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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行刺仙尊几百次[穿书]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水镇盗帝陵 谁管管他!……


    “别怕。”顾长怀过去, 帮忙稳住他的伤势,又指了指容晔,唇边犹带笑意:“你可认得他是谁?”


    两仪阁弟子尚且惊魂未定, 只木讷地摇头。


    顾长怀悄悄道:“他是青敛仙君!他会保护我们的。”说着又对容晔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对吧?”


    容晔眼波未动, 只声线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句青敛仙君, 比两枚丹药还好使。两仪阁弟子顿时燃起希望,眼神里的绝望灰暗一扫而空, 直直看向容晔。


    此刻怪物的叫声已然逼近, 应是来了一群。


    容晔凛神,抛出一枚发光的明珠浮在空中, 乾坤剑隐去亮光重新回到他掌心, 被持在手中, 无尽的煞气从墓道黑暗中冲出, 被他反手一剑劈出的剑芒挥退。


    剑意带起凛冽的劲风,顾长怀有点冷地揣起袖子, 面带笑意,旁若无人地和两仪阁弟子交谈:“仙士居的人吧。”


    “是。”没想到顾长怀会这么随意, 两仪阁弟子沉默一会儿, 见容晔几乎一剑就扫荡了那些怪物,毫不费力, 他悬着的心这才渐渐放下,开口道:“在下宫英楠,出自两仪阁,奉命来人间入驻仙士居,又接到人间太子调令,随身保护。”


    顾长怀道:“我在外头都听说了, 按照时间来算,你在这儿被困了应该半年有余。”


    宫英楠苦笑一声,“多亏圣女赐来的保命玉牌,否则我怕是早在半年前就该没命了。”


    他摊开手,一枚四分五裂的玉牌出现在掌中,他道:“半年前,太子非要前来此地,又带了两个乡民引路,四处摸索之后,居然在山后找到了一个掩埋的盗洞,我等便顺着盗洞进来,发觉这儿竟是一个大型地宫。”


    “是外墓室那个?”顾长怀问。


    宫英楠却摇头,“不是。”他回忆道:“我们进来的地方,堆满了陪葬品,太子本要即刻搬出去,却又觉得单单一间墓室的陪葬品就如此诸多华贵,那么主墓室的岂不是更加奢华。”


    顾长怀道:“所以你们去了主墓室?药农和他的儿子,也和你们一起去了?”


    宫英楠点头,“不,他们没去。”他像是想起不好的事,脸色陡然变得惨白,“我们要去主墓室之际,他死活不肯过去,太子恼了就踹了他一脚,然后丢下他们父子二人,带着我们独自去了主墓。”


    因为不断的呼救,宫英楠的嗓子略带沙哑,说不下去停顿了会儿。


    看出他难受,顾长怀又弹了个丹药到他口中疗愈,宫英楠舒服些了,继续道:“一到主墓,我们便发觉主墓室的门,被凿开了一道口子,不断有邪煞冲出来,试图蚕食我们的肉身。”


    “与我们同行的另一个修士,不小心把门劈开了,几乎是一息之间,从里头冲出许多怪物,连同邪煞一起,想要吞噬我们的全部。”


    说到此处,他有些发抖,“太子和其中一个道友不慎被邪煞沾染,好在我和其他道友一起协力,一同往来时的路逃去。等我们抵达入墓时掉进的那间墓室前,才发现入口的石门被关闭了。”


    地宫当中只有他们几人,又有谁能关闭石门。更何况只是一道区区石门,也拦不住一群修行之人。


    “我打碎了石门,却看到药农父子二人,堵上了盗洞。”宫英楠猛地一咳,“药农,他装疯。”


    顾长怀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发展,问道:“后来呢?”


    宫英楠道:“盗洞被堵,帝陵整体似乎有结界保护,我们无法凭借蛮力冲出去,便四处找出口。”


    他道,“只是我们护不住所有人,随行的小厮被邪煞吞噬成了一副白骨,又被追随过来的怪物将白骨吞吃殆尽。后头感知到风向,又拼死一搏,才找到外墓室的那个狭小盗洞,谁知……”


    说到此处,宫英楠神色间带起愤怒,“怪物逼得太近,太子又陷入昏迷,另外两个道友怕走不脱,联手将我关在外墓室之外,怪物出不去皇陵,又有我在里面献祭,足以拖延时间让他们安然离开。”


    原来是一个真·背刺的故事。


    顾长怀整理一下已知信息,宽慰道:“所以他们遭报应了。半年前其中一个沾了邪煞,当天下山就爆体而亡。”他笑眯眯道,“太子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人间帝王下令屠尽仙士居,随行的修士已经被杀,听说没活口,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辛南仙宗的弟子还在查探。”


    宫英楠一怔,“仙士居……被屠?”眼神语气皆带着不可置信和震惊。


    “除了随行修士这条保真,其他暂时不清楚。”顾长怀更正,“仙士居是否真的被屠干净,暂时还要查查,内情暂不明了,先别急着难过。”


    闻言,宫英楠这才松了口气。


    话到这时,一边容晔早已将奔来的怪物两剑挥退,死伤殆尽,许是感知了威胁,原本跟在怪物后头的邪煞没敢逼近,涌动几番,又悄然退了回去。


    顾长怀双眸微眯,若有所思道:“这邪煞……”怎么有种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味道。


    若非有人操控,就是自生了灵智,不论哪种都不算好消息。他示意宫英楠先坐下调息,走到容晔身侧道:“想来阵眼就在主墓室。”


    容晔眸色沉冷,道:“事有蹊跷。”


    “怎么说?”顾长怀侧目。


    容晔道:“阵眼虽在主墓室,但四柱位置在外墓室,以域为内,魂魄可以在域内自有行走,不至于没有任何踪迹。”


    经他一提,顾长怀恍然,“对哦!”


    魂魄被困域中不得出,可能在域中自由行走,为何到现在连一点魂魄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顾长怀又仔细回想一下,沉吟道:“药农既是装疯,就代表他早就知道此地有皇陵,而皇陵上不止一个盗洞……”


    他笃定道:“药农是盗墓贼,他第一个盗洞打在了我们进来的那个外墓室,那里本该堆积财物,但是被药农一次次运送后搬空了。他又根据墓穴方位,确认了第二个外墓室位置,打下第二个盗洞,也就是太子他们进入的盗洞。不过药农当时没着急搬,而是听到了声音。”


    话到此处,他闭上嘴,阴冷静谧的地宫,忽近忽远的飘来喧嚣哭泣和马儿嘶鸣的混杂声。


    “声音的异动,让他向内摸索,慢慢找到了主墓室的位置。”顾长怀继续道,“药农不过寻常人,对金银财宝的贪婪,战胜了他的恐惧,所以他决定要凿开主墓室,以偷取更多的财宝。”


    所以水镇上的船家才会说,药农上水月山的日子,有时带的是儿子,有时带的是女儿,因为他凿石门,需要一个帮手。


    容晔道:“不错,但不止。”他泠泠淡薄的嗓音在地宫回响,“水镇上每个人,都参与了盗帝陵。”


    顾长怀挑眉,含笑道:“仙君有何见解?”


    容晔道:“水镇之人,乃守墓人的后代。既是守墓人,先人必然会给家中留存隐藏的帝陵方位图,等待后人获得这举世珍宝。”


    他眸色淡淡,“药农先祖便是这个先人,水镇中人皆是守墓人的后代,自然都知道他家拥有帝陵方位图,水镇众人以药农家中的妻和子为质,逼迫药农先行开道,运出去的金银则会被水镇诸人瓜分。”


    顾长怀好奇道:“仙君是如何看出的?”


    容晔解释,“船家不习武,却虎口老茧粗厚,十指掌心有茧,倘若只是撑船,无法达到这种程度。而岸边摊上的老人,也拥有同样的双手。”


    水镇虽然荒凉,可偶尔还是有人经过。


    顾长怀琢磨道:“船家的话半真半假。假的是隐去盗墓一事,真的则是确实有异鬼食人。后来上山的二十个年轻人,是要打算把帝陵内部的陪葬品清空,却不小心惊动了邪煞,故此被吞噬成了十九具白骨,还有一个是真被吓疯了。”


    他道:“因此水镇搬空,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异鬼食人,怕惹上麻烦。还有一半则是已得到丰厚的钱财,无需再冒险,只管出去逍遥。”


    由此可以推测出,外面地里那些陪葬品,是这些人逃命时带着的,只不过在半道上掉了。


    果然是贪心不足。他眼梢弯弯地看向容晔,“仙君,我说的对不对,没给你丢人吧?”


    “……”容晔目光注视着顾长怀,唇角浅浅上挑一点弧度,低声道:“聪慧。”


    一旁,宫英楠调理了片刻,状态精神些了,起身对着容晔见了一礼,开口:“仙君容禀,还有一事。”


    容晔侧目,微微颔首示意他讲。


    宫英楠回想片刻,道:“我在此处东躲西藏了近半年,察觉到每每夜间,邪煞的戾气就会加重,也会更凶一些,它们虽然无法自主离开地宫,却能附着在人身上离开,所以……”


    “这就说得通了。”顾长怀笑道,“那位被邪煞伤到的太子,以及爆体而亡的修士,都是被邪煞沾染到了。”


    话尽此处,所有事情都能串联上。


    药农贪婪,凿破了主墓石门,他一界凡人,怎么可能逃得脱邪煞追凶,况且一到夜间阴气加重,邪煞威力大增,他的女儿沾染到邪煞,所以他只抓到了女儿的半片染血的衣物,一人逃出。


    他知晓其中凶险,身上又有钱财,不愿再被水镇诸人要挟,假装疯癫。借助太子的‘假好心’,带上了知晓内情的儿子,父子二人刻意把人引到盗洞,发现地宫。


    太子和最开始的药农一样,贪心不足,要往内部查探,而药农却害怕不敢去,便和儿子一起缩在外墓室。


    等太子一走,他们陪葬品抓两把,逃出地宫,堵上盗洞,做一个让水镇众人都以为他们死在水月山的假死之局。


    顾长怀笑道,“只是那豆娘,不知是真死,还是假死了。倒是可怜他家的小女儿,连一副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只有残碎的血衣。


    没有亲眼见过事情发生经过,顾长怀不知药农一家的内情,单凭药农利用太子脱身的此局来看,谁又能说得清他是有情义的,还是负心的呢。


    想着想着,顾长怀无端乐了。


    真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查英魂,查锁魂阵,还能牵扯出那么多事,真是太有意思了!他越来越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扯了扯容晔衣袖,“我们快去主墓室看看。”


    迫不及待想看看是什么情况。走了两步,想起一边伤势极重的宫英楠,问道:“一起走吗?”


    宫英楠犹豫一瞬,怕在地宫又遇到怪物或者邪煞,这半年他躲得辛苦,伤好了又受,受了又躲着治,治好了又遇到这些东西,实在不敢一个人待着,便跟上道:“便劳烦二位仙君了。”


    仙君。


    二位。


    顾长怀哪里想得到有一天会被叫仙君,下意识看看容晔,容晔也低眸看他,顾长怀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移开视线,没解释,欣然接受道:“不客气。”


    他,影魔,劣迹满满的刺客,有一天也能被称之为仙君……真是稀了个大奇。但是有点高兴。


    顾长怀无意间昂昂下巴,试图端一点姿态,跟着踩容晔踩过的地砖,然后坚持不到半刻钟,就又恢复成那慢吞吞的副散漫德行,踱步前行。


    不行。


    太累了,还是做魔自在,这仙还是交给自律的人去修吧!


    ……


    须臾。


    三人来到主墓室口。


    虽道路弯曲长了一些,但好在一路的机关早就被破坏干净不会再被触发,也算轻松。


    越靠近主墓室的位置,那股阴寒凶煞之意便越浓重,罗盘出现在容晔掌中,抖动得愈发剧烈。


    顾长怀凑近看一眼,“抖那么厉害,是害怕?还是激动?”


    主墓室的石门被劈得七零八落,浓黑的邪煞在墓室中窜动,因几人的到来而变得活动剧烈,完全把整个主墓室盖得漆黑,就算探出神识也看不清主墓室内部情况。


    容晔抬手拂过罗盘,梦献梦祭俩姐妹被陡然放出来,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主墓室方向,脸色发白地浑身颤抖,“……它,它会吃了我们!”


    这个‘它’是什么暂且不知。顾长怀关注点在另一边,看着梦献梦祭,认真分析道:“看来是害怕。”


    梦献:“……”


    梦祭:“……”


    也不看主墓室了,眼珠子齐刷刷看向顾长怀。


    谁管管他!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作者有话说:容晔表面波澜不惊,内心黑暗爆发:这人好碍事,想赶走,猫猫都不和我搭话了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昏君 修真界也出内鬼啦!……


    被顾长怀这么一打岔, 肃然的气氛陡然一松,宫英楠也忍俊不禁。


    顾长怀说完又感知了一下,并没有在邪煞中察觉到有什么更大的威胁, 转眸扫了眼梦献和梦祭,问道:“这个‘它’是什么?”


