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最后一天
作品:《从孤女开始,江山与美男都笑纳》 果然只是些场面话。阿执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蹙起眉:“他派人特意传话……终究还是在意。”
“他自然在意。”宋愿梨语气平静,“可再在意,大婚之期已定,流程已明,一切按规矩来便是。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至于他如何想,那是他的事。”她将茶杯放下,靠进阿执怀里,带着倦意道,“阿执,我有些累了。”
阿执立刻将她搂紧,所有关于福安、关于宫中传话的思绪都暂且抛到一边,满心只剩下对她的心疼。“累了就靠着我歇会儿,晚膳我让他们晚些再传。”
两人静静依偎着,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噬。暖梨轩内烛火温暖,将依偎的人影投在墙上,静谧安然。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夜深人静,阿执拥着沉睡的宋愿梨,自己却毫无睡意。白日里心腹护卫的禀报,像一根刺扎在心里。福安与外联络的渠道已经找到,那么,该如何利用?是直接掐断,还是……将计就计?
他想到今日送出的那封信。赵队正为人耿直机警,收到他这封看似寻常实则隐含提醒的信,必然会有所留意。西华门是宫内低级内侍、杂役时常出入采买办事的通道,若那货郎真是通过此门与宫内传递消息……
正思忖间,窗外极轻地传来三声叩击,间隔长短有定,是他与心腹护卫约定的暗号。
阿执轻轻抽出被宋愿梨枕着的手臂,为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起身,披衣走到外间,推开一丝窗缝。
护卫的身影隐在廊柱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姑爷,盯梢的人回来了。那货郎确是从西华门侧的小门进了宫,守门的禁军似与他相熟,并未严查。我们的人进不去,但看见他进去约莫一炷香后,有个穿着体面的内侍模样的人从那小门出来,往……往二殿下所居的宫室方向去了。”
果然!阿执眼中寒光一闪。福安传递消息的线路、对接的人员,已然清晰。这条线,如今一半握在了他手里。
“知道了。继续盯着福安,看他接下来两日有何异动。西华门那边……”阿执略一沉吟,“让我们的人暂时撤远些,不必跟得太紧,以免打草惊蛇。”
“是。”
护卫悄声退去。阿执关好窗,回到内室床榻边。宋愿梨睡得正沉,容颜恬静。阿执凝视着她,心中翻涌的计策渐渐平息,化作一片深沉的温柔与决心。
嬴昭渊有张良计,他有过墙梯。这府里府外的暗流,他未必不能顺势而为,甚至……反客为主。大婚在即,他不仅要风风光光地迎娶他的娘子,也要让那些暗处窥伺的眼睛明白,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谁才是能护住宋愿梨周全的人。
他俯身,在宋愿梨额间落下轻轻一吻,然后重新躺下,将她搂入怀中。这一次,他心中安定,很快便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微雨又起,淅淅沥沥,将宋府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之中。府中各处却早已忙碌起来,悬挂彩绸,擦拭器皿,演练礼仪,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而有序的喧嚣。大婚之日迫在眉睫,每一刻都显得珍贵而急促。
阿执比往常醒得更早。他悄声起身,未惊扰仍在安睡的宋愿梨,自行穿戴整齐。昨夜得知的消息在他心中反复盘桓,他需要亲自确认一些布置,更要在这场喜庆的忙碌中,牢牢掌控全局,尤其是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先去了前院账房,看似随意地巡查了这几日流水般的开支账目,与几位老管事核对了几个关键采买的进度,言语间既显重视,又不失威严。几位管事见他如此勤勉谨慎,心下更是凛然,回话做事愈发不敢马虎。
随后,他信步走向府中西南角的库房区。那里除了存放寻常家什物资,也有一排专用于堆放近期宾客礼品的临时库房。阿执走到门前,负责看守的仆役连忙躬身行礼。
“昨日二殿下遣人送来的江南瓜果点心,存放在何处?”阿执语气平淡地问道。
“回姑爷,按您的吩咐,已登记在册,与今日其他几家送来的贺礼一并存在丙字号库的第三列架上。”仆役恭敬答道,并取出册子指给阿执看。
阿执略略扫了一眼册上清晰的记录,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
库房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木料、锦缎和淡淡果品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堆放的礼盒琳琅满目,皆系着红绸,贴着名帖。仆役引着阿执走到丙字号区域,指着其中一个不起眼的乌木食盒:“姑爷,就是这个。”
阿执的目光落在食盒上。盒子做工精致,边角包银,盖上刻着简单的缠枝莲纹,并无特别宫制标记,若非提前知晓,混在众多贺礼中确实不打眼。他沉吟片刻,伸手打开了盒盖。
里面分格摆放着几样时新糕点和切好的蜜瓜、杨桃,色泽鲜亮,香气诱人,看得出是上品。阿执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眼,盖回盒盖。
“东西不错。”他淡淡评价,仿佛真的只是在查验礼品,“既是吃食,不宜久放。今日午膳后,拣几样新鲜的,给各院管事都分一些尝尝,就说是二殿下赐的福,让大家也沾沾喜气。余下的,你们看守库房的也分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仆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是”。姑爷这做法,既显得大方,不拂二殿下“面子”,又将这“特殊关怀”化为了府中上下共享的寻常赏赐,轻描淡写间,便消解了其可能隐含的特别意味。
阿执不再多看,转身出了库房。细雨打湿了他的肩头,带来丝丝凉意,却让他头脑越发清醒。处理完这明面上的“礼物”,他走向外院一处僻静的厢房,那里是他暂时拨给几名心腹护卫议事歇脚的地方。
推门进去,昨夜禀报的护卫头领正在屋内,见他到来,立刻起身。
“姑爷。”
“西华门那边,可有新动静?”阿执直截了当地问。
护卫低声道:“按您的吩咐,我们的人撤远了,只在高处远远望着。今早天未亮时,看到那个货郎打扮的人又从那小门出来,在附近集市转了一圈,买了些寻常杂物,便回了他在西市后巷的住处,至今未再出门。看情形,若无新消息传递,他今日不会再去西华门。”
阿执点点头:“住处摸清了?”
