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好……哇塞……”


    毕夏打招呼的表情一顿，她的眉头很快地凑在了一起，有些惨不忍睹地看着路忆然眼眶下青灰色的黑眼圈，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复杂。


    “……你们昨天晚上是完全没有睡觉吗？”


    从凌晨十二点半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的睡觉大王毕夏如是说。


    “对啊，完全没有睡觉。”宣又夏平静地道。


    沈玄依旧戴着巨大的墨镜看不出有没有黑眼圈，另外两个队员回来后应该浅眠了片刻看起来精神还算可以，宣又夏一向精力充沛气血十足就算挂着黑眼圈也丝毫没有困倦的模样。


    只有路忆然。


    本就脸色惨白虚弱毫无生机得宛若下一秒就要断气，被这么一通折磨，只能合着眼躺在老头躺椅上抱着保温杯生无可恋地也不知道在休息还是在想死。


    看到毕夏，路忆然也没有力气起身，只能浅浅地点了点头，权当打招呼。


    “……她怎么一会活蹦乱跳一会半死不活的？”


    毕夏有点怀疑路忆然的实力：“她还好吗？”


    昨天黑液也没挑事啊，这位怎么蹲树杈子上蹲一天还给自己蹲得魂不守舍萎靡不振了。


    “正常，不用管她。”


    宣又夏把要从路忆然身上滑下去的毯子往上提了提，给她盖得严严实实，像是照顾年迈的老太太。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要她干，让她休息一下吧。”对于路忆然的身体状况，宣又夏不欲多说。


    见专业医师于盼都没什么意见，毕夏勉强放下了心。


    宣又夏：“你过来干什么？”


    “看看你们有什么线索，好歹领了你的工资算半个合同工，还是要出一下力的吧？不然这钱我拿得不安心。”


    毕夏唉声叹气地凑到线索板面前，视线扫过用绿色图钉钉着的那几个名字上。


    “王岛、林光济、江雄召、马翔飞。”


    毕夏的手指从王岛开始一路滑下，最后在“马翔飞”这三个字上敲了敲：“他们可能是下一个受害人？”


    “你说呢？”宣又夏问幕后黑手。


    幕后黑手笑了笑，避而不答：“可你们只有五个人，这四个要是一起死的话，你们拦得住吗？”


    “你什么意思？”宣又夏僵了腰，直勾勾地盯着毕夏，语气一瞬间变得极有攻击性。


    “只是提一种可能……虽然之前凶手是通过控制别人的手段一个个杀人的，但如果她不想这样了呢，快刀斩乱麻嘛……嗷嗷，宣警官你不要脸色这么差，我不是怀疑你们的能力啊，我只是假设一下这个情况……毕竟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不是吗？”


    毕夏敢打赌，宣警官那一瞬间一定很想扑上来用枪崩了她的脑袋。


    可惜宣警官没有枪，也做不到视规矩如浮云撕破脸皮扑上来。


    “做好准备吧，如果凶手要出手，应该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宣又夏很快冷静下来：“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毕夏微笑，眼睛像是摄人心魄的黑洞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宣又夏，仿佛要透过万千障碍和她的灵魂进行一场庄重而神秘的对话：“毕竟我可是，异调局的，编外合同工。”


    宣又夏有些不舒服地移开视线，她捏了捏鼻梁，强迫自己清醒。


    不知道为什么，毕夏今天的眼睛黑得吓人，就像没有魂魄和人性一样，令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异种记忆中那扇半开不开的门和缠绕着门的像水草一样的黑色触手。


    令人恐惧又暴躁。


    她转移话题：“你明天要和朋友出去玩？”


    “嗯对。”毕夏点头：“我们飞南澳，在那玩几天直接回广南上班。”


    “几点出门？送送你呗。”


    “天不亮就走了，不用送，麻烦。”


    “买票了吗？”


    毕夏弯了眉，仿佛宣又夏问了莫名其妙的问题，她自然地回答，语气轻得像在叹气：“当然。”


    “毕夏，你觉得下一个死的会是谁？”宣又夏单刀直入地问。


    沈玄的眼皮跳了挑，听着宣又夏这“你说是谁我就敢信是谁”的语气，怀疑自己的队友被夺舍了。


    路忆然依旧闭着眼，只是叹气声散在空中几不可闻。


    “我不知道。”毕夏坦诚回答。


    可能是王岛，也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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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马翔飞。重要的不是她觉得是谁，而是房雯想杀谁。


    “不过我可以友情提醒一句，你们最好还是不要总作息颠倒把自己当陀螺使。”


    毕夏微笑：“虽然是异能者身体素质比较强悍，但归根到底也是人类吧？如果总是这样不眠不休不把自己当人，身体可能会变质哦。”


    “毕竟世上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休息的，只有异种。”


    变质。


    宣又夏在心中反复品读毕夏这个诡异的字眼。


    她的真心总是藏在曲曲弯弯中难以窥探分毫，只能从刻意漏出的些许言语中察觉到异样。


    毕夏已经双手插兜往外走了数步，宣又夏的心底却突然泛起一丝难以压制的冲动，将她的心脏拽得酸痛。


    她下意识地开了口，毕夏的名字脱口而出，在不大的村委篮球场中回荡。


    几个小孩打闹着将鞭炮甩在路上，噼里啪啦地炸了一串，紧接而来的就是大人的怒骂声和“能不能安静点！”


    毕夏回了头，平静地看着宣又夏。她依然穿着昨天出现在监控屏幕中的那一袭红色风衣，棕色格子的围巾包住了她尖尖的下巴，使她脸上原本冷淡而锋芒毕露的轮廓变得柔和了些许。


    她们之间隔了半个篮球场，两辆电动车，散落一地的鞭炮头和烟花棒。令宣又夏觉得她怎么也走不到毕夏旁边。


    “毕夏……你老板对你好吗？”宣又夏试探着开口。


    “不太好。”


    毕夏微微笑，弯起嘴角时才让人恍然惊觉堆在她脸上的不是如霜的冷漠而是沉重的疲惫。


    “你知道的，打工人是不会共情资本家的，资本家也不会可怜打工人……如果不是法律不允许，我大概会把我老板挂在路灯上。”毕夏开了个玩笑。


    “如果我某一天突然想不开要对老板拳打脚踢篡位造反，你会帮我的吧？”


    些许日光从云层中漏出，明亮又刺目，毕夏抬手遮住了这缕试图钻到自己眼中的阳光。


    “毕竟我觉得我们应该也或许勉强能算是朋友？”


    毕夏嘴角弯了弯，被手下阴影遮住的眼睛没有一丝光彩：“说起来很巧，我们的名字里都带一个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