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正在
作品:《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在暖梨轩内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续两日的高度紧绷与昨夜的肃杀清查,让这对新婚夫妇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却又在天亮时分几乎同时醒来。
阿执率先睁开眼,臂弯中是宋愿梨温软的身子,发间幽香萦绕。短暂的恍惚后,昨夜的种种与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一同涌回脑海。他轻轻动了动,低头看去,正对上宋愿梨缓缓睁开的眸子。那眼中初时带着惺忪,随即清醒,映出他的面容,漾开一丝温柔的笑意。
“醒了?”阿执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手臂微微收紧。
“嗯。”宋愿梨往他怀里靠了靠,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片刻后轻声道,“今日……是第三日了。”
按大楚礼仪,皇室赐婚,郡主出嫁,若另有“平夫”之约,则在正婚三日后,另一人入府。今日,便是嬴昭渊以“二殿下”兼“平夫”身份,正式入住宋府——不,如今已是“秦府”的日子。
阿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只是眸色沉了沉:“我知道。”
该来的,总会来。昨夜的一番清理震慑,或许能暂时压下府内的一些魑魅,但对于嬴昭渊本人,却毫无作用。他今日入府,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
“起身吧。”阿执深吸一口气,率先坐起,“今日还有得忙。”
两人起身梳洗,气氛虽不似寻常新婚次日那般旖旎,却也有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与沉静。宋愿梨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藕荷色交领长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髻绾得一丝不苟,簪着象征已婚妇人身份的玉簪,端庄持重。阿执则是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常服,腰悬佩剑,眉宇间带着一夜未眠的淡淡倦色,却更显锐利。
早膳刚摆上,叶绿便进来禀报:“将军,夫人,前头传话,二殿下府上已派人过来,说是辰时正,殿下车驾将至。府中一应接引安置事宜,请将军示下。”
阿执放下筷子,面色平静:“知道了。按昨日议定的章程办。开启东侧门,铺设红毡至‘漱玉轩’,所有接引仆役需衣着整齐,举止恭谨,不得有任何疏失。请赵管事全程陪同安置。”
“是。”叶绿领命而去。
漱玉轩,是位于府邸东侧的一处独立院落,与正院及暖梨轩所在的西侧隔着一片精巧的花园和池塘,距离不远不近,既显尊重,又保持距离。这是宋愿梨与阿执商议后定下的住处,格局清雅,陈设华美,符合皇子身份,却也仅此而已。
“他倒准时。”阿执语气听不出情绪。
宋愿梨为他盛了一碗粥:“礼数上不能让他挑出半点错处。越是如此,他越难寻衅。”
用罢早膳,阿执先去前厅,最后确认接引流程。宋愿梨则唤来府中几位有头脸的内院管事嬷嬷,再次叮嘱今日各处注意事项,尤其是东院漱玉轩一应供给、人手安排,务必周全妥帖,但也要把握分寸,不可过于殷勤,失了主母威严。
辰时将至,府门外隐约传来车马仪仗的动静。阿执与宋愿梨按礼制,需至二门内等候迎接。两人并肩立于垂花门下,晨风吹拂,衣袂微动。阿执身姿挺拔如松,宋愿梨亭亭玉立如兰,远远看去,倒真是一对璧人。
只是两人面色皆沉静无波,目光投向洞开的府门方向。
不多时,一队气派而不失雅致的车驾缓缓驶入前院。并非亲王全副仪仗,但也足显尊贵。马车停下,先下来数名内侍宫娥,垂手侍立。随后,车帘掀起,一身淡青色锦袍的嬴昭渊弯腰步下。
