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天殿内，因着昊天上帝与玄一、炙阳、白玦三位神尊，神女月弥、上古，以及玄穹录运司命真君、恒阳真人的到来，平素庄严肃穆的大殿也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众人围坐在柏麟身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玄一看着柏麟虽精神尚可，但下颌明显尖了些许，不由握着他的手腕，哼了一声，对着昊天上帝抱怨道："昊天尊上，您瞧瞧，若非您说少昊尊上让麟儿留在中天殿，是为了给怀羲那小子一个弥补、亲近麟儿的机会，我们何至于直到今日才来？早该把人接回太初殿好生将养了！"


    柏麟闻言微微一怔，看向昊天上帝。


    一旁的炙阳温声解释道："麟儿莫怪。你移回神骨的消息传来，几个小的……就是月弥、上古她们，当时就急得不行，嚷嚷着要立刻来中天殿看你。是昊天尊上发了话，将他们都拘在长渊殿，由白玦亲自看守，说是要给怀羲天帝些与师尊、师弟独处的时间，不便过多打扰，这才压了下来。"他目光慈和地落在柏麟清减了些的脸上，带着心疼，"如今见你虽已大好，人却清瘦了几圈，想必这些时日，吃了不少治疗的苦头。"


    柏麟心头暖流淌过，原来兄长姐姐们早已牵挂于心，只是顾及师兄怀羲的感受才迟迟未来。他轻轻摇头："劳兄长、姐姐们挂心，麟儿已无大碍，治疗……也算不得太苦。"只是这话在熟知他秉性的几位兄长听来，更添几分怜惜。


    寒暄过后，众人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殿内一角。只见白玦不知何时拿起了紫檀御案上那份被尧天帝君批得满是朱红的策论，正一目十行地翻阅。他神色淡漠，看完后，将策论随手放回案上，清冷地吐出几个字：“确实不怎么样，难怪挨骂。”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刚被尧天训斥过的羲玄正垂头站在不远处，闻言身体一僵，头埋得更低了，心道：我挨骂的事情，都传到神界去了？那不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天帝怀羲眉头紧锁，伸手摄过那份策论，快速扫了几眼，越看脸色越沉，目光如电射向羲玄，斥道：“羲玄！这就是你耗费数日写出来的东西？条理不清，见解肤浅，连最基本的政务要点都未能把握！”他白了羲玄一眼，后面的话几乎从齿缝中挤出，“你告诉本座，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写？有没有用心思考三界事务？！”


    羲玄只觉满腹委屈，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却又无法在众人面前拂逆父帝，最终只是紧紧抿住了唇，将所有苦涩咽了回去，默默承受着父帝的怒火。他心里那个苦啊，这些政务策论于他而言，本就艰涩难懂，他已竭尽全力，却总难达到父帝那高远的要求。


    后续众人移至殿外园中品茶赏花，言笑晏晏，唯独羲玄被留在殿内，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御案后，对着空白的玉简，抓耳挠腮地重写策论。殿外的欢声笑语时不时传入耳中，更衬得他形单影只，心情低落。


    好不容易绞尽脑汁写完，羲玄捧着新写的策论，小心翼翼地走到殿外。见父帝正与师祖低声谈笑，其余众人也是三五成群地在一旁说笑，气氛融洽，他一时竟不敢上前打扰，只捧着玉简在原地踌躇。


    怀羲眼角余光瞥见他这副畏缩模样，心头刚压下去的火气再度窜了上来，冷声斥道："杵在那里作甚？畏畏缩缩，全无一点天族太子该有的慷慨挥洒的谈吐气度！成何体统！"


    羲玄被骂得一个激灵，连忙上前，双手将策论呈上："请父帝过目……"


    怀羲接过玉简，沉着脸仔细翻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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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一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落在天帝父子身上。良久，怀羲才将玉简合上，语气虽然不算温和，却终究缓了几分："比之前那份稍有长进，算是差强人意。拿回去再细细揣摩，明日交一份更详尽的上来。"


    羲玄闻言，紧绷的心弦这才骤然一松，暗自长出了一口气，连忙躬身："是，儿臣遵命。"


    待父帝转身继续与师祖说话，众人重新开始交头接耳，玄一不知何时走到垂头丧气的羲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低声道：“这写策论，批折子，是挺难的，本尊也不喜欢。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


    羲玄抬起头，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像是找到了能倾诉的对象，小声嘟囔道：“玄一神尊您是不知道……每天我在这儿苦哈哈地写策论、批折子，头都快埋进玉简里了……兄长他……他总算能下床走走了，就每天来到中天殿，坐在旁边，拿着本闲散杂书在看，还悠闲地泡着茶……”那语气里，充满了对比之下的酸涩和羡慕。


    他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进怀羲的耳中。


    怀羲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寒冰般刺向羲玄，恨铁不成钢地厉声骂道：“不长进的畜生！你如何与柏麟神尊比呢？在你追着那些不相干的女仙，浑天浑地胡闹，不知所谓的时候，柏麟早已接下帝君之位，高居中天之主，将三界诸多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何曾让本座操过半分心！”


    这一声怒斥如同惊雷，炸得羲玄脸色煞白，所有委屈和辩解都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父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对比之下的嫌弃，只觉得一颗心直往下沉，沉入冰冷的深渊。殿外和暖的春阳，此刻照在他身上，也只剩下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