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唱戏

作品:《谁还不是主角了

    101.唱戏


    褚晋在冬至那天出生,为了好记,她是过农历生日的,只是这么好记的生日,其实到头来也没好好过过几次生日。


    小时候是因为父母常不在身边,长大了是因为公务很难凑到这一天,哪天庆祝都是随缘,有时候提前过,有时候索性就往后延,延到有空为止。


    但今年就还好,自她那次出事后,单位里照顾她,这几个月来值班都没有排她,尽管有些加班的事还是在所难免,但总体来说要轻松一些,正常下班比较多。


    排了排日子,冬至夜正好轮休,褚晋就以此作为理由,想是上天给了她们这么一个好契机,可以和周然的家人有个缓和。


    心中虽是消极大过于乐观,但褚晋提出想要请她父母来吃饭时,周然也同意了。


    没有人可以预知未来,也不知道你当下所做的决定又会产生什么样的蝴蝶效应。


    但褚晋有句话是对的,今年的事就让它完成在今年,如果结果真的不尽如人意,那就明年再努力吧。


    唯有一个让她犹豫的,就是要不要请周雪源的问题。


    请倪琴她还能心里有点底,毕竟褚晋和倪琴都已经见过一次面吃过一次饭了,周雪源就不好说了,她了解周雪源的性格,比较毛躁,不确定的因素就多了。


    将这份担忧讲给了褚晋听,褚晋表示理解。


    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怕就怕总是把他排除在外,就好像在不停地提醒他“哎呀你家庭地位低”、“你的意见和看法不重要”么,即使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了,叫他是尊重他,他来不来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周然听了,觉得也有道理。


    然后紧接着又是另一个推进的事,什么时候邀请?以及谁去邀请?


    时间就是时机,要会看山水,尤其是这个关键档口,如果时机不对,反而容易火上浇油;邀请人也重要,谁去说父母更容易接受,更容易觉得被尊重,这些都不可马虎。


    褚晋的意思是,她现在有了倪琴的微信,她可以去邀请。


    周然想的是,在此之前她先回家一趟,把之前自己一直躲避的“炮火”先吃满了再看后续。


    一听周然要回去,褚晋就不淡定了。


    毕竟她和周然父母线上聊天,是基于周然在自己身边,她有底也有安全感,但是一旦周然回去,这个优势就不在自己了,到时候瞎子扛抢乱打起来,很容易不知轻重。


    但周然的考虑也确实是对的。


    自“东窗事发”以来,周然一直采用的战略,说好听了是避其锋芒,说不好听了就是摆烂逃避。找不到好的解决办法,脑子里没有一点思路,就算回去,大概率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既不好看,也不体面,咿咿呀呀地逼着父母妥协让步......周然本心是有点抵触的。


    只是这样一来,两方僵持,即使有褚晋去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但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自家孩子始终没有给自己一个说法,甚至连一个面都没有露,父母......得多寒心呢。


    结果这一上来还说,“xx生日了,你们要来吃饭吗?”怎么想都是贱兮兮凑上去讨骂呢。


    “如果遇上非法囚禁,你也是可以‘报警’的。”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在周然临走前,褚晋抱了抱穿得似面包的周然,提醒道。


    “真的吗?报警会管吗?听说家暴一般都很难管的。”


    “我管,你报我。”


    感受到褚晋的不安,同样也极度不安的周然拍了拍她的肩:“嗯,赶紧吧,你上班要迟到了。”


    大周末,周然休息,褚晋还是要上班。


    两个人一起下楼扔了垃圾,然后在停车场分道扬镳。


    周然深吸了一口气,搓了搓冰凉的手,然后发动车子驱车往家里去。周末是个好时候,这么早回家,周雪源大概率会在,倪琴大概率也会休息或是没出门,好处是可以三方会谈一次性解决,坏处是打起来就是男女“混合双打”。


    这几天太阳很好,车子进小区的时候,门卫的大爷抱着茶杯坐在传达室外面跟别人攀谈,瞧见熟悉的车熟悉的人,还跟周然亲切招手,将着本地话招呼她:“很久没回来哇你!叫周雪源下来喝茶!”


