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少昊在太初殿守了柏麟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微熹，岐黄仙官诊脉确认无碍后，才悄然离去。他临走前，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殿外廊柱阴影处，那里，新任大司命正裹着一件单薄的袍服，蜷缩在冰冷的玉砖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显然在此守了一夜。


    白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虽不赞许，却也为之一肃。有能力，有忠心，有风骨，更难得的是这份对麟儿发自内心的关切。提拔司命，确是明智之举。纵然随了麟儿这不珍视己身的坏毛病，来日方长，再慢慢教便是。他没有惊动司命，身影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晨雾之中。


    白帝离开后不久，司命一个激灵惊醒过来。他揉了揉发麻的腿脚，赶紧探头望向殿内。见白帝已走，他立刻轻手轻脚地溜了进去。


    内殿里，柏麟依旧安静地趴在云床上，锦被盖至腰间，似乎还在沉睡。晨光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他侧脸上。司命走近床边，细细端详。


    神尊的睡颜依旧俊美无俦，只是那浓密的睫毛上，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微微濡湿，粘连在一起。眼睑下也带着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脆弱。司命的心瞬间揪紧了——看来昨夜那顿责罚，着实不轻。


    “唉……” 司命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心疼自家神尊挨了打，又觉得白帝打的对！就该有个人，好好管管神尊这动不动就想一个人扛下所有、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还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坏毛病！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不下心。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点做贼心虚的表情，对着沉睡的柏麟小声嘀咕，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神尊大人……小仙失礼了……僭越了……就、就看看伤得如何了……看一眼就好……”


    说着，他屏住呼吸，掀开锦被一角，又伸出两根手指，轻手轻脚地捏住柏麟腰侧亵裤的边缘，打算轻轻掀开一点看看伤势。


    然而，他指尖刚碰到布料，还没来得及用力，床上的人便猛地一颤！


    “谁？！” 柏麟瞬间惊醒，警惕地睁开眼，下意识就要翻身坐起！


    这一动可不得了！


    他忘了自己臀上还带着伤！身体刚扭转到一半，牵扯到身后那片火辣辣肿痛的区域，胀灼的跳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嘶——啊！” 柏麟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一僵，动作硬生生顿在半途，眉头紧锁，额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哎哟，我的神尊大人！” 司命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按住柏麟的肩膀，阻止他再乱动，“别动！千万别动！是我！司命！小仙该死！吵醒您了！您快趴好！趴好！”


    柏麟这才看清是司命，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窘！尤其是看到司命那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还按着自己肩膀……他想起自己趴着的姿势和臀上的伤……


    “放肆！司命！你……你又来做什么？！” 柏麟又羞又恼，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晕又“腾”地烧了起来，挣扎着还想起来维持神尊的威严，一动又牵扯到伤处，痛得他“嘶”了一声，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做什么？当然是看看您啊！” 司命见柏麟还要逞强，也顾不上什么僭越不僭越了，手上用了点力气，半扶半按地把人摁回到趴着的姿势，“您看看您！挨了打就老实趴着，乱动什么，到头来疼得还不是您自己！”


    他一边念叨，一边拉过锦被重新给柏麟盖好，动作倒是轻柔了不少：“白帝尊上也是的……下手也太重了些……瞧把您给疼的……”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不许妄议父神！” 柏麟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恼羞成怒，“父神责罚……是、是本尊该受的！”


    “是是是！该受的！该受的！” 司命嘴上应着，手上却麻利地给柏麟掖了掖被角，话锋一转，开始了他的“苦口婆心”，“可您想想，尊上为什么打您？还不是因为您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吗？下界那么凶险，您说去就去！受了伤还要用障眼法瞒着！您当自己是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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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当尊上……和我们这些身边人都瞎了？”


    司命越说越来气，索性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开启了一如既往的唠叨模式：“您看看您，以前在中天殿是这样，现在化神为尊还是这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扛不住就硬扛！硬扛不住就想着牺牲自己！跳落仙台时这样，削神格、散神法时也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若非尊上及时赶到，若非青梧大人接住了您……您说您要真有个好歹，让我们这些指望着您的人怎么办？让白帝尊上怎么办？！”


    柏麟被他念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把脸埋得更深，闷声道：“……啰嗦！”


    “我啰嗦？！” 司命拔高了声音，指着自己鼻子，“我这叫忠言逆耳！您就该有个人这么管着您！尊上打得好！打得对！就该让您记住这疼！以后遇事多想想，别总是一个人往前冲！您现在是神尊了，有靠山了！有父神疼了！该依靠的时候就依靠！该告状的时候就告状！有什么丢人的？！”


    “你……！” 柏麟被他那句“该告状的时候就告状”噎得说不出话，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比身后挨打的地方还烫。他猛地抬起头，瞪着司命：“司命！你信不信本尊现在就把你贬回旭阳峰去扫山门？！”


    司命看了柏麟一眼，压根儿不带怕的，只做出一副“约定俗成”的狗腿模样：“哎哟，我的神尊大人！小仙这不是心疼您嘛！您要贬小仙回旭阳峰扫山门，那也得等您伤好了，亲自把小仙踹下去不是？您现在啊，最重要的就是趴着养伤！别动气！千万别动气！小仙这就去给您弄点清露来润润嗓子！”


    言罢，不等柏麟发作，司命麻溜地起身，一溜烟跑了出去，留下柏麟一个人趴在床上，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只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把脸埋回到臂弯里。只是这一次，那紧绷的身体，似乎真的放松了许多。身后火辣辣的痛楚，似乎也因这熟悉的斗嘴和那絮絮叨叨的“管束”，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暖意。柏麟撇了撇嘴角，心道：早知道，就说烧他的话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