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情就是这样的，从来不会如人的意。


    也根本不会一帆风顺。


    昭齐在廊檐下就瞧见了西次间守着的那个长随，谢璋身边好像常见的就两个，一个面善一看就好说话的，一个板着一张脸喜欢发火的，昭齐现在还记得当时，昆明池畔这个叫留枫的被气得脸色青紫。


    当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虽然如此，昭齐还是抱着丁点的希望。


    留枫是不认识昭齐，但瞧见相貌相似的就没有好脸色，但该有的礼数一分没少，恭敬地行礼之后，就铁面无私地拦住昭齐。


    “夫人这般晚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昭齐提着红木食盒，露出了个温柔的笑：“我来送点羹汤。”


    “属下会为夫人代交，夫人可还有旁的要事？”留枫双手接过羹汤。


    谁家做夫妻是这样的？没有事情就不能找了？


    昭齐心里头气结了，但还是认真地笑。


    “我，我就想见一见谢大人。”


    双手偷偷比了个求饶的手势。


    留枫眼角都抽了抽，冷着一张脸就装看不见，他也是没见过这样的，后退一步忙躬身行礼，依旧冷硬道：“夫人莫要折煞属下，只是并非属下故意为难夫人。谢大人夜里不见外客，如无要事，可等明日再来。”


    一句话给昭齐堵了个严严实实。


    不是，她是外客吗？她是他妻子啊。


    再说了，他每日都回来这么晚，明日来找他不一样是这个时间吗？不就是又不能见客了，这样说来，那不就是根本见不上。


    “你……”


    属实是没有招了。


    昭齐都装不下温柔了，一甩袖子一跺脚，气冲冲地扭头走了。


    抱月回头扫了一眼，又连忙跟上昭齐。


    昭齐气得什么淑女礼仪都不要了，走的那是个大步流星，四方端正，活像个世家贵公子。抱月瞧见了又忙提醒了，昭齐只能窝着一肚子火，迈着小步路过谢府里的侍女。


    回到里间之后，昭齐整个人往榻上一倒，气得连吃了三块点心。


    抱月还在劝：“明日换个随从说不定就见上了，或是因着近来实在太过繁忙了所以才没有空闲。”


    昭齐可是清楚地知道，他的下属肯定是听他的指挥才这样说话做事，没有他的吩咐，他手底下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行事？


    昭齐恨恨地在软枕上捶了一下。


    还嫌不够解气。


    “这个死谢璋——”


    昭齐跪在软榻上，把面前软枕狠狠揉成一团，仿佛那个就是谢璋，把他在掌心里面揉圆搓扁，指着软枕的一头狠狠地骂，“冷血无情！我是你夫人，你就把我拒之门外！白费我一碗羹汤……”


    骂够了之后。


    昭齐最后伤心地倒在了榻上。


    软的也来尽了。


    硬的，硬的她不敢。


    伟大的计划就这么中道崩殂了。


    这倒不是留枫故意要苛待昭齐。


    留枫再大胆也没有这个胆子。


    只是昭齐实在是来得很不凑巧，近来正是临近年底，各部近乎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累。盛朝一年一小考，各部内外官员都要经此一遭，不巧的是谢璋也是负责考核的官员之一，更是烦累得焦头烂额。


    西次间的净室里水雾蒙蒙，谢璋方着上里衣出来，照例点上熏香，又将明日所要着的官袍放至在熏笼之上。


    虽至戌时了，还坐在书案前，又翻开了折子。


    谢璋方才隐约在净室听到了外面有争执声，刚想问留枫发生了什么，留枫先提着个红木食盒进来了，行礼之后放在几案之上，后退一步恭敬解释道：“一刻钟之前少夫人来了一趟，说是要给大人来送羹汤。”


    少夫人？


    谢璋反应了一瞬。


    这是说那个小混世魔王呢。


    怎么突然想到来给他送羹汤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恨不得处处跟他对着干的小混世魔王献起殷勤来了？


    谢璋目光落到面前这个食盒上，抬手打开来看，里头是正温热的一碗乌鸡鹿茸枸杞汤。


    饶是谢璋都沉默了瞬。


    又是乌鸡又是鹿茸又是枸杞。


    都是补肾壮阳之物。


    这是要做什么？


    谢璋首先排除的就是非分之想，照她对他的讨厌之情，以及那样任性肆意的嚣张性子，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那就是有事相求了？


    送补肾滋阴的羹汤，这种讨好媚上的法子，真是能刚巧拍在马腿上，可以说是结结实实给上峰添堵了。


    别说事情能不能办成，不被针对就是好的了。


    谢璋累了一日没有展的眉头，终于是展开了，好笑得气笑的。


    留枫瞧着谢璋的神情，小心地询问：“大人要见少夫人吗？属下现下去请少夫人过来吗？”


