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七日之限
作品:《大明金算盘》 杏花镇的晨雾还未散尽,林砚策马冲进镇子时,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诛邪剑的压制效果正在减弱,胸口那股阴气像苏醒的毒蛇,又开始啃噬五脏六腑。镇痛丸已经用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不能停,苏家老宅就在前面。
老宅院门紧闭。林砚滚鞍下马,踉跄着扑到门前,刚要叩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苏婉清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盆水,看见他,水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砚郎……”她嘴唇颤抖,眼泪瞬间涌出。
林砚想对她笑,却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向前栽倒。
“爹爹!”囡囡从屋里跑出来,看见爹爹倒在地上,吓得大哭。
苏婉清扑过来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她颤抖着探他的鼻息,气息微弱,但还有。
“老黄!老黄快来!”她嘶声喊道。
老黄从屋里冲出来,看见林砚的样子,脸色大变:“快!抬进去!”
两人合力将林砚抬进里屋,放在床上。囡囡紧紧抓着爹爹的手,小声啜泣。
老黄迅速搭脉,眉头越皱越紧:“阴气入骨,经脉尽损……他怎么撑到现在的?”
“还有救吗?”苏婉清声音发颤。
老黄没回答,从林砚怀里摸出血灵芝。那几株暗红色的灵芝已经有些蔫了,但香气依旧浓郁。
“先救七殿下。”林砚忽然睁开眼,声音嘶哑,“我……还能撑。”
“你别说话!”苏婉清按住他,眼泪滴在他脸上。
林砚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的泪:“婉清……对不起……又让你哭了……”
“你闭嘴!”苏婉清哭着说,“你要是敢死,我就带着囡囡改嫁,让你在地下也不得安生!”
这话说得狠,却带着绝望的爱。林砚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黄叹了口气,拿着血灵芝去了隔壁房间。那里,朱瑾还在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婉清打来热水,给林砚擦洗。他身上的伤触目惊心——胸口剑伤未愈,又添新伤,后背、手臂全是淤青和擦伤,有几处已经化脓。
“你到底……吃了多少苦……”她一边擦一边哭,手抖得厉害。
“不苦。”林砚握住她的手,“能回来见你和囡囡……就不苦。”
囡囡趴到床边,小手摸着爹爹的脸:“爹爹疼不疼?囡囡给爹爹吹吹……”
孩子鼓着小嘴,轻轻吹着林砚的伤口。那气息温热,像羽毛拂过,竟真的让疼痛减轻了些。
林砚眼眶发热,将女儿搂进怀里:“囡囡真厉害,爹爹不疼了。”
“那爹爹要快点好起来。”囡囡认真地说,“娘亲说,等爹爹好了,咱们就去江南看桃花。囡囡想去看桃花,还想放风筝。”
“好……等爹爹好了,就带囡囡去江南,看桃花,放风筝。”
他这话说得温柔,心里却一片冰凉。好了?他还能好吗?
隔壁传来老黄的声音:“血灵芝用上了,七殿下的烧退了,呼吸也平稳了。但肺伤太重,至少得养一个月。”
苏婉清松了口气:“那砚郎呢?血灵芝对他有用吗?”
老黄走进来,摇头:“没用。他体内的阴毒已经和血脉融为一体,血灵芝只能治外伤,治不了这个。”他看着林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能撑。”林砚挣扎着坐起来,“老黄,你跟我说实话,我还有多久?”
老黄沉默片刻,伸出两根手指:“两天。最多两天。”
两天。林砚闭了闭眼。比他预想的还少一天。
“不过……”老黄迟疑道,“你带回来的那把剑,好像有点用。我刚才观察,你握着剑的时候,阴气的蔓延速度会减慢。”
诛邪剑。林砚看向枕边的剑。漆黑剑鞘,暗红剑柄,父亲当年的佩剑。
“这剑……能救我?”
