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昆仑解惑
作品:《无为执》 白帝少昊离开太初殿后,身形一晃,直接降临于昆仑之巅,天帝怀羲的静修之所。
怀羲正在打坐,感应到那熟悉又令人敬畏的威压降临,立刻起身,恭敬相迎:“弟子怀羲,拜见师尊。” 他心中忐忑,不知师尊此来所为何事。
白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昆仑熟悉的景致,最终落在怀羲身上,声音平淡无波:“怀羲,随为师走走。”
师徒二人沿着昆仑山巅的云径缓步而行,脚下云海翻腾。沉默了片刻,白帝开口,却是直指核心:“罗喉计都之事,你当知其根源。”
怀羲心中一凛,低头道:“是。弟子已将其囚于思咎渊,静思己过。”
“思过?” 白帝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那偏执成狂,欲壑难填之心性,岂是静思可解?其错,非一日之寒。根源,在十万年前,甚至更早。”
怀羲抬起头,眼中闪过几分疑惑、痛惜和懊悔:“只是……怀羲心中有惑,还请师尊明示。”
白帝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远方翻滚的云海,仿佛穿透了时光:“你可还记得,十多万年前,先天帝曾上书于吾,言其教导太子无方,恳请为师破例,代为管教?”
怀羲身体一震,那段深埋的记忆瞬间被唤醒,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弟子……记得。那时,弟子顽劣不堪,屡犯天规,惹得父帝震怒。师尊下界时,父帝正……正以戒尺责打弟子……”
白帝的眼前似乎也浮现出当年景象:年幼的怀羲趴在刑凳上,小脸憋得通红,咬着牙承受着戒尺,死活不肯说一句求饶的话,先天帝在一旁怒其不争。他当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罢了,孩子不是这样教的。” 便挥手隔开了戒尺,将委屈又倔强的怀羲抱起,带到自己身边。
“为师未曾打过你一下,为此你还常有抱怨……抱怨为师,为何不肯像先天帝那般,管教于你?” 白帝的声音依旧平静,“那时,为师不肯责罚于你,并非纵容,亦非待你少了几分真心,而是因材施教。你生而为天帝储君,责任深重,需明理、需克己、需担当。循循善诱,引你知错,并能时时自察,远比责打更为重要。”
怀羲低下头,心中百感交集。师尊的确从未责罚过他,但那份无形的威严和期许,比戒尺更沉重。他教导自己天道术法、内圣外王,却似乎……少了一份寻常父子间的亲昵。
白帝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沉痛:“那时,三界格局与今不同。天族人族鼎盛,妖族、魔族、修罗族……几近凋零。为师带你游历四方,体察下情。在极北苦寒之地,我们遇见了几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怀羲的瞳孔猛地收缩,尘封的画面涌入脑海:冰天雪地中,几个瘦骨嶙峋、衣不蔽体的小身影蜷缩在破败的洞穴里。一个红眸的修罗孩子警惕而凶狠地瞪着他们,护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猴子和一个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小鲛人,旁边还有个眼神阴鸷、但同样虚弱不堪的小妖。
“是……罗喉计都他们……” 怀羲喃喃道。
“正是。” 白帝点头,“彼时,他们如同被天地遗弃的幼兽,挣扎求生,满心怨憎与不信任。为师见其可怜,亦见其根骨不凡,便将他们一同带回昆仑山脚安顿,顺道教导。”
接下来的日子,对怀羲而言,记忆深刻。师尊对那几个异族孩子的态度,与对他截然不同。对他,是严苛的要求和深沉的期许;对罗喉计都他们,却是近乎纵容的耐心与满足。尤其是对那个天赋最高、却也最为桀骜的红眸修罗——罗喉计都。
“罗喉计都天资聪颖,尤擅火系法术,然其心性偏激,根基不稳。为师知他吃过太多苦,对人族、天族有深重隔阂。教导他时,便多以包容、满足其愿为先,希冀以温情化解其戾气。” 白帝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无奈,“他想要九天玄火这等霸道神焰护身,为师便寻来给他;他想学最凌厉的杀伐之术,为师也倾囊相授……只盼他能明悟力量的真谛,用于正道。”
怀羲听着,心中那埋藏了十万年的酸涩与不解再次翻涌。他记得那时,罗喉计都进步神速,师尊眼中常带赞许,甚至亲自指点他的时间比自己这个天族太子还多!自己也曾……嫉妒过。觉得师尊的宠爱被那个红眼睛的修罗夺走了。
“然而,为师错了。” 白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深深的痛惜与自责,“过度的宽容与满足,未能化解其戾气,反助长了他的偏执妄为之心!他初入凡间历练,因一言不合,便仗着为师所授神通,屠戮了一整个村落!男女老幼,鸡犬不留! 其手段之酷烈,心性之残忍,令人发指!”
