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雨锢阴槐宅』夜访
作品:《永恒之宿》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夜访与试探
晚餐在顾少爷那诡异而断续的讲述中终于结束了。
故事的内容含糊不清,充满暗示,无非是些“雨夜有女徘徊”、“画中之人低语”、“老槐树下埋着什么”之类的陈词滥调。但配合着烛火摇曳和三个仆人僵立墙边的画面,依然让人脊背发凉。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餐厅里的蜡烛似乎同时暗了一瞬。
顾少爷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空洞的微笑:“时间不早了,诸位请回房休息。记住,午夜之后,请勿离开房间。”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在那三个仆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老刘,老李,王妈,送客人们回房。”
三个仆人机械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地走向餐厅门口,打开了门。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没有人想在这压抑的餐厅多待一秒。
林砚朝灵雀和白露使了个眼色,三人随着人流朝外走去。经过门口时,他注意到那个叫阿弃的瘦削年轻人依旧坐在原位,盯着面前几乎没动的汤碗,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顾少爷则站在主位旁,静静地看着众人离开,眼神在摇曳的烛光中晦暗不明。
走廊里比之前更加昏暗,壁灯的光线似乎又弱了几分。三个仆人分别站在楼梯口和走廊两端,如同三个惨白的路标,脸上那僵硬的微笑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请各位客人回房。”那个被称为王妈的老妇人用平板的声音重复道,“夜间不要出门。”
文教授四人低声交谈着,朝二楼走去。铁峰三人组紧随其后,铃音腰间的铜铃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王富贵哆哆嗦嗦地跟在最后,不时回头张望,仿佛害怕身后有什么东西。
林砚带着灵雀和白露走在中间。他能感觉到白露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呼吸有些急促。灵雀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楼梯时——
“林小哥,等一下。”
文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砚脚步一顿,回头看去。文教授正站在楼梯拐角处,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带着一种礼貌而探究的笑容。他身边站着老张、老孙和刘姐,三人也都是同样的表情——看似友善,实则带着审视。
“文教授有什么事?”林砚平静地问。
“没什么大事,”文教授笑了笑,目光在林砚身后的灵雀和白露身上扫过,“就是想跟林小哥聊几句。关于刚才的晚餐,还有这栋宅子……有些想法想交流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林小哥不介意的话。”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显——他想单独和林砚谈谈。
林砚迅速权衡。文教授这四人经验丰富,对副本的观察和分析能力不容小觑。与他们交换信息,或许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但同样,他们也可能在试探自己的底细,或者在寻求某种合作——或者利用。
“灵雀,你先带白露回房间。”林砚低声对身边的两人说,“锁好门,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我很快回来。”
灵雀眉头微皱,显然不太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心点。”
白露担忧地看着林砚,欲言又止。
“没事。”林砚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去吧。”
灵雀拉着白露,快步上了楼梯,很快消失在二楼的阴影中。
林砚这才转过身,走到文教授面前:“教授想聊什么?”
文教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林砚走向一楼客厅的方向。老张、老孙和刘姐默契地跟在两侧,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型——不是威胁,而是一种下意识的戒备和掌控。
客厅里,壁炉的烛台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一部分黑暗。那些盖着防尘布的家具在光影中投下扭曲的影子。
文教授在一张掀开防尘布的沙发上坐下,示意林砚也坐。老张和刘姐分别站在沙发两侧,老孙则守在客厅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
“林小哥,”文教授开门见山,“刚才晚餐时,你和那位银发女士……寒渊,先后离席。是有什么发现吗?”
果然是为了这个。
林砚早有准备,面色不变:“只是去洗手间。寒渊女士似乎对汤不满意,提前离开了。”
“哦?”文教授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只是这样吗?我注意到,寒渊女士离席前,似乎看了你一眼。而你在她离开后不久,也找借口出去了。这未免……太巧合了。”
林砚心中微凛——文教授的观察力果然细致。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或许是巧合。教授想说什么?”
文教授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年轻人,不用紧张。我并不是要质问什么。在这鬼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打算,这很正常。”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林小哥,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那个寒渊……不简单。她身上的气息,和我们都不一样。冰冷,危险,而且……”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有种非人的感觉。你和你的队友,最好离她远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砚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文教授。
“另外,”文教授的目光在林砚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露出一丝揶揄的笑容,“林小哥的女朋友挺好看啊。”
林砚一愣。
女朋友?
他立刻意识到文教授指的是谁——灵雀?还是白露?
