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雨锢阴槐宅』晚餐

作品:《永恒之宿

    林砚站在门后,直到那拖沓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没有立即开门,而是转身重新审视这个房间。


    天花板中央有一盏老式的黄铜吊灯,灯泡被蛛网缠绕。林砚走到门边,摸索到老式旋转开关,轻轻一拧。


    “咔哒。”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房间,比之前好了一些,但更多的阴影在角落堆积。灯泡发出轻微的电流嘶嘶声,光线忽明忽暗,显然电压不稳。


    林砚简单扫视四周——床底下除了灰尘空无一物,衣柜内侧没有夹层,墙壁敲击声实心,地板也没有松动迹象。这似乎只是个普通的、被遗弃许久的客房。


    但那个停在门口的脚步声……


    林砚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汇合还有四十多分钟。他需要先和灵雀、白露交换信息。


    他悄无声息地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对面的房门紧闭,门上贴着“灵雀”“白露”的标签。走廊尽头的彩色玻璃窗透进灰蒙蒙的光,将走廊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段落。


    林砚轻轻敲了敲灵雀的门——三短一长,约定好的暗号。


    几秒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灵雀警惕的眼睛出现在门后,确认是林砚后,才将门完全打开。


    “进来说。”


    房间的格局和林砚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稍微宽敞一些。白露正坐在床边,双手紧握,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镇定许多。她面前的床单上,放着一小撮从香囊里取出的干艾草——这是她依仗的精神寄托物。


    “你那边怎么样?”灵雀压低声音问,同时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观察。


    “有东西在我门外停留过。”林砚简明扼要地说了脚步声的事,“没进门,只是路过。”


    灵雀眉头一皱:“我们这边也有动静。大约十分钟前,听见走廊里有女人哼歌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调子,但……让人很不舒服。”


    白露小声补充:“像是……摇篮曲?但又不完全像。”


    林砚点头,转向白露:“你感觉怎么样?能撑住吗?”


    “还、还行。”白露深吸一口气,“就是……这里的气场让我很难受。湿冷,粘稠,像泡在冷水里,而且总觉得有眼睛在暗处盯着。”


    “你的感知很准。”林砚肯定道,“这宅子本身就是‘活’的。任务里的‘雨蓑夫人怨念’可能已经渗透到每一个角落。我们要找的仿作,很可能与顾少爷的母亲——也就是顾阿婆有关。”


    “那个顾少爷不对劲。”灵雀放下窗帘,“他的笑容太标准了,像面具。提到‘家母生前’时,眼神有明显变化,虽然很快掩饰过去。”


    “关键线索应该在晚餐。”林砚分析道,“顾少爷特意强调必须出席晚餐,还说‘家母生前最喜欢热闹’。这可能是某种触发机制,或者信息获取的关键节点。”


    白露忽然问:“林大哥,那个……寒渊,她会不会知道什么?她给我的感觉很……特别。”


    林砚沉默片刻:“她很危险,而且目的不明。暂时保持距离,但留意她的动向。还有那个叫阿弃的,他的状态也不对劲,不像是新手,但表现得很封闭。”


    三人简单交换了各自房间的检查结果——都没有明显异常,但都感觉到了被窥视。


    “时间差不多了,去汇合点吧。”林砚看了眼时间,“记住,保持警惕,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你,白露,一定要跟紧灵雀。”


    白露用力点头,将艾草小心收好,重新挂回脖颈。


    三人离开房间,沿着昏暗的走廊朝楼梯方向走去。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传来的、永不停歇的雨声,以及他们自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一楼的客厅里,已经聚集了几个人。


    文教授和他的三个同伴站在壁炉前低声交谈,铁峰三人小组则检查着客厅的摆设——铃音手中的铜铃偶尔发出极其轻微的叮当声,她似乎在用某种方式探测环境。


    王富贵——那个胖胖的会计,独自坐在一张掀开了防尘布的沙发上,正哆哆嗦嗦地从湿透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华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用一个老式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浑浊的烟雾。


    林砚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


    王富贵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看到林砚正看着他手里的烟。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开一个有些尴尬又带着防备的笑容:“看我干什么?想抽自己拿啊,还有——”他下意识地捂了捂口袋,“别顺我火啊。”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带着市井小民特有的警惕和几分不合时宜的熟络,在这阴森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砚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王富贵大概把他当成了可能蹭烟占小便宜的人。这种基于现实生活经验的反应,反而印证了王富贵确实是个“意外卷入者”,还没完全适应副本的诡异氛围。