怀羲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是不知道这段往事。这也是师尊抹去罗喉计都记忆,将其流放至修罗炼狱的原因,更是师尊他老人家,卸下九层神法,只身进入无尽饿鬼道渡劫的根由。
“此等大错,天理难容!” 白帝的声音斩钉截铁,“为师纵有万般不忍,亦无法徇私!只能秉公处置,将其流放至修罗炼狱,受刑思过。”
“弟子知道。”怀羲捏的指节发白,“这也是弟子抹去亭奴、元朗、无支祁几人记忆,将他们驱逐昆仑的原因。纵与此事无关,凭什么师尊在无尽饿鬼道受苦,他们却在昆仑享福?!”那以后的十万年,每一天,他都活在自己的地狱里。
“怀羲大可不必如此。”白帝的目光投向无尽的虚空,带着沉痛的悲悯:“罗喉计都犯下滔天杀孽,为师自认教导无方,愧对苍生。为赎此愆,也为化解心中郁结,为师便决定,入那怨气最深重的凶险之地……无尽饿鬼道的。”
纵然知道前因后果,听师尊这样说,怀羲的心还是猛然揪紧,只恨十万年前,为什么没能跟师尊一道进了那无进饿鬼道?!
白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决心,“为师当年立下宏愿:饿鬼道不空,怨气不消,誓不归位!纵以己身血肉神魂为引,承受万鬼啃噬之苦,亦要渡尽恶鬼。”
那是一个漫长而又痛苦的过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神躯在无数饿鬼的撕咬下变得残破不堪,神魂亦承受着无边怨念的侵蚀。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坚守中,一个奇迹发生了——一股全新的、纯净的生命气息,竟在他的神魂深处孕育!
“麟儿……便是在那无间地狱中诞生的。” 白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温柔与复杂,“他的诞生,是天道予为师坚守宏愿的一线生机,亦是为师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
当最后一个饱含怨念的饿鬼被渡化,戾气消散,化为纯净的灵光投入轮回时,他的神魂之力也已耗尽,濒临溃散。他看着怀中那脆弱无比的小生命,知道自己再也无力护他周全。
“为师只得……将最后的力量,连同对麟儿所有的守护与祝福,注入元牝珠中,亦将麟儿封印其中。” 白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后,为师便身归天地,残破的肉身滋养了那片因无尽杀伐与怨憎而贫瘠荒芜的土地,使其化为一方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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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而神魂……则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对麟儿的牵挂,回归神界,陷入了长达十万年的沉眠。”
怀羲早已泪流满面。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师尊为何一去不回!明白了那无尽饿鬼道为何空空如也!明白了……那个被元牝珠包裹的婴儿,并非师尊转世化生,而是师尊在无边苦厄中孕育出的骨血!
“弟子……弟子愚钝!” 怀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三万年前,弟子见饿鬼道空寂,元牝珠光华流转,包裹着婴儿……竟以为那是师尊渡劫化生,是师尊的转世之身!弟子欣喜若狂,将婴儿带回昆仑,视为师尊再临,悉心教养,日夜期盼着师尊能够早日正道,再唤弟子一声‘怀羲’……弟子……竟错得如此离谱!”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白帝,说出了心中那份困扰了他十几万年的委屈:“师尊,您对罗喉计都……都比对弟子宽容许多,弟子还以为……您不喜欢弟子……”
白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怀羲,这个他一手教导长大的天帝,此刻委屈的像个孩子。他俯身,轻轻将怀羲扶起,眼中带着深沉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怀羲,非是为师不喜欢你。恰恰相反,为师对你寄予厚望。你是未来的天帝,统御三界,牵一发而动全身。为师对你严苛,授你帝王心术、平衡之道、责任担当,是希望你成为一位明君,护佑苍生。此乃大爱,亦是重责。”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对罗喉计都他们……为师心中,更多的是怜悯。那时的妖族、修罗族,在倾轧中艰难求生,未曾受过教化,未曾感受过善意。为师给予的‘宽容’与‘满足’,是想弥补他们缺失的温暖,引导他们向善。可惜……为师终究未能真正走进罗喉计都的心,未能化解他骨子里的偏执与戾气,反酿成大错。此乃为师之过,亦是……对他的一种亏欠。并非为师待他比待你好,而是……为师待你们的方式,因身份、处境、心性不同而不同。”
怀羲怔怔地听着,师尊的解释如同醍醐灌顶,解开了他心中积压十几万年的心结。原来并非偏爱,而是责任不同,方式各异。他看着师尊淡然的神色,想到师尊在饿鬼道中七万年的苦熬,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心疼与愧疚。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那……麟儿师弟……他……还好吗?”
提到柏麟,白帝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暖意,甚至带上了一点身为人父的无奈:“无碍。只是昨日逞强妄为,受了点伤,还敢用障眼法欺瞒。被为师责罚了一顿,哭闹了半日,哄睡了。这会儿,大概在同司命斗嘴。”
怀羲:“……” 责罚?哭闹?哄睡?斗嘴?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柏麟那张清冷矜贵、如同高岭之月般的神尊面容……再结合师尊口中描述的景象……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失语,心中那点因为师尊“差别对待”而产生的最后一丝委屈,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谬的羡慕所取代。
他沉默良久,才用一种带着点复杂、又有点遗憾的语气,低声嘟囔了一句,“其实挨打,也可以是种福分……”风卷乱发,他望向师尊,那句压抑十万年的渴望终于轻颤出口:
“弟子至今,也还希望……师尊能像那般责罚弟子……”
白帝的手顿在他发顶三寸,终是沉沉落下,带着无尽怅惘与身为帝师的界限:
“痴儿…你早过了能向师尊撒娇、讨顿板子便能解心结的年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