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少阳山。


    数月过后，璇玑心绪稍平，但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黯淡。腾蛇尾巴上的伤已然痊愈，连道印子也没留下，却因精力无处发泄，整日在院中烦躁地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天，不知在想些什么。玲珑、钟敏言和亭奴则尽量维持着日常的平静，无支祁依旧神出鬼没，不知在忙活什么。


    这日午后，两道熟悉的仙光骤然降临少阳庭院，青龙与玄武的身影显现。他们神色匆匆，目光直接锁定了正在揪扯花草泄愤的腾蛇。


    “腾蛇！”青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随我们回中天殿！”


    腾蛇眼皮一翻，没好气地甩开青龙伸过来的手：“回去干嘛？看羲玄那小子批不完奏折摆臭脸？小爷不去！”


    玄武上前一步，按住腾蛇的肩膀，语气郑重：“腾蛇，莫要任性！此次非同小可，若不回去，你会抱憾终身的！”


    “抱憾终身？”腾蛇嗤笑，金瞳里满是不信，“少拿话唬我！把话说清楚，到底什么事？不说清楚，小爷我才不跟你们走！”


    青龙与玄武对视一眼，面露难色，似有顾忌。青龙压低声音，凑近腾蛇，用几乎只有周围几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是……柏麟神尊……他前段时日身体抱恙，此刻正在中天殿静养。”


    “帝君？！”腾蛇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青龙的衣襟，声音都变了调，“帝君怎么了？！他怎么会身体抱恙？是旧伤复发了？还是又有人欺负他？！是天帝……还是罗喉计都？！” 担忧、焦急瞬间取代了所有不满。


    “没有人欺负神尊……就是、身体微恙，只需静养些时日。”玄武连忙安抚，但眼神闪烁，显然未尽其实。


    腾蛇心急如焚，一把拉住青龙的胳膊：“走！快带我去！” 他脚步一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一旁自听到“柏麟”二字起就身体僵直、面色苍白的璇玑，“喂，臭小娘，你不一起去吗？帝君他……”


    璇玑猛地后退一步，脸色又白了几分，用力摇头，声音带着颤抖：“不……我不去……我没脸见帝君……” 昔日落仙台上的对峙，中天殿上的逼迫，醉仙楼中的剖白，以及自己一次次站在帝君对立面的过往，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无地自容。


    无支祁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啃着果子，凉凉地插嘴：“我说战神大人，你是怕见柏麟神尊，还是怕见你那如今在中天殿焦头烂额、脾气暴躁的羲玄太子啊？怕他再给你脸色看？”


    “无支祁！”璇玑恼羞成怒，眼圈瞬间红了，却又无法反驳，只死死咬着下唇。


    玲珑见状，上前拉住妹妹的手，轻声劝道：“璇玑，去吧。以前是我们错了，受了罗喉计都的蛊惑，误会了帝君。如今我们都知错了，也改了。帝君他……他或许不会怪我们呢？” 她语气里带着希冀，却也明显底气不足。


    青龙和玄武一听玲珑这话，脸色更加为难。青龙搓着手，低声与玄武嘀咕：“这……带腾蛇回去已是破例，若再带上她们……如今中天殿上可不只咱们神尊，昊天尊上、少昊尊上皆在，还有四大真神中的其余三位。咱们神尊是好说话，其余几位就不知道了……带这么多闲杂人等上天，万一惹出祸来，我等如何交代？”


    无支祁耳朵极灵，立刻捕捉到“四大真神”、“少昊尊上”、“昊天尊上”等字眼，猴眼放光，猛地跳到青龙面前，据理力争：“哎哎哎，话不能这么说！璇玑再怎么说也是羲玄太子明媒正娶……呃，至少是定了名分的太子妃吧？就算不是去觐见柏麟神尊，去见见自己的小情郎，以慰相思之苦，这总不算错吧？玲珑是璇玑的亲姐姐，这可是实在亲戚，未出五服！至于我嘛……” 他拍了拍胸脯，脸不红心不跳，“我算是璇玑的灵宠！主人上天，灵宠随身护卫，天经地义！”


    青龙被他这番歪理噎得无语，瞪着眼：“你……你也去？！”


    “当然要去！”无支祁理直气壮，“白帝哎！那可是实实在在兵家的老祖宗！他想称战神，怕是白玦神尊都不够瞧！这大好机会，我凭本事混上天界……不对，是护送太子妃上天，绝不让你们为难！” 他说完，又转向一旁犹豫的亭奴，“亭奴，你去不去？刚他们说柏麟神尊身体抱恙，在中天殿静养，岐黄仙官必然随侍在侧。那可是医家的老祖宗！腾蛇受伤那次，你在旁边照料，他不是还夸你敏而好学……这难得的机会，你不去亲眼见识一下，会抱憾终身的！”


    亭奴原本还在迟疑，听到“岐黄仙官”和“医家老祖宗”，眼中顿时迸发出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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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的光芒。他身为医者，曾亲眼见识过岐黄仙官救治腾蛇时神乎其技的医术，早已心生敬仰，此刻听闻能见到他，便再也按捺不住，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孺慕之情：“若蒙不弃，亭奴愿往，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青龙和玄武看着这瞬间壮大起来的队伍——心急如焚的腾蛇、愧疚又倔强的璇玑、帮腔的玲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无支祁，现在又加上一个理由充分、眼神恳切的亭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腾蛇却不管这些，上前一手一个拉住青龙和玄武：“我不管！要么都去，要么谁都别去！帝君在那儿，我必须去！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就把少阳山掀了再去！”


    青龙、玄武被他缠得无法，想到自家神尊或许并不排斥见到故人……但见腾蛇这架势，不让他去已是再无可能了。几位神尊纵然威严无匹，却也并非不近人情，最终，青龙重重叹了口气：“罢了！都去！但到了天上，需谨言慎行，切不可冲撞了神尊！”


    “放心放心！”无支祁抢先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我们最是守规矩不过了！”


    “知道知道，快走快走！”腾蛇早已按耐不住，恨不能立刻飞往旧主身边。


    璇玑被玲珑半推半就着走了过去，脸色依旧苍白，手指紧张地绞着衣带。无支祁笑嘻嘻地拉着亭奴的轮椅跟上，还不忘回头对钟敏言招呼：“愣着干嘛，跟上！”


    敏言闻言，兴奋的一蹦三尺高，赶紧急掠过去，御剑而行。青龙与玄武见状，止不住再度扶额。


    于是，在腾蛇的胡搅蛮缠和无支祁的巧言令色下，青龙与玄武带着一行心思各异的神、妖、人，化作数道流光，朝着那重云之上的中天殿而去。


    中天殿的轮廓在云层中愈发清晰，琉璃金瓦，巍峨依旧。只是不知，此番贸然前往，迎接他们的，将是怎样一番局面。璇玑心中忐忑不安，紧握着玲珑的手；腾蛇满怀期待与担忧，恨不得立刻飞到柏麟身边；无支祁眼藏精光，盘算着如何与白帝"偶遇"；亭奴心潮澎湃，想着如何向岐黄仙官请教；玲珑则带着一丝不安与期冀。每个人的心中，都萦绕着那个清冷孤绝的名字——柏麟。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中天殿，因着羲玄那篇不尽人意的策论，刚经历了一场不小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