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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行刺仙尊几百次[穿书]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打孩子的时候没留手 哄孩……


    食婴一句话。


    瞬间证实了顾长怀的猜测。


    果然, 梦献是梦盈夫人所养的煞。可昨天……他想起长廊尽头一闪而过的红头绳,那又是谁呢?


    “若非我跑得快,就死在青敛剑下了!”食婴说着突然抬头恶狠狠瞪向顾长怀, 语气凶狠,“顾影首当时救下的小贱人, 昨日又出现给青敛指路, 顾影首是不是该解释解释?听说你们相熟?”


    这能承认?


    顾长怀嗤笑了一声,语调轻扬:“饭可以乱吃, 话可不能乱说, 萍水相逢偶然搭救,你自个废物露出破绽, 怎么还能怪上我?”


    他隔空点了点食婴, 阴阳怪气地道:“谁人不知我对魔界忠心耿耿, 你该好好反省反省。”


    提到忠心耿耿, 薛老二忍不住怪异地瞅一眼顾长怀。实在无法从同僚身上观察到任何忠心的成分。


    顾三百?


    忠心?


    指望一个随心所欲的乖戾杀手忠心?


    了解的人都怕顾三百随时反水,这话狗都不信。


    食婴面色难看, 欲要反驳,突然“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


    “废物!”梦盈夫人甩手, 厉斥,“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还要在这里找借口!”


    顾长怀好整以暇的调整姿势,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打得好啊!


    那巴掌都有破空声了,一定很疼。


    见梦盈夫人动怒,食婴立刻诚惶诚恐地唤了声,“夫人。”


    顺势趴在梦盈夫人脚下,在修真界与魔界都叫人避之不及食婴, 以一种极为虔诚与爱慕的姿态,将额头小心翼翼贴在梦盈夫人的脚背上,“夫人,您知道的我愿意为了您付出一切。”


    旁观的薛老二:“……”


    旁观的顾长怀:“……”


    双双沉默。


    噫……


    不是,你们在玩一些很新的东西。


    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一个面貌不算好看的大汉,拿头去贴貌美女子的脚背,场面实在太美,薛老二嫌弃的皱眉,看不下去转身面壁。


    梦盈夫人面色缓和几分,“罢了,总归还有后招,还不快去准备。”


    闻言,顾长怀眉头轻挑。


    还有?


    而得了命令的食婴,眼神里顿时有了神采,抬头几近贪婪的视线从梦盈夫人的脸颊划过,“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


    梦盈夫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眸中满是对亲子的思念。


    “打扰一下。”顾长怀打断面前二人,漫不经心道:“既然煞被收走了,小公子身上的封印是否还要解开?”


    原先的计划,便是把裴天意身上的封印打通,恢复半魔血脉之后,再引入养好的煞。


    届时半魔引煞的裴天意,将得到煞的所有力量,会成为一个在魔界都能拥有一席之地的真正魔族。


    可是眼下,煞没了。


    就算打通封印,也只是个普通半魔,且灵根被魔脉吞噬会让裴天意如今的元婴修为全废。


    一个没有实力的半魔在魔族中,只会任人欺凌。


    显然梦盈夫人也考虑到这一点,神色间却丝毫不见担忧,反倒勾起嘴角对顾长怀笑了笑,道:“放心,再等上三日,我的意儿照样会成为魔族最强。”


    ……


    又要等三日,薛老二烦得要死,干脆躲房里不出来,一同回来的顾长怀听到了一道强有力的“嘭”关门声。


    寒鸦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疯狂地冲薛老二的房门口吐口水,小声骂:“老登的走狗!奸贼!”


    “嘘——”顾长怀捏住它的嘴巴,把这只胡咧咧的傻鸟带回房间。松开捏住的喙,寒鸦开口说:“他就是没安好心,都说了他是来监视我们的,我可都听到了!”


    顾长怀诧异,“听到什么?”


    寒鸦扭头,声音沙哑:“魔尊说,倘若此次事情生变,且察觉你有异动,薛老二可以直接杀了你。”


    合着双面间谍不止他一个。顾长怀若有所思,魔尊这是对他有疑心?


    可无论是行刺容晔,还是暗杀宣曜,他都按照吩咐做了,虽然结果不理想,但行动却没有减少过半分。


    究竟是哪个环节的问题,才让魔尊起了疑心?


    顾长怀想不明白,琢磨了会儿,他道:“要不然,我们去把魔尊杀了吧。”心情不好,那就解决带来问题的人。


    提起这个,寒鸦可就不困了,红光在眼中闪烁着:“当真?”


    顾长怀淡然一笑,碎影在手上成形,他唇边带着笑,慢条斯理地给灵果削起了皮,垂眸语气也漫不经心,“开玩笑的,别紧张。”


    寒鸦歪头,认真辨别顾长怀脸上的神情,鸟类终究看不懂人心掩藏的复杂,但直觉能判断出一些危险和敌意。


    停顿一会儿,它嘎嘎道:“不像笑话。”


    削皮的果子塞了一半到寒鸦嘴里,顾长怀起身咬着另外半颗果子,朝着裴天意躺着的院子方向走去。


    当事人还睡着呢。


    要解除血脉封印,引煞成魔,是不是也得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啊?


    ……


    三日。


    走在路上,顾长怀暗自琢磨这个时间的用意,梦盈夫人如此胸有成竹,可见她养的不仅仅是有一只煞。


    万人积怨成煞,其一是梦献。


    梦献已被容晔收走。


    那么其二。


    顾长怀咬一口灵果,果香四溢清甜可口。他余光轻瞟,长廊周围空地上铺满的蔷薇花丛中,一朵红色蔷薇迎风摇曳。


    似乎有小老鼠在偷看。


    嗯?


    还是个馋鬼。


    顾长怀唇角微微勾起,若无其事的又摸出一枚灵果,用绳子在果柄上打了个死扣,随手就挂到屋檐上。


    白里透红的果子在半空晃晃悠悠的打转,顾长怀转身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再回眸看一眼。


    刚才还在打旋的果子没了,就剩下绳子在风中慢慢飘摇。


    小老鼠。


    上钩了。


    当然,顾长怀不急着去抓小老鼠,三日之内小老鼠暂时不会有事。更要紧的是先去看裴天意,这孩子怕是要在棺材里睡傻了。


    至于水晶棺周围守着的四个侍女。


    “你去,把她们引走。”顾长怀怂恿寒鸦。


    寒鸦抬头挺胸:“身为上古魔鸦怎能做如此粗鄙之事。”


    顾长怀竖三根手指,“回无上峰给你炖三条银鱼。”


    主打用别人的资源,做自己的人情,不过傍水居的银鱼好像永远都钓不完,也不知道容晔到底养了多少。


    寒鸦果断低头:“成交!”


    话音刚落,一道黑雾从寒鸦身上卷过,它瞬间幻化成只秃鹫,展翅一飞,就往房间所在位置猛猪突刺!


    撞开房门,直捣黄龙!


    顾长怀就在外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哪里来的秃鹫!”


    “啊!它啄我眼睛!”


    “快抓住它别让它扰了小公子!”


    闹了片刻,寒鸦被四个侍女追着飞出来,绕着小院又转了一圈,自然而然的把侍女引远。


    顾长怀趁着这时进屋,水晶棺躺着的裴天意依旧熟睡,双手交叠一动不动。要不是呼吸健在,顾长怀都怀疑他与世长辞了。


    别说。


    还真像这么回事。


    正想着手上动作也没停,几道魔息凝与指间在裴天意眉心用力点了三下,几乎是下一瞬,裴天意便睁开了眼睛。


    哟,这还在梦里呢。


    顾长怀不慌不忙的等他清醒。


    少年人显然神情还有些恍惚,迷迷瞪瞪间下意识往棺边的唯一活人身上看。


    入目就是一张狰狞的面具,一身墨色劲装身姿颀长抱臂而立,腰间挂刀,恰好遮挡住窗外照来的光线,落下的阴影把他盖住大半,周身透出几分似有若无的森邪冷意。


    一副来者不善的姿态。


    登时裴天意被吓清醒了,睁大眼睛张嘴要叫,还没出声就被顾长怀一把捏住,“闭嘴,小点声,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天意稍稍镇定下来,惊魂未定地闭目,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顾长怀这才松开他。


    这会儿裴天意神智已然回笼,意识到不对先扫视周边一圈,又低头在自己身上看了看。


    眉梢瞬间染上怒意,他小声地骂骂咧咧:“谁把小爷往棺材里塞啊!”


    还没死呢!


    “先别急着骂,你先感受一下这副棺材。”顾长怀提醒,“一般人可睡不到这么好的质地。”


    水晶棺看着晶莹剔透,里头耗费的材质在修真界乃至魔界都是稀罕物,天材地宝造出来,用来养伤或者提升修为都是不错的佳品,就算什么都不做只往里头躺一躺,也会感到心旷神怡。


    可见梦盈夫人为裴天意造一副水晶棺究竟花了多大力气。


    作为受益者,裴天意仔细运行周天,诧异道:“……我修为居然提升了?”睡了一觉,修为涨了。


    转而他又看向顾长怀,犹疑道:“不过……你这打扮怎么回事?这又是哪儿??”


    他神色肃然。


    不对……空气里怎么还有残余的魔息……


    “喔,我来当间谍来着。”顾长怀面部红心不跳地回应,转移话题:“还记不记得你是怎么被抓的?不是去查煞气阵点?”


    提起这个,裴天意顿时没心思追究魔息从哪儿来,有些尴尬道:“刚和孔师兄分别,我就被迷晕了,然后就是现在……”压根就没找到过阵点。


    说话间他从水晶棺内翻身出来,活动活动了筋骨。却突然听到顾长怀问:“对了,执法长老有没有和你提过你娘的事。”


    “我娘?”裴天意理所当然道:“她不是到天上当星星去了?”


    过于意外的回答,令顾长怀沉默:“……”


    真有你的执法长老。


    打孩子的时候没留手。


    哄孩子的时候倒是挺童话——


    作者有话说:小顾委屈脸:信我啊,我真的很忠心的(心情不好,啪,徒手捏爆食婴狗头)


    受害者薛老二亲眼目睹:?你是信他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本段子涉及轻微剧透)——


    中药真难喝喔,喝了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药,ε=(?ο`*)))唉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我是好人 什么死动静?……


    这时, 门外传来了动静。


    梦盈夫人斥责,“没用的东西,全部拖下去!”侍女微弱地求饶声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脚步声由近到远, 正往房间的方向赶来。顾长怀眸色一凛,直接从裴天意身上扯下一块玉佩, 往水晶棺中一丢。


    弹指间打出一道咒念, 玉佩在落入棺中的刹那幻化成与裴天意一模一样的人,正如之前一般静静躺着。


    接着他拉住裴天意, 躲到另外一座屏风后。这座屏风有雕花镂空, 透过缝隙可以将屋内情况看得一清二楚。随后顾长怀又藏住二人气息,迅速落好隐身术的同时, 顺带做了隔音法障。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裴天意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眼睁睁看着顾长怀动作如行云流水。


    与裴天意困惑不解的眼神对视, 顾长怀伸出食指在唇前点了点,示意他不要作声。


    下一刻, 房门被猛地推开。


    梦盈夫人快步冲向水晶棺,见到里面安安静静躺着的人还在, 这才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


    她叹了一气, 守在棺边静静看着棺中的‘裴天意’,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怜爱, 让躲在屏风后的真·裴天意有些茫然。


    怎么这个神态?


    就好像他在这个人心底十分重要似的,分明见都没见过。


    想着,裴天意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身旁的顾长怀,悄默默传音,“她谁?”试图从顾长怀这儿获得答案。


    ……这傻小子还没看出来呢。顾长怀,“是星星。”


    裴天意:“?”


    星星?


    他看了看棺边守着的梦盈夫人, 又看了看顾长怀,愣怔地停顿片刻,骤然间反应过来猛地扭头又看向梦盈夫人。


    瞳孔紧缩,不可置信。


    ……


    变成星星的亲娘,突然有一天复活了,换谁谁都会震惊。裴天意僵硬在原地好半晌,一动不动。


    直到棺边的梦盈夫人起身要走,他才如梦初醒般回神。


    顾长怀怕他情绪太过激动,传音提醒道:“先别急着认亲,你爹还被关着,先跟上去看看。”


    裴天意手死死扣在身侧,神情是肉眼可见的慌张迷茫,“怎么会……我娘不是散修游侠吗……怎么是……”


    周身魔气不散的魔族。


    顾长怀:“……”


    看来执法长老编给裴天意听的瞎话不少啊。


    此时,梦盈夫人唤道:“进来。”四名侍女走进房内,换了四个面孔,已经不是刚才被引出去的那四个。她神色冷冷地说道:“守好小公子,谨记前车之鉴,若有异动立刻上报,不许擅自离守。”


    侍女们恭顺低首:“是,夫人。”


    *


    出了房门。


    顾长怀和裴天意一同尾随着梦盈夫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行至约莫一刻钟左右,来到庄子最偏僻的角落。


    梦盈夫人对着一面满是蔷薇荆棘的墙壁,拂袖挥过,荆棘活泛地分到两旁,露出后方的石墙。


    顾长怀的双眸微眯。


    原来是藏在这儿。


    下一瞬,梦盈夫人用掌心拂过石壁,幻象破除,一条长廊出现在石壁之上,她面色阴沉地走入其中。


    身影消失在长廊上后,石壁上的幻象重新出现,蔷薇荆棘也在慢慢闭合。见状,顾长怀当即抓住裴天意,紧随其后。


    在幻象彻底闭合前,同样进入了长廊之中。


    ……


    这里与庄子上其他的院落并无不同,只不过被幻象隐藏起来,藏得深,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泄露。


    院子里有两人在对峙,一个是面色沉着的梦盈夫人,一个是被关多时稍显憔悴的执法长老。


    “你就这么见不得意儿好吗?叫那些修士全部都滚!不许再靠近我的意儿!”梦盈夫人拍桌,歇斯底里地怒骂,“意儿就该配得上天下最好的,而不是像你一样练剑练得兜里比脸干净!去做一个薄情寡性的剑修!”


