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作品:《玉楼折春》 很快昭齐就知道,这是她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本来就是临近年节了,各房都很忙碌,昭齐也以为谢璋会很忙。
即便要教她诗词估计也是只能等夜里忙罢,指不定是就在他的卧房教她,秉烛窗下,缱绻细语,红袖添香。
可昭齐没想到谢璋突然休沐了。
这下可是有精力好生授课了。
昭齐还是头一回进谢璋的书房,这里和琴室又不同了,非常的严肃正经,上悬一幅大字“勤政恪勉”,仔细一看发现还是圣上亲题的。架格上摆放的书卷只瞧那象牙签也知全是孔孟之道历史典籍,国子监学生必读科考必考之书卷。其余笔墨纸砚等不必说,另有御赐之物以香供奉。除此之外,一点多余之物都无。
日头从南窗照进来,光影浮动。
谢璋坐在书案前抄经。
昭齐就在旁边的小几上,和诗书大眼瞪小眼。
她全然没有想到,谢璋说要教她,真的是和国子监一样的教!他给了她一本李杜的诗集,让她慢慢地读,如有不懂之处及时发问。
昭齐想以头撞在书上了。
前一刻钟昭齐在看书,后一刻钟昭齐在数日光照进来飘着的灰尘,再一刻钟昭齐趴在几案上看谢璋抄经,而后内心的震撼无以言说。
一刻钟他就写了整整一页的字,而且字迹还工工整整。
“有不懂之处吗?”谢璋突然发问。
这一声吓得昭齐连忙双手拿起书,竖起来半挡住脸,装作认真在读,嘴上很含含糊糊地回:“目前没,没有吧。”
“从进书房以来,你只看了一页书,发了一刻钟的呆,看了一刻钟的我。”谢璋搁下手中的狼毫,提步走了过来,“自然是没有问题了。”
昭齐跟惊弓之鸟似的,浑身毛都竖起来了,警惕地从书卷下看着谢璋,从前在国子监,这是少不了一顿手板的,她嘴上飞速认错:“我,我知道错了,这,这就好好看书。”
结果谢璋只拿起她手中的书卷,真真正正地为她授课起来。
不得不说谢璋还是讲得十分引人入胜的。
昭齐这种不爱读书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也可能是因着一对一的授课,又没有庆王那帮人捣乱,昭齐当真有些听得下去了。
不过这点兴趣在她自己开始看书之后戛然而止。
一天就这么囫囵过去了,昭齐回去后竟然还有课业。
这所谓的授课,根本不是昭齐预想的夫妻间的小意趣,那是水深火热般的十八层地狱。
谢璋真的一丝不苟地一点水都不放。
连上了三日之后,昭齐已然彻底受不了了。
谢璋还要她作一首诗。
昭齐哪里会做什么诗么,从前在国子监诗词课业都是她兄长写的,她只能对着空白一片的宣纸发呆,而后拿笔纸上涂画了一番,最后枕在胳膊上睡着了。
谢璋直看着昭齐睡了整整一个时辰,全然没有醒来的意思。
伏在那里的人影呼吸均匀的起伏着,时不时翻个身。可能是地龙烧得过于热了,昭齐把衣袖都撩了起来,又沾了一块块的墨,露出来的脸颊上正是酣梦之中的红晕,嘴唇还无意识地轻动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谢璋走了过去,轻车熟路地抽出昭齐胳膊下的纸。
而后看到了一排黑乎乎的鸭子。
配诗,鸭鸭鸭,皮毛白又软,做衣来真暖和,做饭来真好吃,红烧卤香清蒸,真乃人间绝味。
谢璋扶了扶额头,想生气,但又想笑。
再一看底下压的那卷李杜诗集,都洇开了一团墨。
谢璋庆幸的是,知道昭齐这副坏德行,给的是抄录本,损失不怎么大。
再一看熟睡的人嘴上还不住地在笑,谢璋有十分的疑心再让她睡下去,被烧鸭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不过这话是真冤枉昭齐了。
昭齐根本没有梦见烧鸭。
她梦到的是在琴室里面,谢璋正跪坐在书案前写字,着紫袍佩金鱼袋,衣领束得紧紧的,看着就十分的正经。
平常的昭齐是很怵的。
至少肯定是小心谨慎行事。
可梦里的昭齐是胆大包天,直接走过去,把谢璋手里的狼毫抽出来,气势汹汹地命令他不许写了。
谢璋倒是很平和:“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昭齐冷哼一声,“我,我想对你怎么样就怎么样!”
反正这是她的梦。
谢璋就那么看着昭齐,而后忍不住挑眉而笑。
昭齐感受到了浓浓的挑衅意味,在她的梦里还胆敢如此嚣张,她可不会轻易地饶过他,如此想着昭齐就把她的腰带解下来,而后用力地拉过谢璋的手,顺便恶狠狠地警告道:“不许挣扎,不许反抗!”