    周然牵起笑来跟他挥了挥手,应和着说好。


    周雪源下不下来喝茶不知道,她肯定要“喝茶”了。


    停好车,低着头,跟没有骨头的鱿鱼一样慢慢吞吞地往家里挪,乍一抬头,瞧见有个“熟人”迎面过来,就是早上下来丢垃圾的周雪源,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家居服,胡子拉碴的。


    周然顿时就立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周雪源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也愣了愣,随即又摆起了臭脸,不招呼不言语,从自己身边走过,将手里的垃圾甩进她身后的垃圾收集箱里。


    回过头来又再次路过,冷嘲一声:“还知道回来啊?”


    这眼泪啊,巴巴的,就在眼前了。


    倔倔地跟着周雪源走。


    还没走两步,手机就弹出来一条消息,是褚晋发来的:到了吗?开下后备箱,我准备了东西,你拿一下。


    周然更加心酸酸了。


    转身回去。


    “干什么啊!来了还想走啊!”周雪源估计一直都听着身后的动静呢,发现周然突然往回走了,开始急了,以为她反悔,要逃跑。


    “我拿东西!”从小到大,倪琴嗓门大了,她就不敢吱声,但只要周雪源开始嗓门大,周然也会急得嗓门大,还要气得跺脚。


    周雪源立马跟了上来:“我跟你讲!你现在不要跟我喉咙响!我生气得很!”


    估计是真怕她跑路。


    “是你先跟我响的!”


    像是小狗一定要反咬一口一样,周然对着周雪源吼完,扭头就往车那边走。


    周雪源气得跺脚,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周然,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事情是真的多!”


    秉持着要好好骂一顿的初心,周雪源一秒钟也不带浪费的,看四下无人,嘴就碎了起来:“到底藏了多少事我们是不知道的!我看你现在也是胆大包天了啊?你这样对不对得起我和你妈把你养大!”


    周然本来就攒了一堆情绪,委屈得要死,听到周雪源这么跟自己红脸,顿时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但她又极好面子,硬是一声不吭,低头掩着,从背后看就是梗着颈项的一只犟牛,脾气又大又不听话。


    “你倒是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今年都不回来了呢!”


    周雪源还在讲。


    周然按开车锁,打开后备箱。


    实则她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大抵猜出来是褚晋给她家里人准备的东西。伸手不打送礼人,她真的为自己想得很周到。


    一提五粮液、一提进口高钙奶粉......


    “到底什么......东西?”周雪源凑过去看,周然那车后备箱里井然有序的几乎一览无余,那孤零零又闪亮亮放着的两提礼盒自然第一时间入了周雪源的眼,他重重咳了一声:“这、这什么意思!”


    周然吸了吸鼻子,红通通的兔子眼直接对上了周雪源,刚还藏着掖着,这会儿憋不住地淌,跟不要钱的面条似的。


    看到女儿哭成这样,周雪源缩了缩下巴,目光游离瞥到别处去了,可这一瞥,又瞧见了那后备箱里的东西,顿时又挪开视线,生怕多看一秒就被人以为是想要似的:“搞这套,没用,我可不稀罕。”


    周然也不跟他废话,将里面的东西拎了出来,将门盖上,走人。


    “你别拎,我们家不要!”周雪源硬着嘴喊。


    周然顿住。


    “真不要!”周雪源估摸着也猜到了这是褚晋准备的了。


    周然直接往垃圾收集处走。


    “诶!你往哪儿走!”周雪源扯着嗓门喊!


    “你不是不要吗?我丢了!”周然也跟喊!


    “你这个傻孩子!站住!”


    “我不站!”


    有那么一瞬间,周然是真的想把东西丢了的,情绪上头,这会儿犟劲儿上来了,就想跟周雪源对着干。小时候他们父女俩也总干这种事。


    眼看着还差两步就要到垃圾点了,周然当然还有点理智,不知道一会儿到底要不要做做样子把东西放进去。


    结果就听到自家所在单元门楼上有窗“唰”一下拉开了。


    周然和周雪源都本能地往上边瞧了一眼,结果就瞧见倪琴一脸冷漠地立在窗口,瞧着他们父女俩唱这出丢人的戏。


    “扔个垃圾扔哪儿去了,快回来,丢不丢人!”


    这房子可不比现在的住宅,相对老实的居民楼除掉最下面架空的一层之外,最高也就到五层,那楼与楼之间的距离也不算阔的,有时候对楼邻局家夫妻吵架,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这会儿倪琴在楼上一命令,下面的两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可不就丢人。


    一大一小在下面一闹,指不定邻里邻外的都偷偷往下看呢。不知道这关系一向好的父女俩到底在吵什么,背后自然要各种猜测讨论,这不纯给别人添些茶余饭后的闲话么?


