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作品:《玉楼折春

    回至谢府之后,谢璋就去外院的书房了,昭齐一个人回了梧桐院。


    东次间冷冷落落的,谢璋之前剩余的那点东西也都搬走了,只有些丫鬟仆婢看炉子的看炉子,烧茶的烧茶,抱月则是在帮忙收整东西,这次回来又从家中带了不少的礼。


    抱月略通些字念着单子清点物件,昭齐坐在箱笼上拿着毛笔记,真的都有点像她娘在理家事了,从前昭齐从来都不干这些的。


    当真是有种长大了的感觉。


    昭齐咬着笔杆子,忽然心里生起了熊熊的斗志,在谢家待就待,她还能被个小小的谢家就打倒了吗?


    而且不是正好么,做世子的时候斗不过他谢相爷。


    难道做了他的妻子还折不下他吗?


    孙子兵法她都翻烂了,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又俗话说,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美人计攻心为上,天时地利人和,人和是最重要的。


    待他情根深种,再告诉他,她一点也不喜欢他。


    让他高高在上的谢大人为情所困,对着渭河喝闷酒,也算是狠狠报了昔日屡屡坑她之仇了。


    昭齐写罢最后一笔,蹭地从箱笼上站起来,阖上手里的小册子。


    堪称豪气冲天。


    “抱月姐姐,我决定好了。”


    抱月也阖上礼单的册子,有些疑惑又郑重地问:“决定好什么了?”


    昭齐踌躇满志的,振振有词的,一手成拳举在胸前。


    “我定要折了谢璋——”


    抱月满头雾水,有些迟疑地开口:“怎么折?打赢吗?可以是可以,但不太好罢。”


    “当然不是了,我说的是,勾引他——”


    难道在抱月的心里,她就是只会打架的莽夫吗?


    昭齐有些郁卒了。


    “所谓攻心为上,以柔克刚才是上上之道。而且我反思了一下,从前处处失败,就是因为我总是在跟他硬碰硬,这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这回一定要有的放矢,不能再鲁莽冲动了。”


    昭齐双手撑在几案上,头也枕在上面,难得十分认真地反思。


    抱月本来以为昭齐只是顽笑,没想到倒是真有几分意思了,只是心里头颇有些不大明白,前儿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今儿突然就这样了?


    看得抱月倒是心头不好了。


    惯来无忧无虑,任性肆意的个,怎么突然要考虑这些了。


    抱月走到昭齐身边,轻轻抚昭齐的肩,“怎么回事?夫人说什么了?”


    “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再那么任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些事情哪怕我不喜欢,我也要去做。”昭齐说,“从前在家中靠爹娘,可我现在得在谢家生活,那我就得转变策略了。”


    当真是长大了成熟了。


    抱月心里头还有几分辛酸,从前在家中何至于此。


    昭齐问:“你说,谢璋会心仪什么样的女子呢?”


    这下可真是给抱月问住了。


    没听过谢璋对什么人假以辞色过,也根本没听过他心好什么样子的。


    “大抵是温柔些的,有才情的罢。”抱月道。


    昭齐也觉得这种可能最大。


    跟她一点边都沾不上,她既不温柔,又没有才,最擅长的就是打架。


    “不就是温柔有才情吗?我也行。”


    说着昭齐就起身从箱笼里头翻书,最后翻出了几本话本子,仅有的一本正经书就是孙子兵法,昭齐拍拍上头的浮尘。


    抱月又接着道:“女子传情以递物居多,香囊荷包帕子,再有是作诗写信。不过既然成婚了,就可以送自己亲手做的里衣、腰带、鞋袜诸如此类的。”


    昭齐往后一倒,把书盖在脸上,一呼一吸


    没有一样是她擅长的。


    送出去被他耻笑还差不多。倘或找别人做的顶替,照谢璋那样敏锐的,指不定就看穿了,反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等等,送吃食呢?”


    昭齐忽然眼睛亮了起来,把书往下一拿,整个人站起来一拍手掌道,“待谢大人深夜疲惫地下值回来,等他的是暖和的屋子温柔的夫人和一碗热腾腾的羹汤,他就此感动得涕泪满面,折服在我的手段之下。”


    虽然涕泪满面不大可能。


    但抱月觉得送羹汤确实不错,细水长流的温暖,水滴也会石穿的。


    昭齐连忙撸起袖子,扯过张纸涂涂画画起来,抱月也凑过来看,只见纸上斗大的胡乱涂画,一坨又一坨乌漆嘛黑的墨,活把永宁侯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除了作画的本人之外,八百年之内都不会有人能看懂。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昭齐随便拿了根笔杆,在图画上圈圈点点,“我明日就去送羹汤,他败服在我的温柔之下。”


    抱月认同地点了点头。


    昭齐也备受鼓舞地继续圈点:“而后谢璋为我弹琴表情,为我写信追求,我始终不肯答应,最后在他绝望的时候——”


    抱月连忙打断了昭齐。


    “不是小姐你追求谢璋吗?怎么变成谢璋又是弹琴又是写信?”