“那位扎马尾、穿运动装的姑娘,”文教授补充道,“气质干练,身手应该也不错。你们看起来很默契。”
原来是指灵雀。
林砚想解释,他和灵雀只是临时搭档,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这种环境里,暴露团队成员的真实关系并不是明智之举。让别人误以为他们是情侣,反而可能成为一种保护色:情侣之间通常会互相照应,不容易被单独针对。
而且,文教授这话看似随意,实则可能是在试探林砚和灵雀的关系深浅,以及……他们的团队凝聚力。
于是林砚只是淡淡地说:“她确实很能干。”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文教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笑着摆了摆手:“年轻真好。不过林小哥,在这种地方,感情用事可是大忌。有时候,为了活下去,该舍弃的……还是要舍弃。”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林砚听出了其中的警告——或者说是“经验之谈”。文教授显然经历过类似的抉择。
“多谢教授提醒。”林砚不置可否,“还有其他事吗?”
文教授见林砚没有继续深谈的意思,也不勉强,站起身:“没了。就是提醒林小哥一声,这宅子里的‘规则’已经开始运转了。刚才晚餐时,我注意到墙上的画有变化——虽然很细微。另外,那个顾少爷讲故事时,三个仆人的影子……不太对劲。”
“影子?”
“嗯。”文教授压低声音,“烛光下,他们的影子比他们本身要‘活跃’。就像……有什么东西藏在影子里,想要挣脱出来。”
林砚心中一动。这和他观察到的“墙壁阴影蠕动”不谋而合。
“多谢教授分享。”林砚真诚地道谢。无论文教授的目的是什么,这个信息确实有价值。
“客气了。”文教授拍了拍林砚的肩膀,“都是落难的人,互相照应罢了。对了,我们打算明天一早去探索一下一楼的书房和储藏室,林小哥如果有兴趣,可以一起来。”
这是一个明确的合作邀请。
林砚想了想,点头:“好。明天早餐后汇合。”
“一言为定。”文教授笑了笑,“那林小哥早点休息。记住,午夜后别出门。”
说完,他带着老张三人离开了客厅,朝二楼走去。
林砚在原地站了几秒,整理着刚才的对话。
文教授的目的很明确:试探他和寒渊的关系,评估他的团队实力,并抛出合作的橄榄枝。这位老教授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每一步都带着算计。
不过,在目前阶段,和文教授团队保持一定的合作关系利大于弊。他们经验丰富,可以作为探索的先锋,也能分担一部分风险。
至于寒渊……
林砚抬头看向二楼。寒渊的房间应该也在那里,但他不知道具体位置。按照约定,他们暂时不会公开接触,以免引起其他参与者的警惕或顾少爷的注意。
当务之急,是先和灵雀、白露汇合,分享刚才与寒渊达成的协议,并制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林砚不再停留,快步走上二楼。
走廊里一片死寂。壁灯的光线比之前更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红地毯。两侧的房门紧闭,门上贴着的白色名字标签在昏暗中像一个个惨白的墓碑。
他能感觉到,空气似乎更加潮湿阴冷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更加强烈——仿佛每一扇门后,每一片阴影里,都有眼睛在盯着他。
林砚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停下脚步。
门上的标签写着“林砚”,字迹娟秀。他伸手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和他离开时一样:床铺整齐,窗帘紧闭,书桌空荡。但空气中弥漫的霉味似乎更浓了,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
林砚警惕地扫视四周。窗户依旧关着,窗帘没有动过的痕迹。床底下,衣柜里,都没有异常。书桌上的灰尘分布也和他记忆中没有差别。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在进入房间后反而更强烈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间角落里那面老式的穿衣镜上。
镜子有一人高,边框是深色木头,已经有些腐朽。镜面布满灰尘和水渍,照出的影像模糊扭曲。
林砚缓缓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自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脸色苍白,眼神冷峻。身后是房间的轮廓,一切正常。
但他总觉得……镜子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是角度?光线?还是……
他忽然注意到,镜中自己身后那个衣柜的门,似乎比现实中多开了一道缝隙?
