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微笑小镇 — 背叛的虹彩
作品:《逆流回廊》 下午两点,沈墨言和顾临渊往铁匠铺走。
他们特意绕了路,从镇子边缘的小巷过去,避开主街上的行人。路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你说会有多少人去?”沈墨言低声问。
“不知道。”顾临渊说,“史密斯说他安排,但系统在监视,不是每个人都能溜出来。”
转过街角,铁匠铺就在前面。
烟囱冒着烟,叮当的打铁声传来,和平时一样。但走近了才发现,铁匠铺后面那个小仓库的门虚掩着——平时都是锁着的。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里面已经有人了。
老杰克在炉子边站着,手里拿着把锤子,但没在打铁。安娜坐在一个木箱上,正在翻看一本旧笔记本——应该就是她妈妈的日志。
还有张伟,蹲在角落里,摆弄他的检测仪。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
“就我们几个?”沈墨言问。
“还有几个说要来,但还没到。”安娜说,“赵强说巡逻队下午要集训,他得参加,晚点才能溜出来。李娜在医疗站值班,王淑珍在服务中心,都说尽量来。”
她合上笔记本:“时间不多了,我们先开始吧。我妈的日志里有些重要发现。”
她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这里写了棱镜的弱点——它虽然能吸收各种情绪光谱,但有两种光谱它处理得不好。一种是‘混杂光谱’,就是多种强烈情绪同时爆发,颜色混在一起,棱镜需要时间解析,这时候结构会不稳定。”
“另一种呢?”顾临渊问。
“是‘悖论光谱’。”安娜说,“比如又悲伤又高兴,又愤怒又平静,这种矛盾的情绪同时出现。棱镜的逻辑无法处理矛盾,会产生计算错误,导致局部通道堵塞。”
张伟抬起头:“就像电脑程序遇到bug?”
“类似。”安娜说,“但我妈说,产生悖论光谱非常难,需要一个人同时经历两种极端矛盾的情绪,而且都是真实的。普通人做不到,因为情绪会互相抵消。但你们……”
她看向沈墨言和顾临渊:“你们的情绪光谱很奇怪,从检测数据看,经常同时出现矛盾的颜色。这可能是个优势。”
老杰克开口了,声音沙哑:“那吴昊呢?他还在调谐中心。他的愤怒很纯粹,也许有用。”
“我想办法救他。”安娜说,“调谐中心晚上守卫少,我可以……”
话没说完,仓库门又被推开了。
陈建国探头进来,脸上都是汗,笑得很勉强:“不好意思,来晚了。超市那边有点事。”
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靠在门上喘气。
“怎么了?”沈墨言问。
“巡逻队……巡逻队在超市附近转悠。”陈建国说,“好像在找什么。我问了句,他们说最近有新居民情绪不稳定,要加强监控。”
他擦了擦汗:“我怕被盯上,绕了好大一圈才过来。”
安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来了就好。我们需要你帮忙——超市的积分系统,能不能找到哪些居民还保留较多真实情绪?我们需要更多人加入。”
“这……”陈建国犹豫,“系统数据是保密的,我只有收银权限,看不到后台……”
“试试看。”顾临渊说,“你是超市负责人,应该有特殊查询权限。”
陈建国叹了口气:“我试试吧。但要是被发现……”
“小心点就行。”安娜说。
仓库里暂时安静下来。张伟继续摆弄检测仪,屏幕上显示着周围的光谱密度。老杰克去给炉子添煤,铁匠铺里暖和了些。
沈墨言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街上没人,很安静。但他总觉得不安,像被什么盯着。
“钱明牧师会来吗?”他问。
安娜摇头:“史密斯镇长说钱明有自己的计划,不一定和我们一起。但至少他不站在系统那边。”
“他的计划是什么?”
“不知道。”安娜说,“但他一直在收集高纯度情绪光谱,用某种方法提纯、储存。史密斯镇长说,钱明可能想用那些光谱做点什么。”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仓库里的人立刻警惕起来。老杰克握紧锤子,安娜把笔记本藏到木箱下面,顾临渊站到门边。
门被猛地推开。
吴昊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汗,衣服凌乱,脸上有瘀青,但眼睛亮得吓人。看见仓库里的人,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手关上门。
“吴昊?”沈墨言惊讶,“你怎么出来的?”
