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分了三队：路忆然、沈玄蹲王岛家，宣又夏、安凡旋蹲房雯家，于盼一个低战力人士盯毕夏家，不负责打斗，只负责听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剩下四人汇报。


    从月上柳梢蹲到晨曦初露，五人就这么戒备地蹲了一夜，却什么也没发生。


    “玩家请睁眼，好消息，昨天是个平安夜。”


    宣又夏打着哈欠从树上跳下，抖了抖一身雨露，声音轻松不着调，可面色却依旧凝重。


    昨天是个平安夜，意味着狼人会另择时日动手。


    这简直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戒备不仅折磨她们的精神还会消耗她们的体力，宣又夏倒情愿房雯昨天就动手。


    “回去好好休息吧。”


    这些话宣又夏没有跟安凡旋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这次任务强度有点高，辛苦你了。回去睡一下吧，晚上还要接着蹲。”


    而她准备再去毕夏面前转悠一下看看她能不能再漏点什么消息出来。


    现在才七点出头，毕夏一如既往地在睡觉，反倒是小天噘着嘴一脸倦色地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写作业。


    “警、察、姐、姐……”


    小天不太高兴地抬头看向她，礼貌地拉长嗓音和她打招呼，只是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小天？”


    宣又夏走进客厅，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天便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浓厚的绝望和疲惫，其中的情绪复杂到就连宣又夏这个成年人都不由得哽了一下。


    “我姐姐还、没、起、床。”小天咬牙切齿。


    “怎么了？”


    宣又夏凑近了瞧，看见泛黄的试卷和试卷上像虫子一样七扭八歪的字迹：“这么努力啊，大清早就开始写寒假作业了。”


    “我爸爸妈妈逼我的。”


    小天小心翼翼地往门外扫了眼，没看到爸爸妈妈的身影，便不太高兴地将笔摔到桌子上，看起来要哭了：“作业好多好难啊，我都不想写，我不会写。”


    “为什么这么早就开始写了啊？寒假不是还有十几天吗？”


    宣又夏敏锐地从小天的情绪中捕捉到一丝不对，她立刻敛起了脸上一闪而过的看热闹表情，装成知心姐姐的模样担忧地坐到小天身旁，和她一起看作业。


    “他们说大姐姐明天要出去玩，出去玩了就不回来了，让我赶紧把作业做完，不会写的拿去问大姐姐。”


    啊，鸡娃。


    还是抓毕夏当免费劳动力的廉价鸡娃。


    “我说写不完他们就让我先写数学……可是数学好难好难啊，我都不会写。”


    小天哀怨的眼神几乎要把试卷上的选择题戳出一个洞。


    “大姐姐好讨厌，我问她能不能带我一起去玩，她还敲我的头说不可以！”


    “她总是这样！老是不让我做什么事结果自己又偷偷做！”


    这两件事完全不同好吧……应该没有人想出去玩的时候带一个小拖油瓶。


    宣又夏理解毕夏，可面上仍装出一副和小天一起义愤填膺的模样，嗯嗯啊啊地附和着她。


    得到了认同，小天情绪更加激动，她愤怒地将手直接缩到暖炉前，也不翻试卷了。


    “她不让我吃辣条，结果自己总是在房间里偷偷吃！不让我玩手机，结果自己天天打游戏！她还不让我和大哥哥玩，结果自己回来又问小伯母大哥哥在哪里！！”


    宣又夏头脑风暴地理了理家庭关系才明白所谓的“大哥哥”是余杰勇，“小伯母”是毕语蓉。


    捕捉到“余杰勇”这个关键词，宣又夏的心立刻颤了一下。


    “她不会让你和大哥哥玩？为什么？”


    宣又夏用不在意的语气问。她伸手从桌子上拿了个砂糖橘开始剥，将其中的一半递给小天。


    小天坦然接受，愤愤地吃着砂糖橘，感觉旁边这个和蔼可亲的警察姐姐简直是上天派过来站在自己身边和自己统一战线的天使。


    “她说大哥哥是坏蛋，会抢我玩具玩，逼我吃我不喜欢的东西，还会骗我说要和我玩游戏，然后悄悄把我关到房间里不让我回家吃饭！”


    宣又夏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大姐姐不仅不让我和大哥哥玩，她还让我告诉别的女孩子不要和大哥哥玩。”


    小天说着，摇头晃脑起来，语调也变得欢快：“不过大哥哥平时都在冀城上班，我们都见不到他，也没时间和他玩。”