林砚猛地回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实中,衣柜的门紧紧关着,严丝合缝。
再看向镜子——镜中,衣柜的门确实微微开着一道缝,里面是浓重的黑暗。
而就在他看向镜中那道缝隙的瞬间,他似乎看见……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地盯着他。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他依旧静静地看着镜子,同时右手缓缓摸向腰后的【渡厄】剑柄。
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
衣柜门的那道缝隙,在缓缓扩大。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手指修长,指甲乌黑。
然后,是第二只手。
两只手扒着衣柜门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爬出来。
林砚能感觉到,房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那种脂粉香气变得更加浓郁,几乎要盖过霉味。
但他依旧没动。
他在等。
等那个“东西”完全现身。
然而,就在镜中的“东西”即将爬出衣柜的瞬间——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很轻,但很清晰。
镜中的影像瞬间恢复正常。衣柜门紧闭,那只苍白的手消失不见。镜子里只剩下林砚自己,和他身后平静的房间。
温度开始回升。脂粉香气也淡去了。
林砚盯着镜子看了三秒,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转身走向房门。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低声问:“谁?”
“是我,灵雀。”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但比平时略微压低,“开门,有事。”
林砚确认是灵雀的声音,这才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灵雀正站在那里。
但她的装扮……
林砚微微一怔。
灵雀换下了白天的运动装,此刻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吊带背心和一条同色的热裤。背心布料贴身,勾勒出姣好的曲线,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热裤很短,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她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脸上似乎还带着刚洗漱过的水汽,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慵懒和……妩媚?
这不是灵雀平时的风格。
林砚心中警铃微响。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灵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等他回答,就侧身挤了进来,“白露有点不舒服,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她走进房间,很自然地转身将门关上,还顺手反锁了。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光线暧昧。
灵雀走到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黑色热裤下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抬头看着林砚,眼神有些迷离:“林哥,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噩梦?”林砚没有靠近,依旧站在门边,手放在身后,随时可以拔剑。
“嗯。”灵雀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飘忽,“梦见这宅子里的雨……下进了房间里。到处都是水,很冷。然后我看见一个穿雨衣的女人,站在窗外,一直看着我……”
她说着,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林哥,我有点怕。今晚……我能留在你这里吗?”
这话说得楚楚可怜,配合着她此刻的装扮和姿态,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恐怕都很难拒绝。
但林砚的眼神却更加冰冷。
这不是灵雀。
灵雀的性格他了解——坚强,独立,即使害怕也不会轻易示弱,更不会用这种近乎诱惑的方式寻求保护。而且,她绝不会在副本里穿着如此暴露,尤其是在这种随时可能发生危险的环境里。
更重要的是……
林砚的目光落在灵雀的脚上。
她光着脚。
晚餐时,灵雀穿的是一双轻便的运动鞋。回房间时,她也穿着鞋。但现在,她却是赤脚站在地毯上。
而且,她的脚很干净,没有沾上任何灰尘或水渍——就好像她不是从自己房间走过来,而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林哥?”见林砚不说话,灵雀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也觉得我今晚特别好看?”
她说着,站起身,朝林砚走来。
步伐摇曳,腰肢轻摆。
空气中的脂粉香气,随着她的靠近,再次变得浓郁。
林砚能感觉到,房间的温度又在下降。墙壁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像是这栋宅子正在“出汗”。
而镜子里的影像,又开始扭曲。
“灵雀”走到林砚面前,几乎贴着他站定。她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吐气如兰:“林哥,抱抱我,好吗?我好冷……”
她伸出双手,想要环住林砚的脖子。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林砚皮肤的瞬间——
林砚动了。
他左手闪电般扣住“灵雀”的手腕,力道极大,同时身体侧移,右肘猛地撞向她的胸口!
“灵雀”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惊叫,身体像没有骨头般向后弯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但她的手腕被林砚死死扣住,挣脱不得。
“你……”“灵雀”脸上的妩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怨毒。她的眼睛开始泛白,嘴角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不是灵雀。”林砚冷冷地说,同时右手已经拔出【渡厄】,剑尖直指“灵雀”的咽喉,“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东西?”
“灵雀”没有回答,只是发出“咯咯”的怪笑。她的身体开始变形,皮肤变得湿滑粘腻,像是泡在水里太久的尸体。黑色吊带背心融化成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身体流淌。
而她被林砚扣住的手腕,触感也变得冰冷滑腻,仿佛握住的不是人类的手臂,而是一截浸泡多时的腐木。
镜子里,影像已经彻底扭曲。一个穿着深色雨衣、戴着宽檐帽的模糊女人身影,正缓缓从镜中“走”出来。
房间的墙壁上,水珠越渗越多,汇聚成一道道水痕,向下流淌。地毯开始变得潮湿,踩上去发出“噗叽”的水声。
空气里的脂粉香气,混合着水腥味和腐臭味,令人作呕。
林砚知道,他触发了某种“规则”。
或许是不该让这个“东西”进门。
或许是不该在午夜前与“它”独处。
又或许是……他之前在镜子前的凝视,引来了“它”的注意。
不管原因是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
解决它。
林砚眼神一冷,扣住“灵雀”手腕的左手猛然发力,将她整个人抡起,狠狠砸向墙壁!
