐高,我才不会跳呢!”
面对庄鲲那恨不得将他扒皮拆骨的眼神,他不后悔,可是面对庄逍遥如孩童般的惊惶失措,他……
“真的?”
“真的!”
酒店门外停着一辆巡航摩托车,即便林衍不太懂摩托车,也一眼看出这是辆超强马力的重型机车。
庄逍遥人高马大肩宽腿长,站在摩托车旁,仿佛是天生的骑手。
他将车把上挂着的头盔摘下来,扣到林衍头上。
“你是骑摩托车来的?”怪不得庄逍遥身上这么凉,连手掌都那么凉。
“今天是元宵节,路上都是去看灯会的,大堵车啊!不骑摩托车我两个小时都到不了!”
林衍一算时间确实,庄逍遥到得比他预想中要早。
庄逍遥长腿一迈,跨坐在车上,扬了扬下颚示意林衍上车。
林衍的腿也不短,很利落地跨了上去,“哪来的车?”
“机场出口逮个老兄抢的!”
“什么?”
“有我姐掏钱呢,放心吧!”
庄逍遥拧动油门,汽缸发出浑厚的轰鸣声,林衍立刻搂住他的腰。
“林哥,我们这样像不像私奔?”庄逍遥扭回头,咧着嘴笑。
林衍心里一紧,手臂也收紧,仰头望着他,“可以吗?”
“啥?”
“……你没戴头盔……”
“嘿嘿,遇到交警我就跑!”摩托车启动,驰骋而去,将那座装满了压迫与谎言的酒店远远甩在黑夜中。
比起开车时的稳重,庄逍遥驾驶机车就猛得多,速度几秒钟就飙了起来。
林衍没有放下头盔的面罩,任由呼啸的风从脸颊掠过,即使戴着眼镜也被吹得双目泪流,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风驰电掣的感觉。
都说摩托车是男人的梦,林衍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这个梦。他小时候读书之余要陪姥爷去县里卖菜,院子里停着一台三轮小电驴,还是小学生的他每周末都要骑着小电驴,载着眼神不好,也不会算数的姥爷去赶集。
那是他最讨厌的家务,浪费他的学习时间,他好几次都想把电驴开进河里。十岁的他幼稚地觉得,没有了这台车,他就不用来这种吵闹的让他耳膜疼的地方了。
所以他对车的感觉一直很一般,不管是八百万的库里南,还是八万的比亚迪,在他看来没区别。
但是这一刻……
林衍闭上眼睛,身体紧紧地贴在庄逍遥宽阔的背上。
摩托车从跨江大桥上驶过,围栏上一串又一串红色的灯笼在林衍的镜片上如火焰般跳动。
如果庄逍遥会一直开下去就好了。
他们就这样一路向远方,永远不停!
哪怕冲入冰冷的河水中。
第39章 握紧我的桨
一路畅通,九点多就回到了晨光书院。
一进门,庄逍遥就从背后把林衍竖着抱起来,冲进卧室。
“遥遥?”
“砰!”
林衍被抛在柔软的大床上,还没来得及翻身,庄逍遥就扑了上来,沉重的男性身躯牢牢压在他身上。
“我还没洗澡。”林衍赶紧说。
“抱会儿!”庄逍遥亲了亲他的后颈,“我现在心脏砰砰乱跳!”
林衍艰难地把歪了的眼镜摘下来放到床头柜上,庄逍遥的身体还很凉,他自己也一样,林衍突然觉得他们这样,很像寒风中取暖的两只企鹅。
抱住庄逍遥的一条手臂,林衍摆弄起耀祖那虽然粗糙,但掌形漂亮关节清晰的大手……想把自己的手指穿插进长长的指缝里。
“你以后不许这样了!”庄逍遥一把抓住林衍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吓唬人也不行!太危险了!要是脚滑——绝对不许了啊!”
“嗯,以后绝不会了。”
“再说你也太听话了吧,庄鲲找你就去啊?他算个什么东西!”庄逍遥愤愤道:“以后不用搭理他!再大晚上叫你去酒店,你就截图发OA说他性骚扰!”