    “盈娘何必如此。”执法长老则坐在桌子另一边,面容虽然见老却也能窥见年轻时的俊朗风采,苦口婆心道:“这些年他喜于剑道,天资聪颖,为了仙门大比可以彻夜不眠地钻研剑法,刻苦修行,你若一意孤行让他进入魔道,意儿不会高兴。”


    梦盈夫人指着执法长老,“你闭嘴!要不是你当年趁着意儿小,封了他的魔族血脉,否则以他的根骨,如今也该是盘踞一方的城主!”


    执法长老反驳,“可他在修真界眼下也是最出色的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就到了元婴境界!”


    梦盈夫人气得胸腔起伏,“那不是他选的!”


    “那你也不能让他被动接受你给的一切!”执法长老克制不住提高音量,“养煞!亏你想得出来,那可是上万条性命!你以为意儿会心安理得的接受吗!再者引煞之痛堪比九死一生,万一意儿有个三长两短又该如何!”


    梦盈夫人嘶吼:“我是他母亲,我还能害他不成!他必须接受!”


    哟,吵起来了!


    顾长怀在长廊柱子后面,好整以暇地静观院中的两人,吃瓜的同时恨不得拿把瓜子出来嗑一磕。


    与顾长怀优哉游哉相比,裴天意就不好受了。


    先是得知亲娘是魔族,乍然又见到失踪的亲爹,从他们吵架的言语中拼凑出一点真相,足以击溃这个从小被灌输童话长大的少年郎,被冲击的三观以及难以接受的震撼,让他眼眶不自觉红了起来。


    院中的两人还在争论不休,声响源源不断传来。


    裴天意缓了缓情绪,忍不住问顾长怀:“养煞的那上万人……都是因我而死?”他无法接受这么大的罪责,一时间嗓音还在颤抖,“我是,魔族?”


    一看他要钻牛角尖,顾长怀适当宽慰,“不是你的错,你都不认识她,第一次见而已。”


    “可若非为了我,她不会去养煞。”裴天意有些哽咽,大有要掉眼泪的趋势。


    顾长怀:“……”


    尊重他人命运。


    顾长怀道:“好吧,那都是你的错。”


    裴天意:“?”


    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他就这么含着泪抬头看着顾长怀,崩溃传音:“你不应该安抚我吗?”


    怎么还说风凉话!


    顾长怀无奈地摊手,语调懒散道:“都说了你不知情,结果你非要往自己身上拦,怪我?”


    顿了顿,他瞥了一眼裴天意,眸色淡然道:“再者,你从小就未见过亲生母亲,而她所做的一切也未必全部都是为了你,没必要为此自责。”


    裴天意气闷地扭过头去,嘴巴一撅,一脸难受。


    这时院子里的两人吵得差不多也暂时停下来,静默片刻,梦盈夫人冷笑着甩下一句,“老实点待着,休想坏我大事!”便甩袖离开了这里。


    小院又陷入了沉寂。


    末了,坐在院中的执法长老叹了一口气,微微低头,身影略显寂寥。


    裴天意走上前,声音沙哑:“爹,你骗我,娘根本没变成星星。”


    顾长怀:“……”


    怎么还惦记着星星呢!


    而突然出现的声音令执法长老一惊,转身看到出现的裴天意,上下打量一番见裴天意安然无恙先是松了一口气,旋即又把目光放到不远处魔族打扮的顾长怀,顿时警惕:“阁下是?”


    顾长怀掏出无上峰的身份牌晃了晃,“我是好人。”


    执法长老瞬间了然,又突然板起脸看向裴天意训斥,“既然脱身了,为何还要冒险潜入此处,赶紧走!”


    裴天意急了,“那你呢,又为何不走。”


    对此,执法长老不愿多言,语气肃冷道:“大人的事小孩别问这么多。”


    这话顾长怀就不赞同了。


    他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声线不轻不重:“此言差矣。当大人的事牵扯到上万人性命的时候,那我觉得孩子有知情权。”又挑起眼皮扫了一眼裴天意,“……你觉得呢?”


    “对,我要知道真相!”裴天意鼓起勇气,第一次直面他爹,“当初是您封了我的血脉,现在要让我入魔的是娘,你们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可以不可以。”


    他的声音里透出悲鸣,“从小你就教我要走正途,扶弱小,堂堂正正做剑修,我没有一刻忘记。可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有上万人因我而死,你叫我怎么安心!怎么放得下!”


    喊完后又倔强地盯着执法长老。


    执法长老一时哑然。


    深思片刻。


    他闭目又叹了一声,整个人瞬间苍老下来,神色间也染上疲态,开口道:“罢了,既然此事已然惊动仙尊,想必你迟早也会知道内情,就告诉你也无妨。”


    顿了顿,执法长老思绪陷入回忆:“一切还要从两百年前说起……”


    ……


    事发于两百年前。


    还未成执法长老的剑修,只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小子,坚守心中正义,从仙门下山之后,便在四方除魔卫道,


    有一日他在路边捡到个浑身带血的姑娘,他把人救起来,见人醒了之后就打算离开。


    谁知那姑娘不乐意,偏说要报答救命之恩,从此缠上了他。


    姑娘生得貌美,又娇俏热情,不曾经历过这等事情的青年小子登时乱了方寸,选择悄然溜走处处避开。


    但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见到这位姑娘。


    后来他们结伴而行,一起除魔卫道,就像修真界很多结伴而行的修士一样,他们自然而然的结为道侣。


    青年小子甚至会想,等日后提不动剑,就退居山林给姑娘种上满山的蔷薇花,摘最美的两朵给姑娘簪发。那是姑娘最喜欢的花。


    可惜好景不长。


    他的道侣竟是魔族。


    就连他们的初遇也是设计好的,那些血更是姑娘杀了一镇人所染上的。


    除魔卫道的剑修在修真界名声大噪,却也让魔族记恨,被他伤过的魔族特意想到了这个法子,要让剑修尝尝教训。


    当时青年小子不管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姑娘,是因为他要除的魔,就是这位犯事的姑娘。


    姑娘爱食人血,以人血浇灌自身,让头上的蔷薇花开得鼎盛。


    一开始姑娘也只是想逗逗这个刚正不阿的剑修,刻意接近,刻意纠缠,谁知渐渐也交付了真心。


    一场始于欺骗的感情,最后以悲剧为结尾。


    姑娘被青年小子一剑刺穿了身体,随后姑娘被魔族带走,消失在青年小子面前,他并未追上赶尽杀绝。


    那一剑,斩断了情谊。


    彼时他们刚孕育出了一个才刚满月的孩儿,半人半魔,一只眼睛为棕色,一只眼睛是赤红,却是绝佳的根骨。


    青年抱起异色双瞳的孩儿,颓废地回到辛南仙宗,在无上峰前跪了三天三夜,祈求仙尊相助,封锁他半身魔脉,悉心教导以求走上正道。


    自此辛南仙宗多了一名天真烂漫的少掌事,被养出一身傲气在门中骄纵蛮横,然后回去就会被爹鞭打。


    而那姑娘。


    被救之后不甘于此,她要抢回她的孩儿,更要孩儿和她同走一条路,便开始暗中筹备养煞。


    解开孩儿的魔脉是其一。


    引煞入体是其二。


    可要承担无上的力量,就要先承担无上的痛苦。


    姑娘认为痛苦不过一时,熬熬就过去了,只要熬过去就会是魔界一方巨擘,何必在修真界累死累活。


    她认为,这份痛苦,身为她的孩儿必然受得住。


    而她的野心也远不止于此,故而煞也不止一只。她疼爱孩儿,却不在乎她的孩儿能不能吃得下这份厚重的爱。


    她也要证明,她能给孩儿的东西,给孩儿的爱,一点不会比青年小子的少。她是孩儿的母亲,孩儿理应喜爱她,感激她。


    比起疼爱孩儿,她更像是在和青年小子争一口气,要证明孩儿身上的魔脉一定会比灵脉强。


    姑娘后来被尊称梦盈夫人。


    青年小子成了仙门的执法长老。


    ……


    好一出荡气回肠的爱恨情仇。顾长怀往嘴里丢了颗饴糖,好久没听过这么动听的故事了。


    “我不能让你娘一错再错。”执法长老低声道:“你既已知晓一切,便速速离去,此处自有我来收拾。”


    得知真相的裴天意面色灰败一言不发,像是灵魂出窍还未回魂。


    见他这副模样,执法长老转向顾长怀,道:“快把他带走,别让盈娘发现他已经醒了。”


    那是自然,顾长怀在叫醒裴天意的第一时间,就拿了牌子朝在外头的金霜递了消息,让他来接应裴天意离开。


    算算时间,眼下也该到庄外了。


    而且……


    顾长怀琢磨着,临时变幻在水晶棺内的傀儡人恐怕快要失效了。等梦盈夫人反应过来,惊动了薛老二和食婴,那就麻烦了。


    倒不是怕。


    主要是麻烦。


    食婴杀了也就杀了,可薛老二……他要是出事,魔尊要用什么理由才能敷衍过去呢?


    好烦。


    想着,他微微敛眉,一把拉起裴天意就往外走。


    裴天意浑浑噩噩,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无措地看向执法长老,“爹,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


    执法长老没有回答他,只背过身去摆了摆手,不再理会。


    出了隐藏的小院。


    顾长怀一边思考着怎么甩锅,这锅要甩给谁好呢?一边顺带心不在焉地安慰略显仿徨的裴天意:“看开点,可能你爹娘要旧情复燃也说不准。”


    裴天意沉默片刻,情绪低落道:“不会的,我爹一辈子光明磊落,恐怕只有我和我娘是他此生唯一的污点……”


    话说一半,他突然顿住,猛地反应过来,转身要往回跑。顾长怀拽住他的衣领,“你要干嘛?”


    都快到结界口了,怎么还往回走?万一让人发现怎么办。


    裴天意急得眸色赤红,“不对,我爹,我爹他想……”


    “好啊,你果然和那帮修士是一伙的!”一个阴冷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了裴天意的话。


    也登时让顾长怀坏了好心情,他眸光毫无波澜轻轻一瞥。


    啧。


    讨厌的麻烦来了。


    食婴倏然从黑烟中顿现,拦在二人身前,神情不善地望向顾长怀:“竟敢私拐小公子,今日就算是魔尊来了也保不住你!”


    顾长怀:“……”


    什么死动静?


    喔。


    是牛皮吹破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小顾:说错了,我是狼人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我们开始玩一个游戏 我又……


    顾长怀还打算和食婴理论理论, 到底是怎么个保不住法,就见食婴甩出一柄长长的斧锤朝他袭来,“受死!”


    这就有点不讲武德了。


    顾长怀眸色一转, 漫不经心地将手按在刀柄之上。


    预备给食婴开个瓢。


    然而在斧锤将要靠近的刹那,身旁猛然冲来一阵推力, 让他退开几步躲开了劈来的斧锤。


    顾长怀:“?”


    他按住要出鞘的长刀, 转眸看向裴天意,此时裴天意一扫方才的恍惚, 神色变得坚韧, 对顾长怀道:“让我来!”


    说罢便立刻召出长剑就迎上食婴袭来的杀招。


    行。


    你来。


    顾长怀撒开拿住刀柄的手,泰然自若地抱臂上观。


    让他看看怎么个事。


    一息间, 裴天意与食婴已交手几招, 他修为不及食婴, 故而接招有些吃力, 但胜在剑法多变灵动,身法卓绝。


    食婴并不敢轻易伤及裴天意, 对于裴天意的进攻多数以躲避为主,频繁的想岔开路数往一旁的顾长怀攻去, 却每每在半途就会被裴天意截住。


    几番下来, 他恼了,“小公子!你护着这叛徒做什么, 夫人为您铺了这么长的路,难不成你要为了一个外人寒她的心?”


    裴天意反驳:“谁是你们小公子!小爷是辛南仙宗的少事,是堂堂正正的剑修!小爷的道是这把剑,是正道!”他全身灵力聚集于剑上,蓦地刺向食婴,呵道:“而不是与恶贯满盈的尔等为伍!”


    全力一剑刺中食婴腹部, 同时也把人彻底激怒,他眼神狠厉道:“那小公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也顾不得许多,挑飞刺来的长剑,一锤将裴天意击退。


    裴天意不受控的后退几步后,支撑不住当即吐出一口血来。他勉力稳住身形,眉宇间傲气不减,眼神坚定:“为道而战,死又何妨!”


