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交代
作品:《谁还不是主角了》 100.交代
“幸好没伤到骨头,那椅子挺高的,要是摔到头就危险了。”从影像科背回骨科,又从骨科背到换药室,周然想自己走,褚晋都不许。
“挺想摔到头的,我就可以失忆了。”
“连带我也一起忘了?”
“那可说不准。”周然有气无力道。
褚晋隐隐能察觉到,素来有胜负欲的周然,这几天像是失去了所有斗志,整个人都格外消沉。
“有我呢,不要担心,让他们接纳我本来就是我的事,有我呢,嗯?”褚晋强调着“有我”这件事,她大概知道周然心中最为焦灼痛苦的东西是什么:“你现在要做的呢,就是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明天你不要开车去上班了,等我下班来接你好不好?”
周然轻轻嗯了一声。
“医生说,你需要多运动,晒晒太阳补补钙,他怎么说的来着,人太瘦呢,既没有脂肪的保护,也没有肌肉的保护,老了也容易骨质疏松,你以后要不要跟我一起晨跑?”
“不要,我要睡觉。”
“锻炼对身体肯定是有益的,脑袋越用越灵光,四肢越用越勤,胃呢也是这样,如果你总是让它消极怠工,不给它一点可以训练它的食物,以后功能就越来越差啦。”
其实这些都不是褚晋的主要目的。
她最担心的还是,如果长时间保持这种消极的状态,对心理健康也有影响。有时候吃点好吃的,运动运动,就容易得到疏放,对身心都是有益的。
“以后再说吧。”周然哼了哼,单手抱紧了褚晋的脖颈:“换药室这么远吗?你累不累?”
“不累,应该马上就到了。”
“噢。”
“不行你明天请假吧?在家休息休息?”
“不行,这才周三,好多活要盯着呢,怎么可能休息。”
回想起来,这段时光,对于她们来说算得上是最艰难的了吧。第一次不是那么主观的,第一次那么客观的,被压得喘不上气了,工作上的、家庭上的、身心上的......觉得一眼望不到头,觉得黎明怎么还不到,一天都难熬。
和家里的关系,好像突然僵住了,父母没有给出明确的信号,周然也不想太积极的应对,一边养伤,一边安静观望。
褚晋没有告诉她,其实私底下她找倪琴聊过两次,从她回应的时间点来看,看得出来倪琴还是个体面人——不会完全晾着你不管,但又不想很快回复显得自己很积极。
当然,选择开启聊天,又并非是能“聊得来”的人,那一些“审问”环节一定不能避免。
倪琴一上来就问她们是怎么认识的,这个问题很必然,但对褚晋来说却是难以启齿。毕竟在父母眼中,游戏网游奔现这件事本身就很难接受,他们不是生在80/90年代的人,互联网交友本身就一定的警惕性甚至是抵触,更不必说是打游戏认识,认识的还是同性恋。
如果将大实话都说出来,难保会将这暂时的缓和变得更剑拔弩张。
所以褚晋选择模糊真正认识的契机,只说是周然在n市上大学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后来慢慢发展,她喜欢上了周然。
这样也不算是撒谎,因为她们的确就是在周然大学的时候开始的,的确是她先喜欢周然,也的确是经过慢慢发展最后才确认关系的。至于她本身就是n市人,反而让这话有了些真实性,具体要怎么想,就是倪琴自己的事了。
对于周然父母的那点心思,褚晋大抵还是能厘清的。
他们很爱周然,自然也要让他们知道周然很爱他们,要在话里慢慢地渗透告诉他们: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周然想要当缩头乌龟并不是因为她不想跟你们谈,而是因为她太顾虑你们的心情,她很痛苦纠结,她不想让你们伤心,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伤心的你们......
怒在心头的父母总需要一个靶子、一个出口,在恨自己生的和恨别人之间,他们会本能地先会把错误归结到别人身上。
倪琴问过她,为什么要喜欢女人?喜欢要喜欢她女儿?