“扑哧!”林衍被逗笑了。
一瞬间,什么紧张不安都消散,他就打算按照庄逍遥说的这么办,谁再招惹他,他就说谁性骚扰!
“不行,我现在就发!”庄逍遥突然把手机掏出来。
“发什么?”
“发OA,群发邮件,说老子是GAY,看庄鲲还怎么找你麻烦——”
“行了行了,别闹!”林衍赶忙扭身阻止。
这么一扭蹭到了,庄逍遥“嗷”地叫了一声,下身不由自主地往前一耸。
已经抱了一会儿,庄逍遥的心跳恢复平稳,身体也重新温热,血液正往某个地方集中。
林衍摸了摸他那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亲了亲他的脸颊,“我先去洗澡,乖乖等我,不许乱发邮件,听到没有?”
“快点!”庄逍遥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我他妈从初六憋到十五,快爆炸了!”
林衍从庄逍遥身下滑下床,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浴室走,关上门的一刻,他停住脚步,手指抓着门框,扭头轻声问:“要一起洗吗?”
一秒钟后,庄逍遥像龙卷风一样把他卷进了浴室。
花洒的水打在脸上,身体不随自己的摇摇晃晃,像是飘荡在落着细雨的海面上。
林衍一手撑着壁砖,一手抓着自己唯一的桨……庄逍遥手臂的触感比看起来要结实很多。
庄逍遥其实没有太过虬结的肌肉,但每一块都异常坚硬,如岩石一般,且非常有力量,一只手就能将他抱起来。
林衍看着瘦,其实一点也不轻,快70KG,可是庄逍遥却不用怎么发力,就能让他双脚悬空,如被巨浪掀起的小舟。
这次的事前准备由庄逍遥来做,他粗手粗脚,一开始就弄得林衍很痛,但这和真枪实弹时的痛比起来不值一提,那种痛林衍都习惯了,此刻这些小疼小痒算什么?
庄逍遥显然很急切,又忍耐住急切,无比耐心地弄。浴室里放着的整管润滑都被他用掉了,手指撑开又并拢,林衍恍惚觉得,好像比自己做准备时还彻底一些。
毕竟第三方的视角更方便,庄逍遥的手指也更长。
“林哥,可以了吗?”
“嗯……”
“不想去拿套了,直接来行不行?”
“嗯……”
此刻庄逍遥说什么,林衍都会同意的。
雨水一直打在脸上,更大的风浪袭来,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桨,试图稳住。然而不可能,他几乎被掀翻,身体腾空又落在船上,发出连续的撞击声。
砰!砰!砰!
好痛啊……
林衍突然怀疑自己有受虐倾向,因为他想一直痛下去。
他又想问,遥遥,你会喜欢我多久?
然后暗暗骂自己不要这么扫兴,不要这么贪心不足。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永恒,何必把眼前美好的紧紧相拥,变成日后回忆里的谎言。
只是我在骗你就可以了……
林衍的身体向后靠,他的桅杆坚实而温暖,正带着他穿越一波又一波汹涌的海浪。
与其望着镜花水月空中楼阁,不如紧紧握住手中的桨。
周日一整天林衍果然没出门。
他们的协议是每周一回不论次数,理论上讲,只要不下床,从周六持续周日并不违反约定,但确实从未连搞过两天。这次之所以毫无节制,一方面是庄逍遥真的憋得狠了,另一方面也有这是第一次在林衍家里搞的缘故。
庄逍遥有一种在外面散养的狗终于登堂入室的志得意满。
周日白天就吃了几块巧克力、几根蛋白棒补充体力,晚上庄逍遥用林衍提前准备好的食材做了一顿大餐,林衍站在餐桌前默默地吃了一点点。
他想,大概,接下来一周,他都要站着办公,站着吃饭了。
叮——叮叮——
手机铃在响,没几声就停了。是庄逍遥的手机,就放在客厅墙角地上那条裤子兜里。
正收拾碗筷的庄逍遥仿佛没听见,这一整天他都是这样,裤子本来脱在卧室,白天响的时候他嫌烦,抱着林衍下床,一脚把裤子踢了出去。
他不看也不接,但是他不可能一辈子不看不接。
周一早上,庄逍遥终于翻出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插上充电器,看了一下未接来电,随口说:“林哥,我大姐也知道了。”
林衍早有预料,咽下口中的食物,轻声应:“你跟她说的?”