    说话间他周身灵气肆意腾飞,大有要和食婴拼命一搏的架势,丝毫不畏对方在他之上的实力。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顾长怀垂眸笑了笑。


    而此刻的裴天意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他调动了周边和全身所有能用的灵力,准备拼死一战。


    顾长怀只是无上峰的小小随侍,修为恐怕最多只是筑基,如今冒死潜入魔族的庄子,又为了救他被牵扯进来,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食婴伤害顾长怀!


    可是下一刻,他肩上就搭上了一只手,裴天意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顾长怀轻巧地甩到一旁。


    “轮不到你死。”顾长怀姿态从容地漫步上前,声线中还带几分笑意,头也不回地对裴天意摆手,随意地说道:“去,到后面玩泥巴去。”


    裴天意还没回过神,却见顾长怀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眨眼的功夫身影就出现在了食婴身后。


    察觉到危险迫人的气息靠近,食婴登时警觉,却还没来得及动,腿窝骤地一疼空气中响起“咔嚓”的碎裂声,不受控制的双膝跪地。


    悄无声息出现,且不容反抗的力量,令食婴顿感毛骨悚然,张嘴叫嚷的声音还没出来就被术法堵在了口中。他想反抗,却被强大的威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倏忽间意识到这是无法逃脱的危机,食婴瞪大眼睛,因恐惧导致身子开始微微战栗。


    “嘘——”顾长怀幽幽道:“安静。”


    周遭一片沉寂。


    这突然的反转变故,让裴天意呆愣在原地,已然吓傻了。面前的场景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无情碾压。


    在他心底认为需要保护的人,并不弱。甚至实力远超他预料之外,无法预估。


    顾长怀唇角带笑,静谧的长廊上响起他低沉的嗓音,“很不凑巧,今天我心情不好。”他轻声细语,语调玩味,“从现在开始,我们玩一个游戏。”


    说着,碎影在他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上出现,轻轻搭在食婴的头顶。邪气的,冰冷的,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我数到三。”他垂眸,眼梢笑意犹在,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你好好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脑袋。”


    他嗓音轻慢。


    开始念。


    “一。”


    食婴想要挣扎逃跑,掉落到一旁的斧锤被魔气包裹试图反击,却被顾长怀一脚踏碎。


    “二。”


    食婴胸腔起伏,大口喘息,似乎想求救。


    顾长怀笑吟吟道:“三。”


    话音落下,搭在食婴头顶上的手骤然一转,“咔嚓”脖骨与躯干乍然分离,血花四溅。


    躯干失去支撑,嘭然倒地,气息全无。一道神识从躯干的丹田窜出,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妄图博得一线生机。


    顾长怀动也未动,只抬抬眼皮,目光堪堪落到那抹神识上,他眸光透出几分凉薄的森冷。


    一道魔气陡然出现,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将那道神识包围绞杀,彻底抹杀殆尽。


    斩草除根。


    这才像话。


    顾长怀满意点头,神色恢复常态,微微低眸视线扫过手中血淋淋的脑袋,啧啧摇头语调很是惋惜,“……看来你输了。”


    命,也走到头了。


    话音刚落,他眸色淡然,五指稍稍用力,“嘭”这颗脑袋就像一颗饱满的水珠似地炸开。


    银色的护甲染血果然是最是极好看的。顾长怀注视着染血的五指,弯了弯唇心情都好了不少,不慌不忙地用魔气清理碎影上的血迹,


    同时,魔气自他周身飞出,轻车熟路地在周边席卷,顷刻间便彻底消除掉食婴造成的血迹。


    毁尸灭迹。


    不过片刻,长廊恢复了原状。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处理完一切,顾长怀收起碎影,又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姿态,恢复往常的姿态朝裴天意款款走去。


    见对方目光呆滞,顾长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醒醒。”


    这小子怎么在发呆?


    听到声音,裴天意如梦初醒,惊悚之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虽说修真界之人平日除魔卫道少不了要见血,却从未有过如此血腥的场面,轻描淡写间就摘了一颗魔族大魔的脑袋捏碎……


    他瞳孔紧缩地看着顾长怀,颤颤巍巍道:“你……你是……你真是……魔族……你骗我!你欺瞒仙尊你……你你你你……”说到后头与顾长怀对视上,他又说不出话来了。


    顾长怀挑眉,“你怕什么。”他笑眯眯道:“我又不吃人。”语气温和从容,还带一丝浅浅笑意。


    却让裴天意感到不寒而栗。


    刚刚顾长怀就是用这个语气,轻而易举地摘了食婴的脑袋!甚至食婴都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空间!


    “赶紧走吧,别磨蹭。”顾长怀耐心告捷,再磨蹭会儿怕是走不掉了。


    闻言,裴天意猛摇头,“不行不行。”他小声道:“我要回去找我爹。”


    说话间他眼神不停地观察着顾长怀的神色,偏偏顾长怀戴着面具,他只能看到顾长怀的眼睛。


    那双眼眸的主人没什么情绪,淡然瞥来一眼,“来,给我一个你非要回去的理由。”问归问,顾长怀心底却已经开始琢磨着——有点难搞,要不要把这臭小子打晕带走?


    “我爹……他有死志,我必须带他一起走。”裴天意抿唇,道:“他一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若真的离开,他没了后顾之忧,恐怕……”


    言下的未尽之意,让顾长怀第一时间想到四个字。


    同归于尽。


    执法长老想要和梦盈夫人同归于尽。


    年少时的感情不得作假,可心上人所作所为却与他的道相违背,不叛道,不离宗,又狠不下心,便只能选择同归于尽,以成全当年两情相悦的誓言。


    想明白这点,顾长怀沉默。


    不得不说,裴天意还真是执法长老亲生子,二人就连想法念头都是出奇的一致……同归于尽是什么很时髦的死法吗?


    而且水晶棺里的傀儡人,怕是撑不到裴天意回头去找执法长老。


    似乎是为了验证了顾长怀的想法,周遭原本静静盘踞在屋顶和墙壁以及栽种在花园的蔷薇荆棘,忽然开始活动起来。


    四面传出侍女们的呼喊声:“小公子!小公子你在哪儿!”


    “小公子——”


    整个庄子刹那间活过来,寒鸦乍然出现在顾长怀肩头,报信:“不好了不好了,梦盈追过来了!”


    顾长怀:“!”


    “跑!”他果断拽起裴天意往出口的方向去,“你爹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你的安全,你这时候不能回去。”


    裴天意犹豫:“可是……”


    他没机会说出后面的话,已经被顾长怀带至结界出口,顾长怀抬手一甩就把裴天意整个人凌空甩去,“接住!”


    裴天意:“……”


    整个人好像那一瞬间都轻盈起来,呼啦啦地风吹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结界破开一道口子。


    结界外头金霜御剑而立,眼见裴天意被甩到半空后,心头突突一跳,哪有这样子把人当垃圾丢的……手上动作却不停,赶紧抛出捆仙锁拉住裴天意,把人往结界外头一拽。


    突然,空气中响起女子的暴呵:“住手!放开我的意儿!”同时一根收了刺的蔷薇藤蔓凭空从另一端飞来,同样缠在了裴天意腰间。


    骤然出现的梦盈夫人操控着藤蔓,满面怒容将人猛力往结界内拽。


    顾长怀:“!”


    哦豁!


    好了,现在跑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此时此刻,亲眼目睹‘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委屈猫猫一手拧爆了食婴狗头’全过程的容晔:……


    皱眉:猫猫怎么碰别人,要给猫猫擦十遍手——


    这周开来的药效果可能有问题,胃又开始痛了,本来是每周周二的保留项目,要提前”到明天去看医生,又吐又痛的没胃口只能喝喝米汤


    这两天大概是没办法开始日六啦,我找医生换换药恢复一下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你当真背叛了魔尊! 我还……


    “我已经退让过一次了, 为何你们这些修士还要来抢我的意儿!”梦盈夫人双目赤红,怒不可遏地盯着半空中的金霜,死死把控着藤蔓不让裴天意被拉走。


    金霜满头大汗, 灵气全部用于操控捆仙锁,与梦盈夫人的藤蔓力道做抵抗, 避免失去控制。


    捆仙锁与蔷薇藤蔓在两端绷直, 作为被争抢的中心,裴天意上不上下不下, 一脸生无可恋。


    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


    谁也不愿放手。


    顾长怀抬头望向半空悬挂的裴天意, 一言难尽。


    ……不是。


    你们抢归抢,有没有人能管管少爷的死活……他看起来好像要碎了耶。


    四下打量一眼, 发觉结界外前来的只有金霜, 顾长怀悄摸问他:“容晔呢?他人呢?这么大的事他怎么没来。”


    金霜对此一无所知, 只道:“仙尊昨日替执法堂师兄们解开造梦花后便外出了, 一直没回。”


    顾长怀:“?”


    好一个倒反天罡!


    正道仙尊搞挂机,两个卧底来救人?!


    顾长怀:“活都让你干, 这你不骂他?”


    金霜凝噎一瞬,没想到这么紧张的情况, 顾长怀还能说出这么不相干的话。好半响才憋出一句:“呃……寄人篱下嘛。”


    仙尊去哪儿, 去做什么自有考量,哪里是他能过问的, 问了也不一定有答案。


    况且此行本就算作历练,一切大小事宜皆由他们自行处理,若非危机关头仙尊不会出现在场,指不定就在哪儿看着,总归不会抛下他们置之不理就是。


    这厢谈话间,结界内外的双方还在继续僵持。


    一道微光从天边飞来, 剑刃果决地砍断梦盈夫人的蔷薇藤蔓,她手上力道一松,眼见失去对裴天意的控制,她神色一变又要召出藤蔓,却被突然执法长老挡在身前,又砍断了两根藤蔓。


    也就这一息之间,裴天意已经被金霜拽到结界外。


    梦盈夫人目眦欲裂,大喊:“意儿!”声音几乎破音,“我是你阿娘啊!意儿!你回头看看娘!”


    被双方争抢在半空挂着好一会儿,裴天意这会儿正晕头转向,难受得一阵翻江倒海,好险没吐出来。


    自然没空理会结界底下的人在喊什么,光顾着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对金霜骂骂咧咧:“你是不是想勒死我好继承我的通天仪!”


    差点以为要死天上了!


    “又不是我一个人扯。”金霜反驳。儒雅的面庞奇臭无比,一副‘不想救但不能不救’的厌弃脸,“而且我希望能听到一声谢谢。”


    说着二人对视上,各自重重冷哼一声撇过脸去,谁也不乐意搭理谁。


    顾长怀心想他俩最好别说话,八字不合,再多说几句恐怕又要和上回一样打起来……


    与此同时。


    结界中的庄子。


    被执法长老阻拦,无法再触碰到裴天意的梦盈夫人,已将恨意与怒火完全对准了执法长老。


    蔷薇荆棘魔气大盛,无数在她周身飞舞,如同被千万条开花的腾蛇包围,她操控着荆棘发疯般朝执法长老袭去,暴呵道:“一切都是你的过错!为什么一定要让意儿离开我!为什么!”


    执法长老神色悲悯,只用剑砍断这些要他性命的荆棘,以灵气阻拦却不曾伤及梦盈夫人分毫:“盈娘,不要一错再错!”


    眼见金霜就要御剑带着裴天意离开,梦盈夫人发出如野兽般的悲鸣,周身魔气愈发浓厚。


    可她与执法长老斗得难舍难分,无法脱身更无暇顾及要离开的二人。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金铃响动,裴天意顿时身躯一僵动弹不得,紧接着隐藏在体内的阵法与锁链齐齐显现,他眼珠转动,连话都说不了。


    顾长怀眸色一凛,转眸看向金铃发声处。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薛老二不可能没发觉,他过来了。


    视线之内,正有一道微光疾驰而来,连带着铃儿的声响很快就到了金霜面前,猛然迸发出一股力量。


    金铃森邪的,阴冷的气息,让金霜被迫停住,却来不及阻挡这股炸开的气波,瞬间就被连人带剑一同掀飞,掉入结界内。


    他只来得及骂了句脏话,然后去抓住无法控制自身的裴天意,带着裴天意落在屋顶稳住身形。


    正要重新唤出长剑,却见一道身影乍然从魔气中出现,拦在他们身前。


    薛老二面具下的眼神阴冷,伸手召回了金铃,又是一晃,裴天意身上浮出的锁链更加凝实了些。或许是封印魔脉的法阵与根骨连接的缘故,越凝实他越痛苦,裴天意面上神情多出几分隐忍。


    见状,执法长老要纵身上前,这回轮到梦盈夫人拦住了他,对薛老二大喊:“快!破了封印!”


    “攻他左肩,丹田上三寸。”顾长怀传音给金霜,指点,“然后夺他手里的金铃。”


    金霜收到讯息,当即执剑对薛老二攻去。金霜修为虽不及薛老二,可有薛老二弱点在手,一时间竟能和薛老二打得难舍难分。


    顾长怀靠在柱子上,一会儿看看院子里缠斗的执法长老和梦盈夫人,一会儿看看屋顶上薛老二一边操纵封印浮出,一会儿应付金霜攻势的薛老二。


    嗯。


    真有意思。


    架还是要看别人打。


    这时,薛老二躲过金霜刺向左肩的长剑,抬手将人挥退,抽空转眸看向顾长怀,声音阴沉:“顾三百,你当真背叛了魔尊?!为何还不出手!”


