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雨锢阴槐宅』合作

作品:《永恒之宿

    餐厅里的气氛在烛火摇曳和仆人诡异的微笑中降至冰点。


    顾少爷那句“这宅子的夜晚……属于雨”如同冰冷的咒语,在每个人心头蒙上一层阴翳。那三个仆人惨白浮肿的脸和僵硬的微笑,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更像是某种非人的存在。


    文教授和铁峰等人脸色凝重,桌上的食物谁也不敢动。


    王富贵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握着汤勺的手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林砚忽然用指关节轻轻叩击了两下桌面——这是他和灵雀、白露约定的安全信号。


    灵雀会意,低头装作整理餐巾,耳朵却竖了起来。


    林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唇语般的气声:“放心吃,副本规则不允许在食物里直接动手脚。”


    这话说得笃定,却并非毫无根据。在归墟的各种副本中,“食物”往往是一种特殊存在——它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生路,但极少直接在食物本身下致死性毒药或诅咒,因为那样太过直白,不符合归墟“给予生路”的隐性规则。更多的危险隐藏在“进食的时机”、“食物的选择”或“用餐的礼仪”上。


    灵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微微点头,随即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白露的小腿,示意她按兵不动。


    白露虽然紧张,但见林砚和灵雀都如此镇定,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双手依旧紧紧抓着膝盖上的餐巾。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餐厅入口处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高挑的身影,披着银白长发,裹在黑色修身长风衣里,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正是寒渊。


    她仿佛没看见餐厅里诡异的气氛,也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长餐桌——走向那个唯一空着的、位于顾少爷左侧、与林砚正好斜对面的座位。


    烛光在她银白长发上流淌,泛着冷冽的光泽。那抹暗红的眼尾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妖异。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桌上的食物——汤、炖肉、沙拉、面包——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到的只是寻常摆设。


    然后,她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甚至伸手整理了一下风衣下摆。


    顾少爷看着她,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标准的、空洞的微笑:“寒渊女士终于来了。”


    寒渊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她只是拿起面前的银质汤勺,轻轻拨弄了一下碗里的浓汤,动作随意得仿佛在自己家中用餐。


    这一举动让在场其他人都暗自心惊——她居然就这么直接碰了食物?


    但更让林砚在意的是,寒渊坐下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不着痕迹地、极其短暂地扫过他的脸。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精准的、如同手术刀般的审视。


    紧接着,林砚感觉到——桌子底下,自己的小腿外侧,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力道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


    是寒渊的鞋尖。


    林砚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握着餐巾的手微微收紧。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没有抬眼看寒渊,只是继续保持着先前微微低头、观察食物的姿态。


    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寒渊主动接触他?为什么?


    在云顶酒店的短暂照面,她的态度是绝对的疏离和漠然。刚才在庭院和客厅,她也完全无视所有人的存在。现在却用这种隐蔽的方式……传递信息?


    是合作邀请?还是某种试探?


    又或者是……陷阱?


    就在林砚快速思考时,桌子底下的触碰再次传来。


    这次不是轻碰,而是用鞋尖,在他的小腿上,快速而有节奏地、轻轻点了三下。


    三短。


    间隔半秒后,又是三短。


    莫尔斯码?不对,节奏不对。是某种约定的暗号?可林砚从未与寒渊有过任何约定。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寒渊在传达某种意图,希望他配合。


    林砚微微抬起眼,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餐桌对面的寒渊。


    寒渊此刻正用汤勺舀起一勺汤,送到唇边——但她没有喝,只是停在唇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透过汤勺边缘,再次看向林砚


    她的眼神平静依旧,但林砚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极其轻微地、朝着餐厅侧面的那扇小门——似乎是通往厨房或杂物间的方向——偏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汤勺,将碗推开些许,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用餐完毕”的意味。


    做完这些,寒渊站起身。


    她甚至没有看顾少爷,只是用那冰冷得不带情绪的声音,清晰地说道:“汤太咸了。”


    说完,她转身,径直朝着餐厅通往走廊的主门走去——不是厨房那扇小门。


    顾少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是仆人调味不当,让女士见笑了。需要为您换一份吗?”