他今日的装束比大婚那日更显闲适,少了些皇家的威仪,倒似一位清贵公子。面容依旧俊美,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是也未休息好。他抬眼,目光第一时间便越过前来见礼的管事,精准地落在了二门下的阿执与宋愿梨身上。
那目光在宋愿梨身上停留了一瞬,复杂难言,随即转向阿执,变得平静而深邃。
阿执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姿态不卑不亢:“恭迎二殿下。”他并未称“平夫”,亦未自称“臣”,只以军礼和主家身份相见。
宋愿梨跟在阿执身侧半步之后,微微屈膝:“见过二殿下。”
嬴昭渊嘴角噙着一丝淡笑,虚扶一下:“秦将军,郡主,不必多礼。今日起,本王便要叨扰府上了。”他语气温和,仿佛真是来寻常做客。
“殿下言重,府中已备好院落,请殿下移步漱玉轩歇息。”阿执侧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庭院,走向东侧。沿途仆役皆垂首肃立,礼仪周全。嬴昭渊步伐从容,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府中景致布局,尤其在经过昨夜清查涉及的一些区域时,视线会有极短暂的停留。
漱玉轩果然早已布置妥当,院内花木扶疏,陈设雅致,一应用品皆是上乘。嬴昭渊带来的几名贴身内侍和宫女已先一步进入,开始安置随身物品。
“此处甚好,有劳秦将军与郡主费心。”嬴昭渊在正厅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茶,浅啜一口。
“殿下满意便好。”阿执站在下首,语气平淡,“府中规矩,已着管事呈报殿下知晓。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嬴昭渊放下茶盏,看向阿执,笑意微深:“秦将军治家有方,昨夜之事,本王亦有耳闻。雷霆手段,令人印象深刻。”
果然知道了!阿执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让殿下见笑。大婚之日,人多事杂,难免有些疏漏,略加整顿,以免日后再生事端,惊扰贵客。”
“贵客……”嬴昭渊玩味着这个词,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立于阿执身侧的宋愿梨,“郡主以为,本王仅是‘贵客’么?”
这话问得尖锐,直接将那层尴尬的身份关系挑明。
宋愿梨抬眼,目光清正平和,声音温婉却清晰:“殿下身份尊贵,驾临敝府,自然是贵客。至于其他……”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陛下圣意,太女殿下安排,妾身与将军,自当恪守本分,以礼相待,不敢有违。”
她将“圣意”和“太女安排”顶在前面,既回答了问题,又撇清了自己和阿执的主观意愿,将一切归于不可违逆的皇命与规制。
嬴昭渊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旋即又被笑意掩盖:“郡主总是如此识大体。”他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道,“本王既已入府,日后便是同府之人。还望秦将军与郡主,不吝指教。”
“不敢。”阿执与宋愿梨齐声道。
又略作寒暄,阿执便以不打扰殿下休息为由,带着宋愿梨告辞。
走出漱玉轩,穿过花园,直到回到暖梨轩,阿执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他屏退左右,关上房门,眉宇间才透出凝重。
“他果然对昨夜之事了如指掌。”阿执沉声道,“我们在府中的一举一动,恐怕都难逃他的眼睛。”
“至少,他知道我们不是任人拿捏的。”宋愿梨为他倒了杯茶,“他今日的态度,看似平和,实则句句带刺。‘同府之人’……他是要提醒我们,从今往后,避无可避了。”
阿执握住茶杯,指节微微发白:“我知道。愿梨,从今日起,你在府中行走,务必让叶绿或其他可靠之人时刻跟随。尤其是……尽量不要单独去东院附近。”
宋愿梨点头:“我晓得。你也是,军务再忙,府中防卫不可松懈。他带来的那些人,需得盯紧。”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是叶绿。
“将军,夫人,福安公公求见。”