昨天一整天,他们都没提这件事。
其实昨晚睡前林衍想问一问来着,但是庄逍遥的怀抱太安逸,安逸到让他这个没有拖延症的人生出了强烈的逃避心理,完全不想提那些注定让人苦恼的问题。
耀祖身上仿佛有什么脑电波屏蔽器,和他待久了,就越发懒得思考。
“是啊,我刚落地就看到你发的消息,还打不通你电话,我就急了!她问我怎么了,我就说了。”庄逍遥凑过去亲了亲林衍的嘴,还是低沉的声音:“别怕,我姐姐们都向着我!我大姐可厉害了,我让她帮我收拾庄鲲,放心!”
林衍忍俊不禁:“唉……”
“都说了没事怎么还叹气?”
“我肯定得辞职啊……”
“为什么?!”庄逍遥有限的脑容量想不通。
“我是财务啊……”也许不重要的闲职,可以在与老板不睦的情况下混一混,但财务,那就算不是老板的绝对心腹,也必然得是老板信得过的人。
他这个逍遥集团的CFO,注定是当到头了。
只是怎么辞,他还得想一想。
拐跑了耀祖,肯定要付出代价。
庄鲲会用对付庄无极前男友的方式,对付他吗?
庄无极……又是什么态度呢?
玄关的置物架上挂着两把车钥匙,在庄逍遥紧迫的目光中,林衍拿了崭新的那把,开新提的库里南去上班。
林衍本想自己开,但一想到堵车的话要一个小时……就把车钥匙甩给庄逍遥,直接后座歇着去。
看到车牌庄逍遥乐了:“你知道我生日啊!所以这个鞋是生日礼物啊!”
“那天,我没好意思和你说生日快乐……”林衍窘然,庄逍遥那么大手笔地给他过生日,他却只送了一双鞋。
“没事,反正我也不过生日!”
“为什么?”
“我妈不在了我就不过了,我们四个都不过。”庄逍遥语气很平常,话锋又一转:“不过林哥要是想给我过的话,也行!”
“好,我给你过……”林衍轻声说。
“那就说定了!”庄逍遥咧嘴一笑:“明年给我好好过!”
林衍点点头,把毛毯拉高。
明年……明年。
车子开进逍遥集团地下停车场,好巧不巧遇到刚下车的市场总监李坦图。
李坦图看到一台没见过的库里南停到了CFO专属停车位,还琢磨财务主管换人换得这么快?这才一个周末,新的工作伙伴已经到了?
下一秒就看到庄逍遥从驾驶位跳下来,林衍随后从后座下来。
李坦图的脸色一瞬间有点精彩,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剧情。
林衍也有些尴尬,但想想自己很快就要离职,以后估计见不着,对方也知道他的性向,反而有种可以摆烂的心态,还主动和李坦图打了个招呼。
“李总早!”
“林总早!”
三人一起上电梯,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庄逍遥跟在林衍屁股后面出了电梯,本想直接跟进CFO办公室,但被赵泽芳拽住。
赵泽芳的力气当然远不是庄逍遥的对手,反而被他扯着往前走了几步。
“大遥大遥,有事说!”赵泽芳表情焦急,一直用眼神暗示,他说的事林衍不方便听。
林衍笑了笑,合上了CFO办公室的门。庄逍遥只得先跟赵泽芳回了西北角自己的办公室。
“我爸今天早上说,庄董让他物色新的财务总监!林总是要不干了吗?”赵泽芳他爸是管人事的。
“嗯,庄鲲知道我和林哥的事了!”庄逍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他这个破沙发没有他林哥办公室的沙发舒服。
赵泽芳一脸吃惊:“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怎么办!”庄逍遥双腿搭在茶几上。
看庄逍遥这无所谓的样子,赵泽芳有点同情林衍。
一个事业有成风度翩翩的直男,被这个混账富二代看上了,硬搞上床,身体受没受伤害不知道,精神肯定是饱受摧残,好处没捞多少,工作还丢了。
虽说树挪死人挪活,林总能力强也不愁找不着新工作,但……搞财务的频繁跳槽不是好事,对职业生涯不能说没有影响。
“那你和林总……”赵泽芳隐隐地希望林衍能脱离苦海。
“好着呢!”庄逍遥斩钉截铁。
“你打算好多久啊……”
“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啊!”