“跑出来的。”吴昊喘着粗气,“深度调谐还没做完,我……我趁守卫换班时砸了仪器,从窗户跳出来了。”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猛喝几口,然后转身:“他们在我身上装了追踪器,很快会追来。但我有东西要给你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玻璃珠。珠子不大,但颜色很特别——不是小镇那种淡色,是鲜艳的红、蓝、绿、紫,像浓缩的彩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什么?”安娜问。
“情绪炸弹。”吴昊说,“我在调谐中心偷的材料做的。原理很简单——把强烈的情绪光谱封在玻璃里,用特殊频率的光学涂层包裹。打破玻璃,光谱就会释放,产生小范围的光谱干扰。”
他拿起一颗红色的珠子:“这是愤怒,我从自己被吸收的情绪里提取了一部分。蓝色是悲伤,绿色是嫉妒,紫色是恐惧。每颗珠子能干扰系统大概……三十秒。”
张伟接过一颗蓝色珠子,用检测仪扫描。屏幕上的光谱曲线剧烈波动,颜色纯度极高。
“这东西有用。”张伟说,“但怎么用?扔出去?”
“对。”吴昊说,“打破就行。但要注意时机——要在系统最脆弱的时候用,比如满月夜棱镜绽放时。如果现在用,只会引来更多巡逻队。”
他把布包递给安娜:“你拿着。我身上有追踪器,不能带着。”
安娜接过布包,小心收好:“你现在怎么办?”
“我得躲起来。”吴昊说,“找个系统监测弱的地方。教堂地下室怎么样?钱明牧师在那里搞了个屏蔽场,听说能躲过追踪。”
“太冒险了。”顾临渊说,“钱明立场不明,万一他把你交给系统……”
“那也比被抓回去好。”吴昊说,“回去就是彻底调谐,变成空壳。我宁可赌一把。”
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在这边!”
“追踪信号最后出现在这区域!”
巡逻队来了。
吴昊脸色一变:“我得走了。你们小心,别暴露。”
他拉开门,闪身出去,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仓库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陈建国声音发颤,“巡逻队就在附近,我们聚在这里太危险了……”
“分开走。”顾临渊说,“安娜和张伟留下,继续研究日志和检测仪。我和沈墨言出去看看情况,引开注意力。陈建国,你回超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好,好。”陈建国连连点头。
他们正准备分开行动,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喊:
“找到了!在铁匠铺后面!”
紧接着是吴昊的怒骂声,还有打斗的声音。
安娜冲到窗边往外看。巷子里,吴昊被三个巡逻队员围住了。他拼命反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按在地上。
“放开我!”吴昊吼道,“你们这些系统的走狗!”
一个巡逻队员拿出个仪器,对准吴昊。仪器发出白光,吴昊的身体僵住,脸上的愤怒慢慢变成茫然,最后变成标准的微笑。
他被现场调谐了。
“带回去。”巡逻队员说,“继续深度处理。”
两人架起吴昊,往主街方向走。吴昊不再反抗,只是傻笑着,任由他们拖着。
安娜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
“等等。”顾临渊突然说,“巡逻队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吴昊说他有追踪器,但追踪器只能定位他,不能定位我们。可他们直接冲着铁匠铺来了……”
他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脸色煞白,汗流得更多了。
“你……”沈墨言明白了。
“对不起……”陈建国后退一步,背抵在门上,“他们……他们找我问话,问我知不知道吴昊在哪。我说不知道,但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扣我积分,降我居民等级……我攒了那么久积分,好不容易能换大点的房子……”
“所以你告诉他们了?”安娜声音冰冷。
“我……我说他可能会来找你们。”陈建国不敢看他们的眼睛,“但我没说具体在哪,我只说可能在铁匠铺附近……我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老杰克举起锤子,锤头上的锈迹在炉火映照下泛着红光。
“滚出去。”老杰克说。
“老杰克,你听我解释……”
“滚!”