“不能。”老黄摇头,“但或许能让你多撑几天。问题是,这剑的力量好像不完全,缺了什么东西。”
“缺了什么?”
“不知道。”老黄皱眉,“但以我行医多年的直觉,这把剑应该还有另一半,或者……需要某种东西来‘激活’。”
激活?林砚想起父亲册子里提到过,诛邪剑是专克阴邪的宝物,但需要“至阳之血”开锋。难道父亲当年没来得及开锋?
“至阳之血……是什么?”
“纯阳之人的心头血。”老黄说,“这种人万中无一,天生阳气旺盛,百邪不侵。用他们的血开锋,诛邪剑才能真正发挥威力。”
林砚苦笑。纯阳之人?他现在去哪儿找?
“爹爹,”囡囡忽然开口,“什么血呀?囡囡有血,囡囡给爹爹用。”
孩子伸出细小的胳膊,一脸认真。
林砚心头一酸,将女儿搂紧:“囡囡乖,爹爹不用囡囡的血。”
“为什么呀?囡囡不怕疼。”
“因为……”林砚喉咙哽住,“因为爹爹舍不得。”
苏婉清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
老黄叹了口气,起身道:“你们先歇着,我去煎药。虽然治不了根本,但至少能让你舒服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和囡囡。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有麻雀在叫,远处传来货郎的叫卖声。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外界的腥风血雨都与这个小小的院落无关。
可林砚知道,这平静是假的。追兵随时会来,皇帝给的两天期限马上就到,而他体内的阴毒,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生命。
“婉清,”他轻声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苏婉清转头看他,眼里还有泪光:“你说。”
“我可能……只有两天了。”
苏婉清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但在这两天里,我会安排好一切。”林砚握紧她的手,“老宅后面有密室,是我岳父当年建的,连你都不知道。里面藏了足够的金银细软,还有一条密道,通往镇外。等七殿下能动了,你就带着他和囡囡,从密道走,去江南,去岭南,去哪儿都行,永远别再回京城。”
苏婉清摇头,眼泪又涌出来:“不……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我走不了。”林砚苦笑,“皇帝不会放过我,幽冥影也不会。我活着,只会拖累你们。”
“那就不走。”苏婉清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我和囡囡陪你。”
“婉清……”
“林砚你听好。”苏婉清打断他,一字一句,“十五岁嫁你,十八岁生囡囡,今年我二十三。这八年,聚少离多,担惊受怕,我没后悔过。因为你是我自己选的夫君,是囡囡的爹。你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囡囡没了爹,又有什么意思?”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所以,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没有第三条路。”
林砚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囡囡似乎听懂了什么,紧紧抱住爹爹的脖子:“囡囡也不要和爹爹分开……囡囡要爹爹……”
孩子的哭声,像一把刀,扎进林砚心里。
他搂紧妻女,眼眶终于湿了。
“好……”他哑声道,“一起活……我们……一起活。”
但怎么活?他只剩两天了。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
朱瑾醒了。
老黄赶紧过去。林砚也让苏婉清扶着他,去了隔壁。
朱瑾靠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有了神采。看见林砚,他嘴唇动了动:“林……林砚……”
“殿下。”林砚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还……死不了。”朱瑾苦笑,目光落在林砚胸口的绷带上,“你……受伤了?”
“小伤。”林砚轻描淡写,“殿下,我有话问你。”
朱瑾点头。
“你知道陛下和幽冥影的事吗?”
朱瑾沉默片刻,缓缓道:“知道一些。三个月前,我无意中听见父皇和一个人的谈话……那个人,自称‘影主’。”
影主?林砚心头一跳:“他们在谈什么?”
“谈合作。”朱瑾声音虚弱,但很清晰,“影主答应帮父皇打开‘门’,获得长生的力量;父皇答应在事成后,封幽冥影为国教,共享天下。”
果然。皇帝真的和幽冥影勾结。
“那殿下你……”
“我反对。”朱瑾眼中闪过痛苦,“我跟父皇吵了一架,说这是邪道,会祸害苍生。父皇大怒,把我软禁在宫里。后来……影主派人来杀我,是影子救了我,把我送出宫。”
影子?那个自称皇帝暗卫的人?林砚皱眉。影子到底是谁的人?