“啊?那林总说了算?”赵泽芳不解,林衍不是被大遥强迫的吗?
庄逍遥沉默地注视着赵泽芳,其实他很信任赵泽芳,虽然赵泽芳自己都不知道。
他俩是查清乐出国之后才玩在一起的,十岁玩到十六岁。
赵泽芳的爸爸是庄鲲的属下,于是赵泽芳成了庄逍遥的同学,像这样被指派来和他玩的小孩有挺多,一群七八个,都巴结着他,赵泽芳也不例外。
庄逍遥一开始没察觉,呼朋引伴玩得很好,后来发现他说点啥做点啥,庄鲲第二天都能知道,就意识到这些小孩是眼线了。
他挨个试探,试探的过程断断续续,持续了两年,最终确定,只有赵泽芳从来不打他的小报告,所以他心里是把赵泽芳当朋友的。
决定回国后,他主动联系了赵泽芳给自己当助理。
连林衍的事也对赵泽芳说了……他一直这样,没脑子的时候,反倒特别有倾诉欲。
庄逍遥偏头望向林衍的办公室,缓缓开口:“小芳,你还记不记得,我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和你说过的话?”
第40章 双宿双栖
庄逍遥不想过生日,但庄鲲非要大操大办。
满场陌生的宾客,当面恭维他少年有为,背后讥讽庄家这个蠢货。他心里很烦,又不能杀人,于是冲出会场,在院子里捶树,赵泽芳跟出来陪他。
“记得。”赵泽芳说:“你说,你不在的时候,让我帮你把乐乐养到死,别让人吃了它。”
乐乐是庄逍遥八岁时养的小香猪,说是宠物猪,但没几年也长成了快300斤的大肥猪。庄垂云和庄扶摇都无法忍受,天天让庄逍遥把猪送走,他那时只能托付赵泽芳。
“你养得很好,我不在的时候,你养它到死……”
赵泽芳理解的“不在”,是庄逍遥出国那几年,他把乐乐接到亲戚的农场里,隔三差五去看一看,拍几张照片录一段视频。那只猪活了十一岁,在庄逍遥出国的第三年,寿终正寝。
他还给庄逍遥发了火化的照片……不过那时他们处于断联状态,庄逍遥看没看到他不知道。
“小芳,我现在还想和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庄逍遥刚开了个头,就见林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立刻跳起来追上去。
“你干嘛去?”
“庄总找我。”
“我陪你去——”
林衍按电梯,“你不是说,你姐站在你这边吗?”
庄逍遥点点头:“对!”
“所以,别怕!”林衍微笑,眼睛眯起来,像两弯月牙。
“哈——”庄逍遥大笑一声,大手搭上林衍的肩膀,在他肩头揉了揉,爽快地说:“行,我在你办公室等着,有事叫我。”
庄无极是一个内线电话把林衍叫到总裁办公室的。显然她没有“公事内线,私事微信”这种习惯。
林衍转念一想,自己和庄逍遥的事,没准对她来说,也是公事吧!
