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传音

作品:《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

    宴会后浧九幽似乎对杨雪飞彻底失去了兴趣。


    杨雪飞被扔进了鬼府的冷窖里,与他相伴的只有备给鬼将们享用的各色水果——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稀奇货色,有的红如宝石,香气如蜜;有些累累挂在一处,金灿灿的,生着绒毛儿,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没人担心杨雪飞会偷吃这些贡品,在旁人眼里他和死人也差不了太多了。


    但似乎也是冰窖的功劳,寒吻蝰的毒发作得很慢。


    书上说那种毒可以让人的脏腑冷如霜冻,杨雪飞却感觉不到——他全身都冷得麻痹了,分不清那寒意是从外还是自内而来。


    眼睛几乎不能睁开,杨雪飞抬起冻伤的指尖,艰难缓慢地在砖墙上划下一道。


    鬼道的宴会并非没有规律。


    浧九幽设宴之时,冷窖里会下来九驾香车;寻常鬼将设宴,最多是三驾;再寻常一点的鬼兵鬼卒,就没有到这冷窖里来窃取珍馐美味的资格了——除非受赏赐,那不免就要在门口费许多口舌,香车也不过一二驾。


    杨雪飞安静地数着车轮在冰面上留下的辙痕。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两架车。


    白松土,带着飞龙花的味道。


    靠近飞龙川乃天人鬼三界交汇之处,那里多有战乱,也易积攒军功。


    杨雪飞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让自己清醒起来。


    趁着几个鬼差埋首于搬运瓜果的时候,他纤长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车轴,几乎留下血印。


    他无声无息地挪动着,摸索着,将自己埋进垫料与隔板的夹层中。


    所幸他身形瘦小,柴草垛又本就蓬松,上面又铺了用以盛冰的宽大芭蕉叶,他躲在下面,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鬼差担着那些昂贵的贡物走近之时,他屏住呼吸,蜷成了一团。


    紧跟着,身下的木板就颠了一下,差点将他颠出车去。


    “你这车比我重,”一鬼差嚷嚷道,“是不是偷藏了几个瓜,想自个儿回去大饱口福?让我检查检查!”


    杨雪飞绷紧了身子,紧紧地握住了贴在胸口的冰锥,他胸前和手腕的皮肤都冻紫了,却好似浑然不觉一般。


    “滚!”另一个鬼差骂了一声,拉起车就走,“误了槐风将军的时辰,你看你耽搁得起吗?”


    两人嘻嘻哈哈打闹一会,车架才真正地动了起来。


    杨雪飞松了手丢下冰锥,一手抓着车板,一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生怕自己颠出动静来。


    车行出不过数里,他就开始感到头晕目眩。


    离开冰窖,外头的热气便熏了进来。


    兴许是蛇毒的缘故,他五脏六腑如同在自戕自灭一般拧成一团,冻坏了的皮肤又分不清冷热,伤处开始一边冒血,一边滋滋发痒。


    杨雪飞紧紧地闭着眼睛,不敢弄出半点动静,也不敢就此昏过去。


    然而一晃一晃之间,他大脑晕沉沉,总觉如坠幻境,又回到了那个和师兄缠绵的梦里。


    师兄抱着他时,也是一晃一晃地哄他,用他故乡的南地方言,唱着其他同门都瞧不起的歌谣:


    “瓣瓣风里飘,轻轻水上漂,花落春泥里,来年抱新梢。


    片片风里落,远远水下流,花去无痕迹,谁来抱新梢?


    谁来抱新梢……谁来抱新梢?”


    歌声渐渐隐去。他听到三师兄林玉苍的嘲笑声:“我刚刚怎么听到有人在唱山歌?大师兄,你还会这个?”


    “我不会。”陈启风的声音非常遥远,好像有点尴尬,“雪飞才会。雪飞,你再唱一个?”


    杨雪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答复的,梦境变幻间,他看见了自己脖子上架着的剑。


    他没太注意这把剑和举着它的人,只是担忧地看着师兄一边仰天长啸,一边血泪横流,那招痛绝哀绝的剑法他从前从未见过。


    锵啷一声响,他猛地清醒了过来。


    原来是车停了下来。


    从一旁湍急的水声判断,此处应该就是飞龙川。


    两个鬼差正在用传声符联络同伴。


    杨雪飞在清醒过来的一瞬就发出了一声轻咳。


    “什么人?”鬼差立刻叫道,拔剑便向柴垛中刺去。


    杨雪飞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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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躲闪,只抬头拉下一串菩提子挡在自己的身前。


    鬼差的脸顿时绿了——这菩提子价值不菲,且需得与根茎相连方可维持鲜美,直到食用前绝不可取下,更不可破损或沾染污秽。


    他这一剑自然刺不下去了。


    “把他拖出来!”另一鬼差叫道。


    就在二人犹豫这一瞬间,杨雪飞轻轻松开攥了一路的那颗铜钉,车前轮轰然落下,滚进湍急的飞龙川中,车身倾斜,一车昂贵的瓜果珍馐,顿时也如瀑布般洒进河中。


    两个鬼差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半死之人!二人恨不得以头抢地,赶着跳入水里。


    杨雪飞这才松下一口气。


    这口气不松倒还好,一松那呛在嗓子里的乌血便喷涌而出,他委顿在地,起起伏伏地连咳数声,过了好一会儿顺过气来,伸手去摸索那鬼差遗落下来的包袱。


    包袱里符箓齐全,他眼睛看不大见,只能凭感觉摸索着符纸上的纹样。


    “我猜你要找这个。”一个噩梦般的声音忽然响起。


    杨雪飞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他茫然地抬起头,双眼濛濛,面如金纸,唇畔还沾着血花。


    浧九幽披着一身黑金交织的华袍,身上沾染着杨雪飞闻到便反胃的熏香味。


    一张符咒在他指尖燃起,伴随一阵尖锐的爆鸣声,紧跟着是烟花在空中炸裂的声响——这是张焰火符。


    “还是这个?”浧九幽慢条斯理地又烧去一张符咒。


    杨雪飞闷哼一声,肩膀上顿时血流如注。


    “啊,”浧九幽忽然笑了一下道,“应该是这个吧。”


    他朝着这最后一张传音符念了个咒,轻声道:“给你一句话的时间。说点好听的,让你师兄听听,看他会不会来救你?”


    传音符消失在空中,浧九幽满以为这个吓疯了的哑巴新娘又要像熬刑时那样沉默不言,却听杨雪飞忽然颤声急道:


    “无常剑过刚易折物伤其类!”他面色潮红,一顿不顿,终于道出了这多日最萦挂于心之事,只怕一句话说不完,“师兄最后一招使得偏了,恐伤根本,定要悬崖勒马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