“殿下可知,影主是谁?”
朱瑾摇头:“他始终戴着面具,声音也经过伪装。但有一次……我瞥见他摘下面具的一角,他脸上……有银色的鳞片。”
银鳞!林砚浑身一震。鬼哭岛上那个银鳞人!难道影主就是他?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钥匙快齐了。”朱瑾回忆道,“什么阴钥阳钥,什么祭品……还说,最后一块拼图,就在你身上。”
最后一块拼图?林砚想起银鳞人的话:“你体内有星陨铁的残息,是最完美的钥匙。”
所以,他就是那“最后一块拼图”?
“殿下,”林砚沉声道,“你现在必须离开这里。追兵随时会到,这里不安全。”
“那你呢?”
“我……”林砚苦笑,“我走不了。”
“为什么?”
老黄替林砚回答了:“他体内有星陨铁的阴毒,只剩两天寿命。而且就算没这毒,皇帝和幽冥影也不会放过他。”
朱瑾愣住了。他看着林砚苍白的脸,眼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还有……决绝。
“我有办法。”他忽然说。
“什么办法?”
“纯阳之血。”朱瑾一字一句,“我就是。”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殿下你说什么?”老黄最先反应过来。
“我就是纯阳之人。”朱瑾扯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里,有一个淡金色的、火焰状的胎记,“太医院的院判说过,我是百年难遇的纯阳之体,阳气旺盛,百邪不侵。所以影主才非要杀我——因为我的血,能破他的邪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砚呆呆地看着那个胎记。父亲册子里记载,纯阳之人胸口必有“日轮印”,正是火焰形状。
“所以……殿下的血,能激活诛邪剑?”
“能。”朱瑾点头,“但我需要时间恢复。现在放血,我会死,你也活不了。至少要等我养三天。”
三天。可林砚只剩两天了。
“来不及了。”老黄摇头,“他撑不到三天后。”
屋里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官府查案!”
是追兵!他们找来了!
苏婉清脸色煞白。老黄迅速将朱瑾藏进密室,林砚也挣扎着起身,握紧诛邪剑。
“婉清,带囡囡进密室。”他沉声道。
“我不……”
“听话!”林砚第一次对妻子厉声,“囡囡不能有事!”
苏婉清看着他的眼睛,咬了咬牙,抱起囡囡进了密室。
老黄将密室门关上,伪装成墙壁。
敲门声越来越急,最后变成撞门声!
“砰——!”
院门被撞开了!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手里提着钢刀。
“搜!”独眼大汉厉喝。
黑衣人分散搜查。独眼大汉则径直走向正屋,看见站在门口的林砚,咧嘴笑了。
“林大人,久违了。”
林砚握紧剑柄:“你们是谁的人?皇帝?还是幽冥影?”
“有区别吗?”独眼大汉嗤笑,“反正你今天都得死。影主要你的尸体,皇帝要你的人头,我们正好一举两得。”
果然是两方都想要他死。林砚心中冰冷。
“想要我的命,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拔出诛邪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虽然未开锋,但那股专克阴邪的气息,还是让独眼大汉脸色微变。
“诛邪剑?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你猜。”林砚冷笑,一剑刺出!
独眼大汉挥刀格挡,刀剑相击,火花四溅!林砚虽然重伤,但诛邪剑在手,竟和独眼大汉战了个旗鼓相当!
其他黑衣人想上前帮忙,老黄却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包药粉,猛地撒出!
白色粉末弥漫,几个黑衣人吸入后,顿时头晕目眩,瘫软在地。
“老东西找死!”独眼大汉怒吼,一刀逼退林砚,转身砍向老黄!
“小心!”林砚扑过去,用身体挡住这一刀!