    “……”顾长怀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可不许瞎说啊,告你诽谤!”他微微昂首,理直气壮字字铿锵:“我是中立判官!”谁搞偷袭就审判谁!


    被顾长怀的发言气到,薛老二冷冷道:“……待此事了结我再与你好好清算!”说完就干脆转过头把怒火全撒在金霜身上。


    霎时金霜节节败退,由攻转守,面色肃冷地防着薛老二,还要抽空防止薛老二对裴天意出手。


    依然动弹不得的裴天意:“……”


    求救的眼神不断瞟向在场唯一一个闲人——顾长怀。顾长怀还有心情给肩膀上停着的寒鸦喂一口果子。


    寒鸦狐假虎威,得意地扬起翅膀,“说说看,我还丑吗?”


    他:“……”


    根本说不了话!——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少了点哇,昨晚睡不着吃药睡的,今天去医院药效还没过,回来就睡着了,然后八点半刚睡醒就和键盘做搏斗。


    明天多补点哇,恢复九点更。么么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这个第一,我堂堂正正 别……


    嘚瑟的寒鸦很快就被顾长怀赏了一巴掌, “判官不许说话。”


    “……”


    挨了一下,寒鸦悻悻地缩回翅膀,老实地蹲着不动了。


    做鸟就是这样, 必要的时候一定要准确分辨主人的意思,比如这一巴掌的言下之意是——再跳一下, 马上从活鸟变烧烤。


    院子里的, 屋顶上的,打了得有好一会儿。


    眼见僵持不下, 梦盈夫人眼神骤然发狠, 双手一挥使得周边所有荆棘突然聚集起来,挡在执法长老面前, 凝成一堵结实的墙壁。


    执法长老一时破不开蔷薇藤蔓竖起的墙壁, 蹙眉道:“盈娘!你不要乱来!”


    “你管不着!”梦盈夫人冷冷地甩下一句, 便转身跃起朝屋顶的裴天意掠去, 同时她全身的魔气开始往头顶聚拢,在半空中结出一朵盛开的蔷薇花, 而随着蔷薇花的凝实,她面色越发苍白虚弱。


    顾长怀双眸微微眯起。


    丹元。


    与花草精怪或是妖兽沾边的魔族, 他们体内通常都会有一枚丹元, 丹元凝聚了他们毕生修为,没了丹元想要重新修炼将困难重重。鲜少会有魔族选择丹元离体。


    而现在, 梦盈夫人要用丹元来打碎裴天意的封印。


    ……当真是不要命了。


    他眸光一瞥,在执法长老疯狂劈砍之下,硬生生地在蔷薇花墙之上开出一条路,他瞬间如一道流光,朝梦盈夫人的方向掠去。


    糟了。


    顾长怀从兜里掏出一根绳索。


    判官出手。


    此刻,梦盈夫人已经将丹元完全抽出, 掌心托着丹元对着裴天意身上的封印锁链奋力一击!


    金霜艰难地挡着薛老二的魔息,腾不出手来阻拦,见此情形瞳孔紧缩:“住手!”忽然,他神情一怔。


    “噗呲!”


    梦盈夫人握着丹元的整只手穿透了一个胸膛,同样的,一把长剑也刺穿了她的心口。


    梦盈夫人震惊地看了眼心口的剑,又看向被她刺穿胸膛的执法长老,执法长老气息虚弱,“盈娘……我与你一同……”


    四目相对,梦盈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眼角有泪,“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凭什么,凭什么!明明我才是……”最疼意儿的人。


    话到一半她陡然顿住,眼神开始涣散,与执法长老双双吐出一口血来。这一瞬间让她情绪趋于平静,就连四周似乎都是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微弱的呼吸声。


    她茫然地抬头,注视着虚空。


    渐沉的天幕正如两百多年前他们初遇时一样,黄昏,落日,飞鸟,群山,昏暗的光线。


    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别怕。”执法长老靠近,轻轻拥住了梦盈夫人,闭目,“这次,我陪你。”


    下一瞬,剑上的灵气与丹元上的魔气乍然相撞,刹那间引出飓风,令天地黯淡,迸发出一抹似要毁天灭地的恐怖涟漪。


    此番来势汹汹,金霜躲避不及,当即掐诀在他和裴天意身前立起结界,然而下一瞬他们二人就被一根从后方飞来的绳索捆在一起扯了下去。


    一波涟漪过去,屋顶上已没了薛老二的身影,或许是到别的地方躲避,又或者是被打飞出去了。


    而没有了薛老二催动封印,裴天意登时浑身松懈,他眼中噙泪疯狂地向往中心点跑去却被金霜拽住,“你放开我!!你放开我!”金霜一言不发,只面色沉重地不让他继续靠近。


    最后裴天意无力地坐在地上,声音颤抖地对高空呼喊,“爹!爹,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爹!你别吓我……”喊到后头,带哭腔的嗓音变得嘶哑。


    顾长怀在长廊前放出的结界挡住了袭来的飓风。


    院子里的飓风卷起了蔷薇花瓣,令眼前如同一片花海,挡住了碰撞的最中心,只能模糊地看到两个人影在其中。


    探出的神识,可以感知到里头两抹微弱的气息,但神识已在溃散,那是濒死之前最后的一口气。


    他心情复杂地收回眼眸。


    没忍心和裴天意讲述这个消息。


    半响后。


    风渐渐停止。


    半空中的人影神识将要散尽,连带二人身躯也在逐渐化为星辰。


    梦盈夫人回眸看着裴天意,恢复温柔的神色。她眼中是对裴天意,浓浓的,化不开的担忧:“意儿,不要怪娘。”


    执法长老轻叹,对裴天意道:“你该长大了。”


    二人最后一口气,成了最后一句话,最终相拥一起彻底与世间消散。像是两人之间的矛盾不复存在,唯一的遗憾只剩下一个裴天意。


    裴天意浑身力道一泄,六神无主地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他手抖得不像话,起身往执法长老消散的地方跑去。


    这时,察觉到空气中有微妙的变化,顾长怀眸光一冷,道:“小心。”他一脚将长刀踢出。


    “叮——”


    一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约莫指甲盖大小的蔷薇丹元,朝着裴天意眉心砸去,却忽然触碰到半途飞来的一柄环首长刀,与冰冷的刀身相撞之后,被弹了出去。


    裴天意措不及防的后退,被黑雾中伸出的一只手擒住脖子,顿时动弹不得。薛老二阴狠地看着顾长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顾三百!”


    顾长怀心情不好,语气也没多少耐心,“别叫。”


    吵死了。


    “你真的不想活了吗!?”薛老二厉声,“你知不知道这次若是再有差池,魔尊真的会要了你的命!”


    顾长怀语气散漫:“知道啊。”他指了指裴天意,“你先把他松开。”小孩刚没了爹娘,心里还难过着呢。


    闻言,薛老二道:“顾三百,这件事必须办成。”


    顾长怀眼底沉了沉,轻笑一声道:“不行。”


    “由不得你!”薛老二冷然道。


    一枚巴掌大小的红鼓陡然应声出现在半空,薛老二一眼催动鼓面跳动起来。刹那间,顾长怀腹部一阵疼痛,他眼前一黑。


    就在这个瞬间。


    金铃声响,封印自裴天意身上召出。


    “住手。”金霜拔剑上前试图阻拦,却被薛老二一掌挥退,接着那颗小小的蔷薇丹元飞来,直直砸入裴天意眉心。


    浮出的锁链开始一寸寸皲裂,裴天意神情蓦然变得痛苦,张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封印破碎的同时,灵根被魔脉压制,他周身的灵气在逐渐散去。


    他睁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修炼多年的修为,在顷刻间染上魔气,左眼瞳孔变得赤红,流下了一滴血泪。


    直到封印完全解开,锁链完全碎裂,裴天意颓然地倒地,慌乱地低头看着自身的双手。


    此刻掌心溢出的不是往日应有的灵气,而是浓郁的魔息。他的灵根,已被魔脉完全压制。


    这回。


    顾长怀是真动杀心了,他再次抬眸间,眼底一片森冷的漠然。他将召回长刀握在手中。


    魔蛊带来的疼痛并不能完全阻拦他的行动,一言不发反手对着薛老二的方向一劈。


    肃杀的刀意袭来,薛老二纵身躲过,地面猝然出现一条深邃的刀痕,痕迹上散发出凛然冰冷的杀意,只会让人脊骨生寒。


    “……”骤然意识到顾长怀这回是动真格的,薛老二连一句辩解都不敢说,当即隐入黑雾当中遁逃。


    影族有铁律。


    发疯的顾长怀,谁碰谁倒霉。


    顾长怀上前几步拔出定入地面几寸的环首刀,俯身快速在裴天意身上大穴点了几下,很快就重新封住了他身上四溢的魔脉。


    见裴天意失魂落魄,面色虚弱,似乎要濒临崩溃。他干脆在裴天意脖子上也点了一下,把人打晕了。


    顾长怀淡淡道:“暂时封住了,马上带他去找容晔。”


    金霜很快领悟点头,扶昏迷的裴天意,询问道:“那你呢?”


    “我啊。”顾长怀语气轻慢,微笑地说:“我去给傻子一点教训。”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便在原地消失。


    ……


    四周一片寂静。


    金霜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庄子,四周是完全凋零的蔷薇,屋檐之上的蔷薇荆棘也全部枯萎,干枯的荆棘之下,是曝露在空气中的白骨累累。


    包括之前被遮挡的墙壁,花园,屋顶,全部的一切,都是雪白乃至泛黄的尸骨堆积。


    庄子的主人已死,整个庄子没了掩饰,白骨现世煞气冲天,那股浓厚的花香没了就能闻到属于人骨的丝丝腥味。


    这些人骨一个叠一个,粗略看过去,有些很小,还没他胳膊长,有些是成人,但大部分都约莫是十来岁或者不到二十的少年少女。


    这么重的煞。


    恐怕棘手。


    金霜神色凝重。


    *


    另一边。


    在渡仙岭,巨大的古树盘踞着遮蔽了整座山头。


    掠逃至此,估算着顾长怀应该追不上了,薛老二忍不住停下喘口气,暗骂了句,真是不识好歹!


    顾长怀也不想想他是为了谁!


    思索间不曾察觉,古树枝头,寒鸦悄然展翅落下,嘶哑的声音嘎嘎怪叫:“……你要去哪儿啊?”


    薛老二面色一变,转身要走。


    与此同时,出鞘的长刀从天而降,直直嵌入距离薛老二脚尖三寸的地方,几乎半个刀身没入地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嗨。”顾长怀手中拿着摘下的面具,从树后走出,面上笑吟吟地还有心思和薛老二打招呼,“跑得挺快,我差点就跟丢了。”


    说着顾长怀上前,握住刀柄倏然将刀拔出,光线一晃,晃出刀身一线寒芒。


    刀身映出他唇边浅淡的笑意,以及眼底透出的森冷,他惋惜地看着薛老二道:“就差……一点点。”


    ……


    “顾三百,你玩真的?”薛老二不可置信地盯着顾长怀,“你当真背叛魔界,和那群仙门小子混在一起?!你别忘了你到底是谁!”


    顾长怀挑眉,幽幽道:“我没忘啊。”他开口嗓音沉冽,“我只是不太喜欢有人自作主张,你刀呢?”


    顿了顿,他轻声道:“拔出来。”


    “我不与你打。”薛老二眸色阴冷,一伸手小巧玲珑的红鼓握在掌中,“而且你别忘了,我可以控制魔蛊,随时可以要了你的性命!”


    不提还好。


    一提顾长怀顿时笑了,低低的笑声在静谧的林中散开,他笑得开怀,让本就清冷秾丽的面容,笑开来愈发精致殊丽。


    古树阴影将他整个人都盖入黑暗,让他这份笑意多出几分诡谲的意味,笑声都变得古怪。


    待笑够了,顾长怀抬眸时,还保持着眼梢弯弯:“我是不是太和善了,才叫你觉得好欺负。”


    说罢长刀一甩,朝薛老二劈去。


    薛老二神色一冷,忽地催动红鼓,鼓面震动,比前两次要更加猛烈,势必要顾长怀半条命才罢休。


    然而持刀者面色毫无变化,刀意在他身侧劈出一条裂缝,散发出的气息似有无尽的森寒冷意。


    “疯子!”薛老二骂了句,同时加重了红鼓跳动的频.率,甩袖间一把长刀出现在手中。


    “铮——”


    挡住顾长怀又劈来的一刀,两把环首长刀相撞,发出嗡嗡铮鸣,魔气乍然激荡惊飞周遭鸟雀。


    魔蛊已爬到了心口,翻涌起撕心裂肺的疼痛,似乎要将他心脏啃食成无数片才肯罢休。


    顾长怀感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血从口中溢出,他顿时更兴奋了,眼中闪烁奇异的光彩。


    “既然你如此不受控,我便替魔尊除了你也罢!”薛老二眸中闪过一道狠意,魔气涌出挑开顾长怀压来的长刀,唤出金铃做辅,让红鼓跳得更加剧烈。


    可下一瞬。


    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掀翻,半空跳动的红鼓被顾长怀抓在了手中,薛老二神色一震。


    “别紧张。”顾长怀眸光森冷,松手,红鼓掉在地面,他轻巧地一脚踏过,红鼓瞬间成了齑粉,他对薛老二轻笑道:“一个破东西而已,真当这玩意能拿捏我呢?”