昭齐之前可是捆过猪的人。
她结结实实给谢璋这双会打人的手捆了个密不透风。
最后昭齐看着这满意的杰作,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
“谢稷臣,你不是很嚣张吗?你不是还喜欢罚我吗?”昭齐在谢璋周围转来转去时不时凑过去看谢璋脸上懊恼的神情,她再也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轻轻揪了揪谢璋的衣领,“现在还嚣张吗?”
等欣赏够了之后,昭齐身心舒畅地呼吸。
“这样,你说,我再也不敢了,我甘拜下风,我就放了你。”
谢璋只是笑着盯着她,昭齐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
下一刻,谢璋挣脱了腰带,起身站了起来。
还顺手拿起了书案上那把厚厚的紫檀木戒尺。
昭齐登时就想拔腿就跑,结果脚跟被黏住了似的,定在原处了,眼睁睁看着谢璋慢条斯理地走近了。
“你烧本官的外氅,引发本官的旧疾,教你诗书你却荒废课业百般偷懒。”
谢璋薄唇轻吐,在昭齐周围踱步,一桩一桩细数囚犯的罪过,就像是行刑前的宣判,最后一句毫不客气,“还胆敢亵渎本官。”
攻守之势,易于形也——
“我,我知错了,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昭齐面子也不要了,反正是梦里面要什么面子,非常没有骨气地道歉。
谢璋可是丝毫不领情:“你以为有用吗?”
说着紫檀木戒尺,就在她手上轻拍了拍。
像是在试探待会儿打的力道。
昭齐是逃也逃不开,眼泪都冒出来,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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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被迫展开,就在戒尺马上要落在她手上的时候,昭齐哭着大声说了一句,“不要打我——”
而后终于醒过来了。
睁开眼的瞬间,昭齐对上了谢璋的双眼。
“谁要打你?”
谢璋似笑非笑地把手中那张涂满鸭子的纸放在昭齐面前,“梦里被红烧鸭清蒸鸭追着打了?”
昭齐拿起那张纸,心有余悸地看着谢璋,小声开口。
“被谢大人打了……”
谢璋闻言从书案之后拿出了把戒尺,是紫檀木的,又厚又宽,若有所思地在他自己手上试了试力道:“倒是也有道理,毕竟古人云,不打不成器。”
“为什么打我?我,我又没有像梦里一样捆你——”
说出口的瞬间昭齐就后悔了。
谢璋果真是听笑了:“你在梦里还捆了我?”
昭齐闭紧嘴巴连忙摇了摇头。
只要她不承认,那就没有干坏事。
谢璋拿起小几上的书卷,给昭齐看上面的一大团墨,又把昭齐的烧鸭大作给昭齐看一眼。
昭齐有些心虚了,都不敢看一眼。
弄脏了诗集是她的不对,烧鸭大作也着实很招笑,她确实没有占理。
“若是在国子监,当抄十遍书了。”
抄十遍书?
昭齐直接把双手伸出来了:“那你还是打我吧。”
反正她不信谢璋真的会打她,她现在是他的夫人,不是他的学生,他肯定一定绝对是不会动手的。
谁知谢璋点了点头,执着戒尺一戒尺就落了下来。
昭齐眼泪当即就要冒出来,而后发现好像根本不疼。
准备哭饶的话都一时停住了。
连着敲了十尺。
第十一尺就要落下来的时候,昭齐终于被吓得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紧紧地抱住戒尺。就算不疼也不能这么打她么,谁知道他下一尺是不是会很疼。
都打了十尺了。
谢璋抽了抽戒尺,没能抽出来。
昭齐见状直接把谢璋的手抱住,真正可怕的是这只手,真的会打人。
谢璋含笑发问:“耍赖?你不是说宁愿被打也不肯抄书吗?”
“我,我又不需要成器。而且,顽石就是顽石,给它打一百遍,它还是块硬石头么……”昭齐自暴自弃,“好了,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谢璋挑了挑眉:“那你为什么要向我学诗?”
“我,我……”昭齐语塞了。
她以为是甜蜜授课啊。
谢璋根本就是块木头,油盐不进,滴水不进,他才是最大的大笨蛋。
昭齐委委屈屈地不说话了,低头弄着衣带。
谢璋很难不回忆起那天马车上的那个吻,结合着这些日子以来她的行状,他很难不得出个离奇又合理的猜测。
她在追求他。
只是笨蛋用的办法也很笨蛋。
谢璋望着眼前这个笨蛋,唇角的笑渐渐深了些。
这一套笨办法用下来,别说聪明鱼儿上钩了,笨鱼儿也不会上钩,鱼儿都跑没了还差不多。
正当谢璋要开口说话之时,书房的门忽然被叩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