    林砚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走到客厅另一侧,与灵雀、白露站在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富贵见状,讪讪地又抽了一口烟,眼神游移不定地扫视着客厅,显然内心充满了不安。


    陆续地,其他人也到了。


    阿弃是最后一个从二楼下来的,他依旧低着头,双手插在灰色运动服的口袋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站定,远离所有人。


    寒渊则根本没有出现在客厅——她似乎完全无视了“汇合”的提议。


    文教授看了看时间,又清点了一下人数(除了寒渊),推了推眼镜:“寒渊女士可能另有打算。我们不等了。各位,有什么发现吗?”


    铁峰率先开口:“客厅里没有明显的机关或异常能量点。但那些盖着防尘布的家具下面……我们掀开两张椅子看了,只是普通家具,但灰尘的分布有点怪,像是有人不久前坐过又盖回去的。”


    铃音补充道:“我的‘探灵铃’在一楼西侧走廊深处有轻微反应,但不确定是什么。那里阴气比较重。”


    文教授点头,看向自己的同伴。那个被称为“刘姐”的中年女人开口道:“我们检查了门厅和楼梯。门厅那些画……虽然看不清细节,但感觉画里的人都在看我们。楼梯扶手上有些地方很光滑,像是被长期摩擦,但宅子据说很久没人住,这不合理。”


    “另外,”文教授接过话头,语气凝重,“我们在一楼发现了一个小书房,门没锁。里面有很多藏书,但都严重受潮霉变。重要的是,我们在书桌上发现了一本摊开的日记,只写了几页,日期是……三十年前的。”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日记内容是什么?”灵雀问。


    文教授从怀里小心地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小册子,已经严重发黄变形。他翻开其中一页,念道:


    “……七月十五,雨又下了一整天。母亲的精神越来越差,她总说看见一个穿雨衣的女人站在槐树下,唤她出去。我严禁仆人们再提起此事,但私底下,他们都在传,说那是‘雨蓑夫人’来找替身……”


    “七月二十,母亲执意要请画师来,说要画一幅‘雨中女郎’挂在客厅,镇宅。我拗不过她,只能答应。画师是个古怪的年轻人,眼神阴沉,带来的画具总带着一股水腥气……”


    “七月廿五,画完成了。母亲很满意,但我觉得那画邪门。画中的女人穿着老式雨蓑,戴着宽檐帽,看不清脸,但总觉得她在看我,无论从哪个角度。母亲却将画挂在三楼她的起居室,不许任何人移动……”


    “八月初一,雨还是没停。母亲开始不出房门,整日对着画说话。仆人们陆续请假离开,有些甚至不告而别。宅子里越来越冷,连炉火都驱不散寒意。我听见夜晚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是仆人的……”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页数要么被撕掉,要么被水渍污损得无法辨认。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王富贵紧张的吸烟声。


    “所以,”林砚缓缓开口,“《雨中女郎》仿作最初挂在三楼,顾阿婆的起居室。顾少爷禁止我们去‘三楼东侧最里面的房间’,很可能就是那里。而画中的‘雨中女郎’,就是‘雨蓑夫人’的某种化身或寄托物。”


    “怨念的源头找到了。”铁峰沉声道,“但怎么拿到画?顾少爷明确禁止去那里。”


    “禁止,往往意味着那里是关键。”文教授合上日记,“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晚餐或许是个机会。”


    他话音刚落,客厅另一侧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样式古旧的女仆装的老妇人。她个子矮小,背有些佝偻,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紧的发髻。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了眼睛。她的动作缓慢而僵硬,手里端着一个老式黄铜托盘,上面放着几个叠放整齐的白色毛巾。


    她没有看客厅里的任何人,径直走向壁炉,将托盘放在壁炉台上,然后用一种平板无波、仿佛念经般的声音说道:


    “少爷吩咐,请各位客人净手,准备用晚餐。餐厅已备好,请随我来。”


    说完,她转过身,依旧垂着眼皮,等待着。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就是顾少爷提到的“老仆人”?看起来确实年纪很大,但那种僵硬感和毫无生气的语调,让人极不舒服。


