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明天

作品:《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

    翌日,天色未明,宋府便已苏醒。今日宋愿梨需再度入宫,且是大婚前最后一次,府中上下格外郑重。


    卫儒沅天不亮就过来,亲自盯着女儿梳洗装扮,将那对赤金镶红宝的鸾鸟步摇仔细簪在她发间,又为她披上一件孔雀纹云锦斗篷,再三检查,确保每一处细节都妥帖雍容,不失郡主气度,亦不堕未来将军夫人的威仪。


    阿执一夜浅眠,早早候在暖梨轩外。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石青色常服,腰佩长剑,眉眼间带着肃然,不似送妻子出门,倒像即将亲赴战场。


    见宋愿梨盛装而出,在熹微晨光中宛如一颗明珠,他眼中闪过惊艳,随即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马车已备好,按你的吩咐,车夫和一名随从是挑出来的好手。”阿执上前,低声说道,同时将一个冰凉小巧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宋愿梨低头一看,是一枚特制的铜哨,哨身雕成梨花纹样,十分精巧。“这是?”


    “若有万一,用力吹响,声音尖利独特,我在宫外安排的人立刻能辨识。”阿执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愿梨,一切以平安为上。”


    宋愿梨将铜哨小心收入袖中暗袋,抬眼望进他焦灼的眼底,绽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放心,我去去就回。太女殿下召见,宫中又是白日,不会有事的。”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倒是你,府中事杂,盯着福安,也要顾好自己。”


    卫儒沅在一旁看着小夫妻俩依依惜别、语带机锋,心中酸涩又感慨,只催促道:“时辰不早了,莫让太女殿下久等。”


    阿执亲自送宋愿梨至府门外。马车早已候着,车夫是个面容朴实、目光精悍的中年汉子,随从则是个身材瘦削、行动利落的年轻人,两人见了阿执,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阿执扶着宋愿梨上了马车,直到帘子放下,车轮滚动,消失在长街尽头,他仍伫立在微凉的晨风里,久久未动。


    “姑爷,回吧,外头凉。”叶绿在一旁轻声劝道。


    阿执收回目光,眼神已恢复沉静:“叶绿,你回去守着暖梨轩,任何人以任何事由靠近,都需记录在案,等我回来处置。”


    “是。”叶绿肃然应下。


    阿执转身,并未回内院,而是径直走向外书房。他需要做些什么,来抵御心中那股随着马车远去而不断扩大的不安。


    宋愿梨的马车在逐渐苏醒的京城街道上平稳行驶。车厢内,她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铜哨冰凉的纹路。


    今日入宫,名为挑选添妆,实则必是嬴昭渊寻机相见。太女殿下或许知情,或许只是顺水推舟,但无论如何,这场会面避无可避。她需要在保持皇室郡主仪态的同时,清晰无误地传递出某些信息。


    马车抵达宫门西华门。例行查验后,一名早已候着的年长女官迎了上来,面带得体的微笑:“郡主安好,太女殿下正在撷芳殿等候,请随奴婢来。”


    宋愿梨认得这是太女嬴昭乾身边颇为得用的女官之一,姓严,态度不卑不亢。她微微颔首,带着叶绿(按例可带一名贴身侍女)随严女官入宫。


    宫道深深,朱墙高耸,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给重重殿宇蒙上一层朦胧的纱。一路行去,遇到的宫人内侍皆垂首避让,礼仪周全,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压抑与窥伺感,却比宫外浓重百倍。


    严女官引着她们并未直接前往太女常居的东宫,而是走向后宫一处较为僻静的宫殿——撷芳殿。此处以收藏历代女子书画、精巧器物闻名,环境清幽,确实适合“挑选”一说。


    进入殿中,果然见太女嬴昭乾端坐于上首,今日她穿着常服,气度雍容沉静,见宋愿梨进来,唇角噙着一丝淡笑:“愿梨来了,不必多礼,坐吧。”


    “谢殿下。”宋愿梨依礼行罢,在下首坐了。叶绿垂手侍立在她身后。


    “大婚在即,琐事繁多,本宫知你忙碌。”嬴昭乾语气温和,“只是想着宫里还有些旧年积攒的好东西,样式虽不新了,料子做工却是极好的,给你添在妆奁里,也算一份心意。严女官,带郡主去后面库房瞧瞧,若有合意的,记下来便是。”


    “是。”严女官应道,对宋愿梨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愿梨心知肚明,真正的戏肉要来了。她起身,随严女官转入殿后。穿过一道回廊,果然并非去往库房方向,而是引向一处更为幽静、临水的小轩。


    “郡主请在此稍候,殿下吩咐的物件清单,奴婢去取来。”严女官说完,便带着叶绿退下了,临走前看了宋愿梨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宋愿梨明白,这是太女默许的安排。


    小轩内陈设清雅,临窗可见一池残荷,在晨雾中显得有几分萧索。宋愿梨刚在窗边榻上坐下,便听到另一侧门扉轻响。


    她并未回头,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拢。


    脚步声沉稳,带着她熟悉的、刻意收敛却依然存在感极强的气息。嬴昭渊走了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常服,玉冠束发,少了平日的阴郁凌厉,倒显出几分清雅的书卷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望过来时,里面翻涌的情绪,却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阿梨。”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终于来了。”


    宋愿梨这才缓缓起身,转过来,依照规矩,微微屈膝:“二殿下。”


    这一声疏离的称呼,让嬴昭渊眼神暗了暗。他挥手屏退了远远跟在身后的两名内侍,小轩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这里没有外人,阿梨,不必如此。”他向前一步,距离拉近,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容颜,尤其是发间那对耀眼的鸾鸟步摇,刺得他心口发疼,“你今日……很美。比我想象中,更美。”