    谢璋回过神来：“不必了。”


    这个时辰她应该已经歇下了。


    也不像是什么大事，倘若她当真有事，还会来找他的。


    谢璋瞧着眼前这碗羹汤，沉思了良久，汤匙搅拌了几回，盯了半晌之后，终是把这碗滋补的羹汤喝尽了。


    夜里滴漏声声碎碎，冬夜里的月光从明瓦窗透进来，红木的窗棂下黄铜的灯台上燃着静谧的烛光，地龙烧得屋内暖融融如夏日。


    谢璋是习惯了如此的，可这回夜半难得热醒了。


    整个里间之内像个火炉。


    谢璋走至几案前，直接倒着吃了盏冷茶。


    外头守夜的听见了响动，刚匆匆忙忙地想进来换上温热的茶水，就被唤着下去休息了。


    口干舌燥热气翻涌。


    谢璋连吃了两盏冷茶，又去了南窗底下，赏了半个时辰的冬夜，这种血气躁动的感觉，没想到是这般的过于磨人。


    不怕笨蛋犯懒，就怕笨蛋有想法。


    谢璋吹了半夜的冷风，方才回去歇息。


    熟不知笨蛋正是斗志昂扬。


    昭齐是失落了一阵子，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哪有什么事情是顺顺利利，想干什么一次就能直接干成功的？打仗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当年勾践卧薪尝胆二十载，她这不过是受了一次小小的气，这算什么。


    凡事贵在坚持不懈。


    于是谢璋白日里方下了朝回来的时候，就在书房门外瞧见了正在屋檐下冻得鼻子通红，不知道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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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久的笨蛋。


    只是这回是来得更不凑巧了。


    昭齐是一点懒都没有犯，虽然没有晨昏定醒，但都起了个大早，好生地对镜打扮了一番，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想要勾引他，肯定要打扮得漂亮些。


    又炖了一上午的羹汤。


    直接来了外院的书房来堵谢璋，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为了漂亮，她还故意穿得有些单薄了，简直是雪上加霜。


    一边跺脚一边搓手，还去屋子里躲了会儿暖。


    听着人说谢大人回来了。


    昭齐是连忙就赶出来了，而后看到了谢璋和他身后五六个红袍子的官员，正在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过来。


    谢璋也瞧见她了，蹙了蹙眉头。


    昭齐顿时心里想到，真是完了。


    刚巧赶上他有正事的时候了。


    谁都不喜欢在干正事的时候，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打扰。


    谢璋都瞧见了昭齐，后面几个官员自然也瞧见了，暗自打量其穿着发髻，又瞥了瞥谢相的神色，心里头都猜出了个一二三，这是新进门的夫人罢。


    这下就不仅是昭齐尴尬了。


    这几个官员也有些尴尬。


    一时是不知道走还是留？


    谢璋先开口对昭齐说话：“我眼下还有些要事处理，你若不忙，先等一等？”


    “我倒没什么事情，只是来送点羹汤，不过你既在忙，我就不多叨扰了。”昭齐说着就把红木食盒递给了谢璋身边的长随陌冬，陌冬连忙躬身接过，昭齐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着谢璋福了福身，是连忙就要离开战场了。


    这几个官员素来也是同谢璋，有几分私交在的。


    知道谢相爷的性情，是个极冷淡的。


    如今娶了妻好像还是怪生疏的。


    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这几位随着谢璋就进了书房之中，陌冬也跟着进来的时候，谢璋略抬了抬手唤了陌冬近前，思索了片刻，轻声交代道：“你去跟少夫人说一声，待会儿处理罢手头的事情后我再去见她。”


    难得她这么执着。


    想必是当真有什么事了。


    况且正好他也有事情同她说。


    陌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是，就匆忙退了出去，快步去追昭齐，把话同昭齐说清楚了。


    “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啊？”昭齐问。


    这可就问住了陌冬：“快的话一个时辰，慢的话就不知道要多久了。”


    昭齐是在想那到时候是她还得来外院一趟找他吗？还是他回内院来找她？她到外院来这一回是很不容易了，还是去求了王夫人的。


    万一她这一回去，他又不来找她呢？


    “外院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在那里坐一坐？”昭齐求情道。


    这一双湛然明眸，求起情来，简直是漂亮得人无可招架。


    陌冬左一想谢大人是怎么抵挡得住的，右一想真是罪过该抽自己大嘴巴的。反正思来想去半天，忽然就灵机一动了。


    “有的，少夫人请跟我来。”


    今天看来有戏！


    昭齐向着抱月眨了眨眼，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而后又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