“摸清了,是个独门小院,看似普通,但左右邻居都是些做小本生意的老实人,不太像是同伙。”
“继续盯着,但要更隐蔽。重点不是这个小卒子,是他背后的人,以及……”阿执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福安下一次如何与他联络。大婚前后,府中人多事杂,是他们传递消息最好的时机。”
“明白!”护卫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道,“姑爷,还有一事。今早收到赵队正那边递来的口信。”
阿执眉峰微挑:“哦?怎么说?”
“赵队正说,信他已收到,多谢挂念。他还说……”护卫压低声音,“西华门近日往来确实比往常频繁些,尤其是一些生面孔的内侍杂役,拿着各宫的对牌进出,他们按例查验,却也难以细究。他已暗自留了心,若有特别发现,再知会您。”
这消息虽不具体,却印证了阿执的判断,也意味着赵队正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阿执心中稍定:“替我谢谢赵兄。告诉他,改日闲暇,请他喝酒。”
处理完这些暗处事宜,阿执才转回内院。雨丝渐渐细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气息。他回到暖梨轩时,宋愿梨已经起身,正由叶绿伺候着梳妆。铜镜中映出她清丽的容颜,今日她选了一套浅碧色绣梨花的长裙,外罩月白绫衫,乌发绾成简单的髻,只插着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素雅中透着即将为人妇的沉静风致。
见阿执回来,发梢还带着湿意,宋愿梨转过头,温声道:“一早便出去了?可用过早膳?”
“用过了,在前院和管事们一起用的。”阿执走到她身后,从镜中看着她,“娘子今日这身很好看。”
宋愿梨微微一笑,对叶绿道:“去给姑爷拿件干净外衫来,肩头都湿了。”叶绿应声去了。
屋内只剩两人。宋愿梨从镜中看着阿执略显凝重的神色,轻声问:“可是有事?”
阿执不想瞒她,但也无需细说惹她忧心,便简略道:“安排了人盯着福安那条线,有些眉目。另外,将昨日送来的瓜果,赏给下面人分食了。”
宋愿梨何等聪慧,立时明白了他的用意。她伸手覆住他搭在她肩上的手,指尖微凉:“你处理得很好。”顿了顿,又道,“阿执,明日……我要再入宫一趟。”
阿执身体微微一僵:“明日?不是前日才去过?”
“太女殿下传话,说是大婚在即,有些皇室私库里的旧例首饰衣料,让我去看看,若有合心意的,可添在妆奁里。也是长辈的一番心意。”宋愿梨语气平静,但阿执听得出,这并非单纯的“添妆”。
“非得你去不可?”阿执皱眉。
“殿下亲口吩咐,不好推辞。”宋愿梨转过身,握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昭渊若想见我,在宫中反而比日后在府中更方便些。有些话,早些说清楚,或许更好。”
阿执沉默。他知道她说得有理,可一想到她要独自进入那虎狼之地,面对嬴昭渊可能的各种手段,他就心绪难宁。
“我陪你到宫门。”他最终闷声道。
“好。”宋愿梨柔声应下,知道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叶绿取了干净外衫回来,伺候阿执换上。这时,外头有丫鬟来报,说是宋世安请阿执去书房一趟,有几位军中旧友前来道贺,想见见他这位新郎官。
阿执深吸一口气,将忧心暂且压下,对宋愿梨道:“我去去就回。”
宋愿梨点头,目送他离开。等他身影消失在廊外,她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敛去,对叶绿道:“去把前日宫里赏下来的那对赤金镶红宝的鸾鸟步摇找出来,明日进宫戴上。”
叶绿有些讶异:“郡主,那对步摇虽华贵,但样式颇为隆重,明日只是去挑选衣料首饰……”
“正是要隆重些。”宋愿梨看着镜中的自己,语气淡然而坚定,“让该看的人看看,我宋愿梨,是风光大嫁,是陛下赐婚、太女关切的郡主,未来的将军夫人。有些心思,该收一收了。”
叶绿恍然,忙应声去寻。
书房那边,气氛倒是热闹。来的是几位阿执昔日在边军时的同僚,如今多在京畿卫戍或兵部任职,职位不算太高,但都是实权武职,性情也豪爽。见阿执进来,纷纷起哄道贺,调侃他这冷面郎君竟能娶到京城第一才女兼美人,真是走了大运。
阿执被他们闹得有些窘,但心底却泛起暖意。这些袍泽之情,简单直接,不涉朝堂纷争,让他难得放松。宋世安在一旁捻须微笑,显然乐见女婿与军中同僚交好。
众人说笑一阵,其中一位姓周的都尉拍着阿执肩膀道:“阿执,你小子如今可是掉进福窝了!不过哥哥可得提醒你,这京城不比边关,水浑得很。尤其是你这身份,娶的又是郡主,盯着的人可不少。日后若有为难处,或听到什么不中听的风声,尽管来找我们!别的帮不上,打听些消息,撑个场面,兄弟们还是能做到的!”
这话说得恳切,阿执心中感动,抱拳道:“周大哥,诸位兄弟,阿执记下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说起来,昨日我在营里,好像恍惚瞧见二殿下车驾往你们府上方向去了?没惹什么麻烦吧?”
阿执眼神微动,面色如常:“二殿下遣人送了些贺礼,已按礼收下。并无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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