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作品:《玉楼折春

    昭齐跟着陌冬回到了原来书房的地方,却又并不进去,反而是又七拐八弯地左右绕了一下,面前就出现了一扇暗门。


    里头是一间小而幽静的琴室。


    装设典雅而素净,黑漆多宝架上错落地放置着细白长颈的美人瓷,里头斜着插支曲折的枣红枯枝,曲折得很有美感,再有是一卷又一卷象牙轴的书卷,下坠着各色分类的象牙签,南窗半开着,风一进来黄黄红红的书签就像麦浪一样。


    陌冬上前去阖上了窗。


    南窗下的琴案上横陈一把古琴,琴身七尺有余,桐木为身,漆灰以墨,以流水纹为断,七根弦在熹微的日光下泛上幽幽的微光。


    昭齐就算不懂琴,也能瞧出来,这是把上好的琴。


    琴室上方横一幅字,上书“宁静致远”,下悬一幅山水画,水墨方寸之间,两座陡峰耸然而立,其间瀑布横流直下,山路蜿蜒曲折,消失在云雾迷茫之间,再仔细地去看,发现还有个砍柴挑水的人,隐没在青松深处。


    陌冬烧起了炉子,又烧上了壶茶水,在咕嘟咕嘟沸腾的起泡声里,昭齐搬了个小月牙凳在书案旁坐定,黑漆紫檀的书案上刻着松鹤图,青玉的笔架上是一排整齐各色大小的狼毫,几卷未收起的书卷还搁在几案一角,佛手的香气宁幽得十分令人安心。


    好私密的环境。


    感觉是谢璋平日里会独处的地方。


    昭齐都不敢乱动了。


    陌冬烧好水后利落地沏了茶,奉在了昭齐的手边,昭齐连忙道谢,陌冬闻言笑了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少夫人不用跟我客气,这是属下应该的。”


    “谢大人是不是,经常在这里待啊?”昭齐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陌冬心里想,这他熟啊。


    “少夫人你放心,谢大人从来都没带过旁的女子来这里,少夫人您就是唯一的一个。当然,谢大人身边本来也就没有侍奉的女子,少夫人大可安心。”


    陌冬可比留枫好说话多了。


    昭齐顿时更生起了兴头,双手撑在下巴上,开始明目张胆地打听:“谢大人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啊?就看书吗?”


    这他就更熟了。


    陌冬跟报菜名似的,一连串地出口:“谢大人平日里最喜读书抚琴习字,读书以失传的古籍策论史书诗词居多,游记传记也读。抚的琴是凤尾,珍贵至极,平日里喜欢奏阳春白雪平沙落雁。习字习的是王羲之王右军的字,颜柳的帖子也很喜欢临摹,还喜欢临摹一些失传的碑帖。”


    说到这里昭齐已经有点混乱了。


    听着就连忙拿过了纸笔开始记,连写带画的记了一大堆。


    陌冬还特意等了等昭齐方继续说:“谢大人还喜欢调香制香,最喜是檀香。喝茶最喜雪顶春芽。砚台喜用辟雍砚,狼毫喜宣城紫毫。颜色喜淡雅的,月白天青雪青莲青。哦,有时会去垂钓,不过基本没钓上来过鱼。喜吃鱼,不喜过甜,不喜吃辣。”


    “还有谢大人惯来卯时起戌时就寝,惯来会对每日的行程安排,不喜欢规矩计划被打动。”陌冬到这里终于收了个尾。


    昭齐已经要记晕了。


    这人也太讲究了。


    也亏得陌冬都能一点不错地记住。


    陌冬瞧了眼滴漏的时辰,连忙停下了话茬,他还有事在身,不能再多言了,躬身行礼之后便退出去了。


    留昭齐一个在这里待着。


    左等右等吃了三盏茶之后,终于是觉得该找点事情做了,把方才记下来的满满一大页纸一字一字地背了下来,又在这里转了一圈,都是些十分无趣的昭齐最不喜欢的史书传记之类的。


    但昭齐转念又一想,要追求他肯定要投其所好。


    不看书怎么行?


    最后还是拿了本诗词开始努力地看,看了一刻钟之后睡着了。


    书房之内谢璋方处理罢事务,又遣人送了各臣出了府,才坐回了书案之前,又在反复思索着前朝之事,有些心身俱疲阖上双目小憩了一阵子,半晌方睁开了眼在折子之上划了个中。


    陌冬暗自观察着,这是章晔的考核,评级给了个中?


