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蛇吻

作品:《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

    要让毒蛇咬谁,对大多数忘生门弟子来说并不是个困难的问题,就像陈启风能够在师傅和道侣中间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一样,杨雪飞从来都只是一个备选项。


    杨雪飞是狄青云的第八个弟子。


    狄青云原本只准备收七个,他是多出来的。


    修仙之人多信算学,大弟子陈启风初露头角之时,狄青云自然也请仙师卜算过一卦。


    仙师掐指一笑道,陈启风确实有扭转门楣之能,只是每逢七字便有劫难,行事作为需避开这个七字才可。


    狄青云便破例收了第八个弟子,南地山中捡回来的弃儿,因寻着之时乃杨絮纷飞之季,便取名为杨雪飞。


    这着实不是个好名字。


    杨絮浮萍,皆是轻浮飘零、命不由己之物。如父母爱子女,必不以此为名。


    杨雪飞不过是狄青云随意撒在街边的一颗种子,随意地长出了枝芽,时常有人忘记他的存在。


    他刚入门中便缄默不言,多日未能开口,直到渴极了才知道要讨一口水喝,然而因南地口音过重,话一出口,众人便捧腹而笑,连陈启风也忍俊不禁。


    他只是手足无措地站在这儿,盯着自己搅在一起的细瘦手指,等众师兄半笑半责地纠正了半天口音,才勉勉强强换到一口水。


    彼时七八岁的杨雪飞并不知道这群嘻嘻哈哈的男孩儿到底在笑什么,只是本能让他变得更为缄默内敛。


    有课业时,他只与狄青云一人说话,歇息时,他也便只在一处读书。狄青云不大爱管这个凑数的弟子,他本事自然也就学得不大好,然而平时能用的功也都用上了,再如何,书也算读得熟练。


    贪求陈启风倒也不是图无常剑的身份和本事——在杨雪飞如幽魂般度过的十余年中,陈启风豁达爽朗的笑声是他能接触到的最热烈的东西。


    杨雪飞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毒蛇咬伤他的脚踝时,尖锐的獠牙刺进血管中,痛感如尖细的针被逼入经脉一般,飞速地钻上颅顶,痛得他头皮发麻,紧跟着是一阵能让他丧失五感的冷意。


    他想起了夏天的泉水,冰淋淋地冲在脚上,他手里提着用竹篾编的鞋,踩在栖凤山狭窄的山道上。


    奔跑,奔跑。


    身后传来笑声,紧接着,他整个人被扑倒在冰冷的水里,但他并不害怕,一双火热的手臂很快从背后环住了他。


    他咯咯笑着转过头,闭上眼睛,以为会得到一个吻,结果碰到他嘴唇的是鲶鱼滑溜溜的鱼须。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被水沾湿的长睫毛交错着。陈启风骑在他的身上,手里抱着一条大鱼,指着他大笑。


    “小傻瓜。”陈启风说着把鱼扔到一边,然后紧紧地抱着他的肩膀,吮吻起他的嘴唇。


    “师哥……”他模模糊糊地喊着,“师哥……我今天功课还没做完呢。”


    陈启风笑道:“晚上等大伙儿都歇下来,师兄偷偷教你。”


    他听着也笑了起来,又钻进陈启风的怀抱中,与他耳鬓厮磨。


    两个人身上都湿漉漉的一片,陈启风把他抱起来,剑修身量高挑挺拔,抱着未及束发的杨雪飞如同抱着一片云一般轻松。杨雪飞的膝弯架在他有力的胳膊上,细瘦的小腿从下踞里伸出来,随着两人亲昵的动作轻轻地晃着,上边还留有几条奔跑间硬草枯枝画出的淡痕。


    杨雪飞的身上本就容易留痕迹,加上皮肤苍白,这些玩闹间留下的细痕至今隐隐可见,只是如今却被遮掩于蛇吻之下。


    毒性渐渐发作,他的眼皮有些无力地下垂——此时不用堵他的嘴,他都很难再发出叫喊了。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三师兄林玉苍颤抖着双膝被推到人前。


    和排在前面那些与他素昧平生的外门弟子不同,三师兄和陈启风交好,自然也多见过他几面,与他称兄道弟地客套过几句,此时正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担忧,哆嗦着食指,迟迟下不了手。


    漆黑的毒蛇沿着林玉苍的手往上爬,金色的眼瞳睁得如杏仁一般,蛇颈高高地抬起来,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如离弦箭般射向林玉苍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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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才是浧九幽最想看的景象,魔君陛下厌厌困乏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欣慰之色。


    “怎么?不敢下手?”浧九幽笑道,“是觉得这小贱货可怜?还是怕你大师兄将来报复?”


    他顿了顿,又道:“怕将来,也得有将来才成。我的寒吻蝰剧毒无比,可不会让你活到陈启风回来。”


    林玉苍的脸色又是数变。


    他犹在迟疑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柔沙哑的声音。


    “林师兄……他说的没错。”


    林玉苍蓦然回头,开口的竟是被绑在刑架上的杨雪飞!


    “各位师兄……”杨雪飞又喊了一声,勉力睁开眼睛,颤声道,“寒吻蝰之毒……中之即死,除非洗骨换髓……无药可解。”


    “雪飞,你……”林玉苍忽然反应过来。


    杨雪飞勉强地笑了一下,他生得本就颇为愁相,这一笑更是如哭泣一般,乃至无人记得,他自被俘之后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雪飞既已中毒,何须……再伤一条人命?若……难以下手,蒙住眼睛……便是。”


    他几近气若游丝,话未说完,便又垂下双眼,眉眼间竟有几分平和坦然。


    “……雪飞师弟,我……”


    杨雪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林玉苍闭上眼睛,终是道了声“得罪”,接着便摸索着朝杨雪飞的方向伸出手。


    在那声熟悉的抽泣声响起后,他手腕上缠着的湿滑触感总算慢慢地挪开,他不敢睁开眼,高提的心却不受控制地放了下去。


    一旦开了头,后面就没那么困难了。


    这一场刑求最终从肝肠寸磔的折辱变做缄默无声的合谋,浧九幽的笑容再一次消失,他盯着刑架上奄奄一息的杨雪飞,目光好似恨不得把那人的皮整张剥下来。


    左护法轻声道:“君上,让属下杀了他吧。”


    浧九幽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似是犹豫了一下。


    “哪里要你提醒?”他最终淡淡地说道,“我留着人,自然另有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