“砰!”
“灵雀”的身体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她的身体像橡皮泥一样凹陷,又迅速弹回原状。她咧开嘴,发出刺耳的笑声:“没用的……雨已经进来了……你们都会留下来……陪她……”
话音未落,镜中那个雨衣女人的身影,已经完全“走”了出来。
她站在镜子前,背对着林砚,一动不动。
宽檐帽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一缕湿漉漉的黑发垂在肩后。深色的雨衣还在滴水,在地毯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房间里,雨声忽然变得清晰。
不是窗外的那种细密雨声,而是仿佛就在房间里、就在耳边响起的——滴答、滴答、滴答……
水珠从天花板滴落,落在林砚的肩上,冰冷刺骨。
“灵雀”的身体彻底融化成一滩黑色的粘稠液体,从林砚手中滑脱,融入地毯的潮湿中。而那滩液体,正快速朝着雨衣女人的脚下汇聚。
雨衣女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身。
林砚能感觉到,一股强大而阴冷的怨念,正随着她的转身,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他的【渡厄】剑在微微震颤,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隐隐发光——它在警告,眼前的“东西”极其危险。
不能让她完全转过身。
林砚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判断。
他毫不犹豫,【渡厄】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雨衣女人的后背!
剑尖刺入雨衣的瞬间,林砚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阻力——不是刺入肉体的感觉,更像是刺进了一团粘稠的、充满水分的棉花。
雨衣女人没有惨叫,也没有倒下。
她转身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而林砚的剑,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了,拔不出来。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握着剑柄的手,开始变得潮湿。不,不仅仅是手——他的手臂,肩膀,甚至全身,都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
仿佛他整个人,正在被这房间里的“雨”同化。
雨衣女人,终于完全转了过来。
宽檐帽下,是一张……
没有脸。
不,不是没有脸。
而是那张脸上,布满了水。
不断流淌、不断滴落的水,覆盖了五官的轮廓。只能隐约看到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巴的位置是一条不断开合的裂缝,里面也是漆黑一片。
她就这么“看”着林砚。
虽然没有眼睛,但林砚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怨恨、又带着某种诡异渴望的视线,正死死锁定着他。
“留下来……”一个嘶哑的、仿佛由无数水滴汇聚而成的声音,从她脸上的裂缝中传出,“留下来……陪她……陪我们……”
房间里的雨声更大了。
天花板像是漏了一样,水珠成串滴落。
地毯已经完全湿透,积水没过了林砚的脚踝。
墙壁上的水痕蔓延,汇聚成一幅幅扭曲的、仿佛人形的图案。
镜子里,林砚的影像正在模糊、融化,像是被水浸透的画。
而他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重。
仿佛有无数双湿冷的手,正从积水里伸出,抓着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入水下。
【渡厄】剑依旧插在雨衣女人的胸口,但剑身上的光芒正在黯淡。
林砚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拖入这“雨”的深渊时——
“嗡!”
他左手掌心,那枚隐藏的星纹,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温暖而坚韧的力量,从星纹中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那源于“天秤印记”的、对秩序和规则的共鸣,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林砚眼中的模糊瞬间消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到了。
看到了这个“雨衣女人”的本质——不是实体,不是鬼魂,而是一团由“怨念”、“雨水”、“腐朽的脂粉香气”以及“被扭曲的认知”糅合而成的……规则造物。
它的核心,是“渴望陪伴”的执念。
它的力量来源,是这座宅子里无处不在的“雨”和“潮湿”。
它的弱点……
林砚的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那面镜子上。
镜子。
所有的“表象”,都需要媒介。
画是媒介,镜子也是媒介。
而“雨”需要反射,需要倒影,才能显现出“存在”。
所以——
“破!”
林砚低喝一声,左手掌心星纹光芒大盛!
他不再试图拔出【渡厄】,反而松开剑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右手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一缕淡金色的星纹之力,狠狠划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鲜血涌出。
但流出的血,不是红色。
而是淡金色的,带着微光的液体——那是星纹之力混合着他的生命能量。
淡金色的血液滴落在脚下的积水中。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积水中冒起阵阵白烟!
