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来了

作品:《谁还不是主角了

    103.来了


    短时间内,像是散尽了所有能量。


    回到家,都顾不上脏不脏的了,直接脱掉衣服把自己塞进了被窝里,寻求包裹感。


    褚晋估计也是分了心,始终都惦记着她这边,消息发了不少过来。


    周然先报了个平安,说自己回到家了,然后让她先工作,晚上回来跟她具体说。


    中午点了外卖,下午出门买了菜,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饭炖菜,还挺解压,晚上等到褚晋回来,竟然不知不觉做了六个菜,都是一菜两吃。


    晚上,褚晋按时回来,下班和下班路上都没有耽搁,在玄关换鞋,瞧见桌上那一桌子丰盛,脸上笑意就漫出来:“哇,这么多菜,我还带了食堂的面拖大排来,今天是你喜欢的那个阿姨做的。”


    一边将放了餐包递给迎上来的周然,一边脱棉服。


    “家里没那么热,里面就穿个衬衫,脱什么。”周然将居家服拿过来丢她身上:“做得太投入了,忘记跟你说一声。”


    “可以的,你现在做饭真的手拿把掐的,就等你爸妈上门来吃了。”


    “我妈来,我爸不好说。”


    褚晋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淡,随即安慰道:“来一个就是胜利。”


    “她说她来是为了还礼。”


    “阶段性胜利也是胜利。”


    虽然简简单单两三句话,但着实是周然今天获得的最大安慰,不必在外剑拔弩张,不必独处独自煎熬,有人替你乐观和分担的时候,确实会舒服很多。


    “你倒是很会提取积极意义。”周然松下来一笑,在褚晋肩上轻轻捶了一记。


    “这不是基本功么?”


    “我怀疑你在阴阳。”


    “我哪敢啊......对我来说,今天你能回家就已经是最大的胜利,看到桌上有饭菜,是第二大胜利,其他都是锦上添花的事......”


    总觉得她们之间已经欠缺很多这样的轻松和柔软。


    反而有点不太适应。


    “怎么回事,今天说话这么中听。”周然笑道。


    “准备一天了。”这说辞。


    周然跟她说她回家了已将近中午,可直到她晚上回来,周然的眼睛依旧是红的是肿的,声音也不似平时舒朗。


    她跟自己说是,回去了我就直接开哭,这招对我爸有用;说,虽然心里做好建设,但我肯定还是要哭的。


    好似是要让她放心,让她做好心理准备,难过是正常的。但这傻姑娘回来之后肯定也哭了。


    她要强。


    她不想拆穿她的坚强。


    “要不要抱抱?”褚晋敞开了自己。


    不拆穿,也只是不拆穿罢了,又有什么瞒得过的呢?


    “不吃饭哪来的力气抱?先吃饭吧,做好很久了,又热了一遍,再热就不好吃了。”


    周然一笑,将褚晋包里乐扣饭盒拿出来,里面打包了两块浓油赤酱的葱烧面拖大排,只是看成色,周然就知道这是他们食堂哪个阿姨烧的了。


    “那就先吃饭吧,我看看都做了什么,嗯,白菜蛋饺汤,白菜猪肉炖粉条,干煸花菜,上汤花菜,红烧鸡翅根,咖喱土豆鸡腿肉......哇,都是一样两吃诶,太厉害了吧!”


    “行了,别报菜名了......”说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太无聊了,尝过了,其实很一般。”


    “你做的就没有难吃的,比你爸强多了,你说你这做饭基因是从哪里遗传来的,隔代遗传是吧?”


    周然读出了褚晋的卖力,想要哄自己开心。


    “有时候觉得......”顿了顿:“算了,不说了,先吃饭吧。”


    褚晋眉头微微拢起:“你说呀,说到一半又不说,吊谁胃口呢?”


    “吊你胃口呗,吊了你才能多吃点,今天你必须多吃,做了那么多菜,隔夜不好......”