陈建国吓得拉开门,跌跌撞撞跑出去了。
仓库里一片死寂。
张伟的检测仪屏幕上,代表陈建国的光谱信号正在快速远离——他真跑了。
“叛徒。”安娜低声说。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顾临渊说,“巡逻队抓到了吴昊,但没进来搜,说明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具体在哪。但陈建国可能会说出去,这里不安全了。”
“去哪儿?”沈墨言问。
安娜想了想:“教堂。钱明牧师虽然有自己计划,但至少他反对系统。他的地下室有屏蔽场,能躲一阵。”
“吴昊也说要去教堂。”张伟说,“但现在他被抓了……”
“我们得去。”安娜说,“而且吴昊的情绪炸弹在我这儿,这东西很重要,得保护好。”
她拿出那个布包,里面的玻璃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这些珠子在挥发。”张伟看着检测仪,“虽然很慢,但确实在释放微量光谱。带着它们走在街上,会被系统检测到。”
“那怎么办?”
安娜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老杰克做的,上面有锈迹纹路。她把玻璃珠一颗颗放进铁盒里,盖上盖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检测仪屏幕上的光谱信号立刻减弱了。
“锈迹能屏蔽。”张伟说,“但效果有限,时间长了还是会漏。”
“够我们走到教堂了。”安娜把铁盒收好,“走吧,趁巡逻队还没回来。”
四人迅速离开仓库。老杰克锁上门,把炉火调小,装作正常打铁的样子。
他们分两路走。安娜和张伟走一条巷子,沈墨言和顾临渊走另一条,约好在教堂后门汇合。
沈墨言和顾临渊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主街。下午的小镇很安静,居民们要么在工作,要么在家休息。偶尔遇到一两个行人,都对他们微笑,他们也回以微笑——但心里紧张得要命。
转过两个街角,教堂的尖顶就在前面。
教堂不大,白色外墙,彩色玻璃窗——但那些玻璃在灰白世界里也是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后门在侧面小巷里,很隐蔽。
他们到的时候,安娜和张伟已经在了。安娜正在敲门——不是敲,是有节奏地轻叩,像某种暗号。
门开了条缝。
钱明牧师的脸露出来。他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很警惕。
“进来。”他低声说。
四人快速闪进去。钱明关上门,反锁。
教堂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一排排长椅,讲坛,彩绘玻璃窗。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面——整个教堂的地板上,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线条交织,像电路图,又像魔法阵。
“屏蔽场。”钱明解释,“我用特殊颜料画的,能干扰系统监测。在这里说话相对安全。”
他领着他们往地下室走。楼梯很窄,下面是个不大的空间,摆着些杂物。但角落里有个工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仪器——透镜、棱镜、光谱分析仪,还有几个小玻璃罐,里面装着彩色的光,像液体,又像气体。
“这就是你收集的情绪光谱?”顾临渊问。
钱明点点头:“从系统吸收的光谱流里偷偷分出来的。我用教堂的钟楼做天线,截取一部分,提纯,储存。”
他拿起一个装着蓝色光的小罐:“这是悲伤,纯度很高。红色是愤怒,绿色是嫉妒……”
“你收集这些干什么?”安娜问。
钱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制造一个小型棱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安娜说,“棱镜是怪物,你还要再造一个?”