那些抓住他脚踝的湿冷之手,瞬间缩回!
雨衣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她胸口的【渡厄】剑,随着她的挣扎,终于被震飞出去,“哐当”一声落在远处。
而林砚趁此机会,一个翻滚,冲向房间角落的镜子!
他知道,真正的“媒介”,不是镜子本身,而是镜子里的“倒影”!
只要打碎镜子里的“倒影”,就能切断这个“规则造物”与现实的连接!
但雨衣女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意图。
房间里的“雨”瞬间狂暴!
水珠如同子弹般射向林砚!
积水翻涌,化作一只只巨大的水手,抓向他的身体!
墙壁上那些人形水痕,也开始蠕动,仿佛要脱离墙壁,扑向林砚!
时间仿佛变慢了。
林砚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在“雨”的阻力下变得迟缓。那些水珠打在身上,冰冷刺骨,带走体温和力量。
但他没有停。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正在扭曲、正在朝他“走来”的雨衣女人倒影。
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一只巨大的水手即将抓住他的脚踝的瞬间——
林砚猛地跃起,身体在空中扭转,左手手腕上流淌的淡金色血液,随着他的动作,洒向镜子!
同时,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了最后一丝星纹之力,狠狠点向镜中那个雨衣女人倒影的“心脏”位置!
“砰!”
镜子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但不是镜子本身碎了。
而是镜子里的“倒影”,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出现了无数裂痕。
雨衣女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房间里的“雨”,停了。
那些水手、水痕、滴落的水珠,全部凝固在半空,然后——轰然消散!
“不……不可能……”雨衣女人脸上的水幕剧烈波动,那个嘶哑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怎么能……找到‘镜心’……”
“因为,”林砚落在地上,喘息着,看着镜子里的裂痕迅速蔓延至整个倒影,“你的‘渴望’,暴露了你的位置。”
渴望被看见,渴望被陪伴,渴望被记住。
所以,你选择了镜子——这个最能“映照”存在的媒介。
所以,你的“核心”,就在镜子的倒影里。
镜心,即汝心。
雨衣女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我会……回来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远,“雨不会停……永远不会……”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房间里的积水、水痕、潮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地毯恢复了干燥,墙壁恢复了原状,天花板不再滴水。
只有那面镜子,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再也照不出清晰的影像。
而镜前的空地上,【渡厄】剑静静躺着,剑身依旧光洁如初。
林砚走到剑旁,弯腰捡起。
他左手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星纹的光芒也黯淡下去,重新隐没在皮肤下。
但一种深深的疲惫感,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星纹之力。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满地的狼藉——碎裂的镜子,潮湿的地毯,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脂粉和水腥味。
这只是第一晚。
只是第一次接触。
就已经如此凶险。
那么,真正的“雨蓑夫人的怨念”,又该有多可怕?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
但在这之前……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里依旧昏暗寂静。
对面灵雀和白露的房间门紧闭,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砚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敲门。
刚才那个“灵雀”是假的,但真正的灵雀和白露,应该没事。如果她们遇到了危险,他应该能察觉到——至少白露的灵觉感知会发出预警。
而且,寒渊说过,午夜前不要轻易串门,这可能也是规则之一。
他退回房间,关上门,反锁。
然后,他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些基础的消毒和包扎用品,处理了左手手腕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淡金色的血液残留让伤口愈合得极慢。林砚用普通的绷带缠好,暂时止住了血。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窗外,雨依旧在下。
灰蒙蒙的雨幕中,那棵巨大的老槐树静静矗立在庭院里,像一尊沉默的黑色巨人。
树干底部的树洞,在雨中显得更加幽深,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林砚放下窗帘。
他回到床边,和衣躺下。
【渡厄】剑放在手边,触手可及。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运转体内残存的星纹之力,加速恢复。
但意识深处,那个雨衣女人最后的话,依然在回荡:
“雨不会停……永远不会……”
这个副本的真正危机,恐怕才刚刚开始。
而他和寒渊的临时合作,也必须尽快推进。
明天,必须找到槐木汁和火折子的线索。
也必须……去三楼东侧那个房间,看看那幅《雨中女郎》仿作,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林砚的呼吸逐渐平稳。
但那双闭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在等。
等午夜到来。
等这座宅子,彻底展现出它真实的面目。
窗外,雨声淅沥。
仿佛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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