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天光仙霭中，岐黄仙官提着药箱，准时出现在柏麟神尊静养的院落中。


    还未进门，就听见玄一神尊带着笑意的调侃："还说呢，麟儿初醒时，透过观尘镜，见此界苍生受苦，止不住心生不忍，暗自垂泪。当年为了哄这家伙开心，本尊与月弥、上古强拉着他消遣，结果——好花的说酒，好酒的说花，只有小上古最老实，直接掏牌九！"


    岐黄赶紧推门加入，就见柏麟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奈地摇头，“就是说啊，耽搁了睡子午觉，差点儿挨了父神一顿板子……”言罢，他又当着众人的面儿，心有余悸的摸摸身后，惹得众人又是一阵轻笑。


    白帝笑道：“幸而你还有‘怕’，若什么都不怕，父神才不知如何是好。”


    柏麟笑得乖顺：“得亏大伯求情，只抄一百遍《太清元道经》，此事便作罢了，后来想想，麟儿心中虽然有‘怕’，却也有两个‘小人儿’在左右拉扯——往后，可不敢这么玩儿了……杖责虽算不得体面，但与哥哥姐姐们一块儿受了，也算有难同当。”


    “那是！”上古笑道：“柏麟哥哥就是太守规矩，就该学学我们桀骜不驯的玄一神尊，当初，玄一哥哥挨尊上板子那会儿……”说到这，上古竟自顾自笑趴在凳子上，再也说不下去，急得众人连连追问。


    “怎么样嘛，你别光笑……”


    “到底怎么样，你快说啊……”


    在众人的连声催促下，她才捂着肚子，好容易从凳子上爬起来，强收住笑，勉强开口：“就、也没什么……就是当晚，尊上前去探视，说当时在气头上，打的狠了，问他可还疼得厉害……你们猜他怎么说？”


    “噗——哈哈哈哈……”在众人急切探究的目光中，上古再次笑翻在凳子上，再说不出话来。


    正当众人齐刷刷看向玄一，不知这位向来桀骜的魔神，会如何应对长辈的如此关切时，月弥拍了拍上古，摇着团扇，轻掩朱唇道：“有点儿痒……”


    闻言，懂的人已笑得肚子疼，不懂的人还一脸懵。


    见有人没反应过来，她竟字正腔圆地又重复了一遍：“这家伙说……有点儿痒……”


    “噗——”


    “哈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连向来清冷的白玦神尊，眼底都染上几分笑意；少昊不语，只满含笑意地看着玄一，眼中满是对小辈的默许和纵容；柏麟竟笑得低咳起来，眼角微微湿润。


    原本虚扶在柏麟身后的怀羲，竟直接笑趴在柏麟身上，眼中满是羡慕，心道：这便是神升上界，侍奉在师尊身边的好处……若有机缘，便是拿这三界之主的位置去换，他也愿意，便是只在师尊座前做个捧剑童子，日日得见师尊，聆听教诲，也是好的。只不知自己何时才有这样的机缘……


    这份深切的孺慕与渴望，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便生了根，岂是今日才有？


    直到众人都笑足了，岐黄方才拱手上前，一一见礼："小仙见过尊上，诸位神尊，月弥仙上，上古仙上……"


    众人一一还礼，他才缓缓放下药箱，在少昊的示意下，取出银针。


    怀羲跟元朗刚要扶柏麟躺下，就见他忽然身体前倾，赖在父神耳边撒娇，众人一脸疑惑，就听少昊低笑道："他说，他想坐着扎……"


    见岐黄笑着点头，怀羲跟元朗赶紧在柏麟身后垫着软枕，好让他坐得舒服。


    一切准备妥当，少昊微微颔首，温声道：“有劳仙官，开始吧。”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岐黄仙官捻起银针，一针针扎进柏麟的小臂和腿脚。饶是确如他所言，比先前在脊背上行针要温和许多。每一针落下，柏麟仍会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每当此时，少昊抚在他腰间的大手便会稍稍用力，传递着父神的安抚和疼惜；怀羲的目光则紧随针尖，仿佛那细小的银针是扎在自己心头；元朗更是屏住呼吸，每当针尖稳妥刺入，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玄一抱臂站在稍远处，眉头微锁，虽未出声，周身气息却随着柏麟的反应微微波动。炙阳神色温和，眼中带着鼓励。白玦依旧清冷，目光却始终落在柏麟身上，未曾移开。上古挨着月弥，小手紧紧揪着月弥的衣角，眼中满是心疼。


    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唯有药香袅袅，和着窗外呦呦鹿鸣及众人清浅的呼吸声。


    待到行针完毕，岐黄仙官细心起针，又为柏麟悉心诊脉，方才恭敬起身，向少昊禀报："尊上，殿下脉象较前几日更为平稳，心脉旧伤隐有恢复之兆，只是本源之损，非一日之功，仍需细细温养。"


    少昊点头：“有劳仙官。”