    “大姐姐每年回来都会问我有没有跟大哥哥玩，只要我没跟大哥哥玩，大姐姐就会带我去逛街买东西、吃好吃的、玩游乐园，给我买好多好多零食！大姐姐真好！”


    小天真不愧是小朋友，想一出是一出，前一分钟还在噘着嘴说毕夏讨人厌，现在又变成了笑容明媚的“大姐姐真好”。


    “你大姐姐也是为你好。”


    宣又夏：“她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这么爱你，是不会害你的。”


    小天用力地点点头，短短几句聊天，她就把令人头疼的作业抛到了九霄云外，忘得一干二尽。


    她凑过来往宣又夏手中塞了个被剥得汁水乱溅的橙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分享自己的小发现：“我发现大姐姐好像很讨厌大哥哥。”


    宣又夏心情复杂地接过橙子，视线在对方黄黄黑黑的手上顿了一下，微笑地继续看着小天却没有把橙子瓣放进嘴中。


    “所以我也要讨厌大哥哥！”


    小天掰着手指摇头晃脑：“我还要讨厌习哥哥、彭瘸子、林叔叔、王叔叔、召伯伯、鸭爷爷……”


    “林叔叔、召伯伯和鸭爷爷都是谁啊？”


    宣又夏耐心地问，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得和蔼可亲，心脏却在此刻轰然作响，她的呼吸声轻到几乎要停止，就怕听不到小天的回答。


    “林叔叔是林小猪的爸爸，召伯伯是江正平的叔叔，鸭爷爷就是小卖部旁边那个养了很多鸭子的爷爷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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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天用“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眼神奇怪地看着宣又夏。


    江正平她知道，养鸭子的爷爷指向也很明确，但“林小猪”是谁？


    “林小猪就叫林小猪吗？”


    “不……”


    小天撇撇嘴，语气低了下来：“他叫林……林……”


    显然是平时“小猪、小猪”叫习惯了，小天想了好一会才想起对方的名字：“林光耀……好像意思是什么光宗耀祖。但他胖得跟猪一样，还不如叫林小猪。”


    “他一点都没有礼貌！抢我们吃的，还在上课的时候做鬼脸打扰老师上课，我们好讨厌他！上次他拽了我们班一个女生的头发，差点把人家拽哭，结果放学时那个女生的姐姐找上门把他打得门牙都掉了。活该！”


    最后两个字小天说得铿锵有力，得意洋洋。


    “王叔叔是不是叫王岛呀？”宣又夏按捺下自己紧张的情绪，进行最后一次确认。


    “对呀！”小天眼睛亮晶晶的。


    “好小天，谢谢你。”


    宣又夏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摸了摸小天的头，她的手微微颤抖，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比昨天更甚。


    “你可真是帮了姐姐一个大忙。”宣又夏由衷地道。


    *


    毕夏依旧睡到下午两点才起，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眯着眼点开手机看消息。


    被屏蔽的工作群依旧在兢兢业业地冒着消息，不知道领导大过年地想要干什么，一个晚上竟然发了几百条消息。


    毕夏下意识地叹了口气，点进群聊又退出，随着九宫格群头像上小红点的消失，毕夏郁闷的心情也变得愉悦了些许。


    宣又夏昨天连给自己发了五条消息问自己在哪里，在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回复后便不再发了。算算时间，当时自己正好在开车带房雯去镇上看电影。


    毕夏不觉得宣又夏是那种得不到消息会轻易放弃的人，她后来不再问只有一种可能——她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那应该也看到了房雯。


    昨天路忆然带着沈玄走街串巷地和每家每户聊天的阵仗闹得很大，如果毕夏不知道沈玄的异能是什么，她大概会觉得她们这是在不死心地垂死挣扎。


    毕竟村民能说的话在第一次审讯时就已经说过了。


    可偏偏得益于黑液，她清楚地知道沈玄的异能是观心。


    得益于毕语蓉，自己的过去应该已经被她们扒得一干二净。毕夏并不感到羞赧或恶心，只是不可避免地在心里泛起一丝残忍的恶意，想要看这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五个异能者们准备怎么对待自己这个“完美受害人”。


    怜悯慈悲在东窗事发时善良作祟放她一马固然不是她想要的，可她也不敢赌对方到底会不会在危难关头对自己伸出援手。


    毕夏决定洗漱出门，去给其中话语权最高的宣又夏打一记强心针。


    唉，就是不知道她们扒出来的下一个受害者到底是王岛还是马翔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