    寒渊头也没回:“不必。”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餐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林砚大脑飞速运转。


    寒渊刚才的一系列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处处透出信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一,她主动触碰他,传递了“需要沟通”的信号。


    第二,她看向厨房小门的眼神,暗示那里可能有什么。


    第三,她以“汤太咸”为由离席,给了他一个合理的、可以跟随离开的借口。


    第四,她走的是主门,说明她会在外面等他——或者,希望他跟出来。


    这是合作邀请吗?


    林砚迅速权衡利弊。


    寒渊的实力深不可测,且明显对这副本有某种了解(她对“雨蓑夫人”的传说似乎并不陌生)。与她合作,或许能更快找到关键线索,避开致命危险。


    但风险同样巨大。寒渊来自云山,那个组织的行事风格诡异难测,且对“天秤”相关存在(包括林砚这个印记携带者)态度不明。她主动接触,背后可能另有目的——比如利用他试探规则,或者在关键时刻将他作为弃子。


    更重要的是,林砚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但……眼下的局面,单凭他们三人,要在这座阴森宅子里找到《雨中女郎》仿作、获取槐木汁和火折子、理清顾阿婆和雨蓑夫人的关系、并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所有步骤……难度极高。


    而寒渊,显然掌握着他们不知道的信息。


    合作,是高风险高回报的选择。


    拒绝合作,可能意味着错失关键线索,甚至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林砚的目光扫过身旁的灵雀和白露。灵雀虽然经验丰富,但面对这种涉及认知污染和规则寄生的副本,她的战斗能力未必能完全发挥。白露更是纯粹的新人,需要保护。


    他需要为整个团队争取更多的生存筹码。


    思及此,林砚做出了决定。


    他放下手中的餐巾,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即站起身,对着顾少爷微微颔首:“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顾少爷眼神微动,但笑容不变:“走廊左转尽头即是。请便。”


    文教授、铁峰等人都看向林砚,眼神中带着询问和担忧。灵雀更是用眼神示意——要小心。


    林砚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转身,也朝着餐厅主门走去。


    他走得不快,步伐平稳,仿佛真的只是要去洗手间。


    推开厚重的木门,外面是昏暗的走廊。壁灯的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的红地毯,两侧的房门紧闭,远处的阴影浓重得化不开。


    寒渊不在走廊里。


    但林砚能感觉到——一股极淡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空气的气息,在走廊右侧、靠近楼梯方向的阴影中弥漫。


    他不动声色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经过洗手间门口时,他脚步停了一下,伸手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老式的陶瓷洗手池和一面布满水渍的镜子。他走进去,拧开水龙头,水流很小,带着铁锈色的浑浊。他洗了洗手,然后关上门,继续朝前走。


    就在他经过楼梯口旁边一处凹陷的壁龛时,一只手从阴影中伸出,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冰冷。


    林砚身体瞬间绷紧,但没有反抗,任由那只手将他拉入壁龛后的阴影中。


    壁龛的空间很小,原本可能摆放着雕像或花瓶,现在空无一物。两个人站在里面,几乎紧贴着。


    林砚能清晰地闻到寒渊身上传来的气息——不是香水,而是一种极淡的、仿佛冰川深处凝结的寒气,混合着某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轮廓——修长、紧实、蕴含着可怕的爆发力,却冰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壁龛外,昏暗的灯光只能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寒渊银白的长发几乎垂到林砚的肩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泛着幽暗的光,正近距离地、毫无情绪地注视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林砚的呼吸平稳依旧,但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反击的戒备姿态。


    寒渊先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冰冷而直接,没有任何寒暄:


    “你感觉到了,对吗?”