    薛老二没想到魔尊给的红鼓,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被销毁,意识到什么,他瞳孔紧缩随后立刻翻身跃起,不敢大意持刀对顾长怀攻去。


    左手持刀,右手为掌,试图要抓住顾长怀的命脉。


    每一招。


    都是二人在影族交手时的招式,当时那个昏暗的校场,顾长怀应付起来马马虎虎,还要靠他假意崴脚才能勉强获胜。


    可现下。


    同样的招式。


    顾长怀应对起来游刃有余,甚至将一只手背负到身后,懒怠地打了个哈欠,仅用单手持刀就挡住了他的全力进攻。


    越打越心惊。


    直到顾长怀烦了,眼眸一掀。


    正巧这时薛老二右手扣住了顾长怀的肩,顾长怀干脆利落一脚踹在薛老二身上,挣脱了他的手,还把人踹飞出去。


    旋即长刀架在薛老二脖子上,刀刃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他提醒:“别动。”他语调散漫,“我可不保证你脑袋会不会落地。”


    薛老二捏紧了拳头,质问:“顾三百,你隐藏境界?”


    “没啊。”顾长怀想了想,道,“我一向坦诚。”


    薛老二:“你还装?”


    顾长怀用无名指在嘴角沾了沾,一点殷红的血渍在指腹上,“早说过了,这个第一,我堂堂正正。”他唇角上扬着,“谁叫你不信,非要给我塞夜明珠。”


    鲜血染红了他的唇,让他整个人都附着一层森然邪气,只垂眸瞥来一眼,竟有些惊心动魄的美,让人不顾危险也要往上扑的美。


    寒鸦在旁边乱叫,“嘎嘎嘎嘎嘎!!杀了他!杀了他!”


    寒鸦的助阵,让薛老二变了脸色,“寒鸦只听从魔尊之令,你到底怎么说服它背叛的魔界?”


    寒鸦:“爷是上古魔鸦!!那老登也配当我的主!”


    薛老二:“……?”


    薛老二受到冲击,问顾长怀,“它说的谁?”别告诉他老登就是魔尊的意思。


    顾长怀耸肩,“就是你想的那样。”


    薛老二不可置信地骂寒鸦:“叛徒!”哦不对,他改口:“叛鸟!”


    寒鸦在树上转了个圈,天上掉下一泡鸟屎到薛老二头顶,然后扇着翅膀在周边飞舞,继续嘎嘎嘲讽。


    薛老二怒火烧心,脸涨得通红。


    “噫。”顾长怀嫌弃地收刀,连带看薛老二都脏起来了,“好恶心。”


    薛老二憋屈:“……”


    顾长怀摆摆手,轻飘飘道:“滚罢。”


    薛老二:“?”


    薛老二,“就这么放我走?不怕我对魔尊告密?”


    顾长怀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你告呗,说说看,我除了打你以外,我还干什么了?”


    “……”薛老二仔细一想,这次行动顾长怀确实听令而行,所有乱子都是辛南仙宗那群剑修惹出来的……


    顾长怀和他细数,“我除了叫你放开那小子以外,我有因为那小子和你动手吗?”


    “那你现在是为了什么?”薛老二指了指脖子上的血痕,身上破损的衣物,“我身上的伤是天上掉下来了?”他一指旁边碎成渣渣的红鼓,“它是自己炸开的?”


    顾长怀坦然,“那还不是因为你用魔蛊招惹我,你不招惹我,我又怎么会对你动手呢。”他笑眯眯地看着薛老二,“对吧,同僚。”


    薛老二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经过本次事情,他领悟到一个道理,影族传闻非虚,发疯的顾长怀绝对绝对,不能对上。


    笑得越灿烂,下手越狠。


    他视线又往顾长怀身上看了看,顾长怀唇边带笑,把无名指指腹上沾染的鲜血,又放在舌尖点了点,然后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


    多少有点变.态。


    “听话,回去述职的时候,好好说。”顾长怀对一旁舞着的寒鸦招招手,待寒鸦靠近,把早就准备好的信纸递过去。


    里面记好了本次敷衍魔尊的内容,去掉一点小细节,多加一点修饰词,再把功绩吹大一点,把对方吹得更牛一点。


    “这次的功劳我可都记你身上了。”顾长怀温声,“放心,只要你别招惹我,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是好伙伴。”


    说着,他侧目与薛老二对视,“毕竟我们这一届影魔,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不是吗?”


    “……”


    薛老二阴沉的眼眸低下,心绪复杂。


    顾长怀说得没错,他们这一届影魔总共三千多名从血池诞生,最后活下来的也只有他们两个。


    第三百个从血池诞生的顾三百。


    和第二个从血池诞生的薛老二。


    可魔尊的命令他不敢违抗,魔尊曾说——事情失败,顾长怀杀。察觉顾长怀有异动,杀。


    连着两个杀令,他却按捺着没有在察觉异常时,第一时间动手。


    “梦盈夫人已死,还带走一个辛南仙宗的长老,这事就到这儿。回去你和魔尊也有交代。”顾长怀笑了笑道,“好好活着吧,有时候没必要这么认真。”


    薛老二沉默:“……”


    见他陷入深思,顾长怀本想拍拍薛老二的肩膀,视线落到他头顶的鸟屎上,还是没出手,只道了句:“记得洗洗头,怪臭的。”


    说完他便转身就走,打算先去看看裴天意,那小子先是没了双亲,后是没了引以为傲的灵力,不知道醒过来之后会怎么样。


    再者庄子上煞气冲天,还有只煞鬼要去钓出来。故此身影很快就在薛老二面前消失。


    “……”


    薛老二冷笑。


    然后马不停蹄不地念了个净身咒。


    清理完毕,薛老二正要离开,却在动身的刹那间,感知到一抹威压从天而降的铺过来。


    威压来得突然,以极为凶戾的姿态,丝毫不给他喘息反抗的机会,猛然把他按着以五体投地的姿态趴在地上,脸紧紧贴着泥地,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艰难张嘴,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谁?!”


    下一刻。


    视线中出现一抹玄青色的衣摆,带来一丝冷冽且肃杀的气息,薛老二的手不收控制地伸了出去。


    鲜少遇到过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威压之下他连反抗都生不出一丝力道的情况,哪怕对方要将他一片片活剐,他也无力挣扎。


    薛老二有些慌了。


    “你到底是谁!”他咽了口口水,惶然地唤道:“顾三百!顾三百!”


    “咔嚓。”


    手指骨断裂的声音响起,薛老二眼睁睁看着无形的力量将他的食指掰碎。他浑身冒出冷汗,想开口再喊,却听到另一个低沉冷漠的嗓音响起,“嘘。”带了丝警告的意味,“安静。”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骨碎的“咔嚓”。登时薛老二冷汗涔涔,却不敢再从口中溢出一丝声响。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青敛——容晔。


    之后林子当中,又惊起三声骨碎的响动,薛老二整个右手五根手指完全变形,整只手形成一个扭曲诡异的形态。


    骨头碎裂,恐怕要养上很久。


    容晔眼神一瞥,平静无波的眼底透出几分阴鸷冷色,声线漠然中蕴藏杀机:“别再碰他,没有下次。”


    接着。


    威压一空。


    玄青衣摆从面前消失。


    薛老二总算能翻身,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眼中包含着不可置信。顾三百……顾三百和容晔?


    到底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薛老二:听魔尊的命令杀了顾三百,舍不得,纠结,还是杀了吧。被反杀……


    顾长怀:三千多个就活了咱俩,留你一命玩泥巴,给你个教训,再闹我就要翻脸了哦


    容晔:什么东西也敢碰我养的猫猫,猫猫不想杀他,那就留条命,废一只手——


    今天日六啦噜噜噜~


    争取保六争九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简直是屈才! 你在哪里,……


    人间界。


    定天城。


    根据金霜的指引, 顾长怀到了城中最大的客栈,一进门就瞧见一帮执法堂弟子埋头嗦粉。


    “呼噜呼噜呼噜——”


    四面八方传来,震天响。


    不是, 你们长老没了,你们知道吗?难道你们不觉得应该先悲伤一下再嗦粉吗?好像没有, 他们嗦得很开朗。


    然后顾长怀顺其自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同样也要了一碗粉。


    到底是什么粉这么香。


    他也要尝尝。


    “顾师弟,你去哪儿了?”孔淮从楼上走下, 看到顾长怀和执法堂弟子们坐在一块, 也过来找了个位置挤挤,好奇道:“这两天都看不见你人影, 我差点以为你失踪了, 你到底干嘛去了?”


    这时小二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粉, 这个碗比其他人的碗要大一些, 比脸还宽,更像是一个盆, 上面堆满了菜码,顿时吸引其他弟子频频侧目, “一样的价钱, 怎么师弟的碗要比我们的大?”


    “他好看。”小二骄傲地一甩帕子,“是掌柜送的, 你们别管。”


    执法堂弟子们:“……”


    行。


    “……”


    顾长怀握着筷子低头拌了拌粉,编了个理由回应孔淮:“我到隔壁镇子上转了一圈,没什么好玩的,所以就回来了。”


    “那就好。”孔淮松了口气,“先前仙尊说你去撒野了,后来裴少事又昏迷着被带回来, 我就怕你也出事。”


    听到撒野两个字。


    顾长怀停下拌粉的手,“……什么?”


    间谍的事,怎么能叫撒野呢,明明就是狼人杀。不过容晔应该还没发现真相,不然哪里容得下他。


    这事目前只有金霜和裴天意知道,卧底不瞒卧底,还有一个昏迷。


    所谓不知者不怪,他捧着碗边暖手,问问昏迷那位的情况:“裴天意怎么样了?”


    “不太好。”孔淮蹙眉道,“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房间内,眼下仙尊和金霜在屋内查看,也不知情况如何。”


    正说着话,楼上门扉响动,金霜从客房开门走了出来,视线往大堂一探,一眼就瞧见预备嗦粉的顾长怀。


    他走下楼,径直在旁边也找了个位置。执法堂弟子们被迫往旁边挪了挪,嘀嘀咕咕:“位置这么宽,怎么都要来挤我们。”


    “吃你的去。”孔淮给他添了一筷子鸭腿,“别问。”


    顾长怀垂眸夹了一筷子粉,辛香扑鼻的粉带上绿油油的豌豆尖,简直勾得人口水直流。


    修真界讲究辟谷与天然清淡,要避开一切杂质,魔界的饮食又杂七杂八,能看到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或者肉类,这种有滋有味的食物也就只有人间能尝到。


    吹了吹粉条,他问金霜,“他怎么样了?”


    “不太乐观。”金霜揉了揉眉心,“仙君正在给他加印,只不过效果恐怕不如之前那样牢固,他睡得也不是很安稳,梦魇了。”


    顾长怀抬眸,瞥了眼执法堂弟子,“他们回来的时候头顶不是有造梦花。”他道,“找两朵先拿来给裴天意安神。”


    此话一出,旁边嗦粉嗦到忘乎所以的执法堂弟子们,统统转头看向顾长怀,十来双眼睛直勾勾的,连粉都不吃了。


    顾长怀:“?”


    这是什么反应?


    孔淮尴尬地摸摸鼻子,“这里没人敢碰造梦花。”他解释,“造梦花都被收在一个匣子里,靠近闻到花粉的气息,就会立刻倒地入睡。”


    执法堂弟子们疯狂点头。


    对对对,睡了十几天了,可不想再看到造梦花,甚至听到造梦花三个字都有种生理性的反胃。


    顾长怀把视线转向金霜,“……你也不敢拿?”