哪怕庄逍遥信誓旦旦,面对庄无极,林衍依旧紧张,和面对庄鲲时的紧张不一样。
庄鲲和庄逍遥父子关系恶劣,他和庄逍遥是统一战线的铁杆盟友。
庄无极和庄逍遥姐弟情深,如果她反对……喜欢了三个月的林哥和敬爱了二十四年的大姐,谁都知道庄逍遥会怎么选。
而庄无极究竟怎么想的,十分难揣测。
在庄鲲哪儿,他能利用信息差糊弄过去,在庄无极这儿却很难。所以绝不能让耀祖跟来。
此刻,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女霸总表情冷峻,恍然让林衍想起,他因为通过了庄逍遥那份离谱的计划书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时候。
此时凝聚的风暴,显然是那时的千百倍。
“坐!”庄无极开口。
林衍十分不想坐,但还是依言落臀到沙发上。
他的心情很复杂。
有愧疚,庄无极对他,虽没有知遇之恩,但有赏识之义。
也有愤然,在挖角之前就肆意调查他,侵犯他的隐私,不管这种行为是不是由庄无极主导,但她显然知情!
“林总,我当初邀请你来,是为了整合集团的财务管理,帮助集团完成升级转型,我没想到——”庄无极的声音像缓慢出鞘的刀。
林衍正襟危坐,等她下文。
“你还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庄无极突然笑了。
林衍眨了眨眼睛。
“做得好!”庄无极女士起身到沙发处坐下,给林衍倒了一杯茶。
林衍看着与自己45°角对坐的女霸总,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的大脑还在宕机。
庄无极挑眉:“怎么,很惊讶?”
“是……”何止惊讶,简直瞠目结舌,林衍只是表情控制得好。
庄无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说:“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一头心甘情愿为了‘耀祖’守江山的老黄牛吧?”
她说庄逍遥是“耀祖”……
虽然员工私底下都这么叫,林衍内心也这么腹诽,但“耀祖”两个字,还是第一次从庄逍遥身边亲近的人口中说出来。
还是庄无极说的……这讽刺意味简直拉满。
不过说完这番话,庄无极就品起了茶,林衍稍作犹豫,决定由自己来切入主题。
“庄总,我和遥总,暂时没有分开的打算,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林总,在遥遥心里你很完美。”庄无极闻了闻茶香,笑道:“我希望,你能保持完美。”
她什么都知道……
林衍无意识的抓了一下西裤。
“董事长年纪大了,管不了几年事,集团我说了算。”庄无极放下茶杯,声音清脆:“别怕!”
林衍松开手,很奇妙,除了庄鲲以外的庄家人,好像都能第一时间洞悉他的情绪波动。
“但很可惜,我留不住你,财务工作太重要,董事长不放权,我也没办法,不过要求你出国这些,不用太在意。”庄无极非常霸气地说:“你不用着急,慢慢办手续,慢慢找下家,我在一天,逍遥集团就没有任何人能为难你,董事长也不行。你想去哪里高就都可以,我会给你写推荐信,任何人咨询我,我都会不吝溢美之辞。而且我希望,等我的能力足以护住你的那天,你能再次回到我身边……无论那时,你和遥遥是什么关系。”
“庄总,你这么说,我都无以为报了。”林衍玩笑道:“如果你是男的,我一定抛弃遥遥疯狂追求你!”
庄无极哈哈大笑:“我是男的也轮不上你,我是男的就找纯洁小白花,只有遥遥那种二傻子,才会迷恋你这种老狐狸精!”
两人轻松的相视而笑,似乎是达成某种协定。
“再有就是,董事长和遥遥的关系,不可以再继续恶化了,假装跳楼这种事,只此一次。”不等林衍回答,庄无极又话锋一转:“不过能把董事长气到吸氧,你也是挺有本事的。”
林衍一时不知该说“抱歉”还是说“谬赞”。
“林总,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别离开遥遥。”庄无极凝视着林衍,“在遥遥抛弃你之前,你不可以主动离开他!”
林衍点了点头,他的确没有先于庄逍遥撕毁合约的打算。
起身告辞时,林衍欲言又止,最终笑了笑转身出门。
他其实想问,你和庄鲲调查我到了哪一步?你是否知道了我真正的过去?