    林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餐厅那幅画。”寒渊继续说,目光锐利如冰锥,“灯光闪烁时,画里多了个人影。你看见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林砚心中微凛——寒渊果然也注意到了。而且她的观察力,恐怕不在自己之下。


    “看见了。”林砚承认,同样言简意赅。


    “那是‘她’在试探。”寒渊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雨蓑夫人的怨念,已经开始渗透到宅子的‘表象’层面。画是媒介之一。接下来,镜子、水面、甚至玻璃反光……都可能出现‘她’的影子。”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锁定林砚:


    “你的‘平衡’特质,在这种认知污染型的副本里,应该比普通人更能保持清醒。但也更容易成为‘她’的重点污染目标——‘平衡’一旦被打破,产生的扭曲会更剧烈。”


    这话说得一针见血。林砚确实感觉到,自从进入这栋宅子,他精神感知中那源于“天秤印记”的、对秩序和规则的敏锐直觉,一直在发出某种警示,却也同时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周围的异常波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想合作?”林砚直接问道。


    “暂时。”寒渊的回答很干脆,“这副本的规则层级比预想的复杂。顾少爷不是简单的NPC,他是‘规则节点’之一。那三个仆人……是‘污染载体’。”


    她松开扣着林砚手腕的手,但两人依旧站在极近的距离里:


    “我需要一个人,在我处理‘规则节点’时,牵制‘污染载体’,并确保那个叫白露的新人不会因为过度恐惧而提前崩溃——她的灵觉感知虽然粗糙,但在特定情况下可能成为定位‘核心污染源’的关键。”


    林砚立刻明白了寒渊的意图——她看中了白露的能力价值,也看中了自己应对规则和控场的能力。她想要一个临时的、分工明确的搭档:她负责“攻坚”(处理顾少爷和核心规则),林砚负责“辅助”(保护白露、牵制仆人、维持团队稳定)。


    很合理的分工,也符合两人的能力特点。


    但……


    “为什么是我?”林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完全可以独自行动。云山的人,应该不止你一个进入这个副本吧?”


    寒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云山这次只有我。其他人……不适合这种需要保持绝对理智的场合。他们更容易被污染。”


    她看着林砚,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评估”的情绪:


    “而你,林砚。你在古祠面对‘希望’时的冷静,在【腊月冥宅】处理规则时的精准,以及在庭院面对我时的……克制,都证明你是一个合格的‘工具’。”


    工具。


    这个词用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云山特有的、将一切视为可利用之物的冷漠。


    但林砚反而因此更确信了寒渊的诚意——如果她花言巧语,反而更值得怀疑。这种赤裸裸的“利用”宣言,反而符合云山强者的行事风格:直接,高效,目标明确。


    “我能得到什么?”林砚问。


    “信息共享。”寒渊说,“我知道这副本的部分背景和‘雨蓑夫人’传说的真相。也知道槐木汁和火折子的可能位置。以及……如何安全进入三楼东侧那个房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在必要时,我会确保你那两个队友(灵雀和白露)的生存率不低于50%。”


    50%……真是“慷慨”的承诺。


    但林砚知道,这已经是寒渊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对她这种级别的强者而言,愿意分享信息并做出“保护”承诺,已经是难得的“合作姿态”。


    “你的条件?”林砚继续问。


    “在我需要时,无条件配合我的行动指令。”寒渊说,“包括但不限于:引开仆人、试探特定规则、保护白露的灵觉感知不被污染中断。以及……在最终处理‘核心污染源’时,协助我完成仪式。”


    仪式?