    金霜轻咳两声:“收集造梦花的时候,我晕过两次。”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四目相对。


    顿时金霜如坐针毡,不自主地挺了挺脊背:“……”


    顾长怀:“……”


    啧。


    没用的东西。


    随后他收回眼神,把晾得温热的第一口粉送入口中,嚼嚼嚼,咽下,又挑起第二筷晾着。


    慢吞吞道:“等会儿罢,吃完我去。”


    然后抱着堪比盆大的碗,喝了口汤,惬意地眯起双眸。


    啊——


    真香。


    不想回魔界了。


    ……


    由于造梦花的花粉随时可能外泄,收进匣子里后专门给它腾出一个空余的灵囊放起来。


    如今要拿出来,其他人自然是避之不及,也怕花粉波及到旁人,金霜又单独开了个房间,特意提供给顾长怀来取造梦花。


    房门关上。


    执法堂十几个弟子又整整齐齐地蹲在门口,琢磨道:“你说,顾师弟他能取到造梦花吗?闻到花粉味道就会入梦,我觉得得有人帮帮他。”


    孔淮侧头试图听屋内动静,却什么也听不到,他道:“等会儿万一听到动静,我们就一起冲进去。”他出主意。


    “……”金霜沉默地往边上挪了两步,企图和这群人划分界限。


    如果真的一起冲进去,那就等着一起吃造梦花的花粉,一起昏迷不醒……那场面简直……


    *


    屋内。


    古朴匣子摆在长案上,缓缓打开。


    蔷薇荆棘瞬间从匣子中溢出,争先恐后地攀爬,很快铺满整个长案和地面,形成了一株蔷薇树。


    树身散发出莹莹光辉,十几朵蔷薇花在枝头绽放,娇鲜欲滴,无数光晕在四周浮现游荡——那是花粉。


    这些点点光晕察觉到活人气息,转而试图靠近顾长怀,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隔绝在外,无法撞破,便只能环着他绕动。


    像是隐藏起来伺机寻找破绽的野兽,在等待一个机会。


    顾长怀微微昂首,目光被最上方的一朵鲜红蔷薇吸引,开得灿烂,他伸手朝那朵造梦花探去。


    修长的手指触碰到花朵,血色的造梦花被轻而易举地摘入掌心,似乎感受到什么四周飞舞的花粉活泛起来。


    顾长怀伸着手,还保持着刚摘下造梦花的姿势,淡淡的花香侵袭而来,无形中开始影响。


    刹那间,他双眸失去聚焦。


    ……


    眼前的场景突然变成了影族昏暗的场地,甜丝丝的气息飘在场地中,引得诸多影魔失控。


    黑沉沉的天空中飘着雪花。


    手中鲜红的蔷薇花,变成了被穿透而过的胸膛,他五指正抓着那颗心脏,轻轻一拔鲜血飞溅到他脸颊,连同整个心脏从躯体当中掏出。


    温热的心脏在掌心跳动,流动的鲜血,顺着指缝向下滴落。


    失去心脏的尸体在他面前轰然倒下,而他指间不自觉用力,那颗还保持有力跳动的心脏,瞬间碎成齑粉。


    好熟悉的场景。


    顾长怀记得。


    这个时间点,他刚刚穿过来。原身正好捏住了那颗心,余留的力量拔出了心脏,之后被到来的他无意捏碎。


    当时他双手染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面前丧失气息的尸体。或许是面无表情,又或者是茫然。


    顾长怀很难回忆起当时的心情,因为如今的他早就习以为常。


    而现在,造梦花重现了当日的情形。


    恍惚间。


    那颗温热的心脏又回到了他掌中,在有力的跳动。顾长怀长睫低敛,眼底一片无情淡漠,五指收紧。


    视线中,昏暗的校场逐渐坍塌,手中的物品,在跳动的心脏与蔷薇花指间不断交替。


    他微微歪了歪头,毫不留情地一捏,周身浑然一震,造梦花鲜红的花汁从指间滴落。


    不过是造梦花残留的效用,让他见到一丝回忆罢了。这花粉威力不算大,拿来安神足以。


    随手这朵稀碎的造梦花丢掉,顾长怀又重新摘了一朵,拂袖又把剩余的造梦花全部收入匣子当中,这才出门。


    ……


    门一开。


    靠着门偷听动静的几个弟子,当即“哎哟”一声摔到顾长怀脚下,又连忙爬起来满脸惊喜道:“顾师弟你没事啊!太好了!”


    顾长怀笑了笑道:“摘朵花罢了,能有什么事。”


    随着他的视线,众人看到他掌心托着一朵被结界包裹的造梦花,隔绝了花粉向外散播的途径。


    “你输了!”旁边一名弟子欢呼,对另外一名弟子道,“五枚灵石拿来!”


    顾长怀目光一侧。


    怎么个事?


    “他俩打赌。”孔淮解释,“猜你会中造梦花的花粉,还是取到造梦花安然无恙的走出来。”


    顾长怀挑眉,“你下注了?”


    孔淮:“……尽亏十枚上品灵石。”


    一边,默默无闻的金霜掏出灵囊,开始一个个的收灵石,几乎每个人都要给他交几块。


    金霜收齐灵石,清了清嗓子,转眸看向顾长怀,儒雅的面容上多出一抹自豪笑容,“这回,我是最大赢家。”


    顾长怀:“……”


    可真有你的。


    无定坊派你来辛南仙宗当卧底,简直是屈才!


    *


    没走几步就是裴天意的房间。


    顾长怀刚走近,还没叩门,门就自行打开,他堂而皇之地走进去,门又重新闭上。


    客栈的房间布局大多相差不差,这间也不例外,只不过四处悬着正在运作的阵法,冰蓝的,繁复的,流动中带着丝丝威压。


    他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就是榻边一道长身玉立的玄青身影,俊美疏冷的面容毫无波澜,漠然的视线不带一丝情感地落在昏迷当中的裴天意身上,操纵着封印修复,重新起效。


    在他靠近后,容晔眸光一侧忽然瞥来。


    措不及防与容晔对视上,顾长怀心跳都险些漏了半拍,被那双深邃幽深的眼眸牢牢锁定,竟让人有种被记挂的感觉。他心底默默道:怎么可能呢,少做春秋白日梦,被青敛惦记上的魔族,坟头草早就长得比人高了。


    想着,他从容镇定的回望过去。


    对视须臾。


    屋内响起容晔清冽沉冷的嗓音,“玩够了,舍得回来了?”


    “……”顾长怀回神,心虚一瞬。


    同时也松一口气,还好容晔依旧没有对他有怀疑。


    他把刚摘的造梦花随手放到裴天意枕边,裴天意梦魇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着满头大汗,造梦花散发出的香气让他在睡梦中慢慢的平静下来。


    “哪里的话,不回来我还能去哪儿。”放完花,顾长怀转眸,浅笑着对容晔说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仙君可不能抛下我。”


    这是大实话,不跟着容晔怎么搞行刺计划!


    从进辛南行踪到目前为止,他才动手四次,委实有些惰怠了。加上魔尊已经对他生有疑心,他就更要想办法提升提升业绩。


    否则哪天要是被赶出无上峰,他还得想办法混进去才能刺杀。还是现在这样好,能光明正大的跟着,随时随地搞小动作。


    他还在思索着。


    与此同时,容晔视线正从顾长怀带笑的面容上一扫而过,落到颜色浅淡的薄唇上,稍稍停留了片刻。


    ……那形状姣好的薄唇上,仿佛还有染到猩红鲜血时,令人惊心动魄的颜色。似口脂,却比那要更诱人——想细细的弄干净,在薄唇上留下烙印。


    “……”——


    作者有话说:是谁想亲了,我不说。


    撩人的猫猫琢磨着怎么刷业绩


    被撩的人:……


    刷吧,到时候想跑你都跑不掉  :)


    ——


    今天保六失败,妈回来了,妈说我包浆了,给我睡衣扒了,然后把家里大扫除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怪诞! 异骨无魂,有魂自……


    静默片刻。


    末了, 容晔悄然地收回目光,低敛的眼底一片暗沉莫测。耳畔响起顾长怀的询问,“金霜说庄子上煞气很重, 是不是要去庄子上除煞。”


    影魔好像又有小心思了。


    容晔低沉地“嗯”一声,随后唇边无声地带起一抹难察的笑意, 就连周身冷冽刺骨如剑般的气息都收敛了几分, 回应道:“稍后便去。”


    确认容晔稍后要去庄子上,顾长怀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开始盘算怎么在这次除煞过程中刷业绩。


    虽然偷袭这种事有点缺德。


    但是他没有道德。


    ……


    裴天意的封印还要加固一会儿, 顾长怀自顾自地下楼再要了一碗粉,打算吃完再去庄子上看看。


    粉刚上来, 就见孔淮和金霜连同执法堂众人整装待发, 收起玩闹戏谑, 把红白相间的宗服整理得一丝不苟, 陆续往外走。


    顾长怀扯住往外走的金霜,问了句:“这是去哪儿啊?”


    金霜还未开口细说, 就听一旁传来华魅有气无力的声音,“还能去哪, 食婴的老巢里全是尸骨, 他们得去扫尾。我都快累死了。”


    说着,他走过来咕嘟咕嘟先喝了几口茶, 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顾长怀松开金霜让人走了,转头问华魅:“难怪我见不着你人影,怎么回事和我说说。”


    华魅缓了会儿,道:“与你分别之后,我就引着青敛找到食婴老巢,谁知他的老巢居然在定天城的城主府。城中人多繁杂, 我负责去疏通人群,在街上就看到食婴被乾坤剑追着逃亡,我便掉头回去,结果城主府里煞气冲天,地上有一个深洞,地底下全部都是怨气未散的尸骨,煞气若是冲出去足以毁了整座定天城。”


    他神色稍稍肃穆,可见这个洞有多深,多大。


    顾长怀问:“此地城主呢?”


    “城主早死了,一家老小全成了食婴的下酒菜,往日百姓所见皆是幻象。”华魅道,“根据尸骨断定,是近两年才遇害,之后定天城每隔一月就会走失一名孩童,城中百姓只当是人贩猖獗,对自家小孩严加看管,刚进城的时候我还奇怪,怎么大街上一个小孩都看不见。”


    “后来呢?”顾长怀托腮问。


    华魅叹气,“后来啊,青敛为了不让煞气冲出屏障,就地召回乾坤剑,然后开始净化城主府中的煞气。避免有人靠近让我把阵旗在城主府周围插满,整个都围在里头。”


    他双手摊开,掌中还有拿旗子留下,烫到的红痕,他瘪嘴对顾长怀诉苦,“那东西对煞气有极大的影响,对魔族也不是很友好,可烫死我了。”


    顾长怀眨眨眼,竖起拇指:“知道烫还接手,你是这个。”


    华魅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捂嘴道:“哎呀哪里哪里,路见不平嘛,你知道我这人一向助人为乐……”


    顾长怀:“好了,说重点。”


    华魅:“煞气难驯,等稍微能控制一点不会往城中扩散的时候,青敛才起身离开一会儿,没多久就带着那些辛南仙宗的弟子回来了,之后又继续压制煞气,城主府大门整整关闭了两天。”


    他嘀咕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城主府大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里头的煞气全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闻言,顾长怀若有所思,“煞气如此严重,按理说两天之内是净化不完的。”


    食婴之所以能够确保能一夜之间收集好所有的煞气,是因为他手上有养好的人煞来做容器。


    对于容器来说,煞气大补,自然有多少来多少。


    可对于净化煞气的容晔来说,那些煞气属于大凶,两两相克……他奇怪道,“那城主府的尸骨有多少可清算过?”


    华魅沉吟,“我去清点过洞里的尸骨,没办法确认具体是多少具尸体,里头多数都是白骨,有些是零碎的骨头,还有些尸身未腐。只能估摸出大概有七到八万这个区间。”


    七八万?!


    顾长怀诧异地抬眸,“这么多?”


    要净化这么多煞气,说起码得不眠不休,最少小半年都是要的。容晔是怎么在两天之内就清理干净的?


    “开什么玩笑,那坑可深可大了。”华魅回忆道,“从城主府洞口跳下去,里头黑漆漆的,恐怕都在地底下挖空了半座城。”


    顾长怀啧啧摇头,“作孽哦,也不知害了多少无辜人。”顿了顿,他忽然道:“万人成煞,以梦盈夫人所养的两个容器来看,应当最多遇害两万人,怎能挖出七八万的尸骨……”


    又想起在庄子上,梦盈夫人死后,失去伪装的庄子,宛若人间炼狱,浓黑的煞气几乎要把天幕都遮盖住。


    那里的情况,恐怕比城主府还要严重。


    怪诞!


    他眸色凝重起来,“事情恐怕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走,和我去城主府看看。”


    面前的一碗粉都来不及嗦两口,顾长怀拉起华魅就往城主府的方向赶,老远就能看到红线与黄色的旗帜将城主府周围围了起来,淡蓝的屏障像坚固的堡垒一样,将整个城主府罩住,让那些煞气的余韵无法波及到外头。


    这阵仗闹得大,引得众人纷纷围观,孔淮带着两三个弟子在一旁维护秩序,避免有人手欠去碰城主府门口的旗帜。


    顾长怀观望一阵,光站在这里都能感觉到城主府大门之中,往外传递出一股刺骨的寒,被屏障和旗帜拉起的线条隔绝,才没散到外头。


    那些都是煞气的余韵,若传到外面,也足以让一个人倒霉上半辈子。


    往里走,除了大门和周边的围墙,城主府地面几乎整个都被掀翻了,房屋倒塌,一个黑沉沉的大洞竖在中央。


    顾长怀刚靠近,就见一个风雅的身影翩然从黑洞中跳出。是金霜。


    顾长怀道:“数清楚有多少个了吗?”


    金霜面色难看,蹙眉道:“还在统计,许多尸身还未腐烂的,都约莫有上万个,执法堂正在采发招魂。”采发招魂,顾名思义就是收集尸首上的头发来进行引念招魂。


    “咦?”一旁的华魅惊奇道,“要赶尸?”