    其实这段时间一直都很疲惫。


    被事情填满,被推着走,疲于奔命,又不知道到底能奔到什么;吃饭没有滋味,睡觉没有想头,如果去想那些悬而未决的事,就焦虑得想死,但如果什么都不去想,又觉得人生空荡得没有意义。


    两人深度交流变得很少,因为交流起来就会想到不好的结果,周然有逃避的心理,她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是她要逃避,却又埋怨褚晋不来追赶自己。


    很多次,周然在下坠的梦中惊醒。


    然后发现这抽搐一般的动静同样也会让褚晋惊醒。


    她们早已是一条绳上的人了,绷得太紧,你牵动,她当然也会有感受,你的细微变化,到了她那里,成为可以无限猜想的惊天巨浪。


    “我觉得自己在你面前很透明。”


    嘴里咀嚼着米饭,是这几天里第一次品尝出香甜,周然黯黯道。


    褚晋懂她想表达什么:“我们都这么久了,透明是什么需要觉得羞耻的吗?”


    她接着开着玩笑:“刚来的时候,上厕所不允许我进来,现在不也都可以了吗?”


    “也不是羞耻......”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


    “我觉得不是透明,在我眼里,你像是在求助。”褚晋隐藏了叹息,将电热锅里的白菜和蛋饺夹出来,放在勺子里,给她晾凉。


    “这是能说的吗?我很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我怕你不要我,也怕你因为我把家里的关系闹僵。”


    “想要自私点,又怕自己太自私,不想给你加增负担,但每次晚上发现你醒来睡不着的时候,觉得自己才是负担本身。”


    轻轻的、犹豫的、不确定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眼里盈满了泪。


    只要轻轻一眨,就跟星一样坠落。


    周然托着饭碗,将一字一句听进了心里,鼻间瞬间冲上了酸意。


    她们都明白的。


    这些话如果说出来,是有多么沉重。


    在没有好的解决方案出来时,说出来除了会让对方更害怕更紧张之外,似乎别无他用。


    “你不是......”周然哽咽了。


    “没有办法,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能做到什么地步......”褚晋不敢说,在那几天里,她宁愿直面倪琴,也不敢直面周然:“和你妈妈联系......”


    因为在倪琴这里,没有什么坏消息会比倪琴讨厌自己更坏,而在周然这里,任何一刻的犹豫、回避、自伤,都是坏消息,是褚晋不愿意面对的。


    周然:“你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


    是想,谁家的女朋友能做到这个地步,居然为了女朋友,愿意直接去向女朋友的父母争取。


    “你不是负担,我才是,是我太犹豫了,害怕了。”真实的她,确实是这样,她不敢承认,但褚晋感受到了。


    “很正常,如果我有这样的父母,我也会犹豫害怕的,我也不会想要失去他们的。”


    褚晋的理解,比上午那场更催泪了。


    她不仅理解,甚至为你的怯懦找好了借口。


    “你买的礼物,阿婆不知情,收下了,酒我拿回来了。”周然揩了揩滚落至鼻尖的泪,道。


    褚晋摸摸她头:“没关系的,意料之中的事。”找来纸巾。


    “我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他反而那么执着。”


    她原本预想的是,倪琴那关可能会难过,毕竟从小到大,周雪源那边一向是好说话的。


    周然擦着眼泪,很是可爱地跺了跺脚,哼道:“怎么办啊,你那个酒,我们又不喝的,岂不是浪费了。”


    “好东西,没有浪费这种说法。”


    褚晋说这句话时,周然还没有理解到它背后可能存在的意思。


    直到冬至夜那天,她发现酒出现在了餐桌上,周雪源和倪琴一起来了。


    而后来她才知道,周雪源之所以会来,是因为褚晋又在短信邀请倪琴时,再次邀请了周雪源。


    十分具有诚意的,用周然的话来说,几乎又写了个八百字的,可谓给足了面子,给足了台阶。


    那篇小作文事后周然也看了。


    包括最开始褚晋给倪琴写得那篇,以及期间的聊天记录。


    看得周然眼泪不停地掉、不停地掉。


    说不出那是感动多一些还是心碎多一些,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在面对诸多冷言冷语时,还是笑脸相依,还是极尽诚恳。


    就如她自己所说的,她没有办法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获得他们的认同,就像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获得自己父母的认同一样......