    这评级看起来是不好不坏,但这晋升提拔肯定暂时无望了。


    陌冬反正不喜欢这个章晔,瞧着是挺清正的,但实际上,也挺会奉迎媚上,临着年节是给各门各户上官送了炭敬。又譬如这考核的事,他虽说是嘴上不提,但却私底下撺掇着他丈母娘,也就是谢大人的姑姑,来同谢大人讨这份人情。


    说到底,反正让陌冬喜欢不起来。


    考核考核,那就是要擢拔真正有才干的干实事的,搞这些背地里牵衣扯带的裙带关系,倒让人看不过眼。


    况且谢大人在考核之上,是出了名的公正严明。


    该是什么评级就是什么评级,不仅改是不会改的,还来这么一出戏,只会更惹了谢大人的厌。


    不得不说,陌冬还是能把谢璋的考量,猜个七七八八的。


    谢璋是还想到了一件事,那日昭齐去拜见老夫人的时候,那盏滚烫的茶就是他那姑姑刻意准备的。谢璋有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了,既然都有事相求于他,还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对他身边的人使这些手段。


    真当他是死的不成?


    谢璋一手阖上了折子,将章晔求见的帖子压下来,又对陌冬道:“近日若章晔或是二姑还遣人来问,就告诉他,我近日都不见客。”


    陌冬应了一声是。


    这就是明晃晃的拒绝了。


    也算是敲打了,倘若还不明白,那就等着自讨苦吃了。


    谢璋瞧了一眼滴漏,时辰也不算早了。


    还有那小混世魔王的事情没处理,他得去看看,是有什么事情要找他。


    谢璋正起了身着上氅衣,要回内院而去,陌冬却有些心虚地忙道:“大人,少夫人眼下在琴室等着呢。”


    带昭齐去了琴室?


    谢璋睨了陌冬一眼。


    陌冬尬笑了两声,这地方谢大人一般都不带别人去的,昭齐也是头一个被带到琴室里头的,这一点他是真没有骗昭齐。


    就是谢大人没这么吩咐。


    “下不为例。”谢璋叹了一声。


    陌冬连忙应是。


    琴室里倒是没有什么,只是都是平常惯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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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古籍古琴等算是十分珍贵了,谢璋还是有些担心被昭齐给霍霍了。


    谢璋至了琴室之后,一推开门就看见了昭齐。


    那一团青色的人影,缩成球似的,正伏在书案上睡觉,就露出个乌鸦鸦毛茸茸的后脑勺,天青色的袖子都被睡得卷到了肘上,鹅黄的内里浅浅地翻了起来,露出半截胳膊雪白莹润被压出了一片晕晕的红,还沾着零星的黑墨。


    发丝垂在她红润的脸侧,随着她的呼吸,一动一动。


    睡得是真的香甜。


    不知道还梦到了什么,喃喃梦呓了几句。


    谢璋站在原地看了半晌,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又是送羹汤闹得他半宿没睡,又是在他的琴室里睡觉,坏事总是干一堆。


    她还拿了卷诗词来读,摊开着在一边。


    还好没压坏他的书。


    谢璋发现她胳膊下好似压着张纸,他走近了去看,涂涂画画地看不太清,谢璋便直接从她胳膊下抽了出来。


    堪称六岁幼儿,写画并用。


    照谢璋曾经批改课业的经历,看了半晌,终于还是看懂了。


    这是记录的他的喜好。


    都不用多问,必然是陌冬那个嘴巴说出来的。


    只是谢璋倒不曾料到,她竟用心地都记下来了,属实是令人意料之外。


    就在谢璋看这鬼画图的间隙,昭齐偷偷地睁开了一只眼去瞟,就在谢璋抽那张纸的时候昭齐就醒了,毕竟还是在战场上待过的,要是连这点警醒都没有,那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谢璋敏锐地察觉到,呼吸声有些变了。


    再一错眼,就发现伏在书案上正是酣睡的人,眼睫还动了动。


    谢璋放下了手中的纸,缓缓蹲了下来,至与昭齐平齐的高度。


    昭齐有点不敢睁眼,但能感觉到,谢璋靠得越来越近。


    近到温热的呼吸,都拂在了她的面前。


    昭齐心里大为震惊,警钟梆梆地敲,浑身都紧张起来。凭着昭齐一贯的想象的能力仿佛已经能看见,谢璋就跪坐在面前,圆领长袍从上至下,坐姿下的腰封勾勒出宽肩窄腰和挺阔的背脊,高束的衣领就露出一小段喉结,而就这样惯来一本正经的谢璋却在不正经地弯腰低头,靠得这么近,连一寸的距离都不到。


    再近一点,就会亲上了。


    不是,清正寡欲的谢大人,私底下就这做派?这也太不禁撩了罢,她都没做什么——


    那是拒绝还是不拒绝?


    昭齐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她不是就是要他喜欢她吗?


    按理来说,她现在就该直接亲上去。


    亲上去——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是——不行!


    在半晌的自我说服之后,昭齐还是再也受不了了,连忙睁开了眼,拿起面前那本瞌睡人的诗词就挡在了眼前。


    昭齐从立起的书卷下,慢慢探出了眼,而后对上谢璋满含戏谑的目光。


    “不装睡了?”


    谢璋微微地笑了一笑,将书案上的笔,放回了笔搁之上。


    “小燕,你压到我的紫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