    “殿下召见,可是有要事?”宋愿梨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若是为添妆之事,殿下厚意,愿梨心领。只是大婚之物,皆由礼部与家中操办,不敢再劳动殿下。”


    “添妆?”嬴昭渊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与苦涩,“你知道我不是为了这个。阿梨,我找你,只是想见见你。大婚之后……”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要住进那府里,与那人……朝夕相对。我……”


    “殿下慎言。”宋愿梨抬起眼,目光清正,带着不容置疑的疏远,“陛下赐婚,太女殿下主理,愿梨与将军婚期已定,名分已明。日后之事,皆是命数,亦是本分。殿下身为皇子,更应谨言慎行,莫要失了体统,亦令愿梨为难。”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君臣名分、婚事已定,又暗指他此刻言行不合规矩,可能为她带来麻烦。嬴昭渊何尝听不出,可胸腔里那股压抑了数月的不甘与灼痛,却在此刻濒临爆发。


    “体统?为难?”他逼近一步,气息几乎拂到宋愿梨面上,“阿梨,你告诉我,若无那道圣旨,若无太女插手,你会选谁?你心里,当真一点都没有我了吗?”


    宋愿梨后退半步,背脊挺直,毫不退让地看着他,眼中是一片沉静的决绝:“殿下,往事已矣,多说无益。愿梨如今是待嫁之身,心中所念,唯有谨遵圣意,恪守妇道,辅助未来夫君,安稳度日。殿下对愿梨或有旧谊,但请殿下,也顾全愿梨的名声与处境,莫要再提过往,徒增烦恼。”


    “烦恼?”嬴昭渊看着她眼中那毫无波澜的平静,那将他彻底划出界限的冰冷,只觉得心如刀绞。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阿梨,看着我!我不信你忘得如此干净!我不信你对我……”


    “殿下!”宋愿梨猛地抽回手,声音提高,带着凛然之气,“请自重!”她袖中的手微微发抖,并非害怕,而是愤怒。他竟敢在宫中,在太女眼皮底下如此放肆!


    或许是她的厉声斥责起了作用,或许是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让他清醒,嬴昭渊动作一僵,眼中翻腾的激烈情绪慢慢被压了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他缓缓收回手,后退一步,恢复了惯有的那种深沉莫测。


    “是本王失态了。”他声音平静下来,却更冷,“郡主勿怪。”


    宋愿梨暗自松了口气,面上依旧冷然:“殿下若无他事,愿梨先行告退。太女殿下还在等候。”


    “不急。”嬴昭渊却又开口,目光落在她袖口,“福安在府中,可还安分?”


    终于切入正题了。宋愿梨心念电转,语气平淡:“福安公公是宫中出来的老人,行事妥帖,自然安分。”


    “安分就好。”嬴昭渊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他是宫里用老了的人,最懂规矩。有他在,也能帮衬着郡主和新姑爷,尽快熟悉府中事务。”他话锋一转,似不经意道,“听闻昨日送去的江南瓜果,郡主赏给下人了?可是不合口味?”


    消息果然灵通。宋愿梨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殿下厚赐,岂敢挑剔。只是府中为大婚忙碌,上下辛苦,妾身借花献佛,让大家也沾沾殿下的恩泽,同沾喜气罢了。”


    “郡主倒是会体恤下人。”嬴昭渊深深看她一眼,“但愿这份体恤,能一直如此周全。”他意有所指,顿了顿,又道,“大婚那日,本王会亲自前往道贺。望郡主……一切顺遂。”


    他最后四字说得缓慢,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宋愿梨脊背微凉,面上却绽开一个符合郡主身份的标准笑容,端庄而疏离:“多谢殿下。愿梨告退。”她不再停留,转身朝来路走去,步摇轻颤,划出冰冷的弧光。


    嬴昭渊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平静一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一片阴鸷的冰寒。他缓缓抬手,看着刚才握住她手腕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和脉搏。


    “阿梨……”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是偏执的火焰与深沉的痛楚,“你逃不掉的。那府邸,困不住你,也护不住你。总有一天……”


    “殿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轩外响起,是他的心腹内侍,“太女殿下那边,似乎要起身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嬴昭渊敛去所有情绪,恢复成那位深沉难测的二皇子,淡淡道:“知道了。回宫。”


    另一边,宋愿梨在严女官的引领下,心不在焉地“挑选”了几样陈旧但贵重的布料首饰,记在册上,便向太女嬴昭乾告退。嬴昭乾并未多留,只温言勉励了几句,便让她出宫了。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宋愿梨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与嬴昭渊的这番交锋,虽未落了下风,但其言语间的偏执与隐隐的威胁,却让她心头蒙上一层更重的阴影。大婚之日,他亲自到场……绝非仅仅是道贺那么简单。


    她摸出袖中铜哨,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无论如何,先平安回府,与阿执商议。


    而此时的宋府,阿执并未如表面那般,只是枯坐等待。


    宋愿梨离府后,他先是在书房处理了些文书,随后以巡查大婚当日宴席布置为名,来到了前院正厅及相连的花园水榭。管事们跟在一旁,详细讲解着各处安排。


    行至一处临水的回廊,阿执停下脚步,指着廊外一片略嫌空旷的平地:“此处视野开阔,届时宾客往来,未免单调。我记得库房里有一架十二扇的檀木雕花屏风,绣的是春山行猎图,气势颇壮,摆在此处,既作隔断,又添景致。”


    一位管事忙道:“姑爷好眼力,那屏风确是精品,只是沉重了些,搬运不易……”


    “无妨,多叫几个得力的人手便是。”阿执语气寻常,“库房钥匙在谁那里?现在便去取来,趁着上午天色好,早些布置妥当,我也看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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