阿执与宋愿梨对视一眼。福安?他此刻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阿执道。
福安垂首敛目,脚步轻悄地进来,规矩行礼:“奴才福安,给将军、夫人请安。”
“何事?”阿执问。
福安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回将军,二殿下已安顿妥当。殿下吩咐,将其随身带来的三十六名仆役(包括内侍、宫女、杂役)名录呈报将军与夫人知晓,以便府中统一调度管理。另外,殿下说,其日常用度,皆按宫中旧例,这是份例清单,也请将军夫人过目。”
阿执接过册子,随手翻看。名录详细,份例清单更是罗列清晰,从每日饮食菜色、炭火灯油,到衣物浆洗、器物维护,甚至笔墨纸砚的规格数量,都写得明明白白,远超寻常富贵之家,直逼亲王在宫外的府邸用度。
“殿下用度,自当周全。”阿执合上册子,语气听不出喜怒,“府中会按此单准备。至于殿下带来的人手……”他略一沉吟,“既然殿下有命,便暂时仍由殿下自行管束,负责漱玉轩一应事务。府中总务,若有需要协调之处,你可直接与赵管事沟通。”
他这话,既给了嬴昭渊面子,让其自带的人手管理内务,又明确了府中总务的管辖界限,将福安和赵管事推到了对接的位置,是一种微妙的制衡。
“奴才明白。”福安恭声应下,又迟疑了一下,道,“还有一事……殿下说,稍后想请郡主过漱玉轩一叙,谈谈……旧日宫中一些藏书字画的下落,殿下记得郡主也曾喜爱,有些或许在殿下带来的箱笼中。”
请宋愿梨单独过去?阿执眼神一冷。
宋愿梨却已开口,声音温和平静:“多谢殿下记挂。只是今日殿下初来,车马劳顿,妾身亦有些家事需要处理,不便打扰。改日若得闲暇,再向殿下请教不迟。至于书画之事,殿下可列出单子,交由福安公公送来,妾身若有知晓,自当奉告。”
她拒绝了,理由充分得体,既顾全了对方颜面,又坚守了界限,尤其是通过福安中转,避免了直接接触。
福安似乎并不意外,躬身道:“是,奴才一定将郡主的话带到。”说罢,便行礼退下了。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他这是试探。”阿执冷声道,“看你会不会迫于压力过去。”
“我知道。”宋愿梨走到窗边,望着东院方向,“阿执,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应对。他今日可以借口书画,明日可以借口其他。我们需得有个章程,既不全然拒之门外授人以柄,也不能让他步步紧逼。”
阿执走到她身边:“你有什么想法?”
宋愿梨转过身,目光沉静:“既然是‘同府之人’,有些‘府中事务’,或许可以请他‘一同商议’。比如,三日后回门之礼的安排,比如,日后府中一些节庆祭祀的定例。将他拉入一些无关痛痒却又合乎情理的庶务中,一来显得尊重,二来也能在公开场合下接触,避免私相授受之嫌。更重要的是,”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可以借此观察他带来的人,在府中事务中会如何动作,福安又会扮演什么角色。”
阿执眼睛一亮:“引蛇出洞?”
“是阳谋。”宋愿梨点头,“他若推拒,显得不合群,不顾‘家’事;他若参与,便要遵守府中的规矩和我们的节奏。而且,在这些场合,你是家主,我是主母,名分地位,一目了然。”
阿执握住她的手,心中激赏:“好!便如此办。我稍后就让赵管事以商议三日后回门具体安排为由,递帖子去漱玉轩。届时,你我同去。”
午膳过后,帖子便送到了漱玉轩。不出所料,嬴昭渊很快回复,同意申时初在漱玉轩偏厅一同商议。
申时将至,阿执与宋愿梨一同前往。阿执依旧是一身利落常服,宋愿梨则换了身更显庄重的暗红色织金褙子,发髻上的首饰也多了几样,气势上丝毫不弱。
漱玉轩偏厅内,嬴昭渊已端坐主位,换了身墨蓝色常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环。见二人进来,他微微一笑,示意看座。
厅内除了嬴昭渊带来的两名贴身内侍,还有福安垂手侍立在侧。赵管事也在一旁候着。
“殿下,”阿执开门见山,“三日后乃回门之期,按礼制,需备礼单,定车马仪程。这是初拟的礼单与安排,请殿下过目。”赵管事立刻将一份清单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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