    金霜抿唇点头,“对,这些未腐的尸身被招魂后可以指出乡里方位,便能送回去入土为安。”他有些为难,“那些白骨却没有血肉,到让人不知该如何处理才好。”总不能挫骨扬灰……


    顾长怀兴味盎然道:“让我看看。”金霜:“……哎等等!”还没说完,顾长怀已经纵身跃下黑洞——


    作者有话说:我现在打字的时间是十二点,没抢到高铁和火车票,本来说是2号出发去老家,坐亲戚的车,然后中午突然通知我今天去,下午就出发,好了时间不够了,只能尽量不断更,如果有意外我会挂提前假条


    等我回老家稳定之后开始日六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异骨有冤屈 无魂白骨……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顾长怀措不及防闻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及时在周身隔开了一个结界。


    果然洞口很深, 往下掉了有一会儿才踩到实地,黑漆漆的洞被执法堂用明珠照得亮堂, 眼前一切一目了然。


    已经被清理过一波, 理出了一条供人行走的道路,两边是堆叠比人高出许多的白骨, 空地上未腐的尸首齐刷刷地站成好几排, 地上画着招魂的阵法。


    执法堂的弟子们还在继续确认能指认方位的尸身,还有弟子还在后方指挥尸首站位。


    这时华魅和金霜也一同跳下来, 金霜关切道:“没吐吧?”显然他刚刚没说完的话, 就是想提醒顾长怀底下味道不太好闻。


    顾长怀笑着耸耸肩, “好险, 差点就吐了。”


    华魅翻白眼,“叫你心急, 该!”


    四处扫了几眼,顾长怀上前几步, 凑到距离最近的一具尸骨前, 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曝露在外的一截臂骨泛黄,骨骼上有大片类似针孔一样的小洞, 隐约能感受到上面传出的森寒之气。


    这幅白骨生前似乎手上沾了不少鲜血,即便是经过一轮净化,仍旧从骨子内部泛出一点点的阴寒,依旧在周边残存了不少杀气。


    抬头一看,摞起来的其他白骨也同样如此,无数余留的杀气汇聚起来, 让洞内变得阴冷十分。


    他眉头轻拧。


    居然还在生煞!


    这些白骨所散发出的杀气很是浓重,如果再放个几年,恐怕会凝聚出源源不断祸人的煞气,就像是煞气的源头,不灭则不绝。


    顾长怀从未听说过这种事,以死怨集煞,指的是经受过磨难或者有冤屈和恶念的人身上,会生出怨。


    怨多则成煞,养煞聚多则成人,却没听过死去已久的白骨,还能另外再次生出煞气。有些棘手。


    见他许久不语,金霜不由得问,“怎么了?”


    顾长怀回神,轻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


    这些白骨可不像是近年才死去的,而是经历过风化,曝晒,居然没有碎成粉末。而且数量众多,似是同一批,也不知是何时死去的人。


    “啊?”金霜不明所以,顺着顾长怀的视线也打量了一会儿白骨,并没有看出哪里有问题。他说,“那这些尸骨……”


    话说一半,忽然一道沉冷的嗓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泠泠地在洞内散开,道:“且暂放此处。”


    顾长怀回头,容晔不知何时到的,正缓步走来。金霜与执法堂弟子相继行礼。顾长怀眨了眨眼,问:“为何?”


    容晔低眼,与顾长怀目光相接,道:“异骨有冤屈,无魂则聚,有魂自散。”


    “你是说这些白骨经历过风化还没散架,是因为魂魄被困住了?那倒是说得通了。”顾长怀指尖在下巴点了点,思索道,“只是好阴险的手法。”


    人死魂灭入轮回,而招魂之术,所招的是身躯在世上最后的一丝人念,其实算不得回魂。


    可魂魄被困,就是让脱离躯壳的魂魄无法进入轮回,只能生生世世徘徊在原地。


    这样阴险的手法,若非恨极了,又怎会让人不入轮回。如此一来,白骨的魂魄不得安宁,又如何能不生怨,如何能不生恨。


    自然而然也会影响到生前的躯壳,难怪这些白骨久经不散,还会源源不断聚起煞气。


    忽然想起什么,顾长怀一拍脑袋看向容晔:“哎呀,糟了。”他道,“梦盈夫人的那座庄子上……”


    可比这里严重多了!


    而且庄子上的白骨,和城主府的白骨相差不大,或许是同一种情况。


    庄子上还有个藏起来的小煞鬼!


    城主府地底下需要清点的白骨和招魂的尸首太多,金霜与华魅便暂留在城主府中处理。


    顾长怀则与容晔一起去了庄子上。


    褪去蔷薇藤蔓的遮掩,又经过一日的发酵,掩藏的煞气完全散发出来,将庄子整个笼罩在浓墨的阴森当中,顶上的天空都是黑压压一片。不过这些煞气并未扩散,同样被一道屏障隔绝在方外,不影响到人世间。


    这屏障,一瞧就是容晔的手笔。


    “我还以为你没空理会这儿呢。”顾长怀啧啧道,“没想到居然及时设下了禁制。”


    容晔淡笑了声,一语不发。


    禁制挡住了煞气,也让拦住了小煞鬼出来的路。


    否则这些煞气早该在梦盈夫人死了之后,在梦盈夫人的结界消失的一刻钟之内,就散布出去,到人间成为祸害。


    这些煞气要是散出去,对于人间来说不亚于浩劫来临。目前处理这事要紧,故此顾长怀暂时歇了在庄子上搞暗杀的心思。


    二人一同进入庄子。


    路还是那条路,庄子的布局也还是那样,只不过景象和初见时是两模两样。屋檐上爬满了骸骨,墙壁是由白骨堆叠制成,栽满蔷薇花的花园里是以人骨铺平的路,散发出幽幽煞气,包裹了整座庄子,令人不寒而栗。


    “果然如此。”顾长怀一打眼将这些骸骨都看了一圈,笑道:“和城主府的无魂白骨是一样的。”


    如出一辙的手法,经历过风化的白骨,上面泛黄的痕迹是不能被遮掩的。


    不同的是庄子上的白骨煞气并未清除,这些煞气汇聚在一起带着浓重的气压,像是能把活人吞吃殆尽。


    容晔开口,声线低沉:“是从其他地方转移过来的。”


    “哦?”顾长怀转眸,转念一想,恍然道:“对啊,梦盈夫人与食婴若杀了几十万人,很容易就会引起修真界注意。”


    食婴在人间作恶,都是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地方,一边作恶同时一边收集白骨。故此城主府的白骨也是转移过去的。


    虽说修真界令人向往,可人间界也有能人异士,若梦盈夫人与食婴很快就被察觉到动向,难保不会有人朝修真界求助。他们不想引起修真界注意,自然而然就会进行一番掩盖。


    顾长怀又环视一圈四周,纳闷:“这里的白骨这般多,到底搬了多少来,又是从哪里搬来的?”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心有灵犀 梦祭


    且每一具白骨都杀气腾腾, 怨气浓重……忽然灵光一闪,顾长怀抬眸视线与容晔对上。


    二人异口同声道:“战场。”


    话音落下,顾长怀一愣, 随即眼梢弯弯地笑开来道:“我和仙君当真是心有灵犀。”


    容晔眸中带过一丝笑意,低低“嗯”了一声, “确实是心有灵犀。”


    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应, 又低又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好像能让人骨头发麻心尖发颤, 令顾长怀陡然一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呐呐地偏过头去。


    这人……


    他又悄悄瞄了眼容晔,对方神色坦然自若, 一双琥珀色眼眸直勾勾盯着他, 深暗莫测。


    “……”顾长怀心头一跳, 无事发生般收回视线。心里嘀咕得亏容晔平日里一副生人勿近的疏冷模样, 否则就这眼神怕是要溺死多少姑娘。


    他在随身的囊袋里掏了掏,把剩下的五六枚灵果全掏出来, 用丝线在果柄上打结后挂在房檐下,然后拉着容晔隐藏气息躲到一旁。


    这过程中容晔一句话也没说, 顾长怀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道:“怎么不问问我在做什么?”


    这么粗略的钓鱼执法, 一般人可不会上当。


    容晔目光一侧,神色如常地看着他道:“你有你的办法。”不轻不重的语气, 不带多少情绪的陈述事实,却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顾长怀蓦然一顿:“……”


    这……


    这突如其来的被信任感。


    顾长怀回神,有点心虚地揣起袖子,姿态还是那副从容懒散的姿态,只不过不敢看去容晔的眼睛了。


    心情复杂。


    既心虚,又想笑。


    下次暗杀的时候可得轻点了。


    气氛沉默间, 眼前突然晃过一条黑影,顾长怀视线一定,顾不得许多拽了拽容晔的袖子,“快看。”


    钓鱼执法的鱼儿来了。


    ……


    长廊之下,黑影如风从悬挂的灵果之上刮过,眨眼的功夫灵果全被卷走,只剩下几根细线随风晃荡。


    那道黑影卷走灵果就往另一个方向逃,“唰”乾坤剑陡然出鞘,化作无数剑光对着黑影追去。


    “先别伤她!”顾长怀一把抓住容晔掐诀的手腕。


    闻言,容晔眸光动了动。


    下一瞬乾坤剑凛冽的杀意敛起大半,那些分出的剑影也在瞬息间调转了方向,转而释放出不可违逆的威压。


    顾长怀一怔,没想到容晔居然会听,他藏在袖口之下,想要抛出去捆住黑影的绳索又乍然收了回去。他若无其事看着乾坤剑的行动轨迹。


    只见乾坤剑分裂出的剑影,成了无数剑光,显示把黑影逃窜的方向拦住,在黑影无法逃窜后,便开始围着黑影打转,形成一个让黑影无法脱困的剑影囚笼,令其进退两难。


    做完一切,唰一声,乾坤剑又回到鞘。


    半空中被剑影分身困住的身影,慢慢落到地上,风雾褪去,黑影显出真身。


    四五岁的小丫头,双丫髻,红头绳,白嫩的小脸上尽是防备,怀里抱着五六枚灵果就直接把整个怀里都塞满了。


    与顾长怀之前在村口柳树下遇到的那小姑娘,生得一模一样。二人走近,这小姑娘就想后退。可后面就是环伺的剑光,一下就将她外衣削掉一半,登时她又不敢动了,小心翼翼地打量靠近的顾长怀和容晔。


    “偷拿了我的果子两次,怎么都不说声谢谢。”顾长怀蹲下身,指了指她怀里的果子,笑吟吟地调侃,“喜欢?”


    小姑娘把果子往怀里护了护,一副生怕顾长怀夺走的模样,又觉得拿了别人的果子不好,心虚的低下头。


    顾长怀哄她,“我又不是坏人,不抢你果子。”他扬眉看了眼身旁一语不发的容晔,又掉头对这丫头,声音刻意压低,却又足以让容晔听到:“他才是坏人,咱们不理他。”


    小姑娘可不上当,抬眼凶恶道:“放屁……你们一伙的!”


    顾长怀:“……”


    他又昂首看向容晔,歪了歪头,有这么明显?容晔低眸回望,若有若无地轻笑一声,仔细再看对方俊美的脸庞仍旧冰冷,那声笑似乎是他的错觉。


    好吧。顾长怀收回视线,放弃怀柔政策,清清嗓子,掉头对小姑娘开门见山道:“我遇到过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可认得?”


    话音刚落,小姑娘急忙上前两步,“她在哪里?!”眼底的关切和焦急完全不似作伪,隐隐还有煞气从身上涌动起来,像是要生气。


    “你先别急,回答我几个问题。”顾长怀唇边带笑,“这两日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沉默片刻。


    小姑娘抿了抿唇,道:“你身上有姐姐的味道。”


    顾长怀恍然,“梦献是你姐姐,你们是双生鬼煞,那么你叫什么?”


    听到名字,小姑娘的反应与之前遇到的梦献如出一辙,不情不愿道:“……梦祭。”


    梦献,梦祭。


    献祭。


    顾长怀心下了然,扯了扯容晔衣摆,“把梦献放出来。”罗盘出现在容晔掌中,抬掌拂过,一道灵光就从罗盘中飞出,成了一个娇憨的小姑娘。


    梦献乍然被放出来,第一眼就看见站在对面容晔,顿时小脸紧绷地跑到顾长怀身后躲着,双手紧紧抓住顾长怀的衣裳,小心翼翼地瞄着容晔,对顾长怀委屈告状:“他……他要杀我,他,他坏!”


    “仙君,你不大招孩子喜欢。”顾长怀感叹,梦献本身胆子就小,容晔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梦献这么害怕。


    容晔面无表情,不可置否。


    梦献却又说,“他抢我糖袋,还把我关小黑屋,里头全是禁制,差点就要烧了我。”


    容晔眼皮抬也未抬,语气不轻不重,“若不碰禁制,自然不会受伤。”


    顾长怀笑而不语,摸摸梦献的发顶,用眼神示意旁边还有个关在剑光囚笼当中的梦祭,“你妹妹。”


    顾忌着容晔,梦献有些胆怯。顾长怀在她后背拍了拍,“去吧,我在呢。”她才大着胆子靠近囚笼,去和梦祭叙话。


    两个小姑娘似乎很亲近,一碰面,脸上的神情都鲜活起来,顾不得旁边还有人就叽叽喳喳说起话。


    顾长怀起身,与容晔并肩而立,笑道:“仙君要抓煞鬼就抓,怎么还抢人家小姑娘糖袋。”


    容晔:“……”


    容晔:“非也,罗盘不容外物。”罗盘并非灵囊,只能吸收身为煞气化出人形的梦献。


    顾长怀耸肩,“好吧。”他伸手要去容晔身上摸,容晔眸色微动抬手挡住,“做什么?”