    林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看来寒渊对如何“彻底清除雨蓑夫人的怨念”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我需要知道你的计划框架。”林砚说,“至少,我要确保不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祭品。”


    寒渊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


    “放心。我对‘天秤’的祭品没兴趣。我的计划很简单:找到《雨中女郎》仿作,用槐木汁和特制火折子将其焚毁于老槐树下,同时用顾阿婆的遗物进行招魂,将她的魂魄从画中剥离——雨蓑夫人的怨念依附于画和顾阿婆的执念,两者必须同时处理。”


    她看着林砚:


    “你的任务,是在我进行焚画和招魂仪式时,确保没有‘干扰因素’靠近——包括那三个仆人,可能出现的其他污染体,以及……其他参与者。”


    其他参与者……


    林砚立刻明白了她的潜台词——文教授、铁峰他们,甚至那个神秘的阿弃,在关键时刻都可能因为恐惧、贪婪或被污染而成为变数。寒渊需要有人守住外围。


    “可以。”林砚思考了几秒,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我需要两个补充条件。”


    “说。”


    “第一,所有关键信息必须实时共享,不能有隐瞒。”


    “可以。”


    “第二,在非必要情况下,不得以牺牲我的队友为代价达成目的。”


    寒渊冰蓝色的眼眸凝视了林砚几秒,似乎在评估这个条件的“价值”。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只要他们不主动作死。”


    这算是答应了。


    两人的临时合作协议,就在这昏暗的壁龛阴影中,三言两语间达成了。


    没有握手,没有契约,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利益交换和风险评估。


    “现在,”寒渊说,“回餐厅。吃完那顿饭。”


    林砚挑眉:“食物真的安全?”


    “食物本身安全。”寒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光,“但‘不吃’可能触发另一条规则——‘浪费主人的好意’。顾少爷一直在观察谁没动食物。”


    林砚心中一凛——果然,危险不在食物,而在“用餐行为”本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另外,”寒渊补充道,“留意那个叫阿弃的。他不对劲。”


    “你看出什么了?”


    “他身上的‘污染度’比所有人都高。”寒渊冷冷地说,“但他自己似乎没意识到。或者说……他习惯了。”


    习惯了?


    林砚想起阿弃那双麻木中带着锐利的眼睛,以及他看到画中影子时的异常反应。


    这个人,恐怕不简单。


    “我会留意。”林砚说。


    寒渊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走出了壁龛的阴影,朝着餐厅方向走去。银白的长发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林砚在原地停留了两秒,整理了一下思绪,也跟了上去。


    当他重新推开餐厅门时,里面的气氛依旧压抑。


    顾少爷还在主位上,脸上挂着那副永恒不变的空洞笑容。三个仆人依旧僵立在墙边,嘴角的诡异微笑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文教授等人面前的汤几乎没动,只有寒渊的座位前,汤碗被推开,勺子上沾着一点汤渍——她做戏做得很全套。


    林砚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灵雀和白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林砚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示意一切正常,然后拿起了汤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舀起一勺汤,送到嘴边,喝了下去。


    汤确实是温的,蘑菇的香气很浓,那丝土腥味和若有若无的腥甜依旧存在,但确实没有毒副作用——至少,没有立刻发作。


    见他喝了,灵雀咬了咬牙,也舀起一勺喝下。白露见状,闭着眼睛,像喝药一样灌了一小口。


    文教授和铁峰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也都开始动勺。


    王富贵早就饿坏了,见大家都开始吃,也狼吞虎咽起来。


    只有阿弃,依旧盯着自己的汤碗,一动不动。


    顾少爷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这才对。客人们远道而来,可不能饿着肚子。”


    他拿起酒杯,轻轻晃着:


    “那么,接下来,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吧。关于这栋宅子,关于那场下了三十年的雨,也关于……画中那位永远站在雨里的女士。”


    他的声音在烛光摇曳的餐厅里缓缓响起,带着一种诡异的说书人的腔调。


    而林砚一边听着,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墙边那三个仆人。


    他注意到,当顾少爷开始讲故事时,那三个仆人惨白的脸上,那僵硬的微笑,似乎……更明显了。


    而在他们身后墙壁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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