    梦献和梦祭四眼茫然, 摇头, “不知,只是感觉到一种会被吞噬的危险。”


    话音刚落, 她们有些急切的看向容晔, 神情怯怯不敢开口,但是明显是想回到罗盘寻求庇护。


    容晔神色漠然, 佁然不动。


    “算了, 收回去吧。”顾长怀拽拽容晔衣袖, 笑嘻嘻道:“这两个小的又帮不上忙, 有我帮你就够啦。”


    容晔低眸扫他一眼,一语不发凝视片刻, 看得顾长怀忍不住背后发麻,他才敛眸弹指将梦献梦祭又收回了罗盘。


    顾长怀:“……”


    怪事。


    容晔没事老盯着他做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事抛之脑后, 原本龟缩在主墓室中的邪煞突然暴动起来, 凝聚在一起,像是一鼓作气似的拧成了风暴, 对着主墓室门口的三人席卷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顾长怀身子一闪直接往容晔身后躲,容晔一动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三人周身刹那间出现一个屏障结界,隔绝了奇袭而来的邪煞。


    只是这些邪煞并未退去, 反倒是在屏障周围打转,不停涌动,将他们完全包裹在内,透过屏障散发的微光,竟能看到浓雾的邪煞中,几个一晃而过的模糊人脸。处处透着阴森诡谲与危险。


    顾长怀舔了舔嘴唇,墨色瞳孔里划过一丝森寒。


    好久没打架咯。


    好想……


    撕碎它们啊。


    可惜他还得保持人设。


    “容晔。”顾长怀尽力维持着身为弱小随侍的身份,故作可怜地盯着容晔,小心翼翼道:“你会保护好我们的吧?”


    “……”


    容晔沉默不言,只侧目一瞥。在那双没有情绪的眸子里,顾长怀莫名读懂了一句话——你在看不起谁。


    嚯!


    顾长怀笑得更开怀了,自觉的和一边握剑手发抖,闭起眼睛念‘阿弥陀佛’的宫英楠退到一旁。


    给容晔腾地方,坚决不碍事。


    只不过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并没有顾长怀想象的严峻,在他的认知里,这样凶劣的邪煞,被修士遇上必然会有一场恶战。


    然而容晔只是用乾坤剑在虚空画出一道符隶,又在将一面黑旗用力嵌入地面,灵力陡然一震。


    刹那间,符隶如星辰般散开,浓雾一样的邪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清散,随着黑雾散去,魂魄的影子变得清晰,一团一团的流动飞舞,只有最前面能看出一点模糊的人脸。


    顾长怀若有所思,“原来还能这样。”


    宫英楠心底恐惧未散,但是没忘记接话,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下意识磕磕巴巴地道:“哪,哪样啊?”


    顾长怀道:“邪煞就是被困的魂魄,魂魄又有怨,故而煞气冲天,可即便如此也不会变得十分凶残。”


    他语气笃定,“域内一定还有东西影响了他们的神智,又助他们成长,魂魄想要找到自身的躯体投胎,但出不去皇陵,所以进来的生人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也就有了后面,水镇盗墓,引起了异鬼食人的事。


    鬼是真的鬼,人却不一定是人。水镇诸人,若是安安心心守墓,不动歪心思,自然不会招来祸患。


    而那些陪葬的金银珠宝,未必就纤尘不染。


    不过宫英楠不了解前因后果,听得云里雾里,牙齿还在打颤,倒是不忘记指了指前面,“快,快看——”


    嗯?


    顾长怀抬眸,只见视线中,符隶散出的充裕灵力之气,已经把黑煞净化的一干二净。


    容晔撤去屏障,那面黑旗,正把魂魄往里吸,魂魄冷不丁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卷成一条漩涡,发出尖锐难听的嘶鸣。


    好一个简单粗暴的收魂手法啊!


    顾长怀感叹,还是对修真界了解太少,下回容晔讲课,他得去听听。


    换作是他,哪怕看出邪煞中是被包裹的魂魄,恐怕也会徒手全撕个干净,毕竟物理超度简单有效十分方便。


    魂魄除了墓道上堆满,主墓室还有许多,黑旗就立在那儿,不断地收走此地的魂魄。


    源源不断的魂魄从主墓室被吸出来,顾长怀都站累了,还没收完,墓道墙壁又嫌脏,他干脆蹲下来托腮静静地等待。


    这时,容晔忽然朝他走来,顾长怀眨眼抬首看着容晔,眼睁睁看着容晔靠近,微微俯身,一张俊美寂冷的脸放大,这一刻,顾长怀呼吸有一瞬停止。


    然后,容晔伸手,面不改色地替他掸了掸肩头不知何时擦到的灰。


    而肩头的轻拍,让顾长怀立刻回神,他眼神飘开,轻咳了一下道:“谢,谢谢啊。”


    似乎是看出他无聊,容晔掸完灰起身,低冷的声线淡淡道:“快好了,且再耐心些。”嗓音一如既往的淡薄,却让人听出一丝安抚的意思。


    顾长怀声调懒散,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尾音还在空荡宽阔的墓道里隐隐回响。


    “……”


    忽然地沉寂。


    等待黑旗收走有魂魄的过程漫长,顾长怀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有点分不清进来到底多久。


    宫英楠算得清,他掐着手指头道:“现在应该天黑了。”


    一天就过去了。


    有点想找张软榻睡一觉。顾长怀瘪嘴,只是来都来了,还是要把事情办完再回去睡。


    片刻后。


    黑旗终于把最后一个魂魄收进去,风摇动了几下,旗子飘了飘,才稳定的垂坠下来。


    容晔拂袖,收起黑旗,道:“走罢。”


    “来了!”顾长怀立刻打起精神起身,快步跟上容晔,步伐散漫还有些雀跃,有什么新鲜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看看。


    宫英楠瞪眼:“……”


    这位兄台,前一秒还犯困,后一秒就精神,变脸有点快啊!


    ……


    没了邪煞笼罩,主墓室完全曝露在众人眼前。高高的穹顶嵌满宝石做星辰,长明灯成排不曾熄灭,金龙缠柱立在角落,就宛若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


    只不过该摆放龙椅的最高台,所呈放的是一个玉棺,这里尚未被盗墓贼踏足,除了出入的石门,一切都完好无损。


    顾长怀四处打量,虽然地宫很大,但要容纳三十万魂魄终究勉强,他问:“收拢的魂魄足三十万吗?”


    容晔摇头,“不够,只有十万。”话音未落,他拂袖,罗盘浮在半空,上面的指针抖了抖,指向了玉棺。


    此地锁魂阵,域中只有十万英魂,也就意味着还有二十万英魂被困在其他地方。顾长怀围着玉棺转了一圈,翠绿的玉棺水头极好,浮雕龙凤,头部是金乌图腾,加之陪葬品的丰厚,可见当年玄晋王朝有多么奢靡。


    顾长怀感慨,“这位,得是个昏君吧?”


    寻常君王可没这种规格的随葬,挖空一座山做地宫,地宫里的东西不是宝石就是金银,哪一样不是能令百姓生活富足,怎就覆灭了呢。


    容晔凝视着棺头的金乌图腾,一语不发,面无表情眸底一片冰霜冷色。


    宫英楠点头道:“确实是昏君。”


    此言一出,令顾长怀刮目相看,“你知道?”


    宫英楠道:“圣女喜看杂书,我在两仪阁侍奉时,稍有了解过一些。这是玄晋王朝最后一代君王,谥号荡帝。”


    顿了顿,他叙述道:“荡帝生平好大喜功,痴迷仙道却无根骨,早年即位时还算英明,将玄晋治理井井有条,还生了好几个较为聪慧的皇子。中年时期暴戾,先后废除两位太子,又杀忠臣。晚年昏聩,一味追求仙道,喜好美色,不理朝政,太子之位也不交给战功出色的七皇子,反倒是立了个不足三岁的小儿。”


    闻言,顾长怀思索一番,道:“群臣没意见?”


    “自然是有。”宫英楠道,“只是书上记载,小太子刚立下不到两个月,七皇子便失踪,下落不明。群臣没了目标,只能辅佐幼小的太子。”


    他道,“至于后头的发生了什么尚未可知,修真界只知道玄晋一夜之间突然被颠覆,小太子下落不明。而人间修录的簿子上,有关于五百年前的事,也只记下了这些东西,倒成了桩无头案。”


    顾长怀笑了笑不说话。


    他可不信什么无头案,肯定有修真界和修真界的人在其中操控,能隐瞒下当年实情,又能一夜颠覆王朝,又困住三十万英魂不被发觉,多半还是个在修真界颇有名望,且有实力的仙门大族在偷摸和魔族做交易。


    嘿!


    想放炮。


    顾长怀心想着,当间谍不如挖修真界老底有意思。


    修真界也出内鬼啦!


    此刻。


    一旁默不作声的容晔,突然侧眸扫过二人,开口提醒道:“静心。”说完后,他弹指挥间,让主墓室四角隐藏的符咒亮起。


    不过刹那,在符咒的影响下,整个主墓室中都弥漫着一股森邪之气,隐隐叫人心头暴动。


    宫英楠面色大变,急忙念起清心咒,斥道:“竟有人偷用禁术!”


    顾长怀倒是没什么感觉,他看了看容晔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姿态,想来也是没被影响。他问,“这是什么禁术?”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逃爱仙尊之随侍带球跑》^^……


    宫英楠刚想说话, 地宫中突然响起容晔清冷低沉的声线,“此术,是养活人煞的邪术, 活人煞凶残,模样多变, 喜食生肉鲜血, 一旦养成无法控制,极其难缠。故此被列为修真界禁术法之一。”


    顾长怀了然, “那, 先前外头追着宫英楠不放的怪物,就是活人煞?”


    容晔颔首。


    宫英楠惭愧道:“枉我修行多年, 竟未发觉一直要我性命的怪物, 居然是活人煞……”


    顾长怀琢磨道:“以活人煞守墓, 还是守阵眼?”费尽力气在这里安排这么多, 总不能只是图好玩吧。


    “是为了守阵。”容晔翻掌,主墓室的地面当即浮出一个阵法, 纹路蔓延,浮动的字迹透出邪性阴森, 顷刻间便布满了整个主墓室。他道:“此乃阵法真身。”


    和外墓室柱子上的纹路, 一模一样!


    顾长怀道:“锁魂阵。”


    藏得真好,连他都没发现。


    他唇角带笑, 视线扫过室内浮出的锁魂阵真身,又在周围打量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玉棺上,挑眉凝视。


    宫英楠不明所以,“既然是阵法,那必然有阵眼, 可这儿空旷,除了一些寻常的金银玉器,也没地方藏阵眼啊?”


    “还用得着藏?”顾长怀哼笑,“这么大个阵眼,就摆在这儿呢。”话音刚落,他眸色骤凛,掌风一挥玉棺的棺盖,瞬间被掀翻!


    嚯!


    掀人棺材。


    过瘾!


    掀完他还得意地朝容晔扬起嘴角,“怎么样,厉害吧?”眼神对视一刹,容晔眼底一抹笑意闪过,快到顾长怀险些以为是错觉。


    容晔望着他,道:“确实厉害。”


    顾长怀笑得更灿烂了,拉着容晔就凑近玉棺查看,是一副空棺。


    棺中本该安葬的帝王尸首并不存在,底部用鲜血画上了咒法,散发着一层又一层的威压,最中心摆放着的,是一个巴掌大小,如同太阳花一样的精美法器。


    好好的棺椁,不放尸首,放法器?


    顾长怀甚至觉得这个法器上的纹路,有点眼熟,蹙眉仔细端详半天,忽然灵光乍现:“想起来了,这东西,花孔雀身上挂着的法器好相似啊?!”


    说完意识到不对,他猛地抬头目光和容晔撞上,有点迟疑:“不是吧,真是他家的?赤羽山庄?”


    容晔颔首,“是赤羽山庄的纹样。”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隐约透出几分凉薄的森冷,就连周身也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而这作为阵眼的法器出现,同样代表着——五百年前,赤羽山庄就插手了人间,颠覆一个王朝,锁魂三十万,甚至与魔族有所关联。


    似乎感受到气氛不对,宫英楠小声补充:“只有赤羽山庄,才会在打造法器时,加上山庄独有的孔雀尾羽的图样,这是仙门百家都仿制不出的东西。”


    对此,顾长怀心底评价——防伪商标。


    赤羽山庄还挺先进,自家庄子以灵器强大而闻名天下,避免有人仿制败坏名声,特地选了这么个方式。


    但是认也特别好认。


    顾长怀憋着笑,都把‘贼’字写脸上了。


    一旁的容晔沉眸,盯着作为阵眼存在的法器。


    锁魂阵的所有灵力几乎都来自于这个法器,玉棺周边环绕的威压便是护着阵眼的结界。


    须臾,他抬掌虚空一捏,那本该坚不可摧的法器,几乎没有任何负隅顽抗之力,发出几声“咯嘣”的碎裂声,刹那成了齑粉。


    要破阵,必定要摧毁阵眼,阵眼被销毁自然就没了指认赤羽山庄的证据,好计策啊!


    当真是。


    胆大妄为。


    顾长怀偷瞄着容晔的神情,然而对方面色沉静,没有丝毫变换,任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好吧。


    仙君心底有事。


    还是他不能知道的事。


    可是……顾长怀有点期待地搓手,毕竟他最喜欢挖别人的小秘密了。


    ……


    阵眼一碎,再去破坏掉外墓室的四个柱子,毁了域,就能把黑旗中的魂魄全部带离地宫。


    就在此时。


    金霜忽然从通天仪里传音来,“顾师弟!”好大一声喊叫,还带着传音独有的回音,差点没把顾长怀震聋了。


    “不要狗叫!”顾长怀揉了揉耳朵,掏出通天仪回应他,“什么事?”


    金霜道:“……仙尊在你身边吗?京都这边有问题。”


    万万没想到是找容晔的,顾长怀诧异,“你俩没单独的传音方式吗?”


    居然还要走通天仪先找他,再找容晔。身为无上峰的掌事,联系不到无上峰的峰主,这像话吗?!


    此话一出。


    对方登时沉默。


    好半晌,才传来金霜尴尬到无地自容的气弱声,“……还真没有。”又解释,“仙尊一向不喜有人打搅,若有要紧事一向都是先通报掌门。”


    仙尊不说,他又哪里敢擅自提起。


    闻言,顾长怀刚想嘲笑,忽然一阵,哦不对,他也没有!