    文教授率先上前,从托盘里取了一块毛巾。毛巾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在这霉味弥漫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其他人也陆续取了毛巾擦手。林砚接过毛巾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了老妇人的手背——冰冷,僵硬,如同触碰到了冷藏已久的肉类。


    老妇人毫无反应。


    等所有人都擦过手,王富贵甚至趁机擦了把脸,老妇人收起毛巾,依旧用那种平板的声音说:“请跟我来。”


    她转身,迈着缓慢而僵硬的步子,走向客厅另一侧连通餐厅的门。


    众人跟上。


    餐厅比客厅小一些,但同样挑高,装饰更加华丽却也更加破败。一张长长的橡木餐桌摆在中央,足够容纳二十人。桌面铺着已经褪色、边缘磨损的暗红色桌布,上面摆放着整齐但样式不一的餐具——有些是精致的骨瓷,有些则是普通的粗陶,甚至还有几个缺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餐桌两侧各点着三盏银质烛台,蜡烛静静燃烧,光线摇曳,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巨大影子。餐厅没有窗户,只有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片雨中的森林,色调阴暗沉闷。


    长餐桌的主位空着。两侧已经摆放了十二张高背椅。


    老仆人以僵硬的动作,示意众人落座。她并没有指定座位,只是站在一旁,垂手等待。


    众人犹豫了一下,开始选择座位。文教授四人选择了靠近主位右侧的一排,铁峰三人组坐在左侧对应位置。王富贵战战兢兢地选了最末尾的椅子,阿弃则默默坐在了他斜对面,依旧是最角落。


    林砚示意灵雀和白露坐在中间段,自己则坐在了白露旁边,另一侧是文教授队伍里的老陈。


    寒渊依然没有出现。


    就在众人落座后,餐厅另一侧的小门打开,顾少爷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依然是剪裁合体的西装,但换成了深灰色,衬衫领口松开,没有打领结。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眼下的青黑也更明显。他脸上还是挂着那种标准的笑容,但眼神中的疲惫和空洞似乎加深了。


    “各位久等了。”顾少爷走到主位,却没有立刻坐下,“家母生前教导,待客需诚。今晚特意准备了宅子里能拿出的最好餐食,希望合各位胃口。”


    他拍了拍手。


    老仆人僵硬地转身,走向后厨方向。不一会儿,另外两个同样穿着旧式仆人装束的人影,端着巨大的银质餐盘,缓慢地走了出来。


    那是两个中年仆役,一男一女,都低着头,脸色惨白,动作和老妇人一样僵硬缓慢。他们将餐盘依次放在餐桌中央的转盘上,然后退到墙边阴影里,垂手站立,如同三具人形木偶。


    餐盘盖被依次揭开。


    第一道是汤——浓稠的、乳白色的汤,盛在一个大汤碗里,冒着微弱的热气,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蘑菇香气,但细闻之下,似乎还混着一丝土腥味。


    第二道是主菜——一大盘炖肉,肉块呈现出暗红色,浸泡在深褐色的酱汁里,配着一些煮得烂熟的根茎蔬菜。


    第三道是蔬菜沙拉——生菜、番茄、黄瓜等,看起来是唯一正常的一道菜,但蔬菜颜色有些过于鲜艳。


    最后是一篮烤面包,表皮焦黄,散发着麦香。


    食物的香气暂时冲淡了空气中的霉味,但看着那三个僵立在阴影里的仆人,以及顾少爷那张空洞笑脸,没人有食欲。


    “请用,不必客气。”顾少爷率先在主位坐下,拿起汤勺,“宅子偏僻,物资有限,都是些粗陋食物。”


    话虽如此,他自己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汤,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林砚、灵雀、白露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空着的那个座位上——那是留给寒渊的位置。


    “那位银发的女士……不打算来用餐吗?”顾少爷状似随意地问。


    没人回答。


    顾少爷也不在意,笑了笑:“可惜了。那……我们开始吧。”


    他舀起一勺汤,送到嘴边,却没有喝,只是闻了闻,然后放下,转向离他最近的文教授:“这位先生,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是做什么营生的?”