    顾长怀毫不见外,仗着容晔不会对他动真格,直接容晔怀中摸出一个糖袋,袋子上的十方苑花纹清晰,他打开丢了一颗糖在口中,笑眯眯道:“吃糖。”


    “……”容晔垂眼盯着顾长怀,眸底情绪平静莫测,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贪食。”


    顾长怀笑了笑不说话,抱臂等待一旁双生煞叙旧,等她们嘀嘀咕咕差不多了,才出声:“梦盈夫人将你们养起来,她要做什么你们自然很清楚,现在可以说了吗?”


    此话一出,双生子细小的声音消失,一同看向顾长怀。随后姐妹二人对视一眼,梦献小声道:“娘亲说过,我们是哥哥的养料。”


    顾长怀耐心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梦献道:“我……”她环视周围一圈,视线一寸寸从白骨上划过,犹犹豫豫:“我不是自愿的……”


    “我们的诞生从来不由自己做主。”一边的梦祭接话,吸吸鼻子道:“我们也想和普通人一样,就像……”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就像我吸纳的万千煞气中的其中一个小孩一样,有家人疼爱,可以被哄着吃甜甜的糖果,吃新鲜的果子。”


    “对。”梦献赞同的点头,性格使然她低头搅弄着双手,轻声道:“我也不想被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你只是一个为了旁人才诞生的容器……哪怕那个人是哥哥。”


    顾长怀沉默地看着两个小姑娘。


    梦盈夫人将所有的慈爱都给了裴天意,两个被迫诞生于人世的双生子却要承受她的所有冷漠。


    造孽。


    他叹一气,转眸看向容晔,“仙君打算怎么做。”


    “引渡。”容晔淡淡道。


    顾长怀思索,“倒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两个小姑娘虽非自愿诞生于世间,可她们既然诞生了,就注定代表不平凡。她们集万众煞气于一身,便是集万众怨气于一身。而她们诞生的契机大部分来源于那些怨气浓重的白骨。


    想要解放这些经历风化而不散的白骨,自然就需要找到他们魂魄被困的地方,将那些魂魄引渡散去后,梦献和梦祭身上的煞气自然会减轻很多,也不至于被煞气影响到神智。


    只不过……


    顾长怀扫过庄子上浓黑冲天的煞气,有些犯难,“可眼下这些煞气又该怎么办……”


    要净化掉要费好一阵功夫。再说他是魔族,不趁机吞点煞气增进修为都算是克制极了。


    想了想,他转眸看向梦祭好奇问,“对了,你一人在此这么久,怎么没想着吸纳这些煞气?”——


    作者有话说:坐了快三十个小时的车,腚疼。


    现在在亲戚家,天爷好多人啊.JPG——


    饱饱们不许养肥!哭啦!


    第40章 第四十章:同床共枕 没房了,凑合一晚……


    梦祭皱着脸:“……撑。”


    顾长怀:“……”


    原来不是没吸, 是吃撑了,吃不下了。容器也有满了需要消化的时候。


    只不过接下来的事还需要梦献和梦祭,顾长怀没有瞒着她们, 将他们要去找到这些白骨的魂魄所在,以及引渡的事说了说。


    而梦献与梦祭大部分煞气来源都是这些白骨, 虽然没有记忆, 却能指出白骨魂魄所在的方向。


    她们几乎没有犹豫,点头应下。待乾坤剑剑光撤掉, 二人手牵着手, 自主将庄子上煞气吸纳入体。


    随着煞气的减轻,黑沉沉的天空逐渐变得清明, 直到日暮西山, 二人才把煞气全部吸纳干净。


    容晔拿出罗盘, 梦献和梦祭便一同飞入了罗盘当中。顾长怀正想问他这一庄子的白骨怎么办, 就见容晔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盒盖无风自开, 所有白骨源源不断被收入玉盒内。


    顾长怀眨了眨眼,探头看了看。


    这玉盒看不到内部, 不管收进去多少白骨都只能看到盒子里有一团莹白的气, 就像是个无底洞。


    “城主府的白骨也要收进去吗?”他问。


    容晔颔首,“待收尾结束, 自然是要收起来。”


    白骨堆叠在人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再者这些白骨还会集怨,继续产生煞气,那就更不方便随意放置。执法堂收尾的同时,他们来将所有白骨都聚在一起,之后再去寻找魂魄被困的位置, 才是上上策。


    顾长怀啧啧暗叹。


    要不说是正道魁首呢,考虑事情就是周到。


    只不过在容晔计划之内,梦献和梦祭只会留下一个作为吸纳煞气的容器。否则不会刚见到梦祭,乾坤剑一出鞘就是杀招。他的手段同样也是果决狠辣的,这点无可厚非。


    顾长怀心想,万一某一天他身份暴露,容晔是不是也会同样对他拔剑相向?


    嗯……这点似乎是肯定的。


    他托腮望着容晔优越疏冷的侧颜,想着还是争取晚点暴露吧。刷业绩的时候要再小心点,说实话,他心底里并不是很情愿和容晔打起来。


    ……


    不多时。


    庄子上的所有白骨全被收进了玉盒,原本满满当当塞满白骨的庄子变得空荡。


    作为墙壁的白骨没了,瓦沿瞬间支离破碎漏风。地上铺平的白骨也没了,显出深沉大坑,一直往地下延伸,似乎要把整座山都挖空。不过短短一日,就到处都充斥着岌岌可危的破败。


    收完白骨,顾长怀便和容晔一起回了定天城。


    原本是要去城主府收一收白骨,谁知过去一看,执法堂还没清点完尸首,一个个背着尸体走来走去,神情呆滞累得像是身体被掏空。就连华魅也干不动了躲在城主府的屋顶上吹风。


    “……”顾长怀对容晔道,“要不然让他们休息休息吧。”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干。


    这些弟子还没超脱,暂且不能做到不眠不休。


    容晔低声道:“可。”


    得了令,金霜当即放下手中拖拽的一拍尸体,招呼着众人回客栈先整修一夜,避免有百姓好奇靠得太近,特意在城主府外又多加了一圈旗帜。


    回客栈之后,顾长怀跟着容晔又去看了看裴天意的情况,躺了一整日的裴天意还未醒来,身上的封印倒是加固了许多。


    出来后迎面撞上匆匆走来的孔淮。


    孔淮神色为难,和顾长怀说道:“这儿都住满了,腾不出空房了。”然后跃跃欲试道:“要不然你和我凑合一晚?”


    话音刚落,容晔恰好从房门中走出,闻言视线直接越过顾长怀的背影,朝孔淮的方向淡淡一瞥。面无表情眼底一片幽深莫测,却忽有寒意滋生。


    “……!”有杀气!


    孔淮警觉皱眉,四处打量。


    ……也没外敌啊,怎么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不远处,目睹一切的金霜,“……”


    这傻子!


    对于孔淮的盛邀,顾长怀正想答应。


    却见一只手突然从孔淮背后伸出,以极为迅猛的速度捂住了孔淮的嘴。


    金霜一边捂嘴,一边把孔淮往楼上拖,笑容儒雅语气遗憾道:“孔师弟晚上还要和我探讨剑法,怕是没办法和你一起住了。”


    ……啊?


    顾长怀肃然起敬。


    半夜探讨剑法,不愧是辛南仙宗的弟子,有够勤奋!


    魔族那帮懒鬼真该学学。顾长怀转眸看向华魅,比如你。而华魅刚打完一个哈欠要往外走,对上顾长怀的目光,道:“我睡树上,要不然你和我一起?”


    谁要睡树上!


    “不了。”顾长怀谢绝,“我对自挂东南枝没兴趣。”


    华魅‘切’了一声,“你可真是越来越娇贵了,以前哪个嘎啦没蹲过。”说着摇头走了出去。


    顾长怀不满轻哼,什么叫娇贵,能享受生活为什么还要吃苦?温暖的被窝才是最香的。


    忽然闻到身侧飘来一丝熟悉的淡淡冷香。


    顾长怀偏头,瞧见路过的容晔,他一把抓住,“仙君,没房了,凑合一晚?”


    “……”容晔抬眼,静静盯着他看了会儿。


    目光相接的瞬间,对方眸底一片深邃暗沉,一语不发叫人猜不透心思。顾长怀只当他不乐意,有些悻悻收回手,“不行算了,我找别人。”


    他刚扭头,手腕就被紧紧扣住,低头一看容晔的手掌将他手腕完全圈进了掌心,同时耳畔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嗓音,道:“过来。”


    嗯?


    顾长怀歪了歪头。


    容晔答应了。


    ……


    此时。


    被拖走的孔淮,愤怒地挣脱金霜捂嘴的手,“你干什么呢!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和顾师弟亲近亲近,谁要和你探讨剑法……”


    话还没说完,就被金霜打断:“闭嘴吧,顾师弟是仙尊的随侍,没地方去自然会和仙尊一起,有你什么事。”


    孔淮质疑,“放屁!仙尊怎么可能与旁人一间……”然后他余光一扫,没关闭的窗子可以清楚看到顾长怀和容晔一前一后进了同一间房。


    “……靠!”孔淮瞳孔地震。


    仙君不是不喜有人近身吗!无上峰都不让人去!怎么肯和旁人同一间房!


    金霜嫌弃摇头。


    没眼色。


    知不知道你保住一条小命?


    *


    客栈屋内。


    顾长怀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到屏风后宽了外衣换上寝衣,随意用树杈挽起的发髻也松了,牙白宽松的寝衣套在他身上飘逸无比,长长如鸦羽般的墨发完全散开披在周身,行走间显得身形颀长伶仃。


    衣襟稍稍有些宽松,顾长怀拢了拢就往床上躺,床榻不算大但睡两人足以,他自觉的滚进内侧,拍了拍身旁空位。


    随着他的动作,宽大丝滑的袖口往上堆在了臂弯处,露出一截莹润修长的小臂,冷白肌肤在烛光中似散发微光。


    顾长怀热情的邀请容晔,“来啊仙君!”


    说话间,他清冷昳丽的面容上带笑,墨色眼眸清澈温和,几缕发丝搭在肩头与牙白的寝衣形成鲜明对比,长睫微垂着,浑身都写满了无害,无辜,没有防备。活像是能被欺负死的样子。


    “……”容晔目光停留在顾长怀身上片刻,眸光沉了沉,没理会他的邀请,转而在旁边的小榻上阖眸打坐。


    静心。


    一旁的床上,顾长怀饶有兴致地支起下颌,视线停留在容晔紧闭双目的俊美面庞上,好整以暇的观望一会儿,道:“难得来一趟人间界别那么死板嘛,在小榻上打坐哪里能休息好。”


    他喋喋不休:“明日就要去找白骨魂魄被困的地方,不休息好又怎么提得起精神呢……”


    当然他都是胡诌的,修行者超脱之后,打坐运行周天可比躺着睡觉来得有精神,他就是单纯的想调戏容晔。


    “来嘛来嘛。”顾长怀哼哼唧唧,“都说要入乡随俗,人间的灵气浑浊,还不如躺着歇息来得舒坦……”


    他还在掰着手指碎碎念,小榻上原本打坐的容晔蓦然睁眼,见他动了,顾长怀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容晔一言不发地起身,靠近床边。


    顾长怀:“……”


    不是,说着玩玩的,你当真啦!


    烛火摇曳,容晔负手立于床榻边缘,一席矜贵玄青的长袍,高挑挺拔的身姿被投成阴影,将顾长怀大半笼罩在内。他背光而站,面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眸子低敛视线落下,眼底似涌动某种幽沉的危险,叫人有些看不真切。


    莫名感觉到未知的危机,顾长怀老老实实闭上嘴巴,有点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调戏是一回事,容晔真过来的那是另一回事。


    “……”


    须臾。


    拂来一阵带了少许凉意的清风,床榻沉了沉,顾长怀肩膀贴到了另一具身体,他身边的空位被填满了——容晔躺了上来。


    顾长怀:“……”


    还是头一回和别人同床共枕,盖同一条被,这个人还是平日生人勿进的容晔。


    不过,这这样的不自在只存在了一瞬间,很快顾长怀就发觉容晔虽然一句话也不说,但却没有限制他的自由。


    就算他翻滚将大半个身子压在容晔身上,也不会被责骂,也没有嫌他闹腾。他便逐渐大胆放肆起来,还煞有其事地拍拍容晔的手,“怎么样,还是躺着舒服吧?”


    说着他动来动去,翻身趴着,将头枕在双臂之下,垫着脑袋去看着躺在身旁的容晔。


    瞧见容晔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了一块阴影,哇好长。顾长怀大胆出击,伸手想碰一碰。被容晔一把捞住,叹道:“……该歇了。”


    语气一如平常,细细一听却好像带了几分无奈。


    顾长怀可睡不着,又开始翻身,客栈的床榻质量并不好,他动来动去床榻就发出‘吱嘎吱嘎’的老旧声,身躯时不时碰到容晔。然后就被容晔衣襟上的珍珠膈到了一下,他就要去拉容晔的腰带。


    “……”容晔霍然睁眼,扣住了顾长怀扯他腰带的手,“……别胡闹。”嗓音有些沉哑,似乎在压抑克制着某种情绪——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夜话时间到!-


    有的猫猫(撩拨):你来啊,你来啊,你过来啊~


    容晔:来了。


    猫猫(秒怂):我开玩笑的


    然后猫猫逐渐大胆(放肆),扒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