    众人见柏麟虽额角沁着薄汗，神色间却无太多疲惫，反而因针后气血通畅，面上微见红润，这才纷纷放下心来。屋内气氛也随之松弛，开始低声交谈，关怀起柏麟的饮食起居来。


    只昨日信誓旦旦，说要来向岐黄仙官请教的亭奴、无支祁等人，此刻仍不见踪影。


    直至巳时过半，日头渐高，院落外才传来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只见无支祁打着哈欠，推着同样睡眼惺忪、但难掩兴奋的亭奴，身后跟着璇玑、玲珑、腾蛇、敏言等人，姗姗而来。


    一进院门，他们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院落中央，一道玄色身影正与一道白色身影斗得难分难解！剑光霍霍，神力激荡，却又控制在方寸之间，未曾伤及院中的一草一木。


    那玄衣者，便是魔神玄一，手持一柄造型古朴、神气内蕴的重剑，攻势大开大合，霸道无匹，每一击都蕴含着撕裂虚空般的伟力。那白衣者，则是战神白玦，他掌中太苍枪如游龙惊鸿，枪势迅疾凌厉，守时密不透风，攻时一点寒芒先至，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玄一的猛攻。二者碰撞之际，激起阵阵无形的涟漪。


    两人身形交错，招式精妙绝伦，看得无支祁等人眼花缭乱，瞬间屏住呼吸，甚至忘了此行的目的。


    无支祁下意识地便要惊呼，却见白帝少昊正负手立于廊下，神色平静地观战，便连忙拉着众人，贴着墙根儿去到少昊身边，刚要行礼，却被少昊抬手止住，示意他们先看比武。


    场中二人又斗了数十回合，攻守愈发凌厉，显然都动了真格，却仍旧旗鼓相当，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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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下。最终，还是少昊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终止了这场激斗：“到此为止！”


    剑光骤敛。


    玄一与白玦同时收势，各自后退一步，相互行礼。


    待到玄一转身，白玦竟想到了什么似的，再度拱手，清冷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窘迫的神色，只低声道：“大哥，承让了。”


    正迫不及待去到柏麟身边的玄一，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脚步一顿，脸上已浮现出一个极其意外、并略带促狭的笑容，转身调侃道：“呦呵？咱们清冷孤绝、惜字如金的白玦神尊，竟也学会叫‘哥哥’了？”


    白玦被他噎得耳尖儿通红，冷白的脸颊也透出一丝薄红，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低声飞快地找补道：“我就说我学不来麟儿……要不是昨儿跟上古打赌输了，本尊愿赌服输，需得在今日，唤足你三声‘大哥’……”


    他话音未落，就见挨在柏麟身边、穿着一身俏丽粉裙的上古已跳着脚嚷道：“不对不对！笨蛋白玦！不是叫‘大哥’！是学着柏麟哥哥的样子，叫足三声‘玄一哥哥’！三声！”她比划着，“少一声都算你输不起！”


    白玦闻言，瞬间扶额，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且“不忍直视”的模样，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连榻上的柏麟都忍不住以袖掩唇，轻笑出声，日渐红润的脸上也因这点笑意更添几分鲜活。


    无支祁这才从精彩的比斗中回过神来，低声对身旁的亭奴、璇玑等人叹道：“原来……这便是魔神玄一与战神白玦，难怪打得这般……漂亮！”他搜肠刮肚，觉得唯有“漂亮”二字，方才配得上那场将力量与技巧、霸道与轻灵完美结合的较量。


    感慨完，他忙推了亭奴，对着廊下的白帝少昊再度躬身行礼，介绍道：“尊上，这便是昨日与您提到，痴迷医道的鲛人——亭奴。” 随即，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那个……昨儿说好辰时来的，结果亭奴他……得了尊上赐下的医书，如获至宝，翻阅了一宿，天快亮了才堪堪合眼，硬是没起来……耽搁了时辰，还望尊上见谅。”


    他又指了指自己，讪笑道：“我也是，璇玑也是。我昨儿夜里反复琢磨尊上您关于‘战之根本’的教诲，越想越是心潮澎湃，大半夜睡不着，干脆到云海里翻了七八十个跟头，又跑到中天殿，软磨硬泡同羲玄太子借了几卷兵书，直看到后半宿，只能说……尊上魅力无穷，言语如洪钟大吕，让小妖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心向往之！”


    他这番话虽带着几分夸张的谄媚，但眼底的敬佩与激动却是真心实意。


    正与柏麟调笑的玄一听到最后几句，挑了挑眉，转身看着无支祁那抓耳挠腮又目光灼灼的样子，不由失笑，由衷道：“嘴皮子倒挺利索，还知道顺杆爬。”


    无支祁见玄一主动同他说话，颇有些受宠若惊，心花怒放，连忙挺直腰板，由衷地赞美道：“玄一神尊，您方才打得真好！那股子霸道劲儿，简直……当真让小猴儿开了眼了！”他对任何修为、技艺高于自己的人，从来都是由衷敬佩、不吝赞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