    想着,他瞄了眼容晔,眼神对视的瞬间,对方静默不语,眸底暗沉,让顾长怀心底无端发毛:“……”


    也不知容晔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盯着了。


    下一秒,容晔视线又落到他手中的通天仪上,语气淡淡:“你在同谁说话?”


    顾长怀:“……”


    不是。


    青敛仙君住无上峰那么久,怎么连辛南仙宗人手一个的通天仪都没有啊!


    此时此刻的通天仪大厅内,赵书斋还在激情宣扬《辛南小著》,“是什么,让仙尊痛苦万分!是什么,让顾随侍为爱流泪!一切尽在《逃爱仙尊之随侍带球跑》,今晚开售,最低七折起!!”


    “……”


    别喊了,汗流浃背了。


    背后舞一舞还行,舞到正主面前就有点过分了。


    顾长怀故作镇定道:“金霜问我,你在哪儿,应该是京都的事有问题,找你汇报。”


    容晔眸光微动,意味深长地扫过顾长怀,伸手道:“好,给我。”


    “……”顾长怀轻咳两声,把通天仪交给容晔之前,他紧急在大厅传音:“都安静些!仙君马上要用通天仪,尤其是你赵书斋,仔细你的皮!”


    赵书斋原本慷慨激昂的声音,在听到通知后,乍然如被掐住嗓子的鸡,‘嘎’了一声当场遁逃。


    赵书斋的表现,同样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


    刹那间,一向闹哄哄的通天仪大厅,安静极了,没有一丝声响。背地里怎么闹都行,当着面,弟子们可不敢造次。


    一切发生的很快,又一次目睹所有的金霜:“……”


    知道太多是不是不太好,假装没看见吧。


    不知通天仪为何物,又不好意思打听别人宗门事情的宫英楠,自觉地背过身去调息养伤,身上血呼啦的伤口还没愈合,内伤还要养养。


    ……


    地宫。


    顾长怀神识还连着通天仪,将通天仪交给容晔后,容晔低眼打量一圈,眸底掠过一丝暗色,接着也将神识连了进去。


    一瞬间,顾长怀身躯骤地一酥,他眼神直愣愣的,感知到通天仪接上一抹不属于他的神识。


    这抹神识,与他的神识挨得很近,很近。


    “……”


    竟然有一丝微妙的,被调戏的意思。顾长怀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好在那种奇怪的感觉转瞬即逝。


    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神情古怪,不确定容晔有没有这种感觉,又藏不住事,目光便不断地往容晔脸上瞟,试图看出点端倪。


    然而容晔佁然不动,已经开始和金霜交谈,俊美的脸庞神色肃冷,言语冷淡一丝不苟。


    这样的态度,让顾长怀立马否定了猜测。


    容晔不是这种人。


    或许两个人用同一个通天仪,不经意间摩擦到会造成这种情况,对方根本一点感觉也没有。


    想着,他转而把注意力挪到金霜的传音上,金霜正在诉说:“去京都的路上共有十五个仙士居,弟子进行了一一勘察,其中没有任何修士的踪迹,弟子后又询问住在仙士居周围的百姓,是否有听到仙士居的异动。”


    换了口气,他道:“可所有人的话几乎一致,不曾听到,不曾看到,就在官府包围仙士居之后的一夜间,所有修士都凭空消失,好像如定天城百姓所说的那般,被屠杀干净。”


    人间帝王,屠杀修士,还不留一丝痕迹,根本不可能。比起他们都被杀了,顾长怀更倾向于这些修士,被抓走了。


    果然下一刻,金霜的话就印证了顾长怀的想法,“弟子到京都后,第一时间潜入东宫,发现太子左手手臂完全被邪煞侵蚀成了白骨,其余都被封印堵在了肩头,气息微弱,几乎是被吊着一口气。”


    容晔道:“可看得出封印何路数?”


    “看不出。”金霜道,“不过,弟子在太子身上闻到了丹药的气息,猜到其中必然有修士相帮,便又在皇宫悄然搜查了一番,终于在皇帝的勤政殿后头找到一处暗室,里面被关押了十来个被封了灵脉的修士。”


    顿了顿,他肃声道:“弟子救人之时,被皇宫中一人阻拦,那人遮掩了面貌气息辨不出路数,却厉害的很,若非皇宫有天道压制,弟子恐怕也逃不出来。”


    说着,他面颊发热,吞吞吐吐道:“现在弟子被举国通缉……画像可能有些丑陋,嗯……大概是要给仙君丢脸了……”


    说起这个,顾长怀来劲了,“有多丑?”


    金霜:“……”


    有点不礼貌了哈——


    作者有话说:一无所知·两眼茫然·木头·顾:他一定不是故意的,原谅他


    容晔(就是故意的):……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青唐城 世上只有缺钱的剑……


    顾长怀一出声。


    金霜瞬间陷入沉默。


    顾长怀哼笑, “怎么了不说话?对我有意见?”


    “……”


    好半晌,传来金霜一贯儒雅随和的嗓音,带着一些难以察觉的轻颤:“你们……用的同一个通天仪吗?”


    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顾长怀茫然道:“对啊。”


    金霜又沉默了一下。


    辛南仙宗众所周知,通天仪一人一用。换人时, 前一个人一般都会退出神识, 就算不退出去,也会被后用之人的神识挤走。哪有两个人共同通天仪的情况——除非是心意相通的道侣。


    这才短短几日, 仙尊和顾长怀已经到这一步了?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听不到金霜回答, 顾长怀‘啧’一声,“你今天说话怎么磨磨唧唧的, 到底怎么了?”


    金霜内心风起云涌, 表面还得维持镇定, 最后憋出一句, “……没事。”


    除了画像,顾长怀对金霜在皇宫中交手过的那人也挺感兴趣, 问:“和你交手那人,在皇宫中是什么身份?还有……”他语气狭促:“画像到底有多丑?”


    金霜道:“倒是听旁人称呼他为国师, 京都上下对这位国师都很尊敬, 只不过他时常不在京都。画像的话……”


    他声音一顿,“皇宫有紫气禁制, 我无法用术法,只能选择易容进宫,总归不大好看……与我交手那人应当是看出我的剑法出自辛南仙宗,通缉令上已经写上了门派,只不过不知我姓名。”


    “没事,最多是给仙门丢人。”顾长怀笑道, “怎么着也丢不到容晔头上。”说着他扬眉看了眼容晔。


    双目对视,容晔眸底含笑,静静望着他和金霜单聊。


    金霜:“……”


    师从仙君这话,是永远都不能说出来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金霜语气忽然严肃起来,道:“逃亡时,我曾在皇宫一个金殿中躲藏过,那个宫殿很奇怪,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躲在房梁上,在一个小角落里发现有一个灵器缠在主梁上,上面居然有赤羽山庄主家的纹样。”


    又是赤羽山庄。


    顾长怀道:“这不巧了,我们找到一部分魂魄的所在地,这里也有赤羽山庄的灵器。”他打趣道:“总不能是赤羽山庄缺钱,把主家纹样的灵器,拿去贱卖了吧?”


    金霜提醒:“……世上只有缺钱的剑修,没有缺钱的器修。”


    言下之意谁缺钱,赤羽山庄都不可能缺钱。他道:“而且这灵器的纹样属于主家一脉,只有赤羽山庄之人才能使用。”


    “不是从皇宫中救出了几个仙士居的修士吗,没找他们问问什么情况?”顾长怀道。


    金霜尴尬道:“没救出来。”


    “……”顾长怀笑了笑:“哈哈。”他说,“原来是自身难保。”


    没救出来,语气还这么胸有成竹,此子有大才!


    金霜无地自容,轻咳两声道:“仙士居的事归属两仪阁管辖,这事我已经通报给了两仪阁圣女,不久就会有人来调查,此事不会耽搁太久。”


    至于传音过来的目的,主要是汇报一下他给仙门留下的通缉污点,还有关于皇宫中出现的古怪现象。


    “我这里刚好有个两仪阁的弟子,也是仙士居的人。”顾长怀探头唤了一声:“宫英楠!”


    正在面壁的宫英楠回头,眼神清澈,等待下文。


    金霜道:“不稀奇,仙士居之中的修士,虽说是修真界任何散修,任何仙门都可以自愿加入,但百分之八十都还是两仪阁的弟子。”


    不早说!顾长怀微笑地看着宫英楠,“没事,叫叫你,玩去吧。”


    宫英楠:“……”


    摸不着头脑,又掉头回去继续调息。


    顾长怀目光闲闲一扫,恰好看到容晔拿出的罗盘指针开始转动,这回方向指的是——西北。


    他戳了戳指针,坚若磐石,纹丝不动。


    容晔见他又起了玩心,干脆把罗盘递给他,拿着通天仪过去和金霜交谈信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这个罗盘,造法精致,做工完美,整体体现出古朴的色调,极简低调,却不容小觑。


    顾长怀直接把罗盘翻来覆去的观察,想着这东西能把煞鬼收进去,能不能把他也收进去?


    只有瞧见这一幕的宫英楠心惊肉跳。


    他没看错吧?那个应该就是,当年魔族大战出现过的,以盘为阵,一息可诛万魔的修罗灵盘吧?


    被青敛仙君随手递给了身边的小小随侍……随意把玩??能不能给他也摸摸?就一下?


    ……


    顾长怀并不清楚罗盘的典故和威名,他对于青敛的了解仅限于原著书中描写的金手指,以及魔界传得沸沸扬扬的乾坤一剑。


    至于修罗灵盘,见过的魔族都死光了,哪能传得开。而修真界就算知道,也不会刻意大肆宣扬。


    顾长怀还在捣鼓罗盘,就感觉到一边传来的灼热视线,他动作一顿,抬眸就看到宫英楠火热的目光,盯着的目标,正是他手中的罗盘。


    顾长怀:“?”


    小伙子,你表情暴露了。


    顾长怀警惕,“有事?”


    “我,我能摸一下吗?”宫英楠咽了咽口水,局促地扣手,看罗盘的眼神像是看久别重逢的初恋,“就一下。”


    看他迫不及待的渴望神色,顾长怀忍不住又翻了下罗盘,随意的举止,让宫英楠面上浮出一丝心疼。


    顾长怀:“……”


    没什么特别的吧?


    孩子怪可怜的……他迟疑一会儿,下意识把目光转向容晔,眨了眨。


    给吗?


    此时,容晔已经和金霜相互确认好了消息,也交代好了事情,察觉到顾长怀投来的视线,容晔眸色毫无波澜,只淡淡一瞥宫英楠。


    宫英楠身子骤僵。


    明明只是寻常的一眼,却让他顷刻间感受到,似有无尽刺骨的森寒之意,从周身掠过。


    也是在修真界混迹多年的人,哪能这点眼色都看不懂。


    他刹那顿悟,对着顾长怀连连摆手,急忙道:“不,不必了,不必了。是弟子糊涂,道友千万别放心上。”


    顾长怀疑惑:“……?”


    说要的是你,说不要的也是你。


    ……有病。


    *


    摧毁地宫外墓室的四柱,便是彻底毁了锁魂阵,顾长怀对这个富丽堂皇的地宫兴趣不大,没想着再逛逛,就拉着容晔一起出了地宫。


    刚出了地宫,宫英楠便自请告离,他身上伤势很重,吃下丹药后虽是缓和了些,但并不乐观,需要回两仪阁找人救治。


    接下来要去的位置,就是罗盘新指出的方向。


    ——西北。


    折腾这么久,顾长怀也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怕耽误事还特意问容晔,“这事急不急?”


    容晔声线低沉,不轻不重道:“可缓,可急,单看是否有变故。”


    顾长怀悟了。


    毕竟这锁魂阵都锁了五百年,若非这次梦盈夫人惹出引子,恐怕再等上百年也不会有人发觉。


    也就代表——不是很急。


    顾长怀有了主意,凑近容晔小声道:“我觉得,我是大功臣,应该有奖励。”


    容晔侧目看他,嘴角带起一抹浅显的弧度,“什么奖励?”


    “听说有个青唐城,十分繁华。”顾长怀直接拉着容晔,兴致勃勃,眸光灼灼眼尾稍弯,“我们去歇两天吧!”


    容晔眸色微动,目光停在顾长怀回眸的浅笑上,清冷昳丽的面容带着青年独有的懒散温吞,笑意也是散漫和慵,两支梅花玉簪有些松了,一身鸦羽般的墨发似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容晔抬手,替顾长怀整了整玉簪,嗓音沉哑道:“好。”——


    作者有话说:来点日常-


    终于要回家啦,这两天更新可能稍微不稳定,没买到回家的高铁票,买了个长达30小时的硬座,还没开始就已经在痛苦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差点又被迷惑! 怕是没醉……


    夜挂繁星, 正逢满月。


    青唐城灯火通明,城池周边环有山丘,林木参天, 护城河的水流上飘满河灯,城中高阁楼台错落林立, 店铺大开, 往来之人熙攘,手提花灯, 笑容满面。


    与水镇的寂寥不同, 此地是极端的热闹。


    一进城,顾长怀就闻到长街上飘着的一阵酒香, 勾得他馋虫飞起, 自打从魔界出来后, 就再没喝过, 实在想念。


    拉着容晔顺着酒味找到一处酒肆,酒肆铺子不大, 门口还支着摊,有几个散客就座在门前品酒赏花灯, 衣襟散开露出大半胸口。


    此地不比江南, 民风豪迈,这般作态都属于是正常操作, 刚才顾长怀走过来时,还看到有女子半嗔半怒的逼迫男子许下诺言呢。


    然而他目光只在散客们的身上扫过一眼,眼前的景象便立刻被一抹玄青色的颀长身姿挡住。


    顾长怀眨眼抬眸,撞上容晔不咸不淡瞥来的视线,语气冷淡:“非礼勿视。”


    “青唐城民风本就如此,再说了。”顾长怀唇角带起一抹弧度, 笑吟吟解释:“我看的是招牌。”


    他指了指那些散客身后,挂着的店铺招牌——青稞酒。


    话音落下,容晔仍然凝视着他,高挑挺拔的身形还是一动不动地挡着,周身气息疏冷,一语不发。


    可恶!