    “欢迎欢迎,阿姨叔叔你们先坐,还有两个素菜炒一下。”


    开门见到夫妻俩都来了,周然还愣着,脑子甚至还没转过来,要将人让进屋里。


    在厨房里忙活的褚晋倒是出来,替周然招呼了。


    家里烧得热气腾腾的,穿着情侣款的家居服,褚晋围着围裙,脸上只着淡妆,长发一股脑儿束在脑后,只留几根蓬松的细毛儿落在额际。故意这么打扮,居家、舒适、清清爽爽的,是家长喜欢看到的样子。


    “不用太麻烦了小褚,做太多吃不完的!”


    相比较周雪源那放不下的严肃脸,倪琴很是客气地回应起来。这话耳熟,过年周雪源跟着倪琴回岳母家吃饭的时候,他也总会这么说一句客气话,让主人家不要太客气。


    “已经在做了阿姨,你们先吃起来吧,马上就好。”褚晋笑了笑,目光轻轻落在周然身上,看周然神色还好,就放下心来,对她点点头,让她先招待。


    招待是要招待的,但话是不好好说的,周然噘了噘嘴:“我还以为有些人很硬气,肯定不会来呢。”


    周雪源知道周然在点他呢,于是立马板着脸接话:“咋了我不能来啊?小褚特别邀请我来的。”


    “少说两句吧!”倪琴手肘撑了撑周雪源的腰,皱着眉:“人家生日。”


    怼完周雪源,倪琴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拎出来:“蛋糕可以一会儿吃,东西放哪边?”


    周然悄悄看了眼,周雪源手里拎得是蛋糕,不大,6寸模样,而倪琴手里拎得则是两个印着始祖鸟logo的袋子。


    “先放身边吧,等下你给她?”


    “行。”


    这顿生日宴,虽然褚晋是主角,但明火菜都是她做的,周然只是打了个下手,为的就是让父母尝尝她的手艺,也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居家旅行必备的好女人。


    “唷,这小菜做得像模像样的。”褚晋在厨房里炒菜,趁着她听不见,周雪源这嘴又开始碎碎的。


    周然懒得接他话,省得说得多了,反而给他助长了气焰,又搞出些不合时宜的动静来。


    “周雪源。”倪琴冷霜似的叫了一声。


    “我夸呢,做得挺好,比我做得好。”下一句周雪源声音就矮了下去:“怪不得不想回家呢,怪我,没给你做上好吃的,所以别人做饭好吃就跟别人跑。”


    “你知道就行,至少跟人家吃饭,就没食物中毒的事。”倪琴冷嘲了一句。


    “哎你这话!”周雪源吃瘪。


    倪琴似乎一直在帮她。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她习惯了“看不惯”周雪源,总要说说他。


    但这个信号是很好的。


    就像看到倪琴送给褚晋的生日礼物。


    在选择礼物之前,倪琴并没有找周然沟通褚晋的喜好或者需求,这反而让周然对倪琴会选什么礼物这件事而好奇,甚至是期待。


    价格、对方喜好、作为第一次礼物是否合适等等,说实话挺难送的。


    褚晋的物欲并不旺盛,且她又是在体制内工作。上班有制服,穿着有要求,鞋柜里非黑色的鞋子都只有一双,是当初和周然一起买的杏色情侣款;去上班,即使是自己的车拿去维修了,她宁愿打车也不会开周然的车,因为周然的车比较贵,不适合让同事看到;


    有一次,她说她看中了一件衣服,还挺喜欢的,但是价格很贵,想了想还是把钱省下来买了件平替,就是这个事,她回家里的时候忍不住分享,其实就是想在父母面前铺垫褚晋勤俭节约的好品性,父母自然也夸了褚晋......今天倪琴买的就是褚晋说过看中但是没有的衣服牌子......


    价格上,略贵,还礼拿得出手。


    喜好上,正好,褚晋应该会喜欢。


    而送衣服,并且送得又是你用得到的衣服,是不是也算是一种认可呢?