但又怕问出来,这貌似“盟友”的关系,就不复存在了。
林衍要离职的消息在集团内部很快流传开,他一边非常有敬业精神地处理手头的工作,一边开始寻觅下份offer。
他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但对自己的处境也很清楚。
国内新兴大厂都有完善的财务制度,现任CFO的社会资源不是他能比的,他自然没奢望取而代之。
最适合他的就是查氏传媒和逍遥集团这种老牌企业,经营多年但财务系统落后,由他来做资源整合,重新构建一套更适合现代商业模式的财务管理体系。
当初查总邀他回国也是这个目的。
这样的老牌企业不少,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他们的创始人都还活着。
那些老牌企业家,基本都是庄鲲这种霸道性格,会不会又调查他?就算不调查他,也会找逍遥集团的当家人打听他吧?
庄无极说会给他写推荐信,但是那些老家伙肯定首先找庄鲲问,想也知道,庄鲲嘴里能有他什么好话?
新兴大厂高攀不上,老牌企业多有顾虑,那就剩初创公司了……
林衍又想起了他的前上司。
查总说一直为他留着位置,他原计划过几年,等查总的新公司发展到一定规模再跳槽过去。但提前到现在……也不是不行,就是薪资待遇不用指望,肯定会断崖式下跌!
林衍决定还是先找一找其他出路,他舍不得八位数的年薪,十分舍不得。
林衍为新工作烦恼时,庄逍遥正在收拾行李。
庄扶摇直接推门进他卧室,见他把喜欢的东西都塞进行李箱,就问:“你要和林总双宿双栖了?”
“对!”庄逍遥指了一下趴在笼子里睡觉的小狐狸,“林林我不带走,蔡姨会喂和溜,你每天过来看看,给我发个照片,我隔三差五会回来陪它玩一会儿!”
“为什么?”
“林哥说,应该给彼此留私人空间……林林就算是我的私人空间吧!”
“呦,长脑子了,说这种话!”
“没长!”庄逍遥屈起手指在脑壳上敲了一下:“空的!”
庄扶摇被逗笑了,但很快收敛笑意,“遥遥……你之前说林衍喜欢二姐,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还记着这事呢?哈哈,放心吧,他现在肯定不喜欢了!”庄逍遥骄傲地说:“林哥被我掰弯了!”
庄扶摇咬了咬嘴唇,犹豫着开口:“其实爸爸昨天找我了,他让我来劝你,本来他说什么我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但爸爸说,林衍以前有——”
“打住!”庄逍遥作势要捂三姐的嘴,“我不想听他说林哥的坏话,林哥怎么样我自己看,不用别人说!”
“你那么喜欢林衍吗?”
“特别喜欢!”庄逍遥毫不犹豫。
“跟林衍在一起很开心?”
“开心!”庄逍遥咧着嘴:“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庄扶摇又笑了:“好吧,你喜欢,你开心,那就没问题!我什么都没和爸爸说,你放心。”
“那我肯定放心你啊!”庄逍遥继续收拾行李。
庄扶摇见他衣服都不叠,团成球就往箱子里塞,叹了口气,抢过来帮他整理。
庄逍遥乐得当甩手掌柜,又去逗林林,突然想起什么,起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个相框,放进行李箱。
那是他们的母亲与四个孩子的合照。
庄扶摇看着那照片,眼睛有点酸胀,“你把妈妈留下的房子卖了?”
“对,我又没住过!”
妈妈去世前给四个子女一人留下一个小房子,让他们难过的时候有地方避风。
“妈妈说那是我们的安全屋……”
“林哥就是我的安全屋!”庄逍遥痛快地说。
“姐姐们没能让你有安全感吗?”庄扶摇轻声问。
“啊?”庄逍遥没听清。
庄扶摇突然丢下衣服,一头扎进庄逍遥怀里,带着颤音说:“遥遥,姐姐小时候总是欺负你,骂你蠢,让你滚,但那是姐姐还不懂事,姐姐很爱你——”
“行了行了,恶心扒拉的——我是去倒插门没错,但我也不是不回来了啊!”庄逍遥大吼大叫,到底也没把庄扶摇推开。
库里南驶进晨光书院时,林衍正站在窗口往下看。
他租的这栋房子紧邻小区入口,远远就看见那台暴露了他们关系的24214又快又稳的来到他身边。
林衍长长吐出一口烟雾,把剩下的半根烟按灭。
看来,他赌赢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