这个问题很尖锐。她其实可以更尖锐,问,你喜欢谁不行,为什么偏偏喜欢她的孩子,都是因为你非要喜欢她,才让她变成同性恋的。
当倪琴发过来这一句的时候,饶是心里建设许久,以为自己已经很抗打了,褚晋依旧觉得无力感扑面而来。
她很难在短时间里跟倪琴解释这个事,而就算是解释,倪琴也很难理解她。
为什么要喜欢女人,这个不是她能控制的。
为什么要喜欢周然,这个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如果喜欢一个人和爱一个人能控制的话,就不会有如今的她们了。
在没有遇到周然之前,她以为她的一生都会在孤独中度过,回避着所有需要她打开自己的关系。她想的是,如果有一天,她死在了自己的岗位上,死在了某次任务里,死得快一点,没有在乎她的人,她也没有什么牵挂,做个无名英雄也不错。
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她也是这么跟倪琴说的。
不是想要得到什么同情,她只是想要论证,这个世界上,很多不是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也不是她不想要什么就不要什么。
要说控制,她怎么没有控制过呢。
习惯了拒绝,习惯了回避,即使是心动之初,她也极力克制,即使是恋爱之始,她也没有想过能有今天。
除了死亡这件事是结果导向之外,她并非结果导向性的人,期间她有过许多犹疑、许多不确定,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足够优秀,可以在游戏建模之外得到周然的喜欢,她也不确定和周然的未来会有几分胜算,她只是因为喜欢,这份纯粹的情感,策动着她努力一下吧,再努力一下,争取一下吧,再争取一下......
直到现在,她在倪琴面前,努力,争取。
有几次,倪琴好似都被她说的不愿意再回复消息。
聊天的界面上,停顿在一整个屏幕都是褚晋一句一段的发言。
放在其他处境里,这种情况是褚晋会很难受,她不喜欢长篇大论,不喜欢独角戏式的表达,不喜欢这样被搁在一边,这种心理就是从小被忽略需求后塑就得缺陷,害怕尴尬,害怕冷场,害怕无视,但在这里,在倪琴面前,竟然也会有一丝奇怪的、松一口气的感觉。
像是一场辩论得到了暂时的喘息,你知道对方在看,对方在思考,女儿就像是“人质”,即使她再怎么不愿意理会,也会强迫自己阅读。
而她不回复,至少她不反驳,就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胜利了。
很好笑的是,有时候会从倪琴哪里收获到周雪源的消息回复。
是的,即使对方并没有明说自己是谁,但光从不同的语言、语气、停顿、标点符号,褚晋就能猜出来,这些话不是出于倪琴,而是另有其人在操纵手机。
周雪源就没有倪琴那么犀利,更情绪化,甚至更有“活人感”?褚晋不知道这种形容是否恰当。
他经常会在看完褚晋说的内容之后进行一些无脑的反驳,就比如:阿你不要乱搞!阿你不要在这里讲故事!你跟周然讲!让她这周末就回家!甚至还有发那种骷髅头和炸弹的表情......
有一些是发过来就会被撤回,猜应该是倪琴撤回的,估计倪琴也觉得丢脸吧......
总体来说,这种父母其实还是存在一些个人素质和包袱,面对这样一个和自己女儿同辈的孩子,双方会战至今,他们俩也没有骂过特别难听的脏话,除了周雪源时不时就把小心我举报你挂在嘴边。
“生日你想请朋友吗?”周然赖在褚晋身上,一边剪指甲,一边把剪下来的指甲收好,免得弹到衣服上、掉在地上。
“温老师又出国玩去了,估计在哪个北欧小沟沟里呢,你想请什么朋友过来吗?”徐轻、知杳、她堂妹,都是周然面上的朋友,要请的话也得是周然去联系。
周然抿了抿唇,幽幽道:“我妈之前还说,要送还给你生日礼物呢。”
褚晋不禁失笑:“这......”恐怕是撞枪口上了。
“要不我直接跟我妈说你生日,你礼物准备好了没,大家一起死了得了?”
周然还不知道她已经跟倪琴展开了多次对话,她也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回家了,感觉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呢,压到最后总会有“同归于尽”的想法出来。
“不至于不至于,别冲动。”
“我没冲动,又是把他们叫来,然后放煤气,之前是我妈自己非要给你还礼的,非要我生日的时候告诉她一声的,我只是满足她。”
“你认真的?确定不是鸿门宴?自己摆了自己吃那种?”
周然嘴上硬硬的,心却是虚虚的,不敢立马说是。
“反正把她叫来,总不能在我家把我关起来吧?”
“行。”
“哎算了!”周然又反悔。
“怎么了呀......”褚晋叹气。
“不行,这样你太可怜了,过生日还要那么大压力,还是算了吧。”
褚晋眉头舒了舒,揽过她的肩:“又没关系的。”
”生日我请你吃......”
“你这样我就少了一个收回礼的机会诶。”还没等周然话说完,褚晋苦笑道。
“阿珍,你来真的啊?”
褚晋瘫坐在沙发上:“今年的事,希望能在今年有个结果。”
“如果还是没有结果呢?”
“那至少今年已经努力过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