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平原上空，张灵枢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隐匿于云层之巅。下方，血肉横飞，灵魂哀嚎，数十万大军的生死搏杀，在他眼中化作了冰冷的数据流——联军伤亡率、灵魂抽取速率、教会自爆频率……他以一种近乎非人的理智，计算着这场血腥祭祀对远方那个存在的“贡献”。


    那种“为大局而冷眼旁观”的冰冷感已浸透他的道心，恶尸的感应如同被压抑的火山，在他识海深处剧烈翻腾，只差一个契机，一个足以让他彻底踏过那条界限的……决断。


    就在此时——


    “轰隆隆隆——！！！”


    并非来自下方战场，而是源自大陆极南之地，圣城方向！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如同亿万颗星辰同时爆炸产生的冲击，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地！


    张灵枢的阳神剧烈震颤，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他猛地抬头，望向南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在他的感知中，圣城方向那原本就在不断膨胀的光明本源，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三股精纯、庞大、却带着某种“未完成”意味的灵质洪流（圣佑池胚胎所化），混合着一股由无数虔诚却弱小灵魂强行糅合而成的惨白浪潮（圣城非战斗人员的灵魂），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注入那尊即将苏醒的存在的本源核心！


    圣城上空的光柱，直径瞬间膨胀了十倍，光芒之盛，让天空的太阳都黯然失色！光柱之中，一尊模糊无比、却散发着令天地法则都在哀鸣颤抖的庞大神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一股漠然、古老、充斥着绝对秩序与排他性的意志，如同初醒的巨兽，开始缓缓舒展祂的威严！


    光明神！祂的苏醒进程，被教会以这种自残根基、献祭信徒的疯狂方式，强行推入了最终阶段！


    “来不及了……” 张灵枢心头巨震，瞬间明悟。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甚至更短，那尊存在就将彻底降临！届时，一切抵抗都将失去意义。


    必须立刻中断仪式！趁其还未完全苏醒，趁其“先天不足”，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的神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扫过大陆，瞬间锁定了圣城周边区域。下一刻，他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在圣城外围一处巨大的、被称为“殉道谷”的山谷中，密密麻麻聚集了数十万人！他们大多是被俘的平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其中不乏老人、妇女和孩童，还有许多穿着联军残破军装的士兵家属！他们被粗大的光铸锁链串在一起，如同待宰的羔羊，挤满了整个山谷。山谷四周，是教会最后、也是最精锐的护教骑士团和苦修士，他们结成了一个巨大的献祭法阵，阵眼处，数名气息晦涩的教会元老正在吟唱，准备进行最后一次、也是规模最大的活人献祭，以弥补那最后的灵魂差额，力求仪式“圆满”！


    而在大陆其他方向，他感知到苏塔的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仍在精灵森林苦苦支撑；阿骨打与伊格尼乌斯被数名燃烧本源的苦修者长老拼死拖在北境峡谷；维尔萨斯的气息在敌后若隐若现，显然也陷入了苦战。无人能驰援殉道谷！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残酷的抉择，如同两座巨大的山峦，轰然压在了张灵枢的面前：


    第一个选择：立刻前往殉道谷，以雷霆手段摧毁献祭法阵，击杀教会元老，拯救那数十万无辜生灵。但这需要时间，山谷布防严密，教会元老绝非易与之辈。一旦被拖住，哪怕只是片刻，圣城的仪式就可能完成。届时，光明神彻底苏醒，大陆倾覆，这数十万人……依旧会死，甚至死得更多，更惨。


    第二个选择：放弃殉道谷，直接以最快速度，不惜一切代价，攻击圣城仪式核心，尝试在光明神完全苏醒前，打断仪式！这是唯一可能拯救整个大陆的希望。但代价是……眼睁睁看着那数十万人，在绝望中被转化为神苏醒的祭品！


    救数十万人，可能赌上整个世界的希望？


    还是为了一丝拯救世界的希望，牺牲这眼前的数十万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圣城的光柱都更加凝实，那股苏醒的意志都更加强大。每一秒，殉道谷的献祭法阵光芒都更加炽烈，绝望的哭嚎都更加刺耳。


    张灵枢的身体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的却不是血，而是丝丝缕缕的金色道韵。善尸在他识海中发出悲鸣，散发出强烈的拯救冲动。而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恶尸感应，则如同最冷静、最残酷的魔鬼，在他耳边低语：“裁断之时已至……舍小救大，方为真决断……必要的牺牲，是‘恶’，亦是‘道’……”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决绝的低吼，从张灵枢喉中迸发！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淡金色的液体从眼角滑落，瞬间汽化。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挣扎、痛苦、犹豫，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冰冷与决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选择……圣城。”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切断了与殉道谷方向的所有感知连接。不再去看，不再去听。


    “轰——！”


    一股撕心裂肺、仿佛将灵魂都撕成两半的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淹没了他！这不是敌人的攻击，而是源自他自身道心的最深处，是对他一直以来所持“守护”信念的最残酷背叛！主动放弃数十万可救之人的生命，这种“行径”带来的自我厌恶感，几乎要将他的道心彻底摧毁！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自我撕裂中，在这主动选择背负“罪孽”的刹那——


    他一直以来苦苦寻觅而不得的“恶尸”真谛，豁然开朗！


    恶，并非单纯的杀戮与毁灭。恶，是抉择！是“裁断”！是为了守护更广大、更重要的“善”，而不得不背负的“业”，不得不行使的“冷酷”！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是罪孽却不得不为的……“必要之恶”！


    这“恶”，是工具，是手段，是通往更大“善”的、布满荆棘的残酷路径！斩出恶尸，并非堕入魔道，而是明悟这份“裁断”之力，掌控这份“必要之恶”，使其成为自身道的一部分，而非被其奴役！


    “吾心之恶，非为屠戮，而为……裁断！斩！”


    心念通明，道境自升！


    一道威严、肃杀、面容与张灵枢一般无二，但眼神中再无丝毫温情，只有扫清一切障碍、裁决万物命运的绝对冰冷与决绝的虚影，自他体内一步踏出！


    虚影周身缭绕着暗金色的雷霆，散发着令空间都为之冻结的寒意。正是恶尸化身！


    恶尸化身眼神冰冷地看向张灵枢本体，微微颔首，一道清晰的意念传入张灵枢识海：“裁断即为吾道，雷霆方显慈悲。世间障碍，由吾斩之！”


    随即，恶尸化身化作一道深沉的暗金流光，并未远遁，而是融入张灵枢身侧的虚空之中，与另一侧那代表“善”的温和流光遥相呼应，稳稳镇守其“恶”之一面。


    “轰隆！”


    善恶二尸归位，阴阳相济，道韵圆满！张灵枢周身气息疯狂暴涨，之前因抉择带来的道心裂痕瞬间愈合，且变得更加坚韧、圆融！对杀戮、破坏、裁决、乃至“因果”的感悟，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他的气息变得内敛而恐怖，仿佛一念可决生死，一眼可断轮回！


    他最后看了一眼“殉道谷”的方向，眼中那丝深沉的哀痛一闪而逝，随即化为绝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冰冷。


    “善尸主生，恶尸主断。今日之孽，他日……再偿。”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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