    顾长怀忍不住心底骂一句‘古板’,又忍不住扯了扯容晔,劝道:“出来玩嘛,放松些,走,随我去喝酒。”


    “客官算是选对地方咯!”小二满面笑容地迎上来,“瞧着二位公子气度不凡,外地来的吧?”


    顾长怀莞尔道:“你怎看出的?”


    小二‘嗨’了一声,“咱们青唐城这地方,多的是大老粗,咱打小在青唐城长大,难得端方君子些的人家,咱都熟悉,您二位是生面孔,肯定就是从外头来的。”


    说着,他把顾长怀和容晔往酒肆里面请,上二楼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快速擦净桌凳,边擦边热情说道:“您二位稍坐片刻,待会儿游神典开始,这个位置往下瞧,可以瞧得清清楚楚。”


    “游神典?”顾长怀挑眉,“难怪城中这么热闹,游的是哪位神啊?”


    “这个嘛……咳咳。”小二矜持的咳两声。


    顾长怀会意,含笑道:“四坛青稞酒,你再给配些三四个招牌小菜。”他眼神看向对面的容晔,“找这位公子买单。”


    此话一出,小二瞬间喜笑颜开,“好嘞!”语毕,他招呼着其他路过的小二去备菜上酒。


    顾长怀支着下颌,漫不经心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那是自然。”小二嬉笑道,“这游神嘛,也不稀奇,每年春季的月圆夜,都会游一次。”他故作神秘道,“只是这神,既不是二十八星宿,也不是诸天仙佛。”


    这倒有点意思。


    顾长怀起了兴致,闲闲接话:“那是谁呢?”


    小二压低声音,“前朝战神。”


    “可前朝距今都改朝换代五百年了。”顾长怀也压低声音,“青唐城这么光明正大的游神,不怕触怒今上?”


    小二道:“听说这事百年前有过争论,闹得实在大,恰好当年青唐城出了位丞相力保此事,就有皇帝下诏,准许了青唐城游神之行。”


    听小二讲故事,顾长怀抽空瞄了眼容晔,对方面不改色,还是那副漠然的神情,对周围一切根本不感兴趣。


    哼。


    无趣。


    他又把目光转向小二,好奇道:“这位战神究竟有多厉害,才让青唐城百姓如此爱戴?”


    “不是厉害,是心善。”小二叹道,“儿时,阿嫲就常常同我们念叨,五百年前青唐城饥荒,人人易子而食,荒芜一片。”


    他道:“战神带军路过,见此情形,斩了邻城的贪官才得以开仓放粮,又撇下半数军资,救活了无数青唐城百姓。后来青唐城下了一场大雨,一切回归正道后,便有了春日的游神典,祈求一年风调雨顺。”


    顾长怀了然,“原来是济世救人的故事。”


    小二提醒:“话虽如此,但这年岁久了以后,游神典也成了俊男少女们的姻缘宴,姑娘看上谁了,就送一根红丝带,有意者,就回送一根,没缘分的,就回送一朵花。”


    他语气狭促,“二位公子可要小心咯,可别被哪家小姐抢掳了去!”


    “……”顾长怀与容晔对视一眼,顾长怀认真道:“我们会注意的。”


    说到此处,四坛酒水和几碟小菜被陆续呈上,顾长怀收起两坛,另一坛给了容晔他自个开了一坛。


    再看窗外,对面阁楼上聚起好几个姑娘,含羞带怯地往他们这边看,有两个和顾长怀视线擦过,立刻嬉闹成一团。


    “……”他给容晔倒了一碗酒,调笑道:“仙君姿容招人,这不,对面楼上的姑娘都瞧上你了。”


    容晔:“……”眼神不轻不重地落在顾长怀身上,低沉的嗓音无端带着一丝冷意,道:“那可未必。”


    招人的,另有其人。


    偏生顾长怀毫无自觉,还故意凑过来道:“我和你站一起,那些姑娘必然只能瞧得上你。”


    进入人间界,容晔身上的剑意大部分都是收敛起来的,没了那身刺骨的剑意,也更容易让人注意到他的容色。


    顾长怀心道——除了容晔周身自带的那股疏离孤冷的气息,叫旁人不敢随意搭话以外,他已经完美融入人间了。


    抛却这点不谈,容晔此刻看着,更像一名风姿绰约的侠客,长身玉立,面庞俊美且疏冷,宛若古朴入鞘的长剑,内敛沉寂,没有缺点!


    想着,顾长怀目光陡然和容晔撞上,深邃的眼眸凝视而来,恍惚间,顾长怀竟有种好似被对方放在了心底的错觉。


    “……”


    差点又被迷惑!


    幸亏他不是姑娘,要不然还真的栽了!顾长怀很快回神,掩饰性地品一口酒,眼神唰地亮起:“好喝!”


    青稞酒,入口清甜,回味带些微酸,当真是能很好的解渴。他又连喝了两口,催容晔:“快尝尝,真的很好喝。”


    就是度数不高,不醉人……


    嗯……顾长怀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容晔喝醉,会是什么样的呢?他这样万人敬仰,风光霁月的仙,怕是没醉过吧?


    想到就干!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什么鸳鸯,能烧烤吗? 活……


    顾长怀趁着游神典还没开始, 和容晔招呼了声,从位置上离开一会,直接去后厨找小二, 酒肆虽以青稞酒为招牌,却也有很多烈性的酒。


    不过顾长怀唯一不确定的是, 以容晔的修为, 会不会已经根本吃不醉……但他现在手上暂时没别的酒,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然后他直接把烈酒和青稞酒混在一起, 带上了桌。


    “既然是来人间品酒的, 那就不能用修为去化解酒力哦。”顾长怀故作高深地对容晔说道。


    容晔眸色波澜不惊地看着顾长怀,也不说好, 也不说不好, 很难分辨出他什么意思。


    顾长怀:“……”


    被盯得心虚, 赶紧给容晔倒了一碗酒, 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先示范性地喝了这一大碗, 然后把目光转落在容晔身上,眨了眨。


    两两相望。


    容晔:“……”


    沉默片刻, 在顾长怀期待的视线中, 喝下一碗。


    见容晔喝了,顾长怀笑容愈发开怀, 又殷切地把空碗满上,再次强调:“以不能化去酒力为前提,我们来比比谁的酒量好,怎么样?”


    说完他侧耳,如愿听到容晔嗓音淡然地回应一声,“好。”


    见计谋得逞一半, 顾长怀嘴角忍不住上扬,开始猜测容晔喝醉后到底会是个什么反应,端庄孤冷将自身修炼成一柄剑的仙君,是否也会释放出不一样的一面。


    想想就很期待!


    他大着胆子继续给容晔添酒,容晔面不改色的又一碗喝下,道:“既是比酒量,你怎不喝?”


    “喝!我当然喝!”顾长怀掩饰的低咳两声,当然不会承认他故意逃酒的行为,接连不停地喝下两碗。


    该说不说,青唐城的青稞酒味道鲜美,可这青唐城的烈酒也确实烈,两者混合,酒力一下挥发。


    顾长怀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容晔身上,自己喝了多少碗都不知道,只盯着容晔喝一碗,他就喝一碗,一碗接着一碗。


    到最后他被窗子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惊醒,顾长怀转头看向窗外,半空爆开的璀璨烟花,在眸中陡然带上了重影。


    顾长怀:“……”


    大事不妙!


    好像有点醉意上头了!


    他猛然扭头去看容晔,容晔神情漠然,从头到尾面色不带任何变化,好似喝的不是酒,那几坛子空酒瓶,只是平平无奇的几坛水,周身不带一丝灵力波动,说明根本没用灵力压制酒力。


    甚至!


    他还在喝!


    顾长怀心里咯噔一下,瞧着模样,容晔恐怕一时半会醉不了,可别等会儿容晔没喝趴下,他先趴下了。


    “……”想想办法。


    正面斗不过,那就作弊!


    顾长怀脑筋一动,把一只手偷摸放在桌下,点破指腹,丹田运气就要把酒力从指尖逼出。就在蓄势待发之际,他另一只端碗的手腕忽然被钳制住,顾长怀心头一凉,猛地抬头。


    视线范围内,首先看到的是将他手腕整个圈入掌中的大掌,带着一丝微冷紧贴的肌肤,分明的骨节透出一丝凉薄之意。


    顺着这只手往上,对上的是容晔淡薄平静的眸子,一双琥珀色眼眸暗沉深邃,直勾勾望着他,像是能看透世间一切险恶。


    顾长怀本就做贼心虚,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容晔别是发现他在偷偷作弊……


    想着,他桌下偷摸散酒力的动作一断,抬起轻轻拍一下容晔的手背,状似无辜地笑道:“这是做什么?”


    容晔眸色如常,开口嗓音沉哑:“没酒了。”


    “……”顾长怀暗暗松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他连忙招呼小二又送上几坛青稞酒混合了烈酒的酒。


    容晔也不知怎的,目光竟一直落在他身上,一刻都不曾移开,弄得顾长怀作弊根本无法作弊。


    罢了!


    不作弊就不作弊,就不信喝不过一个不碰酒的人!他就不信灌不醉容晔了!


    顾长怀咬咬牙,打定主意要见一见容晔醉酒后的模样,又是一碗接着一碗的跟着容晔喝。


    不多时。


    他看到容晔眉头微敛,闭目揉了揉额角,似乎是有醉意了。顾长怀登时大喜,唰地站起,顾不得身子发软,踉跄几步凑到容晔面前,悄声唤道:“容晔,容晔……”他戳了容晔两下,伸手:“这是几?”


    顾长怀眸子微瞌地望着容晔,等待一个答案。然而容晔却撑着额角,双眸紧闭一动不动,好像是醉过去了。


    不是吧?


    费那么大力气把人灌醉,容晔醉后就是睡觉?好没意思!


    顾长怀气恼起身,一瞬间没站稳,身子软绵绵的向前扑去,一下就被苍劲有力的大掌扶住,稳住了身形。


    二人距离变得很近,顾长怀整个人都被一股熟悉的冷香气息包裹,他却压根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也没跑。


    酒力完全挥发,他干脆坐在地上调整一个舒服的坐姿,把容晔的腿当靠枕趴着,迷迷瞪瞪地打了个哈欠。


    此刻,容晔睁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意,一动不动,任由身旁有个坑人不成反倒自讨苦吃的笨魔,把他的腿当靠枕。


    顾长怀却还没折腾完,他敏锐地瞧见容晔睁眼,立刻就带上笑吟吟的面孔,把手举高,不放弃道:“来……这是几……?”声音也带着醉气,慵懒拖长。


    容晔低眸,目光落在顾长怀身上。


    因酒力过盛挥发,让一张清冷秾丽的脸庞,眼尾和脸颊都染上几分晚霞的红晕,原本颜色浅淡的薄唇也如同擦了口脂似的鲜艳。


    虽醉却不失仪态,把容晔的腿当支撑点,他一只手托起下颌,一只手在容晔面前举着,宽袖下滑露出一截莹润修长的小臂。


    他神态看似懵懂,微微侧脸昂首看着容晔,微瞌的眸子长睫半耷,唇边带着浅淡笑意,眸底却全是恶劣的情绪。


    这酒力,已然将顾长怀散漫的性子完全暴露了出来,却灼灼夺目。


    “二。”容晔回应,嗓音低沉。他伸手把顾长怀滑下的袖口扯起,隔绝周围若有若无瞟来的视线。


    听到回答,顾长怀认真地数了数手指,蹙眉道:“不对,不对,明明是四……”又像得逞的狐狸一样,狡黠一笑,眼尾弯起:“容晔!你喝醉了!”


    容晔:“……”


    目光扫过面前一晃一晃连手都举不稳的两根手指,他沉默一瞬,单手托住顾长怀的腰,一把将人从地上拽起来,安放在身旁的长凳上,无奈一叹道:“是,醉了。”


    也不知在说谁。


    顾长怀可不是能安分坐好的人,刚粘上凳子,他就猛地站起来,口中喃喃道:“容晔醉了容晔醉了……”


    念归念,脑子里却一团乱,根本想不起来要做什么。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顾长怀一向不喜欢为难自己,这时,伴随着不断的鞭炮声开展,窗外有人呼喊:“呀!游神典开始啦!”


    一阵嬉笑从街上传来,还有接连的鞭炮和绽开的烟花。喝醉的顾长怀没能想起来游神典是什么,但却下意识得知一件事——有热闹!


    热闹!


    凑热闹!


    顾长怀身姿轻盈一跳就要往窗外跳,身子刚动,身后就传来一阵拉扯感,他不悦低头一看,腰腹已然被一只大掌禁锢。


    顾长怀不高兴了。


    转身就往容晔背上一趴,两只手搭在容晔肩上,理直气壮道:“不让我跳!那就背我!”


    “……”容晔闭目,深吸一气,默然背起了这个喜欢折腾人的笨魔,一步一步地往楼下走。


    小二兴冲冲地引过来,先是看了看被背着的,一脸迷懵醉意的顾长怀,嘿!这个立志要把人灌醉的公子怎么先醉了!


