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的最终神谕，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投入了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大陆战场。


    北境，血刃峡谷。


    “为了吾主！荣归神国！”


    震耳欲聋的狂热点爆了原本僵持的战局。潮水般的护教军眼中闪烁着殉道者的疯狂光芒，他们不再结阵，不再防御，而是以血肉之躯组成一道道金色的浪涛，嘶吼着圣歌，直接撞向半兽人用巨斧和身躯组成的钢铁防线！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自爆声取代了兵刃交击的声响。最前排的护教军在接触防线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引爆了体内被教皇神谕彻底激发的“圣光种子”！狂暴的圣焰混合着血肉碎骨，如同无数小型太阳炸开！半兽人战士坚固的盾墙和厚重的板甲，在这种纯粹的自杀性攻击面前，显得脆弱不堪！顷刻间，最前方的数道防线被硬生生炸开数个巨大的缺口，残肢断臂与融化的金属四处飞溅！


    “挡住！给老子挡住！” 阿骨打浑身浴血，目眦欲裂。他咆哮着挥拳，明王法相怒吼，将一群冲上来的狂战士连人带自爆光芒一同轰成碎片。但更多的敌人从缺口涌来，他们甚至不攻击，只是拼命向前冲，然后在一道道绝望的目光中，化作人肉炸弹！


    “吼——！” 熔岩古龙伊格尼乌斯发出愤怒而痛苦的龙吟，它喷吐的熔岩龙息烧焦了大片敌军，但一些光铸卫士竟然顶着龙息冲上前，死死抱住它的肢体，然后轰然自爆！即便是它坚硬的龙鳞，也被炸得片片碎裂，流淌出炽热的龙血！


    半兽人勇士们死战不退，但伤亡速度以几何级数攀升。峡谷化作了真正的血肉磨盘，每杀死一名敌人，都可能付出数倍同伴被自爆波及的代价。阿骨打空有一身神力，却被这种全方位的、不分目标的疯狂自杀战术逼得左支右绌，狂怒的咆哮中带着一丝无力。他能杀敌，却无法阻止这种集体性的疯狂赴死！


    西线，月影湖畔。


    这里的攻击更加诡异和恶毒。一些狂热的苦修者和低阶牧师，吟唱着扭曲的祷文，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然后猛地炸开！炸开的并非纯粹的圣光，而是混合了被污染的自然之力和绝望灵魂残渣的暗色圣焰！


    这些暗色圣焰附着在精灵的古树守卫上，侵蚀着它们的木质，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洒落在草地上，瞬间让生机盎然的草坪化为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灰烬；甚至试图污染月影湖纯净的湖水！


    “自然之怒，平息！” 苏塔脸色苍白如纸，她将“生命共鸣领域”扩张到极限，翠绿色的光晕不断冲刷、净化着那些暗色圣焰。但自爆点太多，太密集，她的灵魂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每净化一处污染，她都感到一阵眩晕，眉心自然之心印记的光芒都黯淡一分。


    精灵德鲁伊长老阿拉妮尔嘴角溢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结界，声音沙哑：“苏塔阁下！这样下去不行！他们的目标就是耗尽您的力量， 污染森林本源！”


    苏塔咬紧牙关，没有回答。她何尝不知？但看着那些被污染的树木痛苦地扭曲，看着精灵战士们吸入毒雾后倒地抽搐，她无法停下。她的灵魂损耗急剧增加，视线开始模糊，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这是一场针对生命本身的、最恶毒的消耗战。


    大陆中部，铁脊平原。


    这里是人类联军与教会主力军团决战的主战场之一。数十万大军绞杀在一起，战线绵延数十里，场面恢宏而惨烈。而此刻，这片战场正上演着最为癫狂的一幕。


    张灵枢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边缘的高空云层之上。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下方，是真正的人间地狱。金色的教会潮水以完全不计代价的方式冲击着联军的方阵。自爆的光芒此起彼伏，每一次闪亮，都意味着数十甚至上百名联军士兵的消亡，以及更多灵魂被强行抽离，化作流光投向南方。联军防线在如此疯狂攻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后缩。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滚动。


    张灵枢静静地俯瞰着。他的目光穿透硝烟，能看到一名年轻的联军士兵，在爆炸的气浪中被掀飞，尚未落地，一道细微的灵魂流光已从他残破的身体中被扯出；能看到一位老兵长刀劈开一名护教军的胸膛，却被对方临死前死死抱住，一同湮灭在自爆的光芒中；能看到教会后方，那些督战的光铸卫士和圣裁官，冷漠地驱使着更多士兵投入这场死亡的狂欢。


    他有能力阻止，至少是部分阻止。他可以展开混沌道域，强行分隔战场，制造一片缓冲地带；他可以施展大范围震慑神通，扰乱敌军的自爆节奏；他甚至可以直接出手，定点清除那些指挥自爆的光铸卫士。


    但是，他没有动。


    一个冰冷、理智到近乎残酷的念头，在他道心中盘旋、滋长：“此刻阻止，救下这数十万联军，但因此‘减少’的灵魂收割量，是否会迫使教会采取更极端、更隐蔽的方式，在别处——例如那些难以监控的偏远村落、甚至潜入后方城镇——制造更大规模的屠杀来弥补‘差额’？到那时，我是否还能及时发现并阻止？眼下这场血腥的献祭，虽然惨烈，但其规模、地点皆在明处。若强行中断，是否会引发更不可控的、更黑暗的后果？为了……最终阻止那个存在的降临，眼前的牺牲，是否是……必要的代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但其中蕴含的“逻辑”，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理智。为了“更大”的善，是否必须容忍、甚至……“利用”眼前的“恶”？


    他强迫自己，以观察者的身份，隐匿于虚空，眼睁睁看着下方的惨烈厮杀。看着生命如草芥般被收割，看着灵魂如溪流般汇向南方。心中理智与情感激烈冲突，善尸带来的悲悯与救治本能，与这种冷酷的权衡计算剧烈撕扯着。


    那种“为达更大目的而冷眼旁观”的冰冷感，如同寒潮，迅速在他道心中蔓延、渗透。他感到自己仿佛正从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向着一个只计算得失、权衡轻重的“非人”存在滑落。


    而这种滑落，这种对自身情感的强行剥离与压抑，这种行使“必要之恶”的决绝……正是“恶尸”所代表的某种特质！


    “嗡——！”


    体内那一直沉寂的、属于恶尸的玄妙感应，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剧烈波动起来！仿佛混沌中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惊醒了，发出了饥渴的咆哮！一道模糊的、充满裁断与冷酷意味的虚影，几乎要在他识海中凝聚成形！


    但，还差一线！


    就差那最后、最关键的、让他彻底踏出那一步的……决断。


    张灵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道心的剧烈翻腾。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挣扎与痛苦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深处那疯狂滋长的冰冷。


    他需要更极端的处境，需要做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无法回避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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