    抱月诚恳表达了心中的疑惑。


    昭齐一转手中的笔杆:“这叫反客为主,当然要他追求我了,这样才能让他对我念念不忘。”


    “那怎么又不答应呢?”抱月迟疑问。


    昭齐一握掌心:“这叫欲擒故纵!”


    抱月沉吟片刻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一直不答应,接下来呢?”


    “然后就是,睡了他!”


    抱月:“……”


    昭齐自己又心里补了一句,等到合适的时候,她一溜烟就跑了,看高高在上的谢大人对着昆明池孤独落泪,想想就不知道该有多爽快。


    真是一场伟大的计划。


    抱月不予置评。


    昭齐兴头正猛说干就干。


    于是夜里就非常郑重地焚香沐浴,看起了书挑灯夜读,而后在一刻钟之后倒在书案上睡着了,最后被抱月唤着去了床榻上睡。


    按理说来,早上卯时各房都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只是近来老夫人卧病了,就免了各房的请安,昭齐也就能侥幸的躲个懒。


    晨起之后,又挑了半个时辰的衣裳,在铜镜前梳了一个时辰的妆。


    这般磨磨蹭蹭着直到了午膳的时分。


    昭齐方去了小厨房,谢府里是有个大厨房的,只是做的饭菜并不算好吃,所以各房要么自己递一些钱让厨房做些喜欢的菜式,要么就像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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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璋这里专门开设个小厨房。昭齐本来也是打算偷塞一点私房钱,可没想到谢璋治下还挺严明的,倒不肯收钱。


    小厨房的仆婢直接应下了,只问昭齐要熬什么汤羹。


    昭齐觉得这倒是无所谓了,心意在就好,送汤其实送的是人情么。


    “随便熬一点滋补点的羹汤好了,越滋补越好。”


    仆婢先是愣了下,喃喃了几句要滋补的,而后突然灵光乍现,应了一句知道了。


    说是要亲自熬汤,但其实根本不是像厨子一样从头做到尾。谢府里说着亲自下厨也就是跟身边仆婢吩咐一声的事,实际上根本连厨房都不会踏进一步。


    能盯着把汤熬上,那就称得上个用心了。


    昭齐其实觉得下厨挺有意思的,又能真正表现心意,但刚想动手就是一连串的不可伤了尊贵之体,连刀都不让昭齐碰一下。


    最后只能当省事了,看着汤炖上了方回去。


    可回去也并不是闲着,还有一大本佛经等着昭齐抄。


    当然不是昭齐脑子突然犯了大病爱上了抄经书,那是因着府里都下了通牒,各房都要抄经为老夫人祈福。


    在谢府简直就像是回到了国子监的日子,不是突如其来的课业,就是随处等待的规矩和挨罚。


    不过昭齐也是跟在国子监一样,基本上没有什么进步。


    说着要早点抄罢经书,可实际上,打开了经书,磨上了墨,坐在了几案前津津有味地看起了话本子,看完了话本子,又看山水游记,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逗逗那个,又去榻上躺一阵子,感慨了一声好无聊。


    “好想去骑马,好想去射箭,好想栗子……”


    抱月进来时瞧见的就是,大红猩猩软枕上趴着个人影儿,穿着月白绸裤的小腿还在榻外摇来摇去,鹅黄的衣角就随之一晃一晃,紫檀小几上点心吃了个七零八落,书案上藤黄宣纸干干净净整齐漂亮。


    两个时辰前是什么样,现下就是个什么样儿。


    “你又拖上了,等到最后,又要哭着连夜抄了。”抱月嗔怪一句。


    昭齐终于一下子从榻上翻起了身,把话本子一放,郑重双手发誓:“我真不拖了,我保证我现在就开始抄。”


    这回当真是真的了。


    甚至连晚膳也没有吃,堪称一个废寝忘食。


    其实是点心太多吃撑了,昭齐实在吃不下晚食了。


    昭齐混水摸鱼着抄着经书,一个时辰连一页都没有抄罢,方用心起来了。


    帘子呼啦一声掀起落下。


    抱月匆匆走了进来,小声说:“谢大人回来了。”


    昭齐顿时扔了笔,刚想出门去找人,又突然想起羹汤还在小厨房温着,可刚取回来昭齐反倒是又磨蹭上了。在铜镜前照了又照,摸着发髻都整整齐齐,一身雨过天青色简直是温婉又漂亮。


    “好看吗?”昭齐都有点不自信了。


    抱月笑着道:“好看着呢。”


    昭齐又皱眉抿嘴。


    镜中的美人就含笑嗔怒。


    怎么看都还是感觉好精力充沛,一点都没有那种弱柳扶风的美。


    算了,不管了。


    昭齐终于匆匆忙忙去了西次间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