    那被灌的……


    小二目光乍然对上容晔沉冷的眸子,背个人站在那里宛若一座沉封依旧的古剑,寂冷凉薄的气息散开,让小二笑容都情不自禁收敛起来。


    也不知为何面对这位公子时,他心底总有些发憷……小二不敢太过造次,把原本打算调侃的话被咽下去,老老实实算起账。


    被背着的顾长怀却等不及了,搭在容晔肩上的手快速拍了好几下,话都说不清还呜呜囔囔地叫着:“快点……快带我去看热闹!”


    说完又觉得热,把脸颊往容晔脖颈上贴,使劲蹭了蹭。


    一番言辞举动,看得小二是倒吸一口凉气,暗暗为顾长怀默哀,这位爷瞧着可不是好脾气的主。


    然而容晔只是偏头躲了躲,没有赶开顾长怀,容忍他胡乱扒拉,甚至连眼神都没变过,像是习以为常了。


    结完账,神色自如的背着闹腾的醉鬼继续往外走,光明正大不带掩饰,隐隐给人一种炫耀的意思。


    小二:“……”


    小二嘀咕:“原来是断袖……”


    *


    一出酒馆。


    二人就被对面阁楼下来的几位姑娘围住了,她们手里还拽着红丝带,眉目含羞扭捏踌躇相互推搡,等一个人起头。


    见状,容晔眸光蓦然带过一抹寒意,不轻不重地扫过这些姑娘。


    那视线宛若刺骨的薄刃,像是能轻易割断她们的喉管。原本还十分热情的姑娘们骤地被吓到,红着的脸也白了,胆怯的倒退一步。


    “咦?”顾长怀从容晔背上抬起头,笑眯眯地和几个姑娘打招呼:“是对楼的姐姐们呀,这么热闹的日子,姐姐们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见到顾长怀如此友善温和,容晔也一声不吭。


    几个姑娘白了的脸色又恢复几分红晕,打量了顾长怀几眼,捂嘴道:“小公子这是喝醉了呢?倒是更俊俏好看了!”


    “我没醉!”顾长怀当即否认,又点了点容晔,眯着眼睛语气懒散道:“他才是醉了。”他还有些得意挑眉,“你们瞧瞧,我叫他背我,他就背,可听话的嘞。”


    呃……


    几个姑娘下意识把目光往容晔身上放了放,面目冷峻眼神清明,一点也不像是醉了的样子。


    到底谁醉了,几个姑娘顿时心里有数,顺着顾长怀的话哄他:“好好好,你没醉你没醉。”


    顾长怀虽然不太清醒,但眼神还是好使,眼尖地瞧见姑娘们手上的红丝带,好整以暇地问:“几位姐姐我有个问题。”


    姑娘们恢复了嬉笑的模样看着他,“小公子问呗。”


    “我和他……”顾长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容晔,眸中含笑道:“你们到底看上谁了呀?”


    大胆直白的问题,让姑娘们羞红了脸,相互对视一眼,染着蔻丹的手中拽着的帕子一甩,齐声道:“自然是你呀!”


    不对,不是容晔?还想看戏的顾长怀一惊,醉意都吓散两分,瞪大了眼睛:“……我?”


    怀疑耳朵。


    既然都说出来了,姑娘们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干脆道:“对啊,就是你这样,生得悄,性格好的小郎君!”


    顾长怀呆呆地瞪圆眼睛,愣怔不动,“那容晔呢?”


    “这……”姑娘们笑意微敛,不大待见地扫过容晔,面面相觑目光躲闪,一个都不吭声。


    虽说这位公子样貌也俊美无双,可这一副生人勿进的凉薄模样,姑娘们都发自内心怵得慌,哪敢去塞红丝带。


    见此情形,顾长怀乐不可支,悄悄趴在容晔耳边道:“容晔,你居然不招姑娘喜欢。”


    温热的气息吐在耳尖,容晔眸色暗了暗,抬眼随手在路边一个摊位上扯过两根红丝带。


    眼前一晃,顾长怀迷茫地看着手腕上绑起的红丝带,玩心大起:“我也要给你绑。”


    随后从容晔手上夺走另一根红丝带,惬意地眯起双眸,毫不费力把容晔的手拉到面前,他趴在容晔背上,双手往前伸着,将红丝带在容晔手腕上缠绕了好几圈,细细打了个精美的蝴蝶结。


    “完美!”他看着眼前晃出重影的红丝带,‘啧’了一声,拍了一下容晔,“别动。”


    根本没动的容晔:“……”


    一旁,顾忌着容晔还在原地踌躇,商量着一拥而上把红丝带塞给顾长怀,来一场强买强卖的姑娘们:“……”


    看着给对方绑上红丝带的顾长怀和容晔,姑娘们激动地张大嘴巴,“你,你们……”


    顾长怀懵懂地抬眸,尾音还有醉意:“……嗯?”


    怎么个事?


    容晔眼皮一挑,面色不变,暗沉的眸底闪过一丝凉薄冷意。


    姑娘们却不似方才那般害怕,而是一拍手掌道:“还以为你们是哥哥弟弟呢,早说你们是一对啊!我们又岂是那等棒打鸳鸯之人!”又点着容晔,“难怪这位公子一句话也不说,敢情是防着我们呢?!”


    “就是就是!”


    “游神典从城西到城东,眼下应该刚从城西出来,既然你们是一对,就快快去拜战神,求个长久吧!”


    说着姑娘们簇拥着嬉笑,一哄而散,也不闹着要给顾长怀送红丝带了。


    顾长怀趴在容晔肩头,醉意上头让他一句话听得清一句话听不清,一番听得云里雾里,不愿再思考。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什么鸳鸯,能烧烤吗?容晔,记得我要麻辣的。”


    容晔:“……”


    话音刚落,又一声沉闷的烟花声,鼓乐,吹奏,似乎从远方飘了过来,勾得顾长怀又转醒过来。


    “游神……”他迷迷糊糊道:“哦对,看游神。”


    说着顾长怀又感觉热得慌,不客气地贴了贴容晔脸颊,容晔身上不管哪儿都是凉的,让他舒坦的眯起眼睛。


    思索一会儿,他又学着当初容晔揪他上乾坤剑的姿势,揪着容晔的后衣领,一脸严肃道:“快跑!不要站着,速速带我看游神!”


    “……”


    容晔无声一叹。


    默念一句,不和醉鬼计较,他托着顾长怀往上掂了掂,让其在背上稳住身形。


    而顾长怀却以为地震了,吓得双臂圈在了容晔胸前,抱紧!脸也埋在容晔肩头,躲起!


    容晔嘴角带起一抹浅显的笑意,眸底一片暗沉幽深。


    ……


    青唐城。


    城西。


    离得越近,鼓乐声就越清晰,长街宽阔,行人挤做两边,最前方是八名扮做军侍的青年,高举着黑旗开道,后头紧跟着的是一个个精神抖擞身披战甲的少年,形成一支队伍。


    最中间则是轩昂气派的车架,车架宽大,装点花饰,几乎被花团完全簇拥,车架被八匹马齐拉,四名马夫跟在马匹周边,既控制车马前进速度,也管辖游行队伍的秩序。


    车架边缘跪坐着的是敲打奏乐的乐师,车架被做出了台阶,最高处是一个做得精美的人偶塑像,便是神像。神像身量很高大,身上是玄色甲胃,腰挂长剑,几乎能与旁边的楼阁持平,远远看去,人群在这个神像旁边宛若蚂蚁。


    尤能看到透明丝线在操控神像的举动,举手投足缓慢却自然,虽高大,但好似神明真的降临世间。


    车架最后头,便是一批骑着马的军侍,与一身冰冷的玄甲不同的是,这些军侍耳鬓簪花为整个队伍增添了几分温柔。


    最狂热的当属长街两边的姑娘,手里的红丝带像是不要钱一样的疯狂往游神队伍里丢,漫天都是飘飞的红丝带,喜气洋洋。


    游神队伍很长,这边又热闹非常,人们欢呼不绝,吹奏不停,烟花不止,顾长怀和容晔混在人堆里,但不挤,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容晔已然用灵力隔绝了有人靠近的情况。


    顾长怀跟着凑热闹,从边上摊位胡乱抓起红丝带,或者鲜花,乐滋滋地往游神队伍里丢。


    青唐城的习俗便是如此,游神典当日,所有摊位上出现的红丝带或者鲜花,均由城主提供,需要即取,无需任何费用。


    讲究与民同乐。


    嗯?


    不对。


    顾长怀丢着丢着,视线忽然停在神像的脸上,有些奇怪地盯着看了会儿,倒不是哪里有问题。


    说起来,这座神像塑得很好,玄甲泛着寒光,整体气度不凡,面庞刻画的俊朗,只不过毕竟是木头和纸一起雕刻塑起的神像,又用彩绘填补了神韵,难免有些失真,有些特征确实明明白白。


    顾长怀凑到容晔耳边,小声道:“容晔快看,他的左眼,好像一枚宝石。”是深绿色,宛若深山古树一般的眼睛。


    说着,顾长怀又费力昂头看了眼,低声道:“真好看。”他一动,一缕长发垂落下来,搭到了容晔肩头,二人墨发混在一起,就好似本就为一体。


    容晔眸光一侧,低低“嗯”了声。


    只不过顾长怀自以为地‘小声说话’并不是很小声,至少旁边聚起来看游神的大娘大爷们都听见了,笑哈哈道:“那是上品玉石,是三百多年前的青唐城城主留下的传家宝,特意拿来给神像做眼睛,况且战神当年的名号,可是鬼眼将军呢!”


    闻言,顾长怀偏头问道:“那战神的眼睛本就是绿色吗?”


    大娘叹道:“是啊,听说他就是因为这只眼睛,招得爹不疼娘不爱,也是个可怜人,战功赫赫仍旧不得重用……但至少他在青唐城这儿是神,别的地儿不认他,我们认!”


    眼前晕晕乎乎的,顾长怀大脑一时间没转过弯,等他想问后续的时候,游神队伍已经往前走了,大娘大爷们也被冲散。


    容晔背着顾长怀跟着走,顾长怀抬眸,眼中倒映出漫天飘飞的红丝带,前面是气势非凡的游神队伍,还有神像的背影,在丝线的操控下,神像在和两边围观游神的百姓打招呼。


    倒真像是个活人。


    顾长怀呢喃道:“人间五百年,前朝的战神,还能被今世惦记,神奇。”他手指头戳戳容晔脸颊,“你知道他吗?”


    容晔面不改色道:“略知一二。”


    顾长怀来了兴致,提问:“鬼眼战神叫什么?”


    容晔道:“秦厌。”


    顾长怀:“宴会的宴?”


    “不。”容晔嗓音冷淡,“厌烦的厌。”


    顾长怀一怔,用不清醒的脑子转了好半晌,才道:“谁家父母会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就因为眼睛?”


    容晔道:“玄晋朝,异瞳为不详,生下未被溺死,已是大善。”


    顾长怀轻哼,“封建糟粕,明明很好看。”


    容晔:“何以见得。”


    顾长怀唇边带笑,趴到容晔肩头,压低了嗓音在他耳边悄悄私语,“那眼睛好看的,第一眼,我就想挖出来,藏起来。神像都那么好看,就是不知那眼睛放在人身上看,究竟会有多惊艳。”


    含笑散漫的语气,盛放满满的恶意,倒是毫不避讳。


    “……”沉默片刻,容晔嗓音低沉道,“很喜欢?”


    顾长怀却是犯困了,没什么气力地把脸搭在容晔肩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就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热闹凑够了,想休息。


    这会儿酒力的后劲完全上来了,他浑身软绵绵的连根手指都不想抬不起来,只把眼睛掀开一条缝,看着游神队伍渐行渐远,又重新闭上眼睛陷入黑暗。


    远离了热闹与喧嚣,二人进了一家客栈。


    顾长怀歇了会儿又有一点精神气了,睁眼时身子正无力地往床榻上倒,他一把抓住了容晔的衣袖,歪头道:“去哪儿?”


    刚把人放下的容晔:“……”


    容晔语重心长:“该歇了。”


    顾长怀泰然自若的张开双手,眨眼道:“换寝衣。”


    一通闹腾下来,顾长怀一身衣裳早已垮得不像话,就连容晔的衣裳也被他拽得有些凌乱。


    而他却躺在榻上完全信任的姿态打开身体,等待容晔过来帮他换衣,看着容晔的眼神却清澈懵懂。


    却丝毫不知此刻他自身的衣襟大开,露出线条精致流畅的锁骨,肌肤,甚至手指骨节,都泛着淡淡粉意。眼尾与脸颊的红晕不散,自然而然地带上几分惊心动魄的美与摄人心魄的魅。


    像一只活色生香的无辜羔羊。


    容晔:“……”


    眸色顿暗,闭目,喉结滚了滚。


    ……——


    作者有话说:容晔:拿这个考验干部?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该我帮你了 ……这也是我……


    半天等不来容晔帮他换衣, 顾长怀恼怒之下竟一个猛冲坐起身来,一手扣住容晔的腰带,碎碎念:“你不帮我换, 我就先帮你换。我帮你换完,你帮我换!”