“不是大棱镜那种。”钱明说,“是可控的,小型的,用来对抗大棱镜。原理很简单——用高纯度情绪光谱制造一个局部光谱场,干扰大棱镜的吸收通道。如果时机合适,甚至可能引发共振,让大棱镜结构过载。”
他走到工作台边,翻开一本笔记:“我计算过,满月夜大棱镜绽放时,所有通道会打开。如果在那时,在特定位置释放大量同频情绪光谱,会产生共鸣效应,像声音震碎玻璃。”
“需要多少?”顾临渊问。
“很多。”钱明说,“我一个人收集了五年,只攒了这么点。远远不够。”
他看向安娜手里的铁盒:“但你带来的那些珠子……吴昊做的情绪炸弹,纯度极高。一颗珠子抵得上我收集一个月。如果有十颗,二十颗,也许就够了。”
安娜下意识握紧了铁盒。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珠子?”她问。
钱明笑了笑:“教堂钟楼能看到全镇。你们在铁匠铺的一举一动,我都看着。吴昊被抓时,把东西给了你。”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张伟悄悄把检测仪对准钱明。屏幕上显示,钱明的情绪光谱……很奇怪。不是单一颜色,也不是常见的混合。是几种颜色以特殊频率交替闪烁,像在编码什么。
“你在监视我们?”顾临渊问。
“是保护。”钱明说,“系统在找你们,我在帮你们躲开。但我也需要那些珠子——没有它们,我的计划无法实施。”
“你的计划是什么?”沈墨言问,“具体怎么做?”
钱明走到墙边,拉开一块布。墙上挂着一张小镇地图,上面标记着几个点——教堂、广场调谐中心、墓地、静默花园……
“满月夜,大棱镜绽放时,它的核心会暴露在墓地正下方三十米处。”钱明指着地图,“但同时,它会通过几条主光谱通道连接全镇。如果能在通道的关键节点同时引爆情绪炸弹,产生的光谱冲击会沿着通道传回核心,造成连锁反应。”
他看向安娜:“把珠子给我,我来安排引爆点和时机。你们负责制造正面情绪冲击——爱、希望、勇气,这些大棱镜不擅长处理的光谱。两边同时进行,成功率最高。”
安娜犹豫了。
铁盒在她手里,里面的珠子是吴昊用自由换来的。交给钱明,万一他骗人呢?
“我怎么相信你?”她问。
钱明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小吊坠,打开。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笑得很温柔。
“我妻子。”钱明说,“十年前,她因为思念去世的儿子,悲伤过度,被系统判定为情绪失控,送进了静默花园。现在她躺在那里,像植物一样。我想救她,救所有人。这个理由够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着安娜:“你妈妈也在静默花园,对吧?你不想救她吗?”
安娜咬了咬嘴唇。
这时,张伟的检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外面有情况。”张伟说,“大量光谱波动……巡逻队往这边来了。很多人。”
钱明脸色一变,走到地下室的小窗边往外看。
巷子口,十几个穿白制服的巡逻队员正在集结。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个仪器,正在扫描教堂。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沈墨言问。
钱明回头,看向安娜手里的铁盒:“珠子……虽然在铁盒里,但屏蔽不完全。微量光谱泄漏,被系统追踪到了。”
“现在怎么办?”
“珠子给我。”钱明伸出手,“我放到屏蔽场最强的祭坛下面。你们从密道走,去墓地躲着。那里地下就是棱镜,系统监测最弱。”
安娜还在犹豫。
“没时间了!”钱明催促。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安娜一咬牙,把铁盒递给钱明。
钱明接过,转身就往楼上跑。跑到楼梯口时,他回头说:“密道在储藏室后面,推开货架就能看见。今晚午夜,墓地见,我们详细计划。”
他消失在楼梯上。
安娜带着其他人往储藏室跑。推开一堆杂物,后面果然有个暗门,很低,要弯腰才能进去。
他们刚钻进密道,就听见教堂大门被撞开的声音。
还有钱明温和的说话声:“各位,下午好。有什么事吗?”
密道很黑,很长。他们摸着墙往前走,谁也没说话。
沈墨言心里乱糟糟的。
钱明可信吗?他收集情绪光谱五年,真的只是为了对抗系统?那些小玻璃罐里的光,看起来那么漂亮,但又那么危险。
还有陈建国……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超市老板,为了积分出卖了吴昊,出卖了他们。
在这个微笑的小镇里,谁是真朋友,谁是假笑脸?
密道尽头是个小门,推开,外面是墓地。
夕阳西下,灰白的世界染上一点淡黄。墓碑静静立着,像在等待什么。
他们躲在老槐树下,等着天黑,等着午夜,等着钱明的到来。
也等着命运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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