噗——!
钢刀砍在他肩上,深可见骨!林砚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入独眼大汉腹部!
“呃啊!”独眼大汉惨叫,踉跄后退。
但就在这时,院墙上突然又跳下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纯白面具,正是影主!
“废物。”影主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道黑气射出,独眼大汉和剩余的黑衣人瞬间化作黑水,渗入地下!
林砚瞳孔骤缩。这力量……和鬼哭岛上那个银鳞人一模一样!
“林砚,我们又见面了。”影主缓缓走来,“把诛邪剑给我,我留你全尸。”
“休想。”林砚咬牙站直,虽然肩头血流如注,但眼神依旧坚定。
“何必呢?”影主叹息,“你只剩两天寿命了,何必垂死挣扎?乖乖把剑给我,我答应不伤你妻女。”
林砚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妻女……她们在密室里,应该安全吧?
但影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你以为密室很安全?告诉你,这宅子的密室,我比你还熟。当年苏院判建密室时,我就已经在这里了。”
什么?林砚心头一凉。
影主抬手,对着墙壁某个位置一按。
“咔”的一声,密室门缓缓打开。
苏婉清抱着囡囡,正躲在里面。看见门开了,她脸色煞白。
“娘亲……”囡囡吓得直哭。
“婉清!快跑!”林砚嘶声喊道。
但已经晚了。影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苏婉清和囡囡拖了出来!
“放开她们!”林砚想冲过去,却被一股力量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影主走到苏婉清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长得不错,难怪林砚这么拼命。”
“放开我娘亲!”囡囡哭着踢打影主。
影主低头看着孩子,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诡异的光:“纯阴之体?有意思……正好可以用来……”
话未说完,密室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一道人影冲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直刺影主后心!
是朱瑾!他竟然从床上爬起来了!
影主猝不及防,被刺中后背,闷哼一声,反手一掌将朱瑾拍飞!
朱瑾撞在墙上,吐血倒地,但那一刀,也伤了影主。
压制林砚的力量松动了。
林砚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刺向影主!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生命力和意志!
诛邪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幽蓝剑光如长虹贯日,直刺影主胸口!
影主想躲,但被朱瑾那一刀伤了元气,动作慢了半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噗嗤——!
诛邪剑刺入影主胸口!
但奇怪的是,没有血。
影主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忽然笑了:“诛邪剑……未开锋的诛邪剑……伤不了我……”
他握住剑身,猛地拔出!
剑身上,沾着一些银色的、黏稠的液体。
“不过……你确实伤到我了。”影主的声音变得冰冷,“所以,我改主意了。”
他抬手,对着囡囡虚抓。
囡囡的身体突然飘起,向他飞去!
“囡囡!”苏婉清嘶声哭喊。
林砚想冲过去,但刚才那一剑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跪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纯阴之体……正好用来激活这把剑。”影主将囡囡抓到身前,另一只手举起诛邪剑,“以纯阴之血开锋,再以纯阳之血淬火……这把剑,就能真正成为打开‘门’的钥匙了!”
他举起剑,对准囡囡的心口。
“不——!”林砚嘶吼。
苏婉清疯了般扑过去。
朱瑾挣扎着想爬起来。
老黄抓起地上的刀,冲向影主。
但一切都太晚了。
剑,落下了。
然而,在剑尖即将刺入囡囡心口的瞬间,异变突生!
囡囡胸口,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温暖、纯净、充满生机,瞬间驱散了影主的黑气!
影主惨叫一声,松开了囡囡,连连后退。他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惊骇:
“这……这是……神农血?!”
囡囡落在地上,被苏婉清紧紧抱住。孩子胸口,那个平时不起眼的小荷包——林砚当年给她的、装了头发和还魂草根须的荷包——此刻正散发着金光。
荷包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影主死死盯着那个荷包,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原来……真正的钥匙……不是星陨铁……是这个……”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砚:
“你女儿……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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