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道谷。


    最后一声绝望的哭嚎被狂热的圣歌淹没，最后一道挣扎的灵魂被无形的力量从躯壳中硬生生扯出。数十万生灵的生命力、信仰、乃至最本源的灵魂能量，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粘稠如血浆般的惨白色洪流，混合着之前从三座“圣佑池”中提炼出的、更加精纯却带着未成熟苦涩的乳白色灵质，如同百川归海，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疯狂注入圣城中心那根已然贯穿天地的炽白光柱！


    光柱的亮度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仿佛整个艾瑞恩大陆的天空都被这唯一的光源占据，万物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纯粹的白与扭曲的影。就连远在北境的极光、西林的月华，也在这绝对的光明下黯然失色。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大陆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然后——


    “嗡！！！！！！！”


    光柱并非爆炸，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猛地向内收缩！如同巨鲸吸水，将那足以照亮整个位面的浩瀚能量，在瞬息之间，尽数纳回圣城上空那个不断搏动、膨胀的模糊巨影之中！


    收缩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带来的却是更恐怖的压抑。天空因光明的骤然回收而显得昏暗，但一种比纯粹光芒更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生灵的心头。


    圣城上空，那尊模糊的巨人身影，彻底凝实了。


    祂高达万丈，仿佛支撑起了天与地。通体由最纯净、最凝练的光明法则直接构成，并非血肉，却比任何已知的物质更加“真实”。身躯上流淌着如同熔金般的光辉，却又散发着金属绝不具备的生命威能。祂的面容笼罩在无尽的光晕中，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如同两轮缩小的、正在疯狂燃烧的烈日，漠然、空洞，却又洞彻灵魂，倒映着世间一切的渺小与……“无序”。


    目光所及之处，空间的法则都在扭曲、哀鸣，万物仿佛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和形态，朝着一种单一的、僵硬的“秩序”坍缩。草木瞬间枯败又化为光屑，河流停止流动如同融化的水晶，就连最顽强的岩石表面也开始浮现出规整的几何纹路。


    祂的气息浩瀚无边，充斥天地，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在这秩序之下，一切异质、一切“杂质”，都显得如此刺眼，如此……“错误”。


    然而，若有无上强者仔细感知，便能发现这完美无瑕的神躯边缘，光芒的流转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凝滞，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偶尔会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纹。这正是祭品不足导致的“先天残缺”，是这完美神像底座下的一道细微裂痕。


    但这裂痕，丝毫不能减弱祂此刻的威严。


    随着光明神（不完全体）的彻底降临，以圣城为中心，一道无形的边界如同水银泻地，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张！这是“神圣国度”领域的展开！


    领域之内，规则改写。


    非圣光属性的能量被疯狂压制、排斥。联军战士们惊恐地发现，体内的斗气、法力运转滞涩，十成力量发挥不出五六成！精灵的箭矢失去了自然灵光，矮人的战锤符文黯淡，法师的奥术飞弹在半途就扭曲消散。


    相反，所有的教会人员，从最低阶的护教军到残存的光铸卫士，身上都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圣光，伤势愈合，力量暴涨，眼中充满了狂热的红芒！


    天空开始落下温暖却致命的“净化光雨”，雨水沾身，非信徒如遭强酸腐蚀，而信徒则如沐甘霖。大地上，一种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圣洁菌毯”迅速蔓延，所过之处，泥土化为晶莹的颗粒，草木异化为发光的水晶簇，整个环境正在被强行改造成只适合圣光生灵存在的“神国”！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一个漠然的、直接响彻在所有智慧生灵灵魂最深处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法则烙印，骤然降临：


    “皈依，或者湮灭。”


    没有威胁，没有劝诱，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如同宣告“水往低处流”一般自然，却带着无可抗拒的绝对力量！


    “噗通！”“噗通！”


    大陆各处，无数意志不坚的联军士兵，手中的武器当啷落地，眼神瞬间被迷茫和狂热取代，朝着圣城方向跪倒，口中喃喃着连自己都不明白的祷词。一些边境城镇的平民，更是成片地昏厥过去，或在醒来后加入了狂热的祈祷队伍。甚至有一些心智受损的联军军官，嘶吼着将刀剑砍向了身旁依旧抵抗的同伴！


    崩溃。


    全面的、从物质到精神的崩溃。


    北境，血刃峡谷，正在与疯狂敌军厮杀的半兽人战士们动作齐齐一滞，实力被严重压制，而对手则更加疯狂。阿骨打一拳轰爆一名扑来的狂信徒，感受着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压制感，以及远处那尊顶天立地的神影，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却充满了无力。


    西线，月影湖畔，苏塔本就油尽灯枯，在这神威冲击和领域压制下，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倒下，眉心自然之心印记黯淡近乎熄灭。精灵们的自然神术威力大减，防线瞬间岌岌可危。


    弥茵城，千法之塔光芒狂闪，防御法阵在神域侵蚀下发出刺耳的悲鸣，摇摇欲坠。阿斯塔罗副会长脸色煞白，卡尔大师怒吼着将魔力注入塔灵，却如同螳臂当车。


    大陆局势，在光明神降临的这短短片刻之间，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瞬间滑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夜色，笼罩了所有抵抗者的心头。光，从未如此令人恐惧。


    而在那万丈神躯的阴影之下，圣城地底深处，那间被遗忘的密室内，张灵枢周身混沌气息剧烈翻腾，善恶二尸的光影在身后明灭不定，他的突破，也到了最凶险、最关键的关头。外界的剧变，如同狂风暴雨，冲击着他紧闭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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