    文教授谨慎地回答:“做点小生意,四处奔波。这次是带伙计们收点旧货,没想到遇上大雨迷了路。”


    “旧货?”顾少爷似乎来了兴趣,“这宅子里倒是有些老物件,都是我母亲当年留下的。可惜啊,受潮严重,大多毁了。”


    他说话间,那两个中年仆役开始为众人分餐。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精准,舀汤、分肉、夹菜,一言不发,眼睛始终盯着自己手上的动作,不看任何人。


    汤碗被放到每个人面前。


    林砚低头看着那乳白色的浓汤,蘑菇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手腕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细环——归墟提供的简易检测装置——没有反应,意味着汤里没有检测到常规毒素或诅咒能量。


    但这不代表安全。


    他眼角余光观察其他人。文教授队伍经验丰富,都只是用勺子拨弄着汤,没有喝。铁峰三人组也一样。王富贵似乎饿坏了,盯着汤咽了口口水,但看到大家都不动,也没敢喝。


    阿弃则盯着自己面前的汤碗,眼神晦暗不明。


    白露紧挨着林砚,小声道:“林大哥,这汤……我总觉得有股怪味,不完全是蘑菇。”


    林砚微微点头。他也闻到了,那丝土腥味之下,似乎还有一点极淡的……腥甜?像是铁锈,又像是……


    血?


    就在这时,顾少爷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这雨啊,下了三十年了。从我母亲病重那年开始,就没停过。宅子里的人都习惯了,外面的人却总是不适应。”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餐厅墙上那幅雨中森林的油画,眼神有些飘忽:


    “母亲总说,雨会带来不干净的东西。她害怕雨,却又离不开雨。后来她请人画了那幅《雨中女郎》,说是有那幅画在,雨中的东西就进不来。可自那以后,她反而更怕了,整天把自己关在三楼,对着画说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转回头,看向众人,脸上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你们说,画……真的能挡灾吗?还是说,画本身……就是灾?”


    这个问题抛出来,餐厅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烛火摇曳,墙边三个仆人的影子被拉得扭曲变形,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林砚注意到,当顾少爷提到“画”时,那三个始终低着头的仆人,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顾先生,”文教授放下汤勺,试探着问,“令堂的那幅画……现在还在三楼吗?”


    顾少爷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变得幽深:“在,当然在。那是母亲的宝贝,谁也不让动。连我……都不能随便进去。”


    他拿起酒杯——杯子里是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葡萄酒——轻轻晃了晃: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能听见三楼传来脚步声,还有……母亲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可我去看时,房间里只有那幅画,画里的女郎……好像每次看,姿势都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喝了一口酒,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仆人们说,是画里的女人活了,在陪母亲解闷。呵……荒谬。”


    话虽如此,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发白。


    “那……顾阿婆现在?”铁峰忍不住问。


    顾少爷猛地抬眼看向他,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但很快又恢复了空洞:


    “母亲?母亲自然是在她该在的地方。这雨不停,她就永远在。”


    这话说得含糊其辞,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林砚心中快速分析:顾少爷对母亲的态度复杂——怀念、恐惧、甚至可能有一丝怨恨?而那幅画是关键,它可能不仅是怨念的载体,也可能是困住顾阿婆魂魄的某种媒介。任务要求“彻底清除雨蓑夫人的怨念”,但前提是“带回顾阿婆魂魄”,这两者或许存在矛盾?


    就在这时,餐厅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烛火,而是天花板角落里几盏原本没亮的壁灯,突然亮起又熄灭,发出“滋啦”的电流声。


    与此同时,林砚手腕上的检测环轻微震动了一下——有异常能量波动!


    他立刻警觉地看向波动来源方向。


    是餐厅那幅雨中森林的油画。


    在刚才灯光闪烁的瞬间,他好像看见……画中森林的阴影里,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深色雨衣,戴着宽檐帽,背对着画面,面朝森林深处。


    但此刻定睛看去,画里只有树木、雨丝和朦胧的雾气。


    是错觉?


    不。林砚对自己的观察力有自信。而且他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的阿弃,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幅画,瘦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混杂着警惕和某种……熟悉感的眼神?


    顾少爷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疲惫:


    “看来,有‘客人’不太守规矩,提前出来了。”


    他站起身,对着墙边三个仆人说:“收拾了吧。各位客人,今晚请务必留在自己房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


    “这宅子的夜晚……属于雨。”


    话音落下,餐厅里的烛火同时剧烈摇曳起来,光线忽明忽暗。


    墙边那三个仆人同时抬起头。


    在晃动的烛光中,林砚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


    惨白,浮肿,眼珠浑浊无神,嘴角却都带着一丝僵硬的、弧度完全一样的微笑。


    和他们端上来的汤里,那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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