    倪琴发话,两个人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去了。


    只是这回家一路,周然不跟给周雪源一个眼色,周雪源也不肯多说一句,反正到了家里,还有倪琴帮自己呢,不差这一小会儿。


    “你们俩真的是,脸皮可真厚啊!”看父女俩回来,倪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脸都黑了两个度。


    “他先跟我吵的。”周然嘴快,立马先告状。


    “是你先跟我响喉咙的!”周雪源也不甘人后。


    “是你先的好不好!每次都是你先!一直都是你先!”周然哭得皱皱巴巴,抽抽噎噎:“人家还好心给你送礼呢,你说要把它丢垃圾桶!呜。”


    “你瞎说八道!我、我可没说!”


    老太太听到外面的动静,不明所以地出来,一看到自家孙女哭得感觉都要哭坏了,顿时跳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指责两个当爹妈的:“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吃饱了又把她惹哭了干什么啦!”


    其实倪琴他们也没想到今天周然会回来,要是早知道,估计会找个理由把老太太支开的。这种复杂的事他们年轻点的都很难消化,更不知道怎么跟都奔80的老太怎么解释,真怕老太太接受不了厥过去了。


    “老妈,这个事说来话长。”


    倪琴先安抚住她,随即又对周然说:“你也别什么罪名都往你爸身上推,我老早就看着你们俩了,你说了什么,你爸说了什么,我基本都听见了,吵那么大声,生怕新闻联播不来采访你们俩是吧?”


    周然瘪了瘪嘴,不啃声,但眼泪还是照流不误。


    “哎呀,家里面空调直开呢,有什么话是不能关起门来讲得呢?”阿婆搞不清状况,一万个不理解:“别把小孩冻到了行不行?离过年也没多久了,吵什么架啦?”


    “反正东西我放这里了,你们爱要不要吧,不要就丢了。”周然委屈巴巴嘀咕着狠话。


    但转眼瞥见里面那提奶粉,又拎起来:“这个是给阿婆的,阿婆肯定要的。”


    这下,不管什么前因后果了。


    老太太是心疼得要命,步子蹒跚但速度好快,走到周然身边挽着她的臂弯把她往家里拐:“囡囡不管他们啊,这个房子阿婆也有份的,我说句话也是有份量的,他们怎么欺负你,你说,阿婆给你做主。”


    周然只顾着抽抽嗒嗒地哭,周雪源和倪琴则是无语尬立在了原地,对眼下这种状况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接着老太太就开始嘘寒问暖啊,给做早饭啊,又把囡囡拿来的奶粉拿出来看看啊夸夸啊,反正就是主打一个“溺爱”到底。


    后来周雪源是实在憋不住开口了:“妈,你不是还要去日间照料打牌吗?”


    老太太怒道:“这种情况我还能出去啊,我一出去,你们不得欺负死她啊?”


    倪琴默默凑到周雪源耳边吐槽道:“你妈这个时候倒是脑子不糊涂了。”


    “我们能欺负她?她欺负我们还差不多呢!”周雪源瞪圆了眼。


    最后牌友打电话来催她去玩,老太太还是一步三叮嘱地走了。


    周然一看最大的盾牌没有了,顿时又开始眼泪汪汪。


    周雪源已经无语了,抬起的手指着她好几回都说不上话来。


    倪琴一副我就知道的姿态,往沙发上一座,抱臂看着周雪源表演,好像在说:你不是要好好骂她吗?现在可以开始了。


    周雪源憋了半天,喝道:“你、你赶紧给我分手!不分手你就别想回这个家!”


    周然赌气地站起身。


    “不分手就别想出这个家门!”


    “我要走你拦得住我嘛!”


    “你翻不出我的五指山!”


    “我可以打电话报警!”


    “你报啊!你看警察帮谁!”


    “褚晋就是警察!”


    倪琴再一次看不下去这父女俩毫无异议的吵架了,毫不留情地吐槽:“周雪源,这一点她是像你的。”


    周然听了又炸毛:“我才不要像他。”


    “行了,坐下来好好说呗,你也别哭了,就哭给你爸看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唱这一出。”


    周雪源:“......”


    周然:“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