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插曲，院中气氛愈发融洽。众人索性也不拘礼，就在这仙株掩映、灵泉潺潺的院落中，或坐或立，聚在一处，自然而然地开始谈经论道。


    亭奴得了白帝首肯，激动地捧着那三卷《灵枢秘要》，凑到岐黄仙官身边，恭敬地提出心中积攒的疑问。岐黄仙官见他真心向学，且对医道颇有见解，便也耐心解答，从五行生克在疗伤中的运用，到如何以神力温养受损本源，细细分说。亭奴听得如痴如醉，只觉以往许多模糊之处豁然开朗，对岐黄仙官与白帝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另一边，无支祁得了机会，岂肯放过，又凑到玄一与白玦身边，再次请教起“战”之道。他比划着问道：“玄一神尊，白玦神尊，昨日听白帝尊上言道，‘战之根本在于守护’。俺回去想了许久，这第一重‘守护’，自然是守护身后具体的人和物。但俺觉得，应该还有一重——便是守护自己心中的‘道’。譬如两位神尊方才切磋，并无具体的人与物需要守护，那催动如此纯粹剑意的，是否就是为了印证和守护各自心中那份不容置疑的‘道’，才使得力量如此凝练？”


    玄一抱着臂，闻言哼笑一声，道：“小猴子悟性不差。守护之心，确为引子，能点燃战意，澄澈道心。但仅此还不够。力量需与心性相匹配，心性不稳，力量便是双刃剑，未伤敌，先伤己。如那罗喉计都，空有力量，嗔恨痴缠，终是迷了心窍，堕入魔道，他的力量再强，也不过是毁灭的工具，何谈‘战’之真意？”自中天一别，他便再没见过罗喉计都，但言语间，对罗喉计都仍是不屑。


    白玦则补充道：“玄一所言不错。‘守护’界定‘为何而战’，而‘如何而战’则需明辨善恶，知所进退。一味蛮干，或殃及无辜，便是背离初衷。真正的强者，懂得控制力量，而非被力量控制。于细微处见真章，于克制中显锋芒。”他说话间，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若有所思的柏麟，似有所指。


    元朗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插话，带着几分自省道：“两位神尊所言极是。回想我过去……便是迷失在权力欲望之中，只知算计争夺，何曾想过‘守护’为何物？如今跟在师尊身边，才渐渐明白，心中有所守，有所持，行事方能立得住，走得远。这修行之路，修的不只是神通，更是心性。”


    炙阳神尊性情宽厚，见他们讨论激烈，便温声将话题引得更开阔些：“天地万物，皆有其道。战有战道，医有医道，治世亦有治世之道。归根结底，皆是探寻天地至理，寻求平衡和谐。譬如这院中花草，顺应四时，汲取雨露，亦是其道。我等修行，亦当如此，顺应本心，亦不忘责任。”


    月弥拉着上古，也听得入神。月弥柔声道：“炙阳神尊说得是。无论是守护苍生，还是守护身边至亲之人，这份‘心’才是最重要的。有了这份心，无论力量大小，皆能发出光芒。”上古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月弥姐姐说得对！就像柏麟哥哥，为了守护三界，受万般苦，却从不言苦！他就是最厉害的！”


    上古童言无忌，却说得众人心中一动，目光再次汇聚到柏麟身上。


    柏麟一直安静地靠在榻上聆听，此刻见众人看来，微微垂眸，浅笑道：“上古过誉了。我昔日所为，亦有偏执极端之处，并非全然无误。幸得父神与兄长们点拨，方能渐渐明澈。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然亦需时时自省，勿使心为形役，勿令执念障目。”


    少昊始终静坐一旁，听着孩儿们各抒己见，眼中含着欣慰的笑意。此刻见柏麟说出这番话，他微微颔首，缓声道：“麟儿能作此想，可见是真放下了。道途漫漫，挫折与迷惘皆为师。重要的是持守本心，不忘初衷，亦能接纳己身之不足，方能行稳致远。”


    他目光扫过院内众人，声音平和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今日诸位齐聚于此，各有所悟，便是缘法。天地广阔，大道无穷，愿诸位皆能寻得自己的道，明心见性，不负此生。”


    一席话，为这场晨间的聚会奠定了沉静而深远的基调。阳光透过古杏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笼罩着院内的每一个生灵。身份各异，道途不同，却在此刻，因着对“道”的追寻与对情谊的珍视，心灵得以短暂地贴近，各有所获。


    恰在众人沉浸于道韵余味之中时，元朗忽觉灵光一闪，抚掌笑道：“如此良辰，如此佳友，更有师尊在此坐镇，仅是静坐论道，似乎意犹未尽。弟子忽发奇想，昔有凡间兰亭之会，流觞曲水，畅叙幽情。今日天时地利人和，我等何不也效仿一番？尊上便是吾等师长，我等皆是座下弟子，午后便在这灵泉之畔，设一场曲水流觞之会，饮酒赋诗，挥毫作画，抚琴品茗，但凡是雅事，随心而行，岂不快哉？”


    此议一出，如石投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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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时激起层层涟漪。


    “妙极！” 炙阳神尊首先赞同，抚掌笑道，“动静结合，张弛有度，方是修行正道。今日静中获益，正当以动怡情。”


    玄一也挑了挑眉，难得没有反对，反而露出几分兴致：“整日枯坐也确实无趣，活动活动筋骨，附庸一番风雅，倒也有趣。”


    白玦虽未言语，但清冷的眸中亦掠过一丝浅淡的期待。月弥和上古更是拍手叫好，上古雀跃道：“好呀好呀！可以听柏麟哥哥弹琴，看月弥姐姐跳舞吗？”


    柏麟靠坐在竹榻上，闻言略显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浅浅的笑意，显然对此风雅提议颇为心动。他目光流转，最终望向父神，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少昊见孩儿们兴致高昂，氛围融洽，又见麟儿眼中亦有光彩，略一沉吟，便含笑颔首，从善如流：“既然尔等有如此雅兴，便依了你们。只是麟儿旧伤未愈，需以休养为重，不可过于劳神，亦不可饮酒。”


    “谨遵师命！”


    “遵父神教诲！”


    众人齐声应道，脸上皆洋溢着喜悦与期待。


    无支祁见状，猴眼滴溜溜一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大腿：“哎呀！这等雅事盛会，岂能忘了羲玄那小子？他整日埋首案牍，被政务压得气息奄奄，人都快变成木头了！这可是亲近祖师、聆听教诲，还能与父兄同乐的大好机会，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天帝陛下，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他说着，便嬉皮笑脸地看向怀羲，眼中闪着慧黠的光。


    怀羲被他说得一怔，想起羲玄那不成器又战战兢兢的样子，本能地便想皱眉斥回。但目光扫过师尊含笑的脸庞，又看到柏麟眼中也似有一丝默许，再思及无支祁话中“亲近祖师”、“与父兄同乐”之语，心中不由一动。或许……这确是个让那孩子稍解压力、共享天伦、或许还能缓和与麟儿之间无形隔阂的契机？


    他心下权衡，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终是松了口，对身旁侍立的仙官吩咐道：“即刻去中天殿传话，令太子将紧急要务处理后，其余暂且搁下，速速过来，不得有误。”


    仙官领命而去。一场融合了道韵与风雅的兰亭之约，就此定下。院中气氛愈发活跃起来，众人开始兴致勃勃地商议着午后雅集的细节，灵泉潺潺，仿佛也在应和着这份即将到来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