    周然不敢想得太好,但心已经一半放回了心窝里了。


    桌上的酒,褚晋都已经开过了,周然先给倪琴倒了半杯红酒,然后给周雪源倒的时候又耍起了心眼子,故意慢慢吞吞,故意只倒了一个底。


    周雪源平时也不会吃这么好的酒,看周然这么小气吧啦的,顿时也吹胡子瞪眼的:“干嘛啦!”


    “你们俩都喝酒,晚上谁开车回去?”


    “叫代驾。”倪琴抿了一口。


    “没事的,晚上我送你们回去。”褚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厨房出来,将炒好的一盘水芹炒肉丝放在桌上。


    “不用麻烦,我们叫代驾就好,小褚你也喝点。”倪琴温言说着,又劝她:“你也快坐下吃吧。”


    “还有一个菜,我炒一炒,马上来。”


    “不要炒了,够吃了,吃不完的。”


    周然给周雪源倒好了酒,挨到褚晋身边,小声问:“还有什么菜?”


    “还有个青菜。”


    “别做了,先陪我爸妈吃吧。”


    褚晋想了想,点头:“行。”


    两个大的看着两个小的并未在他们面前遮掩,小声地决定着后面的安排,又看自己女儿说的话,褚晋都听,心里又是一阵复杂,高兴又不高兴的......


    “招待不周,让叔叔阿姨久等了。”褚晋始终都是笑盈盈的,坐下前自己着手要解围裙,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头慌乱紧张,那背后的结一抽一拉地反而解死了,周然绕到背后替她解开去挂好。


    “是你辛苦,自己生日,还要做饭招待我们。”倪琴说着好听话,瞥了一眼褚晋落座后面前空置的酒杯。


    褚晋会意,拿了红酒过来给自己倒上。


    在周然坐下之前,又拿了椰奶给周然倒上。


    周雪源瞧着她这一套动作,倒是有几分稀奇,但话是对着刚坐下的周然说的:“囡囡不喝点啊?”


    褚晋稍一怔,于是立马问周然:“你今天要喝点吗?红的?”


    周然平时几乎是不碰酒的,她们家里也不会备着酒,不喝是因为肠胃脆弱,喝了要是疼起来也得不偿失,何况对她来说,酒也不是什么好喝的玩意儿。


    “喝一点也行。”


    “行。”褚晋很利索地将周然面前的饮料拿走,换了小半杯红酒过来。


    倪琴看她们都准备好了,于是举杯:“先祝小褚生日快乐,今天辛苦了。”


    褚晋早有准备,赶忙拿起杯来,碰杯时也注意着分寸,不敢高于长辈:“谢谢阿姨,谢谢叔叔,今日愿意来。”


    周然举起杯子贴了过去,然后是周雪源。


    这种场合,褚晋还算游刃有余,礼节什么的都很到位,找不出半点差错。


    倪琴和周雪源作为长辈,多多少少会端着点,但习惯了自己家里和自己孩子没什么架子的吃饭模式,再看褚晋,反而有些过于“会”了,有点不好意思。


    “小褚很会做饭?什么时候练出来的?”桌上父母这方是由倪琴来主导,周雪源很少自己挑起话头,现在酒过一轮,褚晋的杯子刚放下,倒是主动说话了。


    “小的时候,在家会自己做点吃的,后面到s市工作,一直都是自己住,平时也会做些饭。”褚晋回答。


    “挺好。”周雪源这么说,应该是想要夸她,但夸得又别扭且突兀,想来是有别的话要铺垫。


    “你父母平时应该都比较忙的吧?听然然说,你父母都是刑警出身啊?”


    “对......”褚晋的心头紧了紧。


    “你父母知道你和我们家......的事了?”


    褚晋点头:“知道了。”


    “他们不反对?”


    “很早以前他们就知道我喜欢女生了。”


    周雪源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褚晋不自觉看了一眼周然。


    然后又听周雪源来了句:“工作忙归忙,但孩子的事也得上心啊......”


    褚晋有一瞬的失神。


    她总觉得周雪源有所指代。


    但又怕自己过于敏感,多想了。


    目光与周雪源有一瞬交汇,笑了笑,又将视线落到餐盘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