    不知顾长怀到底从哪儿得出这个结论, 容晔紧急按住顾长怀作乱的双手, 低眸一看,腰带上嵌入的珍珠, 已经被顾长怀大力挖下来两颗。


    “……”容晔嗓音低哑, “别动。”他气息微沉,从顾长怀因不满从而抿成一条线的薄唇上扫过, 妥协道:“……我帮你换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


    闻言, 顾长怀心满意足的再次张开双手。


    容晔眼底幽沉, 手指一挑便断了顾长怀的腰带。


    本就松垮的衣衫瞬间从肩头滑下……鸦羽般披在肩头的墨发, 与如削的肌肤映衬,修长的脖颈, 精致的喉结与锁骨,再往下……


    容晔眸色越来越暗, 面色却不变分毫, 甚至还掏出巾帕给顾长怀的双手细细擦拭干净。待褪去外衣后,又帮他套上丝滑柔软的月白色寝衣, 遮盖住看似单薄瘦弱,却拥有和谐流畅线条的身躯。


    顾长怀晕晕乎乎的,全程闭眼假寐,等穿好寝衣了。他惦记着礼尚往来的事,就去拉扯容晔,嚷嚷道:“该我帮你换了……”


    闹得厉害, 却不得要领,两只手扯着容晔的衣襟,怎么都拉不下来,最后整个人都挂到容晔身上去了。


    容晔托住顾长怀的后腰,防止挂在身上的人往下滑,声线暗哑:“勿要胡闹。”


    偏偏顾长怀是个醉的,一个字都没听清,只觉得耳朵被一个低哑磁性的声音震得发麻,连带身躯都是酥酥的。


    “嗯?”他茫然抬眸,愣愣地看着说话的容晔,眸子半瞌一副要醒不醒要睡不睡的德行。


    瞳孔里倒映出一张俊美寂冷的脸庞,端得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眸底宛若一潭无波古潭,深谙幽沉,神色间似乎有些克制隐忍,呼吸也有些沉重。


    顾长怀呆愣须臾,旋即目光下移。被一颗轻滚的脆弱喉结吸引了视线,在流畅的下颌之下,在扯不开的衣襟之上,完全曝露在他面前。


    嗯……


    会动?


    能吃?


    顾长怀认真盯着,思索片刻。


    然后。


    一口咬了上去。


    不偏不倚,正正好。


    容晔闷哼一声,一手扣住了顾长怀后脑,闭目忍耐一会儿,微微发力才把兴起的顾长怀拉开。


    修长的脖颈,喉结处,一个带血的牙印,还有一点晶莹的水渍。


    顾长怀吐着舌头,“呸呸,不好吃。”


    说完他就去掰扯容晔的腰带,眼神专注,表情认真,主打一个礼尚往来,势必一定要帮容晔把寝衣换了。


    可容晔早有防备,腰带被灵力施加了禁锢,单靠双手解,顾长怀能解到下辈子。


    感受到被咬的地方轻微发疼,容晔低眼,指腹在被咬的地方摸了摸,一点鲜红在指腹出现,“……”


    咬就罢了,偏偏还舔。


    容晔眼皮掀起,再次看向顾长怀时,眸底是不加掩饰的占有与侵略,更有欲念在眸中涌动,周身气息也陡然变得沉闷危险,嘴角拉扯出一点异样的轻笑。


    他单手掐住了顾长怀下巴,微微抬起。


    顾长怀神色懵懂,感受到唇瓣被指腹仿佛摩挲,察觉到情况似乎变得不一般,有些迷茫地往后缩了缩,皱眉道:“……不舒服。”他拍了拍掐住他下巴的手,表情严肃道:“不许掐我!”


    容晔一语不发,视线扫过那颜色浅淡的唇瓣,又对上顾长怀不悦却充满信任的目光,陡然回忆起这具身躯寝衣下的风光。


    无论是哪儿,都带着粉嫩。


    当真是。


    毫无防备。


    容晔嗤笑一声,眼底本就藏匿极深的阴鸷完全曝露,指腹最后重重的在顾长怀下唇擦了一下,这才松手。


    末了,两个清晰的指印出现在顾长怀精致苍白的下颌边缘,可怜得像是被凌虐过一般。


    容晔闭目沉吸一气,再睁眼时,已然恢复清冷自持的沉静,垂眸静静看着顾长怀努力掰扯他的腰带。


    顾长怀倒是没什么感觉,就觉得容晔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他眼前晕得慌,似乎看到了两个容晔在晃动,他一只手试图固定住容晔别动,另一只手则去扯那个扯了半天纹丝不动的腰带。


    努力好一会儿,实在扒拉不开容晔的腰带,顾长怀恼怒之下放弃礼尚往来,一脚踢到容晔衣摆上,“你自己换罢,什么破衣服,撕都撕不开!”


    然后人往榻上一滚,质量不好的床榻边角发出吱呀的老旧声响,他挫败,声音也变得闷闷:“我睡了!”


    显然是迁怒,摆出一副不理容晔的姿态。但他并没有真的睡着,而是时刻注意着容晔的动静。


    顾长怀听到身后似乎悄然走开了,之后从屏风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动静,不多时,他感觉到一阵清风拂来,接着他身旁的空位被占满了。


    顾长怀余怒未消,正要翻身把人踢下去,下一刻,便腹部忽然传来一丝温热,他微微一怔。


    其实酒喝多了肚子并不是很舒服,却又不在不能忍受的范围。


    而这只贴来的,苍劲有力的大掌,掌心带着灵力的微热,轻轻揉着,让顾长怀渐渐忘记了愤怒,惬意的眯起双眸,哼哼唧唧道:“我又醒了。”


    容晔低低“嗯”了一声,视线落到顾长怀侧颈,冷白纤细皮下还透着一点青色血管的痕迹,若是染上红痕,也一定好看。


    顾长怀舒坦得不闹了,容晔一语不发,沉默着给他揉腹,缓解酒水带来的难受。


    气氛一时静谧。


    直到通天仪中,传来一声震天的呼唤:“顾长怀!顾长怀!!顾长怀!!!有急事!!”连叫三声,一声更比一声高!


    顾长怀被这突如其来的传音呐喊,吓得一抖,迷迷糊糊找到了通天仪,甩手就往旁边丢,“好吵。”


    丢出去的通天仪落到容晔手上。


    通天仪的另一边,金霜没等待回应,打算再唤的时候,突然听到通天仪那边传来容晔冷冷的嗓音:“他歇了,你小声些。”


    金霜:“……”


    一下话全卡在嗓子眼。


    顿了半响。


    意识到打搅到二人的金霜,小心翼翼唤了声:“仙君。”


    容晔应了声,淡淡道:“何事。”


    金霜道:“两仪阁的道友未到京都,弟子这两日又潜入了皇宫,没能在皇宫中发现那国师的踪影,倒是在那座空的宫殿,发现了一名修士的尸首,皇帝以血化就了一个阵法,弟子却看不懂究竟是什么阵法,只好来请教仙君。”


    容晔抬指,让通天仪浮于半空,以神识做支撑,传音道:“输入灵力。”


    收到指令,金霜立即应声松手,将浑身灵力注入通天仪,以他一人之力自然是做不到传输影像,但仙君识海辽阔,以神识做支撑,两边再用灵力打通,才能同步释放出画面。


    随着灵力加固。


    客栈房间的半空,逐渐出现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高高穹顶,却空荡荡的,四面都是悬灯蜡烛。


    顾长怀注意力立即被半空出现的画面吸引,忍不住起身,却又坐不起来,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容晔身上,脑袋昂起,看着天幕。


    容晔掌心在他背后拍了拍,帮他调整了个舒坦的姿势,顾长怀就安安稳稳地趴在容晔心口处。


    同样的另一边。


    金霜看着面前出现了客栈的房间布景,桌椅,屏风,床榻,还有榻上的两个人……他瞳孔骤然一缩,不敢信,飞速的多扫两眼。


    顾长怀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乖巧的依偎在仙君怀中,一缕长发还绕在仙君的手上,自然而然的模样,像是习以为常。


    金霜:“??!!!”


    虽然早有预料,但措不及防看到这一幕,金霜那张儒雅的脸庞,一瞬间还是忍不住出现了惊诧。


    大气不敢喘,一声不敢吭。


    容晔似有所察,抬眸往他这边扫了眼,顷刻间让他背后发寒,毛骨悚然。


    下一刻面前的画面便陷入黑暗——仙君不让他看。金霜收了收心思,也不敢提,转而将灵力的画面对着周边的宫殿。


    客栈。


    顾长怀强撑着困意,望着面前呈现在面前的宫殿,灯火通明,地上铺满奢华的玉石地砖,整个宫殿很大很大,也很空,乍一看地面的阵法似乎是黑色,但细看却能看出那是干涸的血渍。


    以血所画出的诡异阵法,铺满整个宫殿的地面,安静的躺着,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息或者灵力。


    “弟子看了阵法许多遍,又翻了好多书,都没找到这阵法的出处。”金霜说着,又将灵力画面转到了房梁顶上的角落,一个法器嵌在了梁中,几乎融为一体,“这法器弟子也看了好几回,上面确确实实是赤羽山庄的标志,不会有错。”


    容晔瞥过阵法,沉声道:“邪阵换命,你且离远些。”


    闻言,金霜当即飞身远离了宫殿。


    顾长怀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手腕上的红丝带,顺着话道:“邪阵换命?谁要换?换谁的?”


    金霜也道:“此等邪术倒是闻所未闻,是何出处?”


    容晔眸色平静,低沉的嗓音响起:“此乃前朝末帝晚年时,追求仙道所制出的邪阵,没有名字,一个修士的一条性命,可为其延续寿命三月。”


    金霜大骇,“此举有违天道,这人间帝王也不怕被反噬!”


    “所以玄晋覆灭了。”顾长怀下意识接话,眼梢轻弯语气带笑,“况且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只要当下活着,才不管天道反不反噬呢。”


    他余光一瞥,看到容晔手上也有红丝带,兴冲冲的把手腕凑过去,手指头还是软绵绵的,却要把两根丝带捆在一起。


    “……”金霜默然须臾,答道:“……也是。”


    容晔视线注意着顾长怀的动向,任由他去,传音继续给金霜解惑,“此阵效用三个月,期间阵法会逐渐褪色,待地面血渍完全消弭,便要杀第二个人来起阵法换命,否则即刻就是死期。”


    “难怪上回来时地面干净,却能闻到血腥味。”金霜沉思,“原是三月期至……”话未说完,他突然话锋一转,厉斥道:“什么人?!”


    刹那间,画面断开。


    顾长怀绑红丝带的间隙,还有空关注金霜的动向,茫然问:“他不会出事吧?他人挺好的。”


    虽然是无定坊的卧底,但是为人不错,打三份工打得兢兢业业。


    容晔掌心拂过顾长怀后脑,低声道:“他能跑。”平淡无波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孤傲。


    金霜身上灵器法器堆满,即便是遇上魔尊想逃照样能逃,何况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根本无须挂怀。


    顾长怀理解的却是另一个层面,赞同道:“金霜腿长,跑得肯定快……”说着说着,他音量逐渐变小,眯着眼睛模模糊糊就要睡过去。


    容晔低眼,视线落在二人搭叠的手腕上,各自手上捆绑的红丝带,中间长长的带子被系在了一起。


    或许是懒得系,又或者是嫌烦,被顾长怀打成了一个不大好看的凌乱死结,就放在那儿不管了。


    两根红线,将他们二人拴在一起,绑死。容晔眸光微暗,一掌拂灭了客栈内的烛火,瞬间一室陷入黑暗。


    ……


    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


    顾长怀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安稳,不管怎么翻身都觉得不舒服,头昏脑涨的,让他想找个地方把脸埋起来。


    模糊中,他扭着身子,想找个最佳位置,腰心陡然传来一股力道,把他紧紧禁锢到了怀里。


    消停不过一瞬。


    他不满地哼哼两声,抬手地要把这个锁住他的东西推开,却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冷香,带着不可违逆的侵略性,让他完全的染上这份气息。


    即便如此,但却令人感到安心。


    顾长怀紧缩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不自觉地搂住身侧的人,微微蜷着身躯,脸颊蹭了蹭,找到了最佳睡眠位置。


    就是不知为何,小腹的位置老有些膈。他烦闷之余想解决这个膈人的东西,手往下一捞,一捏,却听到一声沉哑的闷哼。


    接着他的两只手都被限制了动作,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按住,像是压抑着怒火,似乎有气息靠近。


    下一瞬,顾长怀便感到唇瓣一阵陡然的刺痛,一下堵得严严实实,接着就是又麻又痒,宛若被蚊子咬了一般。


    他不悦地蹙了蹙眉,又哼了一声,偏头躲过蚊子,把脸藏起来,这才老老实实地睡过去了。


    ……


    次日。


    晌午日头大盛,阳光透过窗檐,照进一条夺目的光线,恰好落在客栈屋内的床榻上。


    顾长怀悠悠转醒,乍然被日光刺到了眼睛,又眯起来,宿醉过后带来的昏沉与头疼让他不想起床,便又重新闭上眼睛。


    旋即听到一阵强有力的心跳。


    “……”


    不对!


    他唰的睁眼,目光陡然对上一双深邃幽深的双眸,容晔不知何时醒来的,也不知在这儿看了多久。


    顾长怀干巴巴道:“……早啊。”声音还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


    说完话他扯了扯嘴角,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唇瓣有点麻还有点疼,想抬手摸摸,手一扯却骤地一沉。


    他低头一看,两根红丝带,将他的手腕和容晔的手腕绑在一起,中间一个结结实实的死结。


    顾长怀沉默:“……”


    顾长怀又看了看他和容晔的姿势,他几乎半个身子都趴在了容晔身上,一条腿架在容晔的腿间,左手和容晔的右手绑着,就以俯趴的姿势,将半个身子缩在容晔怀中,容晔寝衣凌乱发皱,像是被他揉的。


    右手还搂住了容晔的腰身……就这么趴了一整晚。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他强迫了容晔,强行逼着容晔和他一起睡了一整晚。


    顾长怀眼神飘忽,瞧见容晔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瞥他一眼,开口时的嗓音不知为何也带着一丝沙哑,不轻不重道:“不早了,晌午已至。”


    又是一阵沉默。


    顾长怀艰难地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绑在一起的红丝带,又看看容晔发皱的寝衣,不可置信:“……都是我干的?”


    容晔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一切不言而喻。


    “嘶——”顾长怀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半点昨夜的记忆,却感觉到腰酸背疼,忍不住蹙眉揉了揉腰,嘀咕道:“一定是昨夜睡相不好。”


    要不然怎么会浑身酸疼呢。


    容晔同样起身,抬手解了红丝带,顾长怀这才得空去碰一碰有点痒痒的唇瓣,“这客栈有蚊子。”他蹙眉,朝容晔扬起脸,凑近示意道:“快帮我瞧瞧,肿了没。”


    容晔一顿,转而放下红丝带,低声道:“别动。”


    “嗯嗯。”顾长怀应道,一动也不敢动。蚊子咬在唇上可缺大德了,他挠都不敢挠。


    二人坐在床榻上,顾长怀微微俯身,昂首靠近容晔,眸中满是纯澈的信赖,期颐地看着容晔。


    距离很近,近到呼吸似乎都在交缠,若非他的神态带着紧张,这样的姿势更像是昂首索吻。


    容晔低眸,视线落到顾长怀唇上。


    浅淡的薄唇带着一丝微微红肿,透出发熟的意味,让顾长怀整个人少了几分疏离的清冷,多了几分秾丽。


    顾长怀道:“不碍事吧?”


    容晔道:“无事。”


    话音落下,他长睫微敛,指腹一点灵力点在顾长怀的唇瓣上,瞬间消去这点发红的痕迹。


    还好,不用挠了。顾长怀刚松一口气,下一刻视线落到容晔脖间,又骤然提了起来。


    眼神发懵盯着喉结伤的牙印,他试探的戳了戳,小心翼翼道:“……这也是我干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推迟的更新,忘记挂假条啦-


    就换个衣服,锁两回啊?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这里一定有暗器! ……这……


    容晔目光坦然, “你说呢。”


    “……”顾长怀咽下嘴里的话,“想来是了。”


    只是他昨晚喝醉后行为如此狂妄,容晔居然没一巴掌把他拍死真是稀奇……庆幸又活了一天!真是命大!


    但是他为什么会咬容晔一口?


    关于这点, 顾长怀死活想不起理由,甚至昨夜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隐约只能想起一点片段。


    他好奇地看着容晔几乎没有变化的神色, 道:“我昨天是不是为非作歹了,你不生气吗?”


    容晔神情淡淡, 起身道:“不算为非作歹。”


    他寝衣凌乱, 一大片肌肉线条从衣襟之下露出,有力的腰腹从顾长怀视线中一闪而过。


    顾长怀迅速挪开目光, 然后又忍不住偷偷瞄一眼, 却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容晔已经走到屏风后换衣了。


    有些遗憾的砸吧嘴, 可惜了, 还想多看两眼。想着,顾长怀又道, “我昨夜,不会太过失礼吧?”


    说完又倍感心虚的耳朵发烫。


    其实光想想那些事——不管是绑红丝带, 还是强行搂着容晔睡觉, 或者咬了容晔一口,不管哪一件好像都不是很有礼貌。


    屋中响起容晔泠泠淡然的嗓音, “不会。”简洁有力。


    闻言,顾长怀总算放下心来,容晔能这样回答,必然是没把他放肆的行为放在心上,没生气。


    “可惜没能记起昨夜游神典的盛况,一定很热闹吧。”顾长怀盘腿坐在床榻上, 有些遗憾地托腮。


    可任凭他怎么回忆,也只能想起漫天飘飞的红丝带,和一盏盏璀璨的花灯,对于长街上游走的那支游神队伍,却是怎么也想不起细节。


    恍惚中似乎有一只绿色的眼睛一闪而过。


    顾长怀嘟囔道:“鬼眼……鬼眼将军?是叫这个名吗?”他问容晔。


    屏风后飘来容晔低沉的声线:“嗯。”又道:“不必沮丧,游神典共三日,昨日是第一日,今夜还有。”


    意思是今晚还能看到游神典,顾长怀唇角上扬,笑眯眯道:“我们来得真是凑巧。”


    待到游神典结束,差不多也该继续出发去找余下被困的魂魄。


    虽然醉时的记忆不够完整,可那只绿色眼睛却给顾长怀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他不断追溯回忆。


    即便此人早已从世上消失,顾长怀仍旧充满好奇,不由得问:“仙君可晓得这位鬼眼将军是什么身份?”


    下意识问完之后,他一怔,旋即摇头失笑。


    犯傻了。


    一遇到事就想着问问容晔。


    容晔答道:“青唐城有碑,记载其身份过往,来历,去处。”


    没想到还真的能得到答案,顾长怀姿态懒散地托着腮,歪了歪头道:“仙君偷偷去瞧过了,居然也不带上我。”


    “带上了。”容晔道,“你醉了。”


    顾长怀:“……”自己喝醉看不清,可就怪不得旁人了。


    他掩饰性低咳两声,开始耍赖:“反正我没瞧见,不算。”顿了顿,又笑着哀求道:“容晔,你就同我说说嘛。”


    刚醒时的声线里还带着一些微哑,嗓音慵散随意,尾音带着一点上扬,听起来竟有些黏糊。


    “……”容晔闻声动作一顿,敛眸沉默须臾,开口淡淡道:“玄晋,七皇子便是这鬼眼将军。”


    在地宫听宫英楠提过两句,顾长怀挑眉,“那个失踪的七皇子?”


    容晔:“正是。”


    顾长怀道:“难怪被说爹不疼娘不爱,哪家帝王能做成荡帝这样,不立群臣拥戴的战神做太子,反倒立一个三岁小儿,荒唐。”


    除非荡帝实在厌恶七皇子,厌恶到了极致,乃至不顾群臣意愿,一意孤行。他思索道:“不过,我认为不完全都是因为异瞳的缘故。”


    容晔道:“何意?”


    顾长怀眸中带笑,认真道:“荡帝中年脾性暴戾,晚年行事昏聩,追求仙道,可他早年却是个英明神武之人,治理家国井井有条,是昏君,却不能算作完完全全的昏君。”


    容晔道:“是极。”


    顾长怀猜道:“荡帝的中晚年期间,应该是经常被言官批判,被文官笔伐,他想维持早年的风评,既要名声,也要长生,更想长长久久的把握住手中的权利,才会出现二废太子,追求仙道之事。”


    话及此处,他顿了顿,道:“可这时却出现一个七皇子,一个从不被待见,视作不详的异瞳皇子,不只是比他英明,甚至比他年轻时更加厉害,战功赫赫,群臣爱戴……所谓君王之榻岂容他人酣睡,面对这样的儿子,荡帝的惶恐应该更大于他的厌恶,他更倾向于能被掌控在手中的三岁小儿,而不是一个成长起来的皇子。”说到后头,他望向屏风,“对吧?”


    容晔扣上衣襟,“不错。”


    梳理着已知消息,顾长怀语气唏嘘:“只是不知这失踪的水分有多大,这位七皇子是死是活。”


    想来也不会活着,估计早就被妒忌心强大的帝王,围剿致死,甚至尸骨无存,才会在书中出现‘失踪’二字。


    屋中一时陷入沉寂,只有衣料摩擦微小的簌簌声。


    顾长怀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即抓着被褥翻找起来,被褥掀开全是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便翻身去扒垫褥,不过顷刻间就把床榻翻得乱七八糟。


    容晔从屏风后走出,就见顾长怀整个人坐在凌乱堆叠混乱的褥子当中,把垫褥掀起一半,另一只手揪着被褥,只从褥子中冒出一个头,却还在到处翻看,寝衣都滑到左肩露出大半雪白也不知整理。


    “……”容晔见怪不怪,眸色平静,“找什么?”


    “找暗器。”顾长怀滚了一圈,忙着去掰另一半垫褥,眉头轻拧:“虽然记得不真切,但我确实想起来有个东西硌得慌,像是匕首抵在我腰间,有这么大——”


    他试图比划出大小,两只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语气笃定:“大概就是这么大,一只手还拿不下,这种大小肯定是匕首!这里一定有暗器!”


    恐怕不只是暗器,还有同行!顾长怀警惕地打量四周,“……这里不干净。”——


    作者有话说:小顾(严肃比划这么大):有暗器!


    容晔(无言闭目):——哦——


    我回来啦!


    今天一边码一边吐,我还忘记申请下周的榜单……这周还有一万八的榜没赶,不知道明天一天能不能赶上(苦笑)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哪方面的心腹? 我已经成……


    话音落下, 刹那僵凝。


    “……”


    容晔闭目,默了默,片刻后嗓音有些暗哑道:“且宽心, 不会有事。”


    “嗯?”顾长怀不明所以,听到容晔这么说, 立刻把视线转到的容晔身上, “匕首被仙君收走了?”


    “……”容晔眸色无波,淡淡颔首道:“……嗯。”


    明明对方神色一如往常的漠然, 不知为何顾长怀却在容晔身上感知到一丝难言的怪异。


    顾长怀:“……”


    怪事。


    不过这点古怪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 既然暗器不在床上,那他就没必要再翻, 把裹在周身的褥子扒拉下来, 纵身跳下床榻去换衣。


    ……


    门扉响动, 又关闭。


    容晔已先行下楼。


    不对。


    顾长怀猛然抬头, 容晔脖子上那个牙印好像没遮……就这么下楼去了?!


    可他细想一下,容晔好像一直这样, 不是很在乎周围的目光,周身气息永远是刺骨冷漠的, 拒人千里之外。


    而容晔的实力, 也确实足以无视所有。


    似乎也正常。


    想了想,顾长怀若无其事地低头, 系上腰带。嗯……只要他不说,没人知道是他咬的。


    谁知道呢!


    这儿又没修真界的人!


    用玉簪把长发随意挽上,顾长怀拍拍手,唇边又带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哼着小调踱步下楼。


    门一开。


    从楼上一眼就望到大堂,门口华魅提着五花大绑的裴天意进门, 一张媚气横生的脸蛋写满疲累和怨气,而被绑着的裴天意则是一脸不服,妄图挣脱绳索却徒劳无功,憋了一肚子气。


    华魅抬眼,一下和他对上了视线。


    顾长怀:“……”


    哦不。


    顾长怀退后一步,“啪”把门关上,眼不见为净,隐约听到华魅一个“你……”字脱口而出,就被容晔截断了话,把二人叫走了。


    ……可是他有什么好躲的。


    顾长怀莫名其妙地挠挠头,好像下意识就要想躲,但是他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再说了,谁敢问容晔牙印的事,就算问了死不承认不就好了。


    想通这点,顾长怀又打开门走出去。客栈大堂,三人各据一方,顾长怀坦然落坐在最后一个空位。


    沉默在蔓延。


    气氛凝固,让周遭的嘈杂沦为虚无,似乎与他们这方天地毫不相干。


    “叩叩。”顾长怀敲敲桌面,率先打碎这莫名其妙的死寂氛围,“怎么都不说话?”他目光甩向华魅,“有心事?”


    华魅咕噜咕噜灌水,眼神哀怨,“可不嘛,你倒是舒坦,游山玩水,我呢!看孩子!”他瞪一眼裴天意。


    顾长怀纠正他,“两百岁,不是孩子。”视线扫过一边死气沉沉的俊俏少年,“这身子骨健壮的,够生八胎。”


    闻言,裴天意不可置信地把目光移过来,直愣愣看着顾长怀,眼眶红红,像是无声的控诉——人言否。


    “不喜欢的话一胎也行。”顾长怀简单敷衍的宽慰他一句,又转向华魅,“不开玩笑了,他怎么是被绑着回来的?”


    去棱台坡历练,以他们的实力,只要不往内层最里面跑,多半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


    一提这事,华魅就冷笑道:“这小子作死。”他道,“好端端在棱台坡历练,突然就提着剑往魔界去,我要不快点绑,他就冲到魔宫了!”


    话毕,一旁静坐喝茶的容晔抬眸。


    顾长怀盯着裴天意,默然:“……”


    好一个不要命的小子!


    不知是心虚还是理亏,裴天意避开与所有人的视线交流,抿唇一言不发,一副倔像。


    静默片刻后,顾长怀笑容礼貌的提议:“如果是求死的话,我们倒是能勉为其难的满足你,没必要往魔界去。”


    裴天意:“……”


    容晔神情冷冷,睨着裴天意,道:“你又是作何思量,大可说清。”平淡无波的询问,却叫人无端听出几分寒意。


    一边,顾长怀也不出声,支着下颌静静等待裴天意的反应。


    听到容晔的声音,裴天意将头埋得更深了,酝酿许久,才低声开口道:“这些时日,我在棱台坡历练,体内灵力始终不见增长,甚至还有心魔入体的趋势……我便想着,与其入魔,不如拿起手中的剑,在尚未失去神智之前,与魔尊同归于尽。”


    顾长怀嗤笑,毫不留情道:“你觉得你能靠近魔宫吗?恐怕魔尊的面都没见到,人就灰飞烟灭了。”


    裴天意眸光黯然,抿唇不语。


    容晔道:“手。”


    裴天意依言把手伸出来,容晔给他探了灵脉情况,一言不发低眼沉静。顾长怀观察了会儿,问容晔:“怎么样?”


    “确有心魔。”容晔言简意赅,“封印未松,是他自身的心魔,需自渡。”


    言下之意,谁也帮不了裴天意。


    华魅扶额,“难怪他跑去作死。”


    顾长怀指尖在桌面轻轻敲打,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裴天意。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神情里是掩饰不住的颓然,双目也是黯淡无光,迷惘无知。


    恐怕是历练途中不见增长的修为让他着急上火,这才生出了心魔,在心魔鼓动之下才冲向魔界。若非如此,这小子恐怕还心心念念去争得下一任执法长老,盯了半晌,他叹道:“我以为你想开了,没想到还是钻进死胡同。”


    “我连本命剑都掌控不住,又怎么和其他修士去争夺长老之位。”裴天意捏紧拳头,眸底似有火光,“与其死得籍籍无名,倒不如拼一把——嘶!”


    话到一半,乍然被打断,裴天意捂着额头不解地看向顾长怀,“你打我做什么?!”


    好歹是有点活气了。顾长怀收回巴掌,道:“打醒你!”他语气散漫,“华魅都能把你绑回来,你还想和魔尊拼一把,少做梦。”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裴天意气馁低头,“可我试过无数次,不仅修为不如从前,就连吸纳灵气的速度也不如从前……”


    “谁说好人只能出在修真界。”顾长怀慢条斯理地翻开茶碗,示意容晔倒一杯,才转眸对裴天意,语重心长:“走什么路,做什么事,单看你手中的剑。”


    裴天意若有所思。


    此时,容晔提壶给顾长怀倒了半碗茶,提醒道:“烫。”


    顾长怀吹了吹,抿一口,继续对裴天意道:“好好悟,别凡事不过脑,心魔还需你自去勘破。”


    也不知裴天意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有些出神。顾长怀拍拍他的肩,“不打紧,这两日青唐城热闹的很,且在这儿休息两天,莫要胡思乱想。”


    容晔道:“偶尔懈怠也是一种修行。”小二端着一碗油泼面上来,他转手递给了顾长怀。


    二人举止自然,引得华魅目光一直不断在容晔和顾长怀之间轮转,双眸眯起飞速思考……


    这俩有事!


    没注意到华魅面色有异,顾长怀对着裴天意道,“可听见了?”


    裴天意回神,应声道:“嗯,我晓得。”


    虽说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德行,眼中却好歹多了几分神采,不似方才一般的死气沉沉。


    停顿少倾。


    容晔起身,叩了叩桌面,眼神睨了眼裴天意,语气冷漠:“来。”转身往楼上的客房走,此番举动必然是有话要说,裴天意快速跟上。


    顾长怀才不管他俩有什么悄悄话,走了更好免得影响他吃面,闻到油泼面的味道他早就馋了,快速拌开后先来一口。


    随后怡然地眯起双眸。


    真香!


    坐顾长怀对面的华魅,终于忍不住哼笑道,“……你没话和我说?不解释?”单手叉腰,挑眉凝视,做足兴师问罪的姿态。


    顾长怀嚼嚼嚼,神色茫然。


    解释什么?


    怎么这种口气?


    他费力的咽下面,翻了个白眼道:“别用怨妇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呢。”


    华魅“切”一声,“可不是见不得人。”他俯身过来,压低嗓音一脸八卦,“青敛脖子上那牙印怎么回事,别想不承认,我可看到了!”


    华魅的语速很快,让顾长怀想否认都没机会插嘴,他低头又拌了拌面,顾左右而言其它,“……什么怎么回事,没什么事,别多想,哪有那么多事,你要不要吃面我叫一碗……”


    把废话文学贯彻到底,一句话没一个字落在重点。


    “嘭!”


    桌子被重重拍响,一下打断顾长怀的废话文学,一口面不上不下地盯着突然表情变得严肃的华魅。


    “看着我的眼睛!”华魅拔高嗓音,质问:“你俩是不是有私情!”


    这就纯属胡扯了。顾长怀立马否认,“少胡说八道!”他认真道:“我是单纯的内鬼,他是被杀的仙君,我俩是井水不犯河水。”


    听到这个回答,华魅仍不放松,“那牙印……?”


    生怕华魅乱猜,顾长怀心一横,破罐破摔道:“昨晚上我喝醉了,咬的。喝大了我都不记得什么情况。”


    话音一落,静默一刹。


    顾长怀低头默默吃面,不多时,就听到对面的华魅发出爆笑,他咬牙闭目——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憋这么久不说,就是不想让华魅知道这事,就是因为知道华魅肯定会像现在这样……顾长怀抬眼,看着笑到前仰后俯连形象都不顾的华魅。


    就这样,笑话他……


    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华魅擦擦眼角的泪,“我早就说了你酒量差劲你不承认,又菜又爱喝,现在好了到别人面前去出洋相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完没憋住,又笑了出声,嘴角弧度难压。


    “早知道你是这死出。”顾长怀埋头吃面,懒得搭理这个嘲笑他的人。


    关于喝醉这个话题,他和华魅争论过许多回,从前在魔界也比斗过好几次,只不过没回都没个结果。


    一则他会偷偷逼出酒气作弊,二则华魅也会偷摸把酒换成水,两人谁也不让谁,背地里的小手段一个比一个多。


    因着耍手段,顾长怀从来没在他面前醉过,难得醉一次……这事,恐怕能被华魅唠一辈子。


    等华魅彻底笑够了,换了口气稍稍正色道:“哎,既然都这样了,那咱还杀不杀青敛?”


    “这样了?怎样了?你不要乱说话!”顾长怀一听就不乐意了,“杀肯定是要杀,不然魔尊该来杀我了。”


    华魅唏嘘,“倒是没见你怕过,还在这儿阳奉阴违。”


    顾长怀叹道:“我这叫平衡之道,没瞧见我卧底的有多成功吗?容晔多信任我啊。”


    而且他还使计拿到了容晔的头发送回了魔族,魔尊那边就算有十分的疑心也该打消掉七分。


    又能混好一段日子。


    华魅回想一下,分析道:“可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青敛有那么好脾气吗?你咬了他,居然还能毫发无损……”


    可疑,实在可疑。


    顾长怀道:“这只能证明一点。”


    华魅洗耳恭听。


    顾长怀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已经成为了容晔的心腹随侍!”


    “……”


    华魅被他的自信震撼到了。


    华魅仔细思考。


    华魅皱起眉头。


    华魅:“等等,心腹?”


    哪方面的心腹?


    “嗯!”顾长怀唇角带笑,眼神得意,“如果不是心腹,他怎么会这么贴心呢。”


    华魅:“……你说呢?”


    顾长怀觉得华魅的反应很奇怪,道:“说什么?”


    看着顾长怀一副不开窍的懵懂模样,早就了解对方是个木头,没想到能木头成这样的华魅怪笑一声,“没事,你开心就好。”


    顾长怀被华魅的眼神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莫名其妙。


    他抖了抖,继续低头吃面不做理会。


    *


    既然要等游神典结束后再离开青唐城,吃饱喝足的顾长怀决定先出去逛逛。


    华魅对人间的一切都兴致不大,倒是在听顾长怀把最近的事情说过后,更想去京都凑热闹。


    顾长怀从通天仪联系上金霜,便让华魅去和金霜汇合,等人走了他才在青唐城中逛起来。


    昨日醉的厉害没能看清,如今一出来,白天也能瞧见各处挂着的彩灯,还有人在放置盒子灯架的位置,为了晚上的灯会做准备——


    作者有话说:赶榜失败,一万八,八都难,别提一万八——


    我昨天和朋友说,以后就是病死,也要爬起来日三,榜单没赶上,可能要黑三期,未来三周没榜(微笑)我自找的。


    第60章 第六十章:红丝牵缘 一日定情


    顾长怀走在长街, 见大部分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走,便也跟着一起过去,到了城西摊贩上售卖的香火蜡烛就变得多起来, 还有祈福用的河灯,或者挂在树上的红带, 以及木刻, 多数都是这类东西。


    没走多久,过了一座桥, 就看到一个庙观, 前头立着一个石碑——将军庙。


    踏上台阶,随着祭拜的人流一同踏进将军庙, 院子正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鼎, 角落栽着一棵系满红带的大树。


    顾长怀四处观摩, 又随着人流来到后院, 这儿也很热闹。


    将军庙的后院里还立着一个更大的石碑,有三两个人围读, 顾长怀靠近后驻足停留了片刻,一字一句细细看过, 上面刻录着庙主鬼眼将军的生平。


    虽无细节, 却大致写的明白。


    从初生时的遭人厌弃,到成长后的每一场胜战都记录在上, 最后落尾在——下落不明。


    也不知一路走来,到底有多艰辛。


    顾长怀视线扫过每个字,长睫微敛,眸底一片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等了好一会儿,才从石碑前走开。


    将军庙不大, 很快就逛完,顾长怀又在城中走了一圈,偶然听到一声惊呼,让他停下脚步。


    “撒了撒了,全都撒了!”一个打扮朴素的妇人急忙出屋,收拾被打翻的豆腐架子,和一地的豆花。


    一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中年男子也跟着收拾,卷起了衣袖,手臂上几道疤痕,脸上还笑呵呵的。


    他立马被妇人瞪了一眼,“还笑呢!都说了这两日人多,叫你小心些,还是撒了!”


    中年男子认错,“是了是了,都怪我。”


    没过一会儿,一个小少年也从屋中跑出,帮着捡起打翻的架子,“阿娘,快别骂阿爹了,他够小心了。”


    顾长怀侧目,掠过小少年一个空荡荡的袖子,那里没了一只手。


    见小少年跑出来,妇人神情担忧一瞬,急切地推动小少年进屋,“去去去,温书去,这里有阿爹阿娘收拾。”


    小少年皱着脸不情不愿的被推进屋,还在辩驳:“阿娘,我只是没了一只手,又不是废了……”


    二人声音逐渐变小,隐约能听到妇人说着:“你阿姐没了,阿娘只剩下你了,别叫阿娘担心。”


    安顿好小少年,妇人又重新走出屋子,与中年男子一起收拾起烂摊子。打翻的豆花很快被清扫干净,架子也被重新扶起来,很快就回了屋子不见身影。


    见状,顾长怀转身往回客栈的方向走,想了想,又失笑摇头。


    没想到啊没想到,是唱了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


    ……


    回去的时候,客栈房间里已不见裴天意踪影。


    见容晔手里正握着两根红丝带不知在做什么,顾长怀四下扫看一眼,问:“他人呢?”


    容晔道:“出去散心了。”


    “也是,就该到处走走。”顾长怀轻笑道,注意力又被容晔喉结处的咬痕吸引,怪害臊的……


    他两步过去,夺走容晔手中的红丝带。


    容晔不动如山面色如常,眼波不带一丝浮动,任由顾长怀拿着红丝带在他脖间缠上几圈,举止轻巧,最后打上一个活扣。


    顾长怀大功告成,道:“就该这样,遮一遮。”语气顿了顿,他有些迟疑道:“裴天意没多嘴吧?”


    容晔敛眸,回忆起前不久,与裴天意交谈间,裴天意时不时扫看过来,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眸光沉寂,声线淡淡:“没有。”


    听到回答,顾长怀不疑有他,拍拍心口,重重松了口气。幸好幸好,醉酒丢脸的事,少一个人知道都是好的。


    窗外忽闻风声。


    明阳高悬,却有点点细雨随风落下,与清风一起卷来一股凉爽的气息,这股风雨不大,但令屋里屋外的诸人格外兴奋,一个个或跑到屋外的檐下,或跑到街上,欢呼着喜接雨水。


    许是见顾长怀直愣愣趴在窗前望着外头,容晔慢慢诉说,“五百年前的大旱之后,游神典不仅是祈愿,亦是为了祈雨。游神原本也只有一日,后头日子久了,才成了三日。”


    “为何?”顾长怀将手伸出窗外,用掌心接住雨水,丝丝凉意落在掌中,他眼梢微弯,“莫非这神脾气大,非要第二日才肯下雨。”


    容晔:“不,后来有的姻缘宴,让游神典改了规矩,从一日变成三日。”


    街上在欢呼,却似乎被云雾隔在另一边,传不进屋内,顾长怀只有趴在窗前才能听到屋外的嘈杂。


    他视线落在被细雨打湿的掌心,前方是喧嚣的长街,身后是静谧屋子,而容晔低沉暗哑的嗓音在其中响起——


    “一日牵缘。”


    “一日定情。”


    “一日结姻。”


    “嘭——”


    烟火在天上绽开,许是为了欢庆到来的雨水,有人在青天白日里放了烟火,在明亮的蓝天留下一抹淡淡痕迹。


    真好看。


    顾长怀笑着回眸,心情颇好,还大着胆子调侃起了容晔:“红丝牵缘,昨晚我是把仙君绑住了,那今日算不算咱们定情?”


    容晔默然,抬眼不轻不重地与他对视一眼,一语不发的收回目光,还是那派自持寂冷之态。


    见他情绪没有丝毫变化,顾长怀嘀咕一句,“无趣。”又重新趴到窗子上,去看那白日烟火。


    淡淡的。


    在阳光,蓝天,白云之下,留下璀璨的痕迹。同时他笑意也淡淡的,长睫微敛,明明是在看烟火,视线却仿佛透向了虚无,思绪早已飘远。


    他不曾察觉的身后。


    容晔闭目,压抑了几乎要踊跃奔出的癫狂,手背青筋暴起,神识却不受控制,冒出了两缕。


    它不由自主贴近窗前姿态慵懒的青年,隐藏在风中,宛若无骨之物,黏腻地贴上那带着浅淡笑意的冷白侧颈,与清冷昳隽的脸颊。


    嗯?


    感受到异常,顾长怀回神,下意识摸摸脸颊,刚才有一丝凉意从这里擦过,就像是被人用手抚摸了一样。


    可方才明明就刮了一道风过去,没有人。


    ……没道理啊。


    顾长怀又回头看了眼容晔,容晔仍坐原地,似是在闭目调息,不苟言笑的俊美面容透出寂冷,周身堆满剑寒之气。


    如果有危险,容晔肯定能第一时间察觉,哪能用得着他……想着,顾长怀又闲闲地伸个懒腰,放心的继续趴会去看烟火——


    作者有话说:回来啦!


    明天还要去医院拿结果,心脏动超要挂一天,明天晚上更新不能九点,应该要凌晨,我下午要补个觉,没什么大问